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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原创)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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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约翰
“杰森的新指挥所,你觉得怎么样?”约翰问。
“不错,很有特色,也很隐蔽,”教官说,“但这个地方聚集了太多人,容易被一锅端。”
“我也是这么想的,”约翰凝视着洞顶的钟乳石,“就算躲过了三海诸侯和那些野人,万一这地方塌方……”
“不会,我跟你保证,”那个叫莱斯的家伙凑了过来,“这地方很牢固,况且四通八达,那帮杂碎不可能把每个洞口都堵死。”
你们也不可能守住所有的洞口。这就像守城,城门越多,兵力就会越分散,就算你不明白,我儿子也应该明白。
“你叫莱斯是吧?”约翰回过了头,“幸会,那么请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说来也巧,”莱斯耸了耸肩,“我是在一次撒尿的时候发现的。”
撒谎,那家伙自以为满得巧妙,但眼神出卖了他。约翰没有怪他,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我没有赢得他们的认可,我甚至也没有赢得尤里克王的认可。如今他的身份尴尬了,在国王眼中他是叛逆,在托蒙德眼中,他同样不值得信任,但我至少可以做到我能做的事。
“莱斯,那么请再告诉我,你是怎么击退野人的?”
“你说那些不开眼的蛮子?”莱斯手舞足蹈了起来,“这洞之前就是蛮子的老巢,我用烟把他们熏了出来,接下来嘛,用弓箭射,用长矛捅,用刀剑砍,就这样。”
“你运气不错,可真是武运昌隆!”这又是漏洞百出的谎言,但谎言中却套着真相。我没必要揭穿他,约翰想。
“你真该瞧瞧我是如何踢他们的屁股的……”莱斯唾沫四溅,他眉飞色舞,吹嘘着自己的骄人战绩。这下引来了更多的人,而这些人都是跟随儿子到后山的那一批,而另外一群人眼中大多透着不屑。
“你们的指挥官在什么地方?”约翰打断了他,“劳驾你带我去见他。”
“将军有访客,”莱斯打了个嗝,“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约翰不再言语,他朝尤伦.史沃德比了个手势,后者站起身,走向了一旁。
“失陪了,年轻人,”约翰说,“我和我的人随意逛逛。”
“将军早就下了指示,”莱斯挥了挥手,“你们可以在这个地方任意行动。”
洞窟大的难以想象,难怪能藏住一支军队。约翰踱着步,一路上尽是钟乳石和石笋,还有连接洞顶的石柱。这个地方不一般,能够发现这里的的人不仅运气绝佳,还有着敏锐的洞察力,那家伙具备这些吗?
“老友,你对那个人怎么评价?”
“您指的是谁,大人?”
“就是那个叫莱斯的家伙。”
“要我说,”教官沉吟了一下,“他喜欢美酒和女人,典型的纨绔。”
“不要小看他,”约翰竖起一根手指,“他打败了那些野人,更是发现了这个洞穴。”
“我没有小看他,大人,”侍卫队长说,“再怎么样,那家伙都是闪击家族的人,而那个家族总是名将辈出。”
“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的概率,”听潮堡的领主长叹了一声,“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您说什么?”教官挠了挠下巴。
“一个人,不论是谁,”约翰告诉尤伦,“截然相反的特质绝不可能在同一人身上共存,可莱斯.闪击偏偏是个例外。”
“有意思,大人,”教官咧嘴一笑,“您儿子有这样的人辅佐,想必打乱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
他指的是谁?尤里克王,雷霆堡公爵还是远山领主?或者三者皆有份?
“未来的走向就让诸神来定夺,”约翰告诉教官,“我们的职责是做好眼前的事。”
一群人堵住了路,他们分成了两拨,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就差拳脚相加了。左边那拨领头的是个壮硕的光头,他光着膀子,摩挲着沙包大的拳头上戴着的指虎,一双三角眼睥睨着对方。右边为首的是个瘦子,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但个子却比那个壮汉高出两个头,瘦子两手来回抛着匕首,他满脸堆着笑,笑容却猥琐至极。
“格罗姆,揍扁瘦子!”
“索斯,给胖子点颜色瞧瞧!”
“……”
两拨人呐喊着,推搡着,推搡很快就升级为了擦枪走火,几个不开眼的倒霉之人不是被敲了脑袋就是被挨了老拳,他们犹如喝醉的酒鬼般倒了下去,空出来的位置很快被后面的热血上脑的士兵填补了。这些人有的赤手空拳,但更多的人挥着干草叉和镰刀。
“去看看,怎么回事?”约翰摇了摇头,械斗永远是最卑劣的陋习,他仍记得当年在尤里克军中发生的那次械斗,他不得不吊死领头的,剩下的每人抽一百皮鞭,以儆效尤。很快,教官回到了自己身边,他耸了耸肩,“我们管不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约翰问。
“左边的人不久前统统跟随杰森去到后山,右边的家伙都是留在营地的人。”
“那又如何?”约翰挑起了一侧眉弓。
“这明摆着,大人,”教官叹了口气,“两拨人谁也不服谁,他们都自视甚高,互相瞧不起。”
他们打算如何收场?倘若他是杰森,就好办得多,吊死领头的,鞭打跟随的,但这个地方可没自己说话的份。不安在心中蔓延,约翰仿佛闻到了血腥气,那不是敌人的血,而是自己的人血。这不行,他必须找到杰森。
“老友,找到我儿子,要快。”约翰说。
尤伦.史沃德没有动,他只是摇着头,“只怕为时已晚,杰森也许控制不了局面。”
“我们原路返回,去见莱斯。”
“用不着了,”教官说,“我可以解决。”
“你……怎么解决?”约翰望着尤伦,“这里不能使用暴力,否则你就和他们没两样。”
“您就信我一回吧,大人。”
这回约翰总算是见识到了教官的能耐,他穿梭在人群间,夺走了他们的武器。他的速度太快了,没人反应过来,约翰却看得真切。尤伦随抓随扔,干草叉,镰刀,木棍,链枷撒了一地。当他来到格罗姆和索斯面前时,那两个人一个腿抖如筛糠,另一个尿湿了裤子。格罗姆光头上渗出了汗水,他愣愣盯着自己的拳头瞧,那双指虎早已不翼而飞。索斯的双手间空空如也,而自己的匕首就插在自己两腿间的岩石上。
“有事好商量,别整天剑拔弩张,行吗?”尤伦朝格罗姆递上指虎,又拔出匕首还给了索斯。
“你……你懂什么!”格罗姆叫嚣着,但明眼人都清楚,这家伙只是外强中干,而另一个更是绣花枕头。
“我是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梁子,但我至少明白一件事,”教官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们的处境很不乐观,再闹内讧,只会便宜三海诸侯那帮混蛋。”
“说得好,尤伦,”杰森分开人群,来到了教官的面前,“我又欠你人情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约翰只顾着眼前,却没留意身后。这可不妙,尽管是儿子,约翰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倘若是其他人偷摸到身后,又偏偏不怀好意,自己只怕早被捅个透心凉。莱斯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一改往日的轻浮,满脸透着荫翳。
“啪!”莱斯抽了那个叫索斯的瘦子一耳光,那家伙险些跌倒,“啪,”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那个倒霉蛋终于被抽得转了圈,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们尽给老子惹事!”莱斯上瘾了,他踹了索斯一脚,“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个纨绔盯着瘦子踉踉跄跄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不开眼的杂碎!”
“你意下如何,将军?”他转向了杰森,“我已经处罚他了,这事到此为止比较好。”
“我同意,”儿子点了点头,“这事就到此为止,我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杰森径直走向了格罗姆,后者简直是大汗淋漓,他的腿哆嗦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将军,我……”
“我明白,格罗姆,”杰森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们总想证明点什么,但却不是时候。”
“是他们,”格罗姆咽了口唾沫,“他们先挑衅我们,说我们只是去闲逛。”
“不必理会,”杰森说,“战场上见分晓就行。”
这场风波最后不了了之,杰森做得漂亮,但总是缺点什么。是了,不是他缺了点什么,而是我缺了点什么。当年,他逮捕了挑头的,然后吊死他们,受刑者有七人,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兵,另外两个是*****的孩子。那个老兵曾立下赫赫战功,只要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光荣退役,而那两个孩子在经过轮番战火洗礼后宛如铸铁般百折不挠,怎料想……残酷的纪律固然能够打造一支钢铁之师,但深远的眼光却能够成就一支模范之师。你确实比我强,儿子,约翰想。
晚些时候,他们受邀来到了杰森的营帐,儿子正在折叠桌前读着一封信,橙黄的蜡烛透着昏黄的光。杰森揉了揉眼睛,抬起了头,疲惫与困顿写在了脸上。
“老爹,教官,我需要你们的谏言。”
“什么事,杰森?”
“有人要投诚,就是这么回事。”
“这可奇了,”教官挑起了一侧眉弓,“我这辈子可从来没听说过三海诸侯会有人临阵倒戈。”
世事难料,老友,这世道可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是乔舒亚,海天镇领主,”约翰接过信笺,“他的语气谦卑的过了份,这可不像平常的他。”
“乔舒亚,”尤伦.史沃德抚摸着下巴,“他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这封信是被截获的,”杰森笑着说,“而且你们也应该见见被我们‘请’来的客人。”
他们来到了僻静处的小帐篷,杰森掀开帐帘,钻了进去,约翰和教官紧跟其后。烛光中,乔舒亚.弗莱靠在折叠椅中,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好不惬意。
“你倒好享受!”教官撇撇嘴,“弗莱家族的人什么时候成了首鼠两端的投机者了?”
“注意你的言辞。”乔舒亚放下酒杯,站起身。
“乔舒亚.弗莱。”
“约翰.弗西斯。”
“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老朋友?让我算算,”海天镇领主掰了掰指头,“三年,四年?还是五年?”
前一天我们刚见过面,你的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说你来投诚,为什么?”约翰说。
“因为我厌倦了,”乔舒亚加重了语气,“厌倦了这一切,这本是收获的季节,而我们被迫来打这场该死的仗。”
海天镇领主从衣兜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信,“各位不妨请看尤里克王蛮横的嘴脸。”
约翰接过信笺,脸色却变了又变。
“这不是我认识的陛下。”他递还了信笺。
“你从来都没真正认识他,我们也一样,”乔舒亚赞同道,“尤里克王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却从来没考虑到我们这些臣属的难处。”
“可你们还是来了,”尤伦说,“不仅来了,还干的颇为卖力。”
“换了你又如何?”乔舒亚瞥了一眼教官,“公然抗命与叛逆无异,如果你不怕被褫夺封地头衔,身陷牢狱,再来说这话吧。”
乔舒亚上下打量着教官,眼中愈显轻蔑,“啊,你根本不是贵族,也不在乎这些……”
乔舒亚,留神,尤伦可不是个善茬。
“是啊,是啊,”教官说,“你们这些人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打起仗来才畏首畏尾,你瞧不上我,但我宰了你的骑士,你怎么说?”
“够了,”杰森站起身,“耍嘴皮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乔舒亚大人,你可是真心投靠我们?”
“我只能保证中立,就让那些打着七腮鳗,猩红海贝和金色珊瑚旗号的家伙们和你们做对吧。”
“打着海鸥旗号的人呢?”杰森步步紧逼。
“我说过了,我保持中立,我麾下的士兵不会参与这场战争游戏。”乔舒亚扯了扯衣领,约翰知道这是他的老习惯,只要焦躁不安,他就会这么干。
这恐怕不行,你不选边站队,那就里外不是人了,特别是这个时候。
“你可以整编你的军队,投入公爵帐下。”约翰明白,这话本该由儿子说出来,但……
“你要求的太多了,约翰.弗西斯,”海天镇领主摇了摇食指,“我这次来,就冒了很大风险。你儿子的斥候蒙住我的眼,把我带到了这里,或许我已无法回头……我就直说好了,约翰,你为何也站在了雷霆堡公爵这一边?”
我为何?因为陛下派你们攻击我的城堡,诋毁我的名声,这理由够吗?“你若投诚,就倒戈相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父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儿子,”约翰打断了他,“乔舒亚大人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加入我方,要么和我们为敌,就这样。”
“两位不妨听我一言,”乔舒亚.弗莱开了口,“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正如信笺上说的那样,海天镇已经不设防了,尤里克王随时可能南下,占领我的领地。”
“托蒙德赢了就不会,”说话的是杰森,“你的加入,能够打破这里的僵局,等料理了那些三海诸侯,我们就北上和公爵大人汇合。”
“你们赢不了,你们或许已经见识了蛮兵的厉害。”
他指的是野人,约翰想。他见识过,也打过照面,那个野人险些把自己劈下马,要不是尤伦及时赶到,自己早就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个时候,他们被七八个野人围攻,教官却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地料理了他们。约翰瞥了一眼身旁的教官,或许胜利的天平终将向我们倾斜。
“你或许可以提供情报。”杰森说。
“说说看,”乔舒亚耸了耸肩,“没准我真能帮到你们。”
“比如三海诸侯的老巢在哪?”尤伦开了腔,“只要知道这些,我们就能踢他们的屁股。”
“你越来越像莱斯.闪击了,教官。”杰森笑了起来。
“是吗?”尤伦咧嘴一笑,“老实说,我喜欢那家伙的做派,嗯,办起事来不拘一格,却又行之有效。”
或许你知晓了他的真面目就喜欢不起来了。约翰记起了那个年轻人,他是玩世不恭,但谁又能定论这副懒散颓废的皮囊下一定装着平庸的灵魂?
“莱斯.闪击在这里?”乔舒亚满眼吃惊,“你们任由他在这个地方随意溜达?”
“怎么?”教官回答,“那小子挺对我的脾气。”
“他是个怪物,你们……你们以后会知道的,”海天镇领主叹了口气,“我可以走了吗?”
“你还没有回答问题,大人。”杰森说。
“他们就在这里,”乔舒亚套上了兜帽,“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这座山是空的,他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冒出来,任何地方。”
“没有不敬的意思,”杰森说,“我们得蒙住你的双眼。”
“理解,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帐篷内只余下了三人,约翰望着儿子和教官,欲言又止,有太多的疑问,他却无从开口。蜡烛几近燃尽,光线昏暗又朦胧,刚好照亮四周巴掌大的地方。如果烛光代表希望的话,那么他们的前景可就堪忧了。他又想起了信笺上的内容,尤里克王可谓措辞严厉。信上陛下公然指控杰森.弗西斯为叛徒和卖国贼,连带着自己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不出意外,他的封地财产和头衔都将被褫夺。陛下还说,希望杰森的头能够插在枪尖上,而自己深陷囹圄,等候审判。国王陛下早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尤里克了,这点他从来都明白,然而……
“老爹,你在想什么?”杰森问。
“我在想,”约翰拉回了思绪,“乔舒亚他可靠吗?”
“您应该比我们清楚,大人,”教官说,“毕竟您和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
尤伦,何止是十几年的交道。他刚认识乔舒亚时,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们一同为尤里克效命,为他开疆扩土,也一起晋升,从十夫长到百夫长,从骑士到贵族,这一路走来约翰只觉漫长无比。
“乔舒亚是个勇敢的人。”那个雨夜,若不是乔舒亚带着的百人队及时出现,恐怕他就完了。约翰永远无法忘怀那一次,那个金色头发的壮汉左手剑右手刀,横冲直撞左冲右突,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我看,他和勇敢可不沾边。”尤伦挠着下巴,“您也看到了,大人,这家伙打起仗来总是缩在后头,情况一有不利跑得比兔子还快。”
战士和指挥官是不同的,约翰一向这么认为。他不认同教官的话,但乔舒亚那个家伙确实谨慎过了头。
“你派人跟着他,”约翰打了个手势,“但别惊动他。”
“我早就这么做了,”杰森说,“老爹,我向你保证,乔舒亚大人不会察觉出任何异样。”
“但愿如此,”约翰朝儿子点了点头,“依你看,他的话有几分真实?”
“断无可信,”教官啐了一口,“整座山怎么会是空的?”
“这个地方不就是?”杰森说。
“那不一样……”
“那你怎么解释三海诸侯?”约翰叹了口气,他宁愿相信乔舒亚在这件事上说了谎,但事实明摆着,他没有说谎的必要。
“杰森,”约翰告诉儿子,“派人守住所有的出入口,我们只能假定三海诸侯知道它们。”
“我这就去,老爹。”
营帐中只剩下他和尤伦.史沃德。教官挠了挠下巴,拿起折叠桌上喝了一半的红酒,递给了自己,“喝吧,大人,这是稀罕货。”
约翰接过,小口啜饮着。确实是稀罕货,从前城堡地窖中藏的不过是兑了水的廉价货。而这,味道很正,很浓。
“你也尝尝,这酒很带劲。”就像胜利的味道。
他们再次见到海天镇领主是三天后的黄昏,乔舒亚身后跟着个长着鹰钩鼻的家伙,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灰眼睛中好事蒙上了一层雾霾,令人捉摸不透。
“介绍一下自己吧。”乔舒亚冲鹰钩鼻点了点头。
“雷明顿,雷明顿.金,乔舒亚的顾问。”
“他可不是什么顾问,而是我的智囊,”乔舒亚咧嘴一笑,“雷明顿,告诉约翰大人,你的‘辉煌’事迹。”
“行了,行了,”约翰打断了他,“这次你带了多少人?”
“我的军队任你驱使,”乔舒亚咽了口唾沫,“但明面上他们还是听从国王陛下的调遣,你懂我的意思,老友。”
“我们当然懂你的意思,”是尤伦,“你只是想首鼠两端,好处占尽。”
“随你去想,”乔舒亚说,“我人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诚意。”
“你来到这里,有何指教?”杰森说,他做了个手势,屏退了左右,只余下自己和尤伦.史沃德。教官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柄匕首,练习着手指舞。
“伊卡洛斯.鲍里斯离开了,就在前一天。”乔舒亚耸了耸肩,“他带走了全部的手下,后山又归你们了,但那家伙留下了一堆狼藉,相信我,你们不会喜欢的。”
“我们喜好与否不重要,”约翰开了口,“那地方如今是兵家必争之地,你有什么打算?”
“这还用问吗?老友?”乔舒亚咧嘴一笑,“当然是占领它,难道你想将它拱手让给那些打着七腮鳗,海贝和金珊瑚旗号的人?”
“别说你专程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尤伦掷出匕首,把一只蜥蜴钉在了树干上。
“当然,当然,我不该小瞧你,约翰的教官,”乔舒亚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卷轴,“这是三海诸侯在这一带的分布图,你们保存好。”
接过卷轴的是儿子,他扫视着卷轴上的图,脸上阴晴不定。他望了望乔舒亚,又回头看向尤伦,最后他转向了自己。
“假定这幅图是真的,恐怕我们被包围了。”
约翰接过卷轴,便明白杰森所言非虚。三海诸侯们遍布在整片后山,但他们找不到他们,倘若……
“不必沮丧,各位,”乔舒亚打了个手势,“我了解他们,老友。那些家伙们谁都不服谁,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确实,”教官停止了手指舞,“那帮杂碎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各自为战,我们才有机会各个击破。”
“我们可以从‘七腮鳗’领主那撕道口子,”乔舒亚笑了笑,“不满各位,那家伙撅起屁股时我就知道他就要拉什么屎。”
日暮西沉,望着乔舒亚远去的背影,他又掏出了那张揉皱的卷轴,这是一份颇有分量的卷轴,压得约翰喘不过气。明天,最迟后天,杰森就要面对他们,他想。事实上,约翰认识三海诸侯的每个人,他跟肥胖的哈特同屋用过餐,和高个托儿同桌饮过酒,甚至和自大狂菲蒙特一起打过牌……他是他们的一份子,但从未了解过这些人。乔舒亚或许是个例外,那家伙,打起仗来犹如勇猛的狮子,但坐镇指挥时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狡猾,作为尤里克王的臣属,他是约翰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但作为盟友,乔舒亚一人抵得上一支军队。
“你怎么看,儿子?”他把卷轴递还给了杰森。
“我选择相信他,”杰森耸耸肩,“不管那家伙打什么主意,乔舒亚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背叛尤里克王,他却这么干了……总之这是份大礼。”
“或许这份大礼是涂了毒的,”教官撇了撇嘴,“我不信任他,就这么简单。”
“我们得听听老汤姆的意见,”约翰说,“他现在在哪里?”
“告诉大人,小子。”
“是这么回事儿,”杰森说,“他受了伤,伤得不轻。”
“那我们就去见他。”
帐篷中充斥着草药的刺鼻味和血的腥气,汤姆.梅维尔躺在折叠床中,深红的血迹浸透了缠在腰上的绷带。折叠桌上码放着一叠卷轴,昏黄的烛光明灭不定,宛如老人脆弱的生命。
“你感觉怎么样?”约翰俯下身。
“诸神在上,”前城堡总管咳出了声,“反正死不了。”
老汤姆撑起身子,“大人,我研究过这些书籍,特别是汤.卡梅尔的‘灾祸论’。”
“我知道,多亏有你,我们才得知炼金术士的肮脏勾当。”
“事实上,”汤姆.梅维尔告诉约翰,“他们做的远比书中描述的更恶劣。”
“我们都知道,”杰森开了口,“所以我们在这里。”
“您打算怎么办,大人?”老汤姆问。
“乔舒亚现在站在我们这一边,”约翰说,“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好事啊,大人,”汤姆.梅维尔喘着气说,“这就相当于在三海诸侯内部撕了一道口子。”
你也这么认为吗,老友?
“我不信任他。”教官说。
“你当然不信任他,”老汤姆咧嘴一笑,“因为他麾下的骑士差点把你宰了。”
约翰望向教官,他涨红了脸,却什么也没说。老汤姆猜对了一半,数天前尤伦被乔舒亚的两名骑士夹击,明面上教官处于下风,但约翰却看得真切,他左冲右突,像切熟奶油般料理了那两个骑士,而这才是真相。
“还有件事,”约翰问老汤姆,“你对‘七腮鳗’大人了解多少?”
“‘七腮鳗’大人,“老汤姆说,“他是个外强中干的主,没什么好怕的。”
“你都说得没错,老人家,”莱斯.闪击的脚步透着悠闲,“我以前和那家伙打过照面,他不仅贪吃成瘾,还嗜酒如命,如今怕是胖成了肉山,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家伙在任何时候都沉不住气,嗯,就是这样。”
翌日的清晨,他们收到了信鸦传来的消息,哈特.普莱斯顿果然出动了。胖领主麾下有着一千兵力,其中骑兵两百,步兵六百,弓兵两百,这些兵力看着唬人,但实际上很多是新招募的菜鸟。用教官的话来说就是他可以一个打他们十个。当太阳升到天顶的时候,哈特大人的军队出现在了山的那一边,接着就是冲锋。哈特.普莱斯顿是个蠢材,约翰想。这地方不是平原,骑兵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他却倾巢而出。
“弓箭手,预备,放!”杰森在己方阵地来回穿梭,他扬起手中的剑向前一挥,遮天蔽日的箭雨齐射而出。他们射倒了第一波骑兵,紧接着第二波骑兵掉进了陷坑。那家伙应该用弓兵还击的,但他没有,涌下山坡的是步兵。身旁的尤伦打了个手势,十来个骑兵跟随教官冲了上去。尤伦一马当先,狂风扫落叶般收割着生命,余下的骑兵紧跟其后,他们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那些纸糊般的步兵之中。这个时候哈特才想起让弓箭手反击,但是晚了,那些可怜的家伙们不是被冲过的骑兵砍死就是互相踩踏而亡。稀稀落落的几支箭宛如飘荡的芦苇般无力地洒落在地。战局已定,约翰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仅仅一顿饭工夫,这场闹剧就已结束。
晚些时候,他们押着七腮鳗大人哈特.普莱斯顿来到了一处林地,杰森,尤伦和十来个骑士早已等候多时。望着那顶盔贯甲的肥胖肉山,约翰就直皱眉头。那家伙尿了裤子,骚臭味从他两股间传来,刺鼻难忍。这就是堂堂海岩城领主,哈特.普莱斯顿大人,或许是因为肥胖,或许是因为恐惧,那家伙走不动路,他是被两名步兵搀扶着来到这个地方。一路上,他大叫着,嗓音粗哑仿佛破铜烂铁。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贵族,我会支付赎金!我的领地有金子,数之不尽的黄金!放了我,金子就是你们的……”
“让他闭嘴,”杰森打了个手势,“看在诸神的份上,他的声音已经够难听了。”
“这我倒乐意效劳,小子,”尤伦走上前,甩了哈特两记耳光,海岩城领主被扇得打了个趔趄,摔成了狗吃屎。
“我问话,”杰森蹲在七腮鳗大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你回答,听懂了吗?”
“我是贵族……”
“你只是个败军之将,一只丧家犬,”杰森轻蔑地盯着趴在地上的那堆肉山,“你的命运取决于你是否配合。”
杰森越来越精于审讯之道了,约翰想。用不了多久,哈特大人就会道出所有秘密,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好看。他越众而出,骑上了那匹骟马。营地就在不远处,回去之后,他可以享用面包,奶酪和香肠,托儿子的福,他还有茶喝。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和老汤姆再聚上一聚,他还有很多疑问想要请教老汤姆,只怪当初那老家伙走得太匆忙。当他拴好马匹,走进帐篷的时候,汤姆.梅维尔正就着蜡烛翻阅一本书。折叠桌上搁着盛满食物的木制托盘,但他尚未开动。
“又在研究‘灾祸论’?”约翰说。
“是的,大人,”老汤姆放下书卷,“最近我越研读,越是觉得汤.卡梅尔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当然是天才,”约翰耸了耸肩,“告诉我,你又发现了什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老汤姆说,“那些元素不仅能够改变土壤,还能改变水质。”
“说下去,”约翰点了点头,“改变水质,怎么讲?”
“听潮堡的收成有一部分是鱼货,有时候鱼货占总收成的七成。”
“那些炼金术士不仅在土地上做手脚,还在河流,湖泊和近海做手脚。”我早该料到,约翰想。
“正是如此,”老汤姆说,“那些炼金术士能成为食利者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国王陛下袒护他们。”
“没错,”老汤姆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您儿子追随雷霆堡公爵,揭竿而起的原因。”
“依你看,托蒙德.闪击会成为一个好国王吗?”或者会成为下一个尤里克王吗?
“我无法替他做担保,”前城堡总管耸了耸肩,“但总有人要推翻尤里克王,就目前来看,雷霆堡公爵是最好的人选。”
“说的好,”约翰叹了口气,“总要有人推翻他,我们就为托蒙德祈祷,祝他旗开得胜。”
“说到旗开得胜,”老汤姆咧嘴一笑,“另一边也是一样。”
“另一边?”约翰挑起了一侧眉弓。
“您的另一个儿子,雷蒙,他击溃了菲蒙特的军队,”老汤姆扬了扬信笺,“就在一天前。”
做得好,雷蒙!
“他……怎么做到的?”
“信上没说过程,”老汤姆撇撇嘴,”但想也知道,菲蒙特狂妄自大,而雷蒙谨小慎微,他的取胜不是没有道理。”
傍晚,杰森他们回到了洞窟中的营地,哈特大人一脸沮丧,他被解除了武装,押进了一顶帐篷。帐篷外站岗的是格罗姆和索斯,这倒令人意外,那两个家伙互相不对付,但此时,他们就好似一对亲兄弟,来回传递着一袋酸柿酒,你一句我一言吹着牛皮。这是个可喜的转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约翰笑出了声,之后便钻进了帐篷。那坨肉山瘫在地上,他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抽泣着。他的右手小拇指没了,这显然是杰森的杰作,要不然就是教官干的。
“哈特大人。”约翰说。
“约翰大人,”海岩城领主睁开了尚完好的右眼,他的左眼肿胀不堪,脸上挂满了淤青,“没想到是你来看我。”
“你受苦了,”约翰俯下了身子,“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
“是的!”哈特大人来叫了起来,“他们拷打我,还切了我的手指!他们……”
“我明白,”约翰打断了他,“你都招了?”
“是的,是的!”他又叫了起来,“我都招了,全都招了!”
他没用了,杰森不会杀他,但也不会放他。哈特不是个坏人,但却站错了队。这就是站错队的代价,约翰心中升起一股凉意。倘若败了,自己也将遭受同等的待遇,没准还要惨。他走出帐篷,格罗姆和索斯还在喝酒吹牛,甚至玩起了骰子,约翰却毫不怀疑,真打起来,这两个人抵得上一个中队。约翰在另一顶帐篷见到儿子,杰森盯着铺在折叠桌上的行军地图发呆,但实际上他在思考。
“老爹,您来得正好,”杰森朝自己点了点头,“我想我们找到了三海诸侯的藏匿地点了。”
杰森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他们就在这一带。”
是后山,约翰在地图上瞧得清楚,那个地方想必也存在着能够藏匿军队的洞窟。乔舒亚告诉他们,整座山都是空的,他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冒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三海诸侯的大本营就在闪丘下面。
“杰森,这个地方通往闪丘吗?”
“这地方是莱斯找到的,您不妨问他。”
“那么,”约翰转过了身,面对着托蒙德的胞弟,“你认为呢?”
“一切皆有可能,”那家伙说,“难不成你要抄他们的老巢?”
“也可以把他们逼出来,”杰森补充道,“只要那些家伙们处在明处,我们就无需害怕。”
如今只剩威廉.海格特一人,正如他的家徽猩红海贝,闪丘只怕成了他隐藏自身的坚硬外壳。
“威廉大人是个谨慎的主,你怎么逼他出来?”他问儿子。
“我有办法,”莱斯咧嘴一笑,“你们瞧好了,威廉.海格特必然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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