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珠丽则·谢沉霜·誉章二十三年·中秋
莺蕊渐
她不明白到底是月亮在照着谁的思念,还是思念的夜太漫长,悠久地犹如一颗月亮的生命。
宴席的丝竹声逐渐盖过了谢女执箸时轻微的磕碰声,也将那颗悬在喉中半月之久的心脏劝回到胸腔里了,以至于在神思游曳之时,不忘记调侃那颗渺远的月亮。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委以中秋宴席的重任,好在此事并不如她年幼时那般需要事事躬行,她喜欢做菜,但不喜欢给别人做菜。
最合时宜的菜肴是早就列好了的,她只需要仿照判官一样,用笔一勾一画,就轻易决定了一道菜的未来,是惨败落选,还是亮堂堂登上中秋的席面,都由她说了算。可也有需要注意的,东屋不爱吃辣,需得多些甜点辅佐,甜食太腻,清爽小菜亦不可或缺,新蒸的螃蟹要整屉上,炉火就搁在侧殿,也近也暖和,再说茶叶、黄酒一类或解腻或驱寒,样样要提前备好以备不时之需。食在口中,最是头一等要紧的大事,吃不饱、吃不好,人也怏怏的,哪里有赏月开宴的心思呢?
判官不好做,她这临时管事的娘子也不好做。
推倒了拆好的蟹壳山,豁琅琅如大厦之倾覆,她也没了吃蟹的心思,用桂花水濯净手悄悄离席了。
甫一出殿门,朗朗的明月光如绸如水披拂在她的周身,好像窥见了她在宴席方开时的思绪,用柔软的光华回应,月亮亘古不变,与相思、团圆、爱情全无关系。
世人是更喜欢团圆,还是更喜欢这一方圆圆的月亮呢?
最后,她扬起的那张素净但明艳的面庞有一双迷茫的眼睛,在一支横斜的桂花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