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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原创)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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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杰森
杰森.弗西斯盯着眼前的地图,不时用炭笔在上面标着记号,折叠桌上摆放的蜡烛闪着昏暗的光,营帐的一角搁着火盆,但不济事。海风嘶吼着吹过原野,带来了腥咸与湿冷。杰森搓着手,捧着一杯热茶,他啜了一口,柠檬的酸涩混杂着薄荷的清香在舌尖蔓延。海潮奔腾不息,轰鸣声不绝于耳,然而这些都动摇不了自小便在听潮堡长大的他。杰森嗅着咸湿的海风,仿佛闻到了家的味道。但家是什么?是了,自己早已没有了家。他苦笑了一声,喝光了柠檬薄荷茶。这茶可是稀罕物,但公爵却不缺,自然他也不缺。
“大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想我们被发现了。”
“你先停下,”杰森望着穿镶钉皮甲的高个士兵,“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是这样的,大人,”那名高个子搓着手,直打哆嗦,“我们在巡逻时遭遇到了一个 不速之客,他……”
“他什么?”
“他撂倒了我们所有人,跑了。”
“那家伙是不是有一头棕色的浓密头发?褐色的眼睛,个子很高?”
“抱歉大人,我们完全不记得他长什么样,”高个子停了下来,数次呼吸后又开了口,“但那个家伙是用左手使剑。”
“我明白了,”杰森挥了挥手,“你退下吧,去找点东西吃,休息一会儿。”
尤伦.史沃德,是你吗?杰森仍然记得自己年幼时,那名高大的剑士就已接任自家城堡教官一职,那个时候杰森总爱缠着尤伦,央求他给自己讲述冒险故事,又或者用木剑对打。(当然是打着玩)事实上,教官在约翰的三个儿子中最中意的就是自己。杰森不明白为什么尤伦对自己青睐有加,话说回来,二哥雷蒙比自己优秀的多,大哥罗宾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是啊,在父亲眼中他们行的是正道,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离经叛道的顽劣之徒。杰森期待着与尤伦的会晤,更向往与父亲见面。 他走出帐篷,仰望着漫天繁星,仿佛望着由星屑组成的巨大漩涡。他要做的事,只有群星见证,而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神灵。诸神在上,愿你们能公正的评判我。
杰森走过众多营帐,径直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帐篷中,这顶帐篷只住一个人,杰森知道他是谁,他掀起帘门,进入汤姆.梅维尔的帐篷。营帐中很是狭小,角落中堆放着众多书籍,前城堡总管席地而坐,在一张用矮凳充当的书桌上写着什么。
“对,把资料放下,你就可以走了。”老汤姆奋笔疾书,他没有抬头,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书卷上。
“你没有吃晚餐,”杰森扫了一眼盛着黑面包,奶酪,香肠还有清水的木托盘,“这可不行。”
“当然没有,”汤姆抬起头时愣了一下,“原来是大人,有失远迎呐!”
“你我之间不需要客套,”杰森说,“研究可还顺利?”
“并不顺利,”老汤姆叹着气,朦胧的烛光中,他下巴上又长出了密密匝匝的胡须,杰森知道他一天前才刮过脸,“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前任城堡总管邀请杰森坐下,他掏出自己的笔记,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您来看,我摘抄了‘灾祸论’的这一段……”
“所以,汤.卡梅尔才会受到迫害。”杰森抚着下巴。
“大人英明,”老汤姆点了点头,“要知道以前人们的概念中,土地的贫瘠与否,全赖诸神是否赐福。”
“汤.卡梅尔亲手揭露了这个骗局。”难怪教会对炼金术士的迫害从来没有停止过。
“谁说不是?但讽刺的是,以前教会垄断了信仰,如今炼金术士在当今国王的庇护下日益腐败,他们垄断了知识。”
“你是说……”杰森脑中闪现出一束光,却又很快湮没于无形。
“若梅维尔博士所言非虚,那么任何,”老汤姆竖起了一根指头,“请注意,大人,是任何土地,无论它原先多么贫瘠,都能在注入必要的元素后变得肥沃丰饶。”
“而这种手段,只掌握在炼金术士手中。”那束光回来了,杰森拽紧了拳头。这就是为什么父亲治下的土地为什么那么凄凉贫瘠。
“父亲为人正直,想必是不愿贿赂那些蛀虫,所以……”
“事实上,”老汤姆长叹了一声,“约翰领主的土地并不贫瘠,从来也不,自从那些炼金术士造访,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大人。”
他们可以让贫瘠寒酸的土地变得丰饶多产,自然也可以使肥沃丰饶的土地重又一贫如洗。
“可惜的是,我的推论没有直接的证据佐证,所以咯,没法指控他们。”
“老汤姆,”杰森告诉前城堡总管,“我曾经抓到一个炼金术士。现在还在我的掌控之下,他对我们会有用的。”
他们来到了一处大帐篷前,营帐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持着长矛,目视前方,犹如雕塑。杰森朝着他们点了点头,掀开帐帘。帐篷内充斥着屎尿的恶臭,杰森掩着鼻子,老汤姆也皱紧了眉头。帐篷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华美的丝质袍服早已脏污不堪,借着微弱的烛光,杰森看清了那张脸。比起一个月前,这张脸几乎认不出,但炼金术士就是炼金术士,这点不会错。
“你住的可习惯?”杰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果有此报。
炼金术士睁开了眼,他作势欲扑,却被缠在身上的牛筋绳拉住了。
“你们这群强盗,我的同僚不会放过你们!国王陛下不会放过你们!……”
杰森赏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炼金术士摔成了狗吃屎,他趴在地上,叫骂声成了低沉的呜咽。杰森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炼金术士脸上,那家伙显然到了崩溃的边缘,眼泪中混着鼻涕,双腿还不安抖动着。
“下次就不再是耳光了,不合作的话我就切掉你的手指,之后是脚趾。再然后是舌头,眼睛和鼻子,你听清楚了吗?”
“是的,大人,”炼金术士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他带着哭腔,一如战败后的狗,“您要我做什么?”
瞧瞧,这就是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炼金术士,杰森鄙夷地撇着那名俘虏,那家伙已经完全垮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搞到所有的情报。
“我提问,你回答,”杰森说,“你不能撒谎,否则我就会知道。所以呢,为了你自己好,你知道该怎么办。”
杰森朝老汤姆做了个手势,后者递上了一部书籍,“认识这本书吗?”
“认识。”炼金术士牙齿打着颤,他甚至打起了摆子。
“很好,”杰森点了点头,“听过这书的作者吗?”
“我知道他,他是汤.卡梅尔博士,”炼金术士咽了口唾沫,“我辈的典范。”
他确实是,只可惜你们这些徒子徒孙的恶行彻底糟践了卡梅尔博士的名声。
“你认同汤.卡梅尔的观点吗?”
“认同。”
“概括一遍他的观点,”杰森朝前城堡总管点了点头,老汤姆打开了自己的笔记,蘸满墨水的鹅毛笔悬停在纸上,蓄势待发,“你要尽可能地详细阐述,不要遗漏,更不要隐瞒,否则他就会知道。”
“……汤.卡梅尔发现了能够使促使土地变的肥沃的元素,嗯,发现这个词不恰当,准确的说是合成。”
杰森和汤姆.梅维尔对望了一眼,那个老人停下了笔,昏黄的光中,一切都看不真切,但老人的脸上透着震惊。
“说下去。”
“是的,大人,”炼金术士全身松弛了下来,他的语速不再急促,“卡梅尔博士在简陋的实验室对各地的土壤和矿石进行了上千次的提纯,提纯后的化合物再进行随机的合成……”
“你先等等,”老汤姆打断了俘虏,“你是说促进土壤生长的元素是人工合成的?”
“是。”
“这可奇了,”老汤姆搁下了笔,“卡梅尔博士在‘灾祸论’中从未提到过,他到底是疏忽了还是有所隐瞒?”
“这不是重点,老朋友,”杰森说,“如果是合成,那么意味着他们可以倒置这种方法,让本来肥沃的土地变得颗粒无收。”
杰森回过头,他瞪着炼金术士,“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利用卡梅尔的知识为自己谋取暴利的?”
炼金术士没有出声,他只是低着头,好似沉思,接着他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说过了,”杰森丢掉断指,“不配合就切掉你的一根手指。”
“我不能说!他们不会放过我!”
“那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想必没人反对。”杰森把玩着匕首,烛火中,精钢匕首泛着凛冽的寒光。
“我说!”炼金术士呜咽了一声,“都是卡斯特指使的!与我无关!他说……”
“卡斯特是谁?他说了什么?”
“卡斯特是我们的头儿,王都首席炼金术士,也是宫廷御用炼金术师。我们都听他的。”
谜底快揭晓了,就差最后一步,我不能急躁。杰森审视着俘虏那张仓惶的脸,那张脸早已不复往日的倨傲,只余下无尽的惶恐。
“卡斯特,他说了什么?”
“他说,”炼金术士喉中带着哭腔,“奖赏只会眷顾掌握知识的人,而土地中蕴含着无限财富,这正是对我们无私的馈赠。”
“你说你们都听他的,那么他又听谁的?”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
“当然是听命于国王陛下!”
“所以,”杰森停顿了一会儿,那名炼金术士已然中套了,是该再添一把火,“你们的勾当国王他也有份?”
“是的!他也有份,不,不,国王陛下不掺和这事儿,都是卡斯特的主意!他……”炼金术士语无伦次了起来,他在掩饰,但越掩饰,却越是暴露无疑。
“你叫什么?”杰森.弗西斯收起了匕首,他做了个手势,老汤姆收起笔记和书籍,退出了帐篷。
“我……”炼金术士再次低下了头,“我叫杰克,杰克.唐生。”
“卫兵,”杰森指着炼金术士说,“带这位唐生先生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让他吃点东西。”
“紧遵大人吩咐。”顶盔贯甲的士兵鞠了一躬,他拽着早已瘫软的炼金术士走出帐外。
杰森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是来到了汤姆.梅维尔的帐篷。那个老人手臂上停着一只不停聒噪的渡鸦,老人撒了把玉米粒和面包屑安抚着它,他取下了渡鸦脚爪下的细卷轴,那只鸟扑棱着翅膀,对着桌面上的“大餐”发起了攻势。
“听潮堡的渡鸦到了,”老汤姆递出了卷轴,“我想这是写给你的。”
卷轴上印着跃出海面的银梭子鱼的的封蜡,这是父亲的徽章。拽着这封信,犹如挑着千钧重担,杰森没有拆开它,只是又递了回去。
“你来读,老朋友,”杰森叹了口气,“你总是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前任城堡总管拆开了信笺,他扫视着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皱纹松开了,“大人,您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你必有自己的理由。”只属于你自己的理由,正如我一样,我选择与父亲决裂也有着只属于我的理由。
“说得好,大人,”老汤姆放下了信笺,“约翰.弗西斯勇敢,高尚,总而言之是个好人,这点我从不否认,但好人并不意味着是个好领主。”
“说下去。”杰森坐在折叠椅上,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在火盆上烤着。
“领主大人脑筋太过呆板,”汤姆.梅维尔耸了耸肩,“他总是死守着教条不放……”
坚守自我,这是父亲的优点,却也是缺点。那我呢?杰森隐约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遭受奚落的,只因他选了一条违背父亲意愿的道路。那个时候大哥罗宾早就晋升为了骑士,而雷蒙也已成为了海岩城领主的侍从,而他的梦想是成为游侠,佣兵。父亲却轻蔑地称自己是天生的强盗胚子。杰森明白,自己是小一号的父亲,或许是因为父亲在自己身上看到他当年的样子。父亲是佣兵起家,之后才一步步成为骑士,成为贵族,成为领主,但……
“说重点吧,老汤姆。”杰森凝望着帐篷外越见浓厚的雾气,海风依旧咆哮着,正如那汹涌澎湃的潮水,今晚自己怕是不用睡了。
“他们要来谈判,”老汤姆回答,“地点是这片森林与海涯的交界处。”
“依你之见父亲会派谁来?”尤伦.史沃德,会是你吗?
“信上没说,”老人摇了摇头,“但想也知道,除了教官外,还有谁能胜任?”
“老朋友,你跟我同去,”杰森离开了火盆,“必要时带上那个俘虏。”
“我看不要,”前城堡总管说,“这不就是坐实了你参与绑架炼金术士?”
“我走上了这条路,就已无法回头,”杰森踱入浓厚的夜色,“事到如今,又何必遮遮掩掩?”
杰森,老汤姆和那名拽着炼金术士的卫兵的临时小队趟着夜色,一路朝着中立地带走去。一离开森林,彻骨的寒意就向他们袭来,他们有所准备,每人都披着粗厚的斗篷,却收效甚微。真是奇怪,杰森泛起了嘀咕,自小在听潮堡长大的他居然也畏惧着湿冷的海风,而父亲在这个恶劣的地方却驻守了几十年。我当然无法跟他相比,父亲是在尸山血海中闯出一片天地,他的人生宛如凛冬,严酷又冷峻,而自己不过是在春夏徘徊的毛头小子,难道些微凉意就令自己无法忍受吗?
杰森裹紧斗篷,顶着腥咸的海风,迈向不远处立着的一块礁石。礁石前方竖起了火把,烈焰在风中狂舞,宛如张牙舞爪的精灵。火光照亮了一颗顶着栗色头发的胖脑袋,二哥雷蒙自从在竞技场折戟后体重就一直飙升,现在恐怕有三石重。他瘫在特制的轮椅上,满眼却堆着笑。雷蒙的身后站着一名顶盔贯甲的战士,教官明显老了,他刀削斧凿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疤痕,眼神却一如既往的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兄弟?五年还是十年?”雷蒙拖着粗嗓门,下巴上的肥肉抖动着,那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十一年了,哥哥,”杰森回答,“父亲一向可好?”
“父亲的身子骨本来不错,只是最近几年他的健康一直不乐观,”雷蒙叹了口气,“现在你来了,你本可以亲自去问他。”
你知道我不能,哥哥,“真是……遗憾。”
“好了,说正事,”雷蒙告诉杰森,“你这次来,意欲何为?”
我带着正义而来,“我有自己的责任,希望你能理解,哥哥。”
雷蒙爆出一声大笑,那笑声犹如金属的刮擦声,在潮起潮落间回荡,说不出的诡异,“这是我听说过的最大的笑话,弟弟,谁都知道,你放浪不羁率性而为。这样的你却谈起了责任,你要真在乎它,当初就不会不辞而别。”
“随你怎么想,哥哥,”杰森嗅着湿润的海风,却尝到了一丝苦涩,“我这次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什么样的情报?”雷蒙巨大的手掌撑着肥厚的下巴,另一只手在轮椅的扶手上宛如鼓点般敲击着。
“是这么回事,”汤姆.梅维尔越众而出,“根据我的研究,这块土地被人为动了手脚……”
“是吗?”雷蒙斜睨着昔日的城堡总管,“叛徒的话我又能信几分?队长,你信吗?”
尤伦.史沃德没有接茬,他握剑的左手开开合合,往**这么做的时候,意味着即将拔剑,杰森望着昔日的忘年交,右手不觉间移动到了腰间。
“我们得听听他怎么说,少爷。”侍卫队长的左手离开了剑柄,“您应该清楚,汤姆.梅维尔不是叛徒。”
“也罢,”雷蒙摆了摆手,“你有一分钟时间,汤姆.梅维尔。”
“……土地的收成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土壤中蕴藏的元素,我推断,促进生长的元素可以人工合成,也可以人工破坏。”老汤姆合上了笔记,他长出了一口气,火光中,老人的脸颊潮红一片。
“我给了你一分钟,结果你用了半个钟头,”轮椅中的胖子打了个哈欠,“而且还是阐述疯子的胡言乱语,莫非你也疯了不成?”
“等等,哥哥,”杰森上前一步,“我们有证据。”
“证据?”雷蒙挑起了一侧眉弓。
高个卫兵把俘虏推了上来,杰克.唐生洗过了澡,用了餐,精神总算有所好转。他穿着一条粗布长袍,外裹羊毛斗篷,乍一看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士毫不搭边。那家伙惶然四顾,喃喃念叨着不知名的词汇。
“那位大人的话没错,”他指着老汤姆说,炼金术士早已成为惊弓之鸟,现在碰到谁都称呼大人,“土地的肥沃与否全仰赖元素,我们可以合成它,也可以摧毁它。”
“啊,我明白了,”雷蒙做了个手势,“队长,你先退下,我和我兄弟单独谈谈。”
他要谈什么?雷蒙一贯以谨慎著称,他会考虑到我没有想到的细节吗?
“乐意之至,哥哥,”杰森朝老汤姆和卫兵点了点头,“你们何不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礁石旁早已架起了柴堆,烈焰炙烤着牛肋排,鸡腿,还有风干的麦饼。浓郁的香气随着海风飘散四溢,但杰森却是胃口全无。他推着兄长的轮椅,沿着海岸线缓慢前行。浪潮汹涌,水花不时溅在俩人身上,杰森的头发打湿了一片,雷蒙的脸上好似蒙了层水汽。他恍若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的雷蒙还没残废,每当傍晚时分,他们总要沿着海岸线散着步,有时是罗宾陪着自己,有时是雷蒙。那个时候大哥还没晋升为骑士,二哥也不是侍从,而杰森本来要前往位于王都的牛斯顿大学,这是父亲对自己的期许,但他对此嗤之以鼻。我若有朝一日身披学者长袍,穿行于讲坛与实验室之间,又是一番什么光景?不会比现在更有价值,他心底的声音说。
“我已经有二十年没出过城堡了,托你的福,兄弟,今晚就让我尽兴吧!”雷蒙抹了抹额头,他望着深灰色的潮水,宛如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
“哥哥,说实话,你有没有后悔过?”
“什么?”
“后悔在竞技场中摔断腿。”你若四肢健全,一定强我百倍。
“怎么会?”雷蒙大笑出声,“我是残废了没错,但好歹把那个混球挑下了马。那杂碎天生长着一副欠揍的脸,偏又自负的紧。所以咯,诸神有眼,借我之手把他送入地狱。”
雷蒙永远不会后悔,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早该想到。杰森羡慕自己的兄长,他才是三人中活的最洒脱的一个,而自己,看似离经叛道,如今却是那么的身不由己。
“你有麻烦了,弟弟,”雷蒙说。
“我知道,哥哥。”杰森回答。
“你不明白,”雷蒙摇了摇头,“你绑架了那名炼金术士,那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那就让那家伙逍遥法外?”他的怒气陡然上升,“你也听到了,炼金术士平日里干的是什么勾当。父亲的土地,父亲的收成全部成了那些蛀虫中饱私囊的筹码!”
“你没有证据,”雷蒙竖起了一根手指,“而你的绑架行为才是证据确凿。”
“证据就是那个炼金术士。”
“他会翻供,你又如何说?”
“我……”
“告诉我,你如今为谁效力?”雷蒙打断了自己。
“托蒙德,我为雷霆堡公爵效力。”他说了出来,只感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走吧,带着你的人走得越远越好,”雷蒙的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我不再是你的兄长,不再是了。”
“为什么?”你在害怕,还是在失望?
“我不否认托蒙德是个军事天才,”雷蒙泛出一丝苦笑,“他或许能赢得一两场战斗,但我跟你保证,他赢不了战争。”
如果连托蒙德都无法取胜,我们还有什么希望?不,他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绝不。
“你没发现,哥哥,”杰森说,“聚集在托蒙德公爵麾下的诸侯每日都在增多。”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那些诸侯又在哪里?”雷蒙眼中透着不屑。
“公爵他……”杰森还记得,一个月前托蒙德公爵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情形,越过孔加河后,他们就兵分两路,公爵带着众诸侯沿着君王大道北上,而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谁也意想不到的路。
“他早把你甩了,傻弟弟,”雷蒙耸了耸肩,“而且我很怀疑那些诸侯的加入动机。”
“他们都是忠勇可嘉的人。”
“是吗?”雷蒙来了兴致,“但我告诉你,这些人要么狡诈似狐,要么蠢笨如牛。不用说,布雷肯伯爵想必是其中之一,但这家伙是个赌徒,他的忠诚视对方实力而定。福克斯爵士素以阴险著称,他擅长暗中使绊子,落井下石,却没有一丝军事头脑。至于威廉男爵,啊,他是勇气可嘉,但只会蛮干。弟弟,你就指望这些乌合之众能成事?”
他说得对,但这就是公爵的班底,这些人是他的封臣,然而……他能想到的公爵大人又怎么能想不到?所以他委派我另出奇兵。当他们度过孔加河的时候,公爵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杰森卿,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没有我,你照样能够攻陷王都。遥想一千年前,腓特烈大帝麾下不也是些蹩脚的角色?却并不妨碍他横扫大陆,所向披靡。
“让我来告诉你,托蒙德在把你当枪使,假如起事失败,他最多被削去爵位褫夺封地,而你和你的手下会被统统吊死。”
“也许吧,哥哥,”杰森开口道,“但坐视尤里克倒行逆施是更糟糕的选择。推翻他,你我都有活路。”
海风裹挟着浪花,湿冷透入了骨髓。雷蒙打着哆嗦,他肥胖的身躯盖着裘皮毯,但显然并不济事,“今晚可真冷,风暴就要来了。”
风暴,是的,席卷一切的风暴,这场风暴中,你我都无法幸免。杰森头一次见到风暴时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童,那次的风暴,他记忆犹新,而这一次,他将亲自见证。
“我无惧风暴,哥哥,相反,我期待着它的到来。”
“你还是太年轻了,”雷蒙裹紧了身上的裘皮斗篷,“老爹难道没告诉过我们,当初他拥护尤里克推翻‘黑心王’芬里克的事吗?”
“我没有忘。”
“当初尤里克也是个热血青年,他心怀正义,悲天悯人……”
“哥哥,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任谁登上王位,他都会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芬里克也好,尤里克也罢。你凭什么认为托蒙德是个例外?”
“我……”公爵他不一样,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你走吧,”雷蒙叹了口气,“记住,你从未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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