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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原创)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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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杰森
大战在即,他需要放空自己,通常他的办法总是独自演练剑术,现在却用不着了。杰森审视着教官的一举一动,他擎着铁剑,恭下身子,绕着对方转圈。教官也在做同样的动作,杰森挥剑斜撩,接着改劈砍为突刺,却被一一挡格。
“招式不错,就是太慢,”尤伦撇撇嘴,“小子,你的步伐跟不上你的剑招呢!”
“再来!”杰森说,他挺身而上,铁剑上下翻飞,劈砍刺削轮番上阵。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他仿佛又回到了热砂战场。铁剑震颤着,激荡着,碰撞着,双剑迸发出点点火星,人影交织,变换,快得让人看不清。就像风暴,杰森想。风暴停息,杰森汗如雨下,却也带来了身心的愉悦。
“你很不错,小子。”教官说,“是个狠角色。”
“你也一样,”杰森喘着气说,“你让我获益良多,尤伦。”
“我和大人要走了,你多保重,小子,”教官摆了摆手,“至于威廉.海格特,你不必怕他,那家伙除了谨慎之外一无是处。”
我没有怕,他仍记得那个雨夜自己在后山的疯狂,那个时候,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而现在……现在也一样。心中的声音说道。
“再来一次,教官。”杰森挥了挥剑。
“乐意之至,”尤伦扶摸着下巴,“我要出真功夫了,准备接招,小子!”
……
一个小时后,杰森坐在折叠桌前,审视着刚送来的信笺,那些野人和威廉大人结盟了,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他不怕野人,但畏惧他们的士兵大有人在。莱斯.闪击,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去把莱斯找来,要快,”杰森冲一名卫兵打了个手势,“告诉他,我会和他共进晚餐。”
他们在杰森的帐篷内用餐,折叠桌上摆放着黑面包,熏肠,半轮奶酪和兑了水的葡萄酒,莱斯坐在折叠桌的另一边,他翘着腿,哼着一首乡间小调。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希望你能够明白。”
“理解,理解,”莱斯停止了哼唱,“我对食物一向不挑剔,但你派人打扰我和妞儿的好事,是几个意思?”
“人们好什么,往往就毁在那什么上面。”杰森双手握拳抵着下巴,“酒和女人迟早毁了你。”
“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莱斯舔了舔嘴唇,“哪管以后?”
那家伙果然是个纨绔,杰森从来没有与纨绔打交道的经验,莱斯是第一个,没准也是最后一个,“话虽如此,但明天你我怕是都要披挂上阵,以你这种状态……”
“我死不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莱斯毫不客气,开启了一瓶葡萄酒,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也罢,”杰森说,“我倒想知道,你派出索斯,引出野人,到底打什么主意?”
“不入狮穴,怎么能掏到小狮崽子?”莱斯打了个酒嗝,“野人可不喜欢钻地洞,他们喜欢在地上干架。”
“说下去。”
“如此一来,摆在威廉大人面前就两条路,”莱斯说,“要么倾巢而出配合友军,要么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说重点。”
“那些蛮子没什么头脑,但却记仇,”莱斯叉起一根香肠嚼了起来,“威廉要还是龟缩不出,就该轮到野人找他们算账,他要倾巢而出,那正好,我们把那些家伙一锅端。”
“这就是你的计策?”杰森皱起了眉头,“别忘了,他们可以兵分两路,野人从地面进攻,而威廉大人从地下进攻。”
“我跟你保证绝不可能,”莱斯撕了块面包丢进嘴里,“野人都是一根筋,他们不懂得分进合击的道理,要是威廉还呆在地下,那就会被他们视为叛徒和胆小鬼,野人对付这两类人向来不手软。”
“我无惧威廉大人,”杰森说,“但野人总是个麻烦,他们在地表合兵一处,我们有几成把握获胜?“
“十成,”莱斯眨了眨眼,“你就瞧好吧,将军。”
翌日清晨,下起了霏霏细雨,杰森端坐马背,眺望着远方。夹杂着雨丝的雾气升腾着,缭绕着,宛如移动的乳白色帷幕,帷幕的另一边,是影影绰绰的身形,不知他们是蛮兵还是威廉的直属部队?威廉可不是哈特那样的笨蛋,他绝不会那种犯低级错误。对面动了,那些高大壮硕的影子冲下了坡道,是野人。披着兽皮的蛮子们冲出雾气,他们举着宽刃斧,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节,如潮水般涌向自己。
“弓箭手准备,放!”一百名战士拉满了弓,朝天射了出去。密集的箭矢划过弧线插入野人的阵列,掀起了阵阵血雨。哀号和吼叫不绝于耳,野人却冲的更快,更猛。冲在最前面的野人被枪兵刺成一串,杰森挥舞铁剑左劈右砍,他撂倒了数个野人,又被十几个野人围住。那些家伙不笨,他们知道他是指挥官,但蛮子们打错了算盘。杰森的剑宛如噬人的毒蛇,咬准了就不放。有的野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另一些则断手断腿,这些该死的家伙们,杰森呲着牙,他咒骂了一声。前面断了一条胳膊的野人一口咬住了杰森的右臂上的铁手套,却崩了牙。杰森一记肘击撂倒了他。这帮野人和之前遇到的不同,他们悍不畏死,但……杰森不能倒下,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的骑兵和十来个枪兵,剩下的全是农民兵。弓兵在混战中发挥不了作用,他们撤到了后方,后方,天杀的莱斯!你到底在干什么?野人好似海涯下汹涌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原本他们撑不了多久,但杰森很庆幸这一次带上了格罗姆,壮汉将一把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他削掉了冲上前的野人半个脑袋,又砍断另一个野人的头,左手指虎刺瞎了第三个野人的双眼。那家伙如野兽般吼出了声,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好样的,格罗姆!”杰森大声喝道,“骑兵们,跟我冲上去,宰了这些蛮子!”
就像尤伦做过的那样,再来一次就好,铁剑刺入一个野人的口中,剑刃破脑而出,那家伙摇晃了一下后滚落在地,被无数马蹄踩得稀烂。杰森一马当先,铁剑直上直下,竖砍横削。风暴,他想,我就是风暴,死亡的风暴。他的眼前又是一片血红,无以名状的愉悦感贯穿着他的全身,杰森仿佛烧了起来,剑刃划过,又一个倒霉的家伙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真是不像样,他反手掠过铁剑,刺穿了后方偷袭者的脖子,但他撂倒一个,又冒出来了三个。
“大人!”是传令兵,这家伙灰头土脸,他的双眼一片通红,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莱斯大人让我告诉您,他早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行动。”
“很好,”杰森喊道,“告诉他,要快,我们很可能撑不了多久!”
他能撑下去,但他的骑兵不行,除了格罗姆。倒在壮汉脚下的野人比自己宰掉的还多,但这远远不够,骑兵已剩一半不到,就算他们干掉了全部的野人,等在前方的还有威廉.海格特。是了,那只老狐狸就等着这一刻,威廉大人不信任蛮兵,正如蛮兵不信任他,然而这并不妨碍彼此的合作。他得赶快,杰森操纵着缰绳,让马跑了起来,他掠过了一个又一个野人,向着十几码外的一面大纛奔去。大纛上绣着一头山羊的颅骨,颅骨上那两只漆黑的空洞盯着杰森,好似无声的嘲笑。你就笑吧,杰森低伏着身躯,躲过宽刃斧的横扫,他反手一剑,抹了野人的脖子。剩下的野人可以让格罗姆去料理,而他的目标是大纛附近的那个巨人。那家伙是首领,宰了他,剩下的就不足为虑。
“抱上……明来!”巨人操着蹩脚的王国通用语,他朝四周的野人叽里呱啦一阵,他们很快让出了一条通道,杰森下了马,径直走进通道,他面对着巨人,野人们围成一个圈。他知道,这一刻再无逃脱可能。
“来杀你的人。”杰森说,这像极了热砂战场,梦境中,他就面对过巨人,他知道怎么样对付他。梦的世界炙烈如火,梦醒的世界却冰凉如水,杰森放缓了呼吸,持剑的手开开合合。巨人举起了宽刃斧,他咆哮着冲向他。杰森围着巨人兜起了圈子,闪避着那家伙的斧刃。你空有力量,却毫无技巧,杰森笑了,巨人比起教官差得远,而现在的他已无惧自己的剑术老师。宰了他,宰了他!心底的声音响起。不,杰森在巨人的腰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得谨慎,杰森一击即走,宽刃斧横扫而过,击碎了无数面竖成盾墙的方形盾牌,巨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踉跄着,喘息着,腰上的伤口裂得更开,深红的血液混着白花花的肠子,在空气中蠕动着。你快死了,杰森刺中巨人的大腿,那家伙跪了下去。杰森没有补刀,他绕着盾墙奔跑,直到巨人血流了一地。
“你死了。”杰森望了望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肉山,他挥着铁剑走上前去,一剑洞穿了巨人的喉咙。野人们没有逃跑,他们在等什么?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大纛后走出了一个野人,但他怎么看怎么像人。那家伙披着一身的裘皮,他从腰间抽出了长剑,长剑泛着凄冷的光,野人消瘦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双眼一片通红,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你很出色,非常出色,”野人的王国通用语说得字正腔圆,“可惜的是,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可不一定,”杰森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野人耸了耸肩,“我是君王。”
君王,那家伙莫不想成为野人中的国王?杰森摇摇头,你不是君王,你只是个白化病人。他的剑刃化为风暴,但……
“我说过你很不错,”野人说,“但这种程度只是小孩的把戏。”
野人挡格下他的每一击劈砍,避开了他每一次突刺,长剑编织出无数由利刃组成的网,挤压,撕裂着风暴。杰森血流如注,他倒了下去。
黑暗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在下沉,下沉,仿若掉进了无底深渊。这是地狱,他想。杰森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昏暗,他头痛欲裂,全身提不起一点劲儿。几码外倒卧着一个人,那个人很壮硕,他是……格罗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杰森挣扎着站起身,他的双腿一阵痉挛,胸腹间如遭巨锤撞击。是那个该死的白化病人干的,那家伙的剑术颇为古怪,杰森从未见识过那种剑术,算了,杰森咬着牙,他往腰间摸去,那个地方空空如也。我的剑,杰森轻叹一声,没了剑,他就是一只拔掉爪牙的狼。白化病人出手狠辣凌厉,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他朝格罗姆挪去,伙计,告诉我你没有死。
“你的朋友没有事,”铁门开了,擎着火把的高个子说,“为你自己好,省省力气吧,现在,跟我们走。”
高个子把杰森推出牢房,和另一个胖子一左一右夹着他,向甬道深处走去。甬道暗且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天知道它通向哪里。甬道弯弯绕绕,每一个转折处都插着一支火把,杰森默默数着,他已经走过了十二支火把,甬道前方燃烧着第十三支火把。十三,真是个糟糕的数字。他是被推进房间的,说是房间,实际上是一处宽敞的洞窟。
“请坐,”折叠桌前的那个男人刀叉并举,正在切着一盘烤肉,“坐下来,吃点东西。”
杰森打量着这个男人,他铁灰色的头发稀疏地留在了鬓角,面孔消瘦却又棱角分明,鹰钩鼻上那对蓝眼睛透着荫翳。这家伙,和远山领主很像,但又有着些许不同。
“威廉大人,”杰森说,“您可真让人好找。”
“确实,”他叉起一片带血的肉,“我沉得住气,不像哈特这个白痴。”
“哈特大人是我的俘虏,”杰森嚼着烤肉,“他的军队早已不复存在。”
“早已料到,”威廉说,“他要是能凯旋而归,那才有鬼。”
“你为什么不帮他?”
“帮他?”威廉放下了刀叉,“那个白痴认不清形势,活该失败。”
认不清形式的只怕也有你一份。
“你的人呢?”
“在地表,”威廉打了个手势,“只有一部分在上面,你懂我的意思。”
“你不出现的话,只怕你的野人朋友们不好交代。”
“放心,”威廉大人竖起一根指头,“上面有人穿我的行头,那些头脑简单的蛮子可瞧不出端倪。”
“你,”杰森咽了口唾沫,“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胜利者一边,”威廉回答,“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哈特的愚蠢,菲蒙特的狂妄,还有乔舒亚的狡猾。”
所以你……
“恐怕尤里克王气数已尽,”威廉耸了耸肩,“事实上,他是国王不假,但没人爱戴他。”
“你我总算达成了一点共识了。”杰森说。
“乔舒亚想必和你通过气,”威廉拽着叉子的手指着杰森,“乔舒亚很有能力,这点我佩服,但那家伙跟忠诚从来不沾边。”
“乔舒亚大人认清现实。”
“认清现实?”威廉笑了出来,“敢为阁下,你指的现实又是什么?”
“归顺我方,共襄义举。”
“共襄义举……”为两双手抵着下巴,“这是在痴人说梦,王国纵然千疮百孔,也不是你们能够撼动的,更别提推翻。”
“你说你站在胜利者一边。”
“这话不假,”威廉咧嘴一笑,他叉起一块带血丝的烤肉,“这是上好的野牛肉,你知道,野牛素来脾气火爆,豹子见了都要畏惧三分。”
“你想说什么?”
“但野牛的归宿也很明显,那就是成为人类的盘中餐。”威廉咀嚼着烤野牛肉,浓稠的汁水溢满了嘴唇。
他暗示我是野牛,而尤里克是吃野牛肉的人。
“你们要取得最终胜利,就得摆脱野牛的身份,”威廉擦了擦嘴,“到时候我自然会与你结盟,用你的话说就是共襄义举。”
他是在等待筹码,或许乔舒亚也是一样,但乔舒亚敢赌,他却不敢。
“托蒙德大人正在从君王大道北上,”杰森说,“他军容强盛,麾下勇将云集。”
“托蒙德大人或许兵力强盛,”威廉挥了挥手,“但他麾下都是些各怀鬼胎的主,嗯,你懂我的意思。”
“你若加入我方,日后必将荣登朝廷重臣席位。”
“我不怀疑,”威廉说,“但前提是取胜,告诉我,你们有几成胜算?”
“十成,”杰森说,“不妨拭目以待,威廉大人,雷霆堡公爵必将登上王座。”
“或许吧,”威廉说,“但我得到的消息是托蒙德和他的军队困在了碎岩山,你怎么说?”
“相信我,大人,”杰森回答,“这只是暂时的,碎岩山的领主不过徒有虚名,他不是雷霆堡公爵的对手。”
“难说呐……”
“你说过,大人,你站在胜利者一边。”
“所以我选择观望,”威廉咧嘴一笑,“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忘乎所以,小子。给你个忠告,胜负从来不是定数。”
杰森又回到了那间牢房,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算什么,威廉大人承诺过,自己明面上是俘虏,实际上是他的客人,但有哪门子客人会身陷囹圄?他留着我,想必是作为筹码和退路,但……一阵呻吟传来,格罗姆醒了,他捧着头,喃喃咒骂了一声。
“天杀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威廉.海格特的老巢。”
“大人,我……“
“你是怎么来的不重要,”杰森叹了口气,“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大人说得对,”格罗姆挠了挠光头,“出去最重要。”
格罗姆在身上摸索着,壮汉啐了一口,“这帮**收走了我的武器,大人,这可不太妙。”
“是不太妙,”杰森盯着低矮的天花板,“问你件事,格罗姆。”
“大人请说。”
“你徒手格斗怎么样?”
“这个,这个,”格罗姆脸红了,“过得去,马马虎虎。”
格罗姆不擅长徒手格斗,正如他也不擅长此道。要怪就怪自己,杰森叹息着,他从尤伦.史沃德那里掌握了剑术,却疏于徒手格斗的练习。轮到自己训练手下时也是有样学样,他们擅长各种武器,但打架的水平就和街头斗殴没两样。给我一把剑,我将无所畏惧,真是颇具讽刺的豪言壮语!晚些时候,狱卒送来了食物,是黑面包和清水。囚犯只配吃这个。杰森饿了,与威廉会面时,他几乎没动那盘烤肉,现在,眼前的面包却比烤肉更诱人。杰森将整条的黑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了格罗姆。
“吃吧,”杰森冲壮汉点了点头,“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他们。”
那家伙倒是丝毫不客气,他接过黑面包就往嘴里塞,好似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呕,”格罗姆噎住了,他拍着胸脯,猛灌了一大口清水,“真是过瘾,大人,呕……“
杰森撕下一块黑面包,细细嚼着,他打量着这间天然囚室,洞窟除了一只马桶和铺在地板上的稻草外便再无它物。他们的前方是铁栅栏,栅栏上了锁,他们撬不开,撬开又能如何?他们找不到出口,除非莱斯.闪击帮忙。这本是前一天拟定的计划,威廉大人的主力移到地表后,由莱斯负责突袭地下,一举端了他的老巢。计划好是好,无奈漏洞太多。先不说威廉大人是否上钩,离开地下,就算他真带走了大部分兵力,莱斯手下不过是些农民,小偷和扒手强盗。再说了,莱斯又怎么肯定自己一定能一举击溃野人和威廉的联军?
“你相信莱斯.闪击吗,大人?”格罗姆舔了舔手指,“反正我不信任那个小丑。”
他是小丑,杰森想,那也是个无人能及的小丑,没准这会儿莱斯已经身现此处。那家伙对酒和女人有病态的嗜好,但这样的人却打退了野人的偷袭,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莱斯,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闪击家族历来盛产名将,却也不乏疯子,两者的区别有时候只是隔着一层薄纱。莱斯,纨绔的外表下潜藏的才是真实的你,但真实的你到底继承了你兄长几成的智慧和魄力?
“大人,”格罗姆问,“您信任他?”
“格罗姆,”杰森冲壮汉点了点头,“我信任他。”我别无选择。
他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能从每次送饭的间隔和次数推断日升月落。他又一次被提了出去,依旧是那个房间,威廉大人端坐主位,招呼他坐下用餐。这次主菜是涂抹酱料的烤鸡,搭配着红葡萄酒。威廉撕了一只鸡腿,杰森有样学样,鸡肉烤的很嫩,入口即化,真是讽刺,士兵在营地啃面包,而我却在这里吃大餐。
“杰森.弗西斯,”威廉说,“我要你帮我带个口信回去。”
他要放我走,我早该离开这鬼地方。
“格罗姆怎么办?”
“你的下属只能继续留下,”威廉耸了耸肩,“但我保证,他无性命之虞。”
“我要带上他。”杰森说。
“那可不行,”威廉摇了摇手指,“此事没得商量。要么你自己走,要么都留下,你看着办。”
“你要送什么口信?”
“就说我和你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自然会懂。”
“那野人怎么办?”
“如果你们连那群野兽都搞不定,”威廉说,“那么你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击垮你们。”
“所以我的命运拽在了你的手里,是吗?”
“不,”威廉咧嘴一笑,“成为野牛还是成为吃牛肉的人,决定权在你。”
是了,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那些野人,或者借那些野人的手除掉我。无论如何你都不亏,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但威廉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莱斯.闪击。他会一举端掉你的老巢,想到这些,杰森心存快意。
“你的剑,”威廉指了指靠在石墙上的那枚铁剑,“记住,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是敌人,不死不休那种。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就像乔舒亚那样,他被蒙上了双眼,任由卫兵押着往某个方向走。约莫一顿饭功夫,他们停了下来。
“往这边!”领头的卫兵粗暴地推搡着自己,接着便发出一声呜咽。
有人扯掉了自己的遮眼布,不远处的火把透着朦胧的橙光,而眼前之人睁着贼眉鼠眼,他咧嘴笑着,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
“大人,没想到真的是您!”索斯用袖口抹了抹匕首上的血迹,“莱斯大人命令我打前站,他很快就到。”
你没令我失望,莱斯。杰森告诉索斯,“格罗姆也在这里,我们把他弄出来。”
“你瞧好吧,”索斯眨了眨那双小眼睛,“我可是潜行的好手。”
是了,莱斯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手下一半人都是有前科的,他们要么是杀人犯,要么是盗贼或者偷猎者,索斯是个街头扒手,之前也是混黑帮的,而地道狭窄逼仄,正适合他这样的人施展身手。
“还有件事,”杰森叫住刚要转身的索斯,“野人怎么样了?”
“他们垮了,”索斯的语气透着兴奋,“全完蛋了,大人,您肯定猜不到是谁帮了我们。”
“别卖关子了,索斯,”杰森笑着说,“到底是谁帮了我们大忙。”
“是一个叫伊卡洛斯的家伙,嗯,他叫伊卡洛斯.鲍里斯。”
远山领主根本没走远,他是在伺机而动。或许这是托蒙德的计划,他成功骗过了威廉.海格特,也成功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既然野人完蛋了,威廉剩下的人就不足为惧。他们在宛如迷宫的甬道中徘徊,通往那间牢房要转上好几个弯,他们经过了无数的火把,却总也抓不住头绪。
“大人,”索斯问,“您确定是这条道?”
我不确定……
几码外的转弯处涌现了一批手持长矛的卫兵,他们看到了自己,还有索斯。一个矛兵叫了起来,他披着白披风,看来是个领头的。不能让这家伙出声,杰森如灵猫般窜出,剑刃划过了领头的脖子,那家伙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索斯也没闲着,他掷出匕首,撂倒了一个冲上来的矛兵。干得好,索斯!杰森剑招频出,削断了长矛,洞穿了喉咙,划破了身躯,矛兵像秋天被收割的麦子那样倒了下去。望着一地的尸体,杰森只觉胃里翻涌,这是谋杀,他想。
“我们不管他们了吗?”说是问道。
“把他们拖到隐蔽处,血迹也要妥善处理。”只能如此,杰森默默祈祷着,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亡者祈祷还是为了最终的胜利祈祷。完事后他们又转过了一处角落,牢房近在眼前,但铁栅栏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格罗姆要么被转移了要么自己逃了出来,但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杰森了解壮汉,他是孔武有力,但脑子总不太好使。
“格罗姆他……”索斯望着空牢房,咽了口唾沫。
“他没事,那家伙的厉害你该最清楚。”
但他没有刀……
“格罗姆是个狠角色,我相信他。”
但他没有刀……
杰森不知道索斯是否信了,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是在一处死角找到了格罗姆,壮汉摊坐在地上,他的上身淌着血,不远处倒了六个人,他们的血迹早已干涸。格罗姆紧闭着双眼,壮汉的右手拽着一把剑,剑刃早已崩出了缺口。
告诉我,你没有死。杰森蹲下身,探了探格罗姆的鼻息,他的呼吸时断时续。你果然没有死,杰森放下了心。
“天杀的!”格罗姆叫了起来,他睁开眼,挥舞着铁剑,索斯按住了他。
“是我们,格罗姆。”杰森说。
“大人?”壮汉耷拉下了脑袋,“那帮**要提审我,为首的是个白披风,我夺了他的剑,捅他个透心凉……”
“你能站起来吗?”杰森问格罗姆。
“站起来,你这混球!”索斯嚷道。
“我想我能,”壮汉呲牙咧嘴,他靠着墙,撑起了背脊,“索斯,别小瞧本大爷!”
格罗姆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身躯,却没倒下,“我只是头有点晕。”
你没事了,杰森说,“我们快离开这两个地方,莱斯会来接应。”
“莱斯?”格罗姆啐了一口,“那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家伙,能成什么事?”
“听着,伙计,”索斯把玩起了匕首,“莱斯大人的能耐比你我可大多了,他……”
“我们都知道他的能耐,”杰森打断了索斯,“当务之急及是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格罗姆舔了舔嘴唇,“我喜欢这个词儿,大人。”
返回的路异乎寻常的顺畅,他们经过威廉那间权作餐厅的房间时停下了脚步,那扇门敞开着,远远望去,威廉.海格特倒卧在折叠桌旁,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红色的血液浸染了他华贵的衣衫。
“你干的?”他问索斯。
“不是我,大人,”索斯耸了耸肩,“但恨他的家伙太多了,数不过来。”
威廉大人,你勾结野人,果有此报。杰森轻叹一声,眼前这家伙谨慎的过了头,反倒丧失了最后的机会。
“真是难看的死法。”索斯啧啧有声。
“真是丢脸的死法。”格罗姆啐了一口。
在下一个拐角,他们遇见了莱斯.闪击。现在那家伙倒是顶盔贯甲,一副人模狗样。莱斯右手握成拳,抵在胸口,“大人,我们已经偷袭得手。”
你不过是捡了漏而已,或许……
“干得好,莱斯百夫长。”那家伙身后聚集了一大票人,杰森认得他们每一个。“独眼”汉克摩挲着手中的短剑,嘴角咧成一道弧线,“硕鼠”麦特把玩着手中的一顶宽檐帽,“巨枭”亨利抱着壮硕的双臂,看起来活像一座肉山……
“你带来了多少人?”杰森问。
“不多,十来个。”
“就这点人……”格罗姆哼了一声,“还不够我塞牙缝。”
“你说什么?”亨利摩挲着双拳,“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行了,行了,”莱斯分开了两人,“真打起来你们谁都奈何不了谁,不如省点力气去揍威廉大人的走狗。”
“你说,伊卡洛斯大人打垮了野人?”杰森沉吟片刻,“告诉我,他们的首领是不是也成了俘虏?”或者死了?
“那个红眼睛的家伙?”麦特戴上了宽檐帽,“他跑了,没人追得上他。”
“你为何对那家伙那么上心?”莱斯问,“相信我,他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因为他是唯一正大光明打败我的人,不,秒杀我的人。来到地表后,野人俘虏被锁成一串,接着就是残酷血腥的判决。行刑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人头堆得宛如小山包。轮到威廉手下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们被解除了武装,监押在一片空地中。杰森看到了伊卡洛斯.鲍里斯,他骑着高头大马,在临时营地中巡梭。后面跟着两名手持长柄斧的骑兵。
“伊卡洛斯大人,”杰森冲马背上的高个身影点了点头,“多谢相助。”
“你干得漂亮,杰森.弗西斯,”远山领主说,“眼下我有要事要办,晚些再和你谈。”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伊卡洛斯大人和那两名骑兵消逝在浓雾中,后方便传来惨叫声。杰森熟悉这种声音,不久前他也这么干过。远山领主在拷问俘虏,他这么认为,但他错了。那两名骑兵在屠杀伤员,他们手起斧落,一颗脑袋便搬了家。那两个家伙的斧刃浸满了血迹,想必之前对野人俘虏的行刑也是那俩人的杰作,但他们不过是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伊卡洛斯大人。远山领主坐在一处土丘上,他边欣赏着斩首的戏码边嚼着香肠和牛肉,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杰森指着那些蜷缩成一团的俘虏,“他们放下了武器,对您没有威胁。”
“我要收编威廉大人的残部,”伊卡洛斯大人咬了口牛肉,“但伤员没有收编的价值,所以我送他们上路。”
“话虽如此……”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托蒙德大人的意思?
“我真该叫你‘仁慈’的杰森,”远山领主哼了一声,“这事总有人做,你于心不忍,那就由我代劳。”
是夜,空地周围燃起了火把,俘虏们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们没再被绑缚着,却还是手无寸铁。他们大多神色慌张,甚至从中传来了低沉的抽噎。
“恭喜你们重获新生,”远山领主敞开了嗓子,“我饶了你们的命,今后你们就为我效力。我会把你们编入‘冲锋营’。瞧,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只要求你们献上忠诚和勇敢……”
你判了他们死刑,大人。冲锋营历来是个臭名昭著的地方……他们终究难逃一死,但死前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晚些时候,空地上只剩下杰森和伊卡洛斯.鲍里斯。远山领主递给他一袋酒,“喝吧,没有兑过水,味道纯正。”
杰森接过酒袋,仰头便喝。他馋了,馋的厉害,放下酒袋后便咳了起来。这酒很上头,他的脑袋晕晕乎乎,喉咙里犹如火烧。
“公爵大人捎来了最新指示。”
“是什么?”
“北上,合兵一处。”
北上,合兵一处,杰森对此梦寐以求,他终究要离开这个地方,但走之前,他还要办一件事。他来到了城堡,吊桥缓缓放下,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在城堡大厅中,他又见到了父亲,兄长和教官。父亲脱下了甲胄后仿佛苍老了许多,他端坐高位,小口啜饮着红酒,满眼透着笑意。教官朝自己点着头,伫立在高位的左侧,而雷蒙,他的二哥,滚动着轮椅,来到自己身边。
“欢迎回家,杰森。”雷蒙说,他咧嘴笑着,脸上透着红光。
杰森拥抱了他,“老哥……”
“啊,我还没死,别这么伤感,”雷蒙耸了耸肩,“听说你干得不错,三海诸侯都被你揍趴下了。”
我只是蒙诸神眷顾,他心潮起伏,正如海涯下汹涌的浪涛。
“老爹,”杰森望向自己的父亲,“我将北上和公爵汇合。”
“我知道,”父亲点了点头,“祝你武运昌隆,孩子。”
“祝你武运昌隆,兄弟。”雷蒙附和道。
“小子,记住,”教官摸了摸下巴,“此去路途遥远,天知道有什么危险等在前方,你好自为之。”
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退缩。尤伦的告别总是别有韵味,他一贯如此。杰森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时候教官对自己说的也是这番话。
晚些时候,他上到了二楼,在左起第三间屋子外停下了脚步。他推开橡木门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是他自小住的房间,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架木床,一张写字桌和一只雕花靠背椅。房间的角落的架子上搁着洗脸盆。一切都没有改变,这个地方对他而言熟悉却又陌生。杰森走到写字桌前,桌面上摆放着十几个雕刻成士兵的玩偶,还有一把小号的木剑。我早该扔了这些东西,他记得玩偶是自己十岁那年的命名日父亲送给自己的,而木剑则是尤伦的杰作。当初杰森问过教官,为何不给自己一把铁剑。
“等你用它胜过我一招半式,就能得到铁剑。”当时教官这么说的。当年作为孩童的他渴望得到铁剑,现在杰森早以如愿以偿,却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殷殷期盼。杰森拿起木剑,耍了一套剑招,木剑轻飘飘的毫不受力,而铁剑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踏实且沉重,一如命运本身。
“你果然在这里,兄弟,”雷蒙出现在门前,他推着木制轮椅进了房间,“这个地方还和以前一个样,老实说,我都快遗忘这间屋子了。”
“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我走密道,”雷蒙耸了耸肩,“你知道,密道可比楼梯平坦的多。”
杰森想了起来,听潮堡的密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小的时候他进去过一次,结果却迷了路,被困在黑暗的角落中一天一夜,最后还是雷蒙把他弄了出来。从那以后,杰森就远离了密道。不曾想,如今密道却成了二哥在城堡游移的最大依仗。或许我也该再走一趟那个地方。童年的恐惧深深植根于杰森的内心,是时候打破它了。
“老哥,我和你去书房,“杰森停顿了一下,“父亲的书房。”
“如今是我的书房,老弟,”雷蒙说,“我们可以在书房享用上好的红酒。”
雷蒙在一处墙板上摸索着,他按下了一块砖,整面墙版像门一样朝里敞开。
“跟紧我,老弟,”雷蒙打了个手势,他挪动着木轮子,消逝在了甬道深处。
杰森跟了上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动。
“别担心,”雷蒙掏出随身携带的火镰,打着了火。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有光亮,就不会心生恐惧。”
他们在秘道中走了一个小时,却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每到转弯之处,前方都出现了岔道,岔道之后又是岔道,密如蛛网,繁杂纷乱。难怪我当时会迷路,杰森摇着头,驱赶着胸中的烦躁。他望向二哥,那家伙在这个地方却似闲庭散步,游刃有余。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神秘,”雷蒙自顾自说着,“瞧,我只要沿着既定的路线走,就不会迷失自己。别去管岔道,做到这点就行了。”
“就像人生,”杰森失口而出,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想到这一点的,但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呼之欲出,“就像人生,既然选择了既定道路,就得紧定不移地走下去。”
“说得好,老弟,”雷蒙打了个响指,“太多的人沉迷于各种诱惑和伪装成诱惑的机遇而不能自拔,结果呢,他们无一例外丧失了自我。”
就像尤里克王那样,杰森想。而托蒙德.闪击,雷霆堡公爵……
迈过第五道斜坡后,雷蒙开启了眼前的墙板。他们进入了三楼的书房。墙板的后面挂着一副油画,画上展现的是一次野外的遭遇战,据说是父亲当初花重金聘请王都有名的画师所作。孩童时他不明白父亲为何热衷于这幅画,但现在,他却感同身受。父亲看中的的从来不是这幅油画本身,而是缅怀。 长桌上摆放着一瓶红酒。雷蒙说这是最后的库存。他们围在桌边享用着难得的佳酿,红酒味道纯正,令人上头,却也勾起了他孩童时的回忆。
“还记得吗?”雷蒙谈兴正浓,“那个时候你几岁?哦,不到十岁,我也不超过十五岁。我们偷摸进这间书房,把老爹珍藏的一瓶红酒喝得精光,结果……”
“结果老汤姆把我们逮了个正着,父亲大人因此关了我们一天的小黑屋。”
“你都记得,老弟。”雷蒙打了个嗝。
我当然记得,我统统都记得,老哥。
“老弟,我有东西要送给你,”雷蒙说,“嗯,准确的说,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
雷蒙从抽屉中掏出一枚黄澄澄的水晶。这枚水晶两头尖细中间浑圆,晶核闪现着若有似无的辉光。
“这是……”
“它会对你有用的,老弟,”雷蒙咧嘴一笑,“我们的父亲大人曾经就凭着这玩意儿屡次躲过凶险。”
杰森接过水晶,他端详着它,水晶里那双眼睛透着忧郁,也在凝望着他。杰森不知道那双眼睛属于自己还是属于某个被禁锢的灵魂。我们的灵魂都被禁锢着,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被名为命运的囚笼所禁锢。命运,是命运让他结识了雷霆堡公爵,也是命运使他踏上了这条路。然而,命运是可以打破的,杰森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老哥,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否都是诸神的安排?”
“谁清楚?”雷蒙耸了耸肩,“要我说,脚下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诸神,嗯,不过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这夜,他们彻夜未眠,破晓时分,杰森离开了房间,他下到了一楼大厅,见到了同样彻夜未眠的父亲。父亲依然端坐高位,他的下身裹着厚厚的毛毯,整个人佝偻在靠背椅中。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父亲。海涯下传来野兽般的怒吼声,空旷的大厅中唯有潮起潮落相伴,前所未有的落寞包裹着他,我的人生正如这座破败的城堡,但……真正落寞的其实是父亲,很快他将带领麾下的士兵离开这个地方,北上君王大道。托蒙德.闪击等在那个地方,父亲却只能守在这个地方,直至永远。
“老爹,雷霆堡公爵在等我。”
“是啊,是啊,”父亲摆了摆手,“看得出他需要你,正如当年尤里克需要我一样。”
这不一样,杰森想,有什么不一样?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托蒙德是个真正的好人。
每个野心家挑战自己的合法国王时都标榜自己是个正派人。
托蒙德是个例外。
或许是,或许不是。
杰森不清楚另一个声音来自何方,但那个声音直击心底,振聋发聩。当杰森来到营地时,他又遇到了伊卡洛斯大人。那个光头坐在折叠椅中,吃着早餐。远山领主的早餐很丰盛,有涂抹奶油的烤面包片,煎鱼,水煮鹅蛋和香肠。末了,他用茶水将这些食物统统冲下肚。
“你不来点?”远山领主抬起了头,“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我可不饿。”杰森说,他走向自己的帐篷,折叠桌上摆放着黑面包和香肠,还有茶,杰森胃口全无,他从衣兜内掏出了那枚黄澄澄的晶石。他凝视着它,却只在晶核内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雷蒙说这玩意儿有魔法,这回他可错得离谱。他把晶石放进了鞍袋,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再次见到你真好,”莱斯满眼透着戏谑,“有人传言,你抛弃了我们。”
“现在谣言可就不攻自破。”
“没错,大人。”
“吩咐下去,一个小时后拔营,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里?”
“去你哥哥那里,”杰森说,“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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