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另外两个家伙不太靠谱，但特蕾莎还是很可靠的——在她不想捣乱和摸鱼的时候。”
何不尔昧着良心咬牙切齿地夸了一句，实在夸不下去了，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她怎么总把业务往外推？！我回头得把她的固定工资改为按业绩提成！”

“好的，那你老师的摊位就安排在B2区……帮大忙了！需要我们提供什么道具吗？塔罗牌？水晶球？”
“都不用，不过我师父说，为了整点氛围感，他会带个幡儿、带张八卦图来。”
“非常好！太谢谢你了，怂……烧梅？抱歉，你的名字我念不好。”
“没事，你喊我‘芭斯特’也行。”
这是刚转学到本地中学时，尚在中二期的宋小妹给自己起的洋名字，意为猫女神。
她大哥到现在也没记明白这玩意儿怎么拼写，通常会气势恢宏地喊她在老家身份证上的名字：宋铁蛋。

“梅丽一开始竟然还藏着不说她‘有认识的人’，害我只能跑去联系那个常年在浪漫庆典上摆摊的恋爱大师，他开价高得离谱！而且后来我的闺蜜们说，那老头是个骗子，只会念台词。”
梅丽听到她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希望你别介意，芭斯特，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比起两校联谊会，我还是更支持举办联合辩论赛。没想到，萨拉的提案胜出了。”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舞会和恋爱占卜显然比辩论有意思多了！哦，如果真想辩论，也不是不行，去床上辩论吧。”
萨拉眨眨眼。

“你本来也不太信占卜之类的事情，我记得。”宋小妹看向梅丽。
梅丽耸耸肩。“这一行的骗子太多。不过你信任的人肯定是有真本事。”
“那必须的。我师父是真的有神通！算命看相，找人，驱魔，他都能办。”
虽然有时候其实是上了一点科技。
“好了，聊得够久了，我得赶紧再去确认一遍场地。”
三人又叽叽喳喳好一阵子，萨拉跟她们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我送你出去。”梅丽也起身。
“不用不用，整这么客气干啥，都自己学校里，还能走丢嘛。你忙你的。”宋小妹摆摆手。

“请稍等一下。”
一直坐在一旁工作的学生会主席突然喊住宋小妹。
“抱歉，一开始以为你们纯粹是在讨论学生会的事务，所以就听了一下。”
“哦哦对不起！吵到你干活了！”
“我想问问，你的老师是否真能……占卜寻人？”

“我姐姐是餐厅服务员，她有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最后一次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她说自己有点事，很快就回家，但我隐约听到有男人在喊‘那个服务员在哪，赶紧找到她’……然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宋小妹有点吃惊，“报警了吗？”
“是的，已经报警了。警察一开始还认真接待我，但后来我再去问的时候，他们却说我姐姐肯定只是在哪里喝酒狂欢而已，让我安心回家等着。”

“师父，我有个疑问。”

“吠吧。”

“咱们蹲在树丛后面，偷偷侦察敌情，这我是理解的……”
宋小妹眉头拧成麻花。
“但咱们在寒带森林里面放两坨塑料做的热带植物，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要注意那些细节，就这个款式的打折多！别念叨了，咱们再往前靠一点。”

俩人撅着个大腚，推着掩体又往教堂前面挪了挪。
“师父，技术员大哥没查错地址吗？这教堂看着都废弃好多年了，以诺他姐真来过这儿？”

“你要相信李博泰的黑客技术……不过这地方是不太对劲，咱们待会千万要小心，如果这地方是啥人贩子窝点，咱们可能一不留神，就得被人拿枪指着脑袋……”
“咔哒。”
“师父，是像现在这样吗？”
“没错。一切都在为师的预料之中。”

师徒俩战战兢兢地不敢动。
过了老半天，拿枪指着他们的男青年也没出声。
“……师父，这大哥不会是聋哑人吧？这能当哨兵吗？”
“没礼貌！不许歧视残疾人！”
“不是……那要是巡逻的时候看见可疑的入侵者，他咋通知同伙呢？”
“那就不通知了吧，直接把人崩了算了……哥们！！我开玩笑的！！”
男青年似乎觉得何不尔说得很有道理，把枪口抬高了几寸，对准了他的脑门。
“大哥别冲动！！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啊啊啊！！”
宋小妹惊恐地大叫。
“词儿错了吧！！”
何不尔怒吼。
“先跟人家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好拉近关系啊！”
“哦哦，有道理，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哥们！自己人，别开枪！我们没安什么好心！”
男青年皱眉想了想，竟然真的把枪放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速来。……不清楚，可能是逃逸的精神病人。”

“F**k，我在休假！你倒是喊你自己的队友来，别老让我给你擦屁股——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有、队、友！”
“……。”
同伴一到，男青年的语言系统立刻再次下线。

两边都喊来了后援。
何不尔把客户本人叫来了。
“你就是莫丽娅天天挂在嘴边夸聪明的弟弟？”女青年上下打量以诺。
以诺脸色微僵，“我姐姐在你们那里？她还好吗？”
“她没跟我们在一起。她好像被佐尔·帕托的小队借走，去黑手党的地盘出任务了。——应该是个潜入任务，不用攻坚，风险不高。她还没回来吗？”

“……黑手党？潜入？我姐？糊里糊涂、笨手笨脚的我姐？”
以诺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平时只是去各种餐厅打零工还有给教堂做义工，怎么可能跟黑手党扯上关系？”

“看来你也不像你姐姐夸奖得那么聪明嘛。”
女青年的笑容有些嘲讽。
“或者，在你眼里只是底层临时工的笨蛋老姐，不值得高高在上的优等生花心思观察。”
已经进入待机模式的男青年冷不丁出声，“很受欢迎。”然后又继续神游物外。
“没错。你姐虽然是自由人，但在我们组织内部可是很抢手的，跟旁边这个没人要的loser不一样。”
休假中途被喊来的女青年明显有一些私愤要发泄。

“那她现在可能陷在黑手党手里了？我该怎么救她出来？我之前已经报警了，但没办法提供详细信息，警察也敷衍我。”
以诺忍着焦躁追问。
女青年嗤笑一声，“报警？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以诺无言以对。
“既然她没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要么是不信任你，要么是不想你掺和危险的事情。总之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打探一下，如果她出事了，我和队友去把她捞出来。你回家睡大觉等着吧。”

女青年离开了。
以诺沉默地在长椅坐下。
男青年也没赶人，旁若无人地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盘膝而坐。

何不尔走到溜边儿摸鱼的宋小妹旁边，在她脑壳上拍了一记。
“寻思啥呢？”
宋小妹严肃地说，“我已经理解了一切。”
“啥？你什么想法？”
“我知道这花为啥在室内还开得这么好了。”

宋小妹仰着脑袋，指了指聊胜于无的屋顶。
“这屋顶能挡住啥？这雨要是下大些，屋里可能比外面水位还高……唉！师父！咱一会儿去吃灌汤包吗？”

“我一个人回家就好，你们不用这样……”
“听见没有，这里没你事了，少来找我们莫丽娅套近乎。”
迪艾拉像驱赶狗子一样朝佐尔摆了摆手。
“放屁，莫丽娅怎么就是你们队的了？！”

“莫丽娅？！”
以诺跑过来，上下打量姐姐，看她一切安好，才生气地喊道，“你跑去干什么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啊，这，咳咳，我来说吧。”
被迪艾拉在屁股上踢了一脚，佐尔有点尴尬地走上前。
“我们的任务是去回收一个疑似有诅咒辐射的古代遗物，因为跟持有者交涉失败，只好采用紧急方案。中途不小心跟你姐姐失散了……”
迪艾拉又踹了他一脚，“说人话！算了，莫丽娅你自己说吧！”
“啊，佐尔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莫丽娅乐呵呵地说。
“好吧。总之我们要去偷马尔蒂诺家族首领的祖母的骨灰瓮。我去附近应聘服务员，打探暗哨的方位，不过佐尔他们潜入并撤退之后，把我给忘了，之后马尔蒂诺家族封锁了传送点……”
以诺一拳朝佐尔打了过去，佐尔措手不及挨了一记，但随即抡起拳头开始还击。
“啊啊！以诺！不要打架！”
莫丽娅慌忙去拉弟弟。

“我没事！后来我无意间在酒吧偷听到马尔蒂诺家族有个叛徒在密谋暗杀他们首领，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佐尔，但不小心走错，进了男洗手间。再然后，他们首领就决定在这个酒吧连开三天庆功宴。——老板很高兴，给我三倍底薪，所有小费归我，还额外给我一笔奖金呢！”
迪艾拉一边把打架的俩人暴力分开，一边抽空点评，“这个‘然后’是不是太省略了？唯独发工资的部分讲得过分详细了！”
以诺和佐尔喘着粗气瞪视对方。以诺扭头看他姐。
“那你后来怎么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危险！”
“啊，对不起，亲爱的以诺。我的手机屏幕碎了，我刚刚回组织领了一个新的。”莫丽娅诚恳道歉。
“嗯？哦对，你没有私人手机来着，但组织配发的那个军工级黑砖头不是号称能防弹吗？”
“看来不行。”莫丽娅深感可惜地摇摇头，“后来马尔蒂诺家族和灰狼帮在酒吧里火拼，我看他们打得挺热闹，就想拍照留念，冷不丁射来一颗子弹，把我的手机屏幕打碎了！不过多亏有它，要不然后面的那位老先生就死定了，那多不好。”

“灰狼帮的头目。”
佐尔小声给迪艾拉补充信息。
“莫丽娅的好运还是这么离谱。”
迪艾拉不由得啧啧称奇。

“抱歉，家里只有橙汁了。”
“没事没事，你跟我们还客气啥。”
“以诺，我也给你倒了一杯。”
以诺低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子，你是不是练过？身手还挺灵活。”
佐尔抬眼瞅以诺。
“……我是空手道社团的，剑术、拳击和巴西柔术也都练习过。”
以诺闷闷地回答。
毕竟没经历过实战，刚才还是他挨揍更惨。
“你马上要大学毕业是吧？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我们组织？”
直肠子的佐尔突兀地发出入伙邀请。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非法武装组织！要不是怕姐姐回不来，我早去报警了。”
以诺恼怒地回应。

“喂，喂，弟弟，我们可不是什么犯罪团伙。我们是被政府收编了的、合法的、致力于维护世界安宁和谐的……嗯，团伙。”
迪艾拉倚在硬邦邦的廉价沙发上，神态轻松地说。
“反正就是回收一些有隐患的古代垃圾或者外星小玩意儿之类的。当然，我倒不是为了爱与和平才干这一行的，主要是我喜欢打架。”
“打架不好！”莫丽娅立刻反驳。“组织给钱倒是挺大方的。出任务拿一份补贴，又不耽误我在其他地方打零工。——不过以诺未来是要进投资银行挣大钱的！他可不能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情！”
迪艾拉越过莫丽娅的脑袋问佐尔，“老保罗想提前退休了？上次他肚子上挨的那一枪估计不好受。所以你想找个新队员？”
“就是这样。虽然我肯定更想要莫丽娅，但这不是她没同意嘛。弟弟也行！以后要是弟弟在我们队里，莫丽娅肯定就愿意多接受我们的临时邀约了，啊对不对莫丽娅。“佐尔挤眉弄眼。
迪艾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无耻之辈！”

以诺听他们熟络地说着跟自己的日常恍如两个世界的危险场景，越来越焦躁。
“我想和莫丽娅组队。我们两个。这能不能实现？我想报名。”
他突然开口。
沙发上的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呃，我不建议。虽然我爱莫丽娅——”迪艾拉亲昵地搂了一下莫丽娅的肩膀，“——但她确实毫无战斗力，你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而且自从政府把我们收编之后，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制度，要求必须是三人标准小队。——可以临时打报告由两人出任务，但长期这么干是不允许的。”
她耸了耸肩。
“除非你们两个再找一个能打的……哎！”
迪艾拉突然一拍大腿。
“你不会是让我甩了卡尔，跟他们姐弟俩组队吧？那可不行！”
佐尔警惕地说。
“谁稀罕你啊，去去去。”
迪艾拉抬手挥了挥不存在的苍蝇。
“我是说，让艾斯跟他们组队！一个能打但是没脑子的，一个脑子聪明的，一个运气好的！完美！”
“哈？！你别坑莫丽娅啊！你那个发小是什么糟心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吗？？他要真的是没脑子但听指挥的打手也行，可他是，他是一团乱麻啊！搅屎棍！灾星！”
佐尔叫道。
“你知道上次我们邀请他临时组队，最后赔了多少钱才摆平吗？他把我的线人已经撮合好的交易双方，以及我线人本人，都给打进医院了！他脑子有病啊！”

“我已经听五个还是六个小队的人骂过艾斯了，感觉有点可怜。连迪艾拉自己都不想要他。”
莫丽娅怜悯地说。
迪艾拉挠了挠脸颊，“咳咳，我这主要是已经满员了嘛。……我把他叫来，你们先聊聊！”
说完她立刻就掏手机，仿佛生怕俩人阻止她，导致手上这坨屎甩不出去。

等艾斯推门进来时，头一眼就看见沙发上一脸不爽斜睨着他的佐尔。
艾斯一瞪眼，掏出手机飞快打字，但手指却明目张胆地指着佐尔的脑门，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发信息质问迪艾拉“这个傻X为什么在这里”。

“呃，其实我们还没……呃，其实是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组队，我是说，长期稳定队伍……不过我猜你应该不……呃。”
艾斯还没等她说完，就疯狂点头。
一向心软的莫丽娅踌躇了。
“呃，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是说，第三个成员，如果是……”
艾斯惊恐地看了眼佐尔，随即露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悲愤表情。

“啊，不是佐尔，是我弟弟，我弟弟想申请加入组织……但其实我并不……”
艾斯陷入了沉默。
——虽然刚才他也一直没开口。但动作很吵。
现在，他连动作也沉默了。
他直直地走到以诺面前，没礼貌地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然后更没礼貌地盯着对方不放。

他突然伸出双手，摆出手枪的造型，然后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以诺：“……嗯？”
艾斯再次做出张嘴的口型。
以诺：“……嘭？”

艾斯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高高举起一只手。
以诺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犹豫着和他击了个掌。

然后他就被艾斯搂住了脖子。
“我要他。”
这个神经病说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迪艾拉·洛博，我要是下次再相信你说的‘有件好事’，我就是金鱼。记忆只有七秒的那种。”
特德恼火地对天发誓。
“金鱼的记忆远不止7秒，实际上长达好几个月。”苏普拉娜冷静地纠正他，“考虑到你被迪艾拉哄骗的频率，你的记性应该不如金鱼。”

“哎别生气嘛！虽然是骗你来当保姆，不过待会儿喝酒我请客！”
迪艾拉拍胸脯保证。

特德点点头，“你终于把艾斯那个傻货成功推销出去了，确实是值得庆祝的惊人成就。但你除了坑莫丽娅，就没有造孽少一点的方案吗？”
三人扭头看莫丽娅那边，然后齐齐沉默片刻。
“我要是莫丽娅，我早申请退货了。”特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