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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恭中心全CP】与你(短篇系列,更新不定,开放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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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欠了十分十分十分之久的楼终于要开了。在下的心情那是十分地激动啊XD。蔓松大我终于把乃的恭兰补完了,虽然柿子金我对不起乃悭恭我还是没想到啥值得动手的好梗……【喂其实二货就没有花多少时间去想吧=皿=


1楼2011-03-03 01:27回复
    3楼2011-03-03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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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2:5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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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书·相忆(恭巽)
           我从来不知道,琴川的冬天可以这么冷。
           雪花落在我指尖的时候,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冻成坚冰的声音。那个华衣灿裳的小小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金色的衣角却仿佛在我眼前一直晃动。那是去年我悄悄送给你的棉袄,密密的一针一线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我却没有半点不耐,只是看到你收到这礼物时那般欢喜,便足够了。
           可是,我到底老了呢。下一个冬天来的时候你又会穿着谁赶制的冬衣,你会不会冷,又会不会快乐?我一贯是无力的,就如同我无法改变你不得不一次次渡魂的命运,我也无法分担你哪怕一点点的悲伤。
           仰起脸来看天上纷纷扬扬落下的雪,我轻轻闭眼,不让泪从我失去了神采的眼里滑落。你的面容在我脑海里不断地变换着,初遇时神情寂寂的你,独坐在花海里抚琴的你,牵着我的手走入红绡帐的你,温柔地拥我入怀的你,悄悄在我案上放下墨香四溢的花笺的你,宠溺地任我倚靠着随口调笑的你,一面梳着我的发一面喃喃着我闺字的你,默默与我相守百年的你,满眼依恋一步一回头离开蓬莱的你。方才离去的小小的身影与我记忆中那个五六岁的孩子渐渐重叠起来,在我已渐渐疲惫衰老的心里勾画出又一场轮回的开始。只是,这一次,我只怕已不能够守候到你的未来了罢?
           也许,只有老去才能让人变得通透些,只有即将到来的死亡才能让人真正地学会只争朝夕。可是,你——是太子长琴也罢,是白子清也罢,是欧阳少恭也罢,却……几乎是不老不死的呵。巽芳却已经老了,老得再无所求,老得只是静静地怀念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些美丽的日子。雪是冷的,琴川是冷的,我终不过是你众多过客中的一个,而那些时光都已经恍如隔世,不是么?记忆在时间里在岁月里在我的韶光残年华短里飞快地流去,淘澄沉淀最后剩下的不过是那屈指可数的一点点。你和我的香雪海,你予我的琴音,你落下的花笺,不过如是而已。
           只是,只是,无数时光流淌洗刷以后,那一点点的记忆,却如同淘去流沙的珍珠一般,弥足珍贵,深深刻进心头再不能忘却再无法自拔了呢。
           倘若有幸,再得你一字一句,或许已是平生愿足了罢……
           这样想的时候,目光便不由得落在那静谧的几案上。九霄环佩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角下却压着几张花笺,墨香淡淡,一如旧日蓬莱。
           拿起来看时,却只得一行字,透出的悲切之意竟是摧心蚀骨——
           巽芳吾妻,一向安好?
           那一刻,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直将笺尾模糊。
           泪眼朦胧间,仿佛见你重又温然笑着,站在我身后,一手打开我枯干的发髻,一手轻轻柔柔梳起我的雪样白发。然后,握住我苍老的手掌,十指相扣,用了我最熟悉的温柔声音道——
           “巽芳,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那花笺,那絮语,如同穿越无数时空停在眼前。时间为之一滞,生命为之倒流,许多年前的蓬莱与如今的琴川恍若忽然相连,你所有的含情脉脉所有的心绪思念,都随着这一行字这一缕墨香这一封留书,跨越变得无限缓慢的时空呼之欲出。
           是的,你不曾离开,你从来就不曾离开,从来就不曾放弃过一朝一夕呵……你不是,将这一封留书,穿过那许多的年头地方,不顾人事何等变换,依然寻到流浪的终点,送入你爱人的手中?
           你,仍是悄悄在我案上放下花笺作书,却是也不是?
           雪依旧纷纷扬扬,将琴川点作一片银妆素裹的世界。只是,我想,我血管里的冰在一点点融化,化出温暖的春天,化作我与你的香雪海。
           握着那页花笺,我不由潸然泪下。
           你回来了,你将回来了,回来为我梳理白头,为我簪上彩虹,为我留下最温柔、最美丽的情书,却,是也不是?


      4楼2011-03-03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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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界·幽都迷梦(恭觞)
             我停下云。这里已经能够望见中皇山,千年不化的积雪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阳光。只是这样的明媚背后,却是一片阴影——那终年不见天日、连荧光也日渐暗淡的幽都。
             举起酒筒,我狠狠向嘴里灌去。北地的烈酒呛得人喉头生痛,只是倒尽了最后一滴,我却还是清醒着的,清醒得可怕。这时候我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喝酒的光景,在青玉坛的那一次。我知道是他引诱我,丹芷长老,欧阳少恭。我却仍是感激他的,只是,当我真正能够体会到沉沦醉乡的美妙之处时,却很难再喝醉了——或者说,现在,有太多东西在逼着我醒来,逼着我不能再简单地迷醉。
             比如现在,我就站在幽都的门口。
             烈酒的香气仍然在空的酒筒里弥漫,混杂着竹筒的清新味道,令我想起年少时祭典上那种清而醇的酒香。那时候娲皇神殿的巫咸还是父亲而不是我,那时候晴雪尚在襁褓之中,那时候我会骄傲地笑着,告诉母亲我已经学会了父亲教给的一切,随时准备着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整个幽都的神,女娲娘娘。
             只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真的明白父亲的期许幽都的使命代表着什么吗?
             幽都,这个被世界遗忘的世界。除去星星点点的忘川,迷离朦胧的魂之彼岸——这些美得虚幻、与幽都几乎无关的事物,实在再找不出一点光亮。
             而我,活在这样的世界,注定了要埋下黑暗的种子。即便有着巫咸身份的照耀,有着代表灵力、地位与职责的面具与法杖的遮掩,也自会有它苏醒、生根、发芽,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一日。
             ——就比如,那一年的乌蒙灵谷,那一场血战过后,我睁开眼见到的那一个人。他对我说这个世界很大,红尘滚滚,多有奇观,弱水三千,任君自取,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他的声音柔软而温和,语调里隐约带着富有弹性的节奏,充满了超越他那个年纪应有的、居高临下的引诱意味。那时候我已倏然成为一张白纸,入眼皆是全新的物事,恨不能一步冲进这光怪陆离去。那时候我心中深藏已久的那些种子——关于欲望、自私、享乐,种种自由而狂放、与责任与规则全然背离的一切,都忽然苏醒过来,随着他诱导般的描述一点一点占据了我的心。他收起了我的面具法杖,却为我准备了酒筒重剑;他绝口不提我从前的谈吐举止,却一再说起尘世间的逍遥自在;他关闭了我回去那个充满了神圣、飘渺与孤独、拘束的世界的道路,却又向我打开了另一扇充满了未知的大门。他就这样引诱我喝酒,引诱我流连市井,引诱我学会追逐昏天黑地的不清醒的快乐,也引诱我变得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我一步步引向红尘的最深处。
             而多年以后,我现在站在中皇山入口的时候,恢复了巫咸记忆的我开始想,那时的我,究竟是不得不忘记,还是根本就不愿意想起?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谁的引诱,而只是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我能够如自己的心放纵也如自己的心自由的借口。抛弃作为巫咸的一切,或许是懦弱,又或许是勇敢,我无法判断,而他不过是给了我一个逃避判断的借口而已。
             然而浪迹江湖这许多年,我却越来越觉得那与自己相契合的黑夜里,少了些什么。一直到——那只金色的符鸟轻飘飘落入我的手心。我高声笑着将盏中香醇的液体沾在它身上,贪婪地呼吸着被美酒和竹筒氲染的空气,明白我需要的是一个人,那个教会我饮酒、指点我走入如今一切的人。如今的我尽欢极乐却依然心结未解,游戏尘寰却仍旧孤独难抑——像,像极了那个人,那个我想要与之同游,并行天下不觉老之将至的人。我想他也是孤独的,和我一样的孤独,我的囚牢是那没有一丝光线的幽都,而他的囚牢更甚于我,无影无形,身虽自由命却拴系于锁链。我能感觉到他的孤独、他的不甘、他的挣扎,那时我尚不知道他身上曾发生过什么,却能够明白我们都是活在黑暗的世界里的。所以,红尘滚滚,我只念他一人;弱水三千,我只取他一瓢。只是,可是,他一定早将我的世界看得通透,我却离他的世界是那么远,远得只能遥遥窥望,远得无从揣测,远得对面不相知。
             这时候我突然感到不安。我想我们是那样相似的,应当可以相扶相持相携相拥,纵马天涯,共赏夕阳,其余的便是千金裘万户侯也不在意。然而我当真了解他么?又当真知道他想要什么么?还是,不过一厢情愿,带着虚无的幻梦向无尽的黑夜里坠落?
             江都、安陆、始皇陵、青玉坛,步步行来,抽丝剥茧,直到真相大白。那是天命,所谓天命,不由分说,不容置疑,永生永世无可化解。无可寄愿上天,是以便不再信上天,不再信命运,不再听任光明的束缚。他已然不能放手,只有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结局,而我,不论是那个有着并不想要的巫咸身份的我,那个深深内愧于心的作为晴雪哥哥的我,还是那个放浪形骸四海为家的我,都已被牵扯其中,无法逃离——也罢,羁绊既成,便就这样罢!幽都于我只是黑暗的起点却再不是我的终点,相信天命于你也是如此。你要也好,你不屑也罢,我是甘心如此的,就这样相互拖曳着、牵绊着、扶持着,一起堕入长夜的深处去,再不祈求什么上苍垂怜,再不需要一丝一缕的光线,就此彻底地,沉沦、沉睡、沉默——我们本是黑暗中活着的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并行,直到,永远罢。
             所以我,缓缓向着反方向走去,退步抽身,永别幽都。
             你说,这却好是不好,我的少恭?


        5楼2011-03-03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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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年·斯人已去(琴恭)
               我想我醒来了,在仲春午后的水边。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景色,空气里弥漫着恬淡的花木清香,不远处的溪流轻快地流淌着哗哗作响,偶尔有些清浅的风掠过,鸟儿清脆地啁啾,阳光温暖而慵懒,一如很久很久以前的洪涯境,亦如我记忆里的榣山。
               那个时候,世上只有我,太子长琴。不曾有过一把名为焚寂的剑,亦不曾有我眼前伏在琴畔睡着的这个孩子。——欧阳少恭,他叫欧阳少恭是么?这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名字。
               然而可笑的是,他便是我。这少年眉眼间尚稚气未脱,为人处事却隐约透出老成乃至出世的意味,所有原因,不过是传承了我的记忆。——不,不止记忆,还有承载了这些记忆的二魂三魄。
               将手指触上他肩头的时候,我心里有些怜惜,却又突然地生出厌恶来。我不该是这个稚嫩的样子,他柔软的发在我指间滑过去像是上好的薄缎;我没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他温热的脸庞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红透出血液的鲜艳颜色;我更不会如此松懈,他纤细的手指扣在琴身上,我很轻易地就能将它们挪下来,握在我手心里,而且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骨断筋折一般。那个小小的身子依在我怀里,明明只是咫尺的距离,明明隔了几层衣料——奢靡的杏黄绸缎与极简的素色天衣——还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可是已经相去千年。我无从想象居于焚寂中的那半魂如今是怎生模样,可是他就在我眼前,明明据有我一半的灵魂,却显得那样的陌生,陌生得令我窒息。千年时光留给我的不过是累累伤痕重重失望兼且一次次削弱我本应有的力量,亦将我骨子里的温和沉静一点一点悉数打磨洗去。抚过他的额角,我知道他睡得极不安稳,随时都会醒来,然后继续做那个工于心计善处人事的少年。而这个少年,却有哪点像我?!不论这个有着千年怪物般内心的孩子,还是那在不知何处沉睡的剑灵,已经都不是我,都不是我!时光在我的命轮上刻下无数道沟壑,花开花谢都不过像在我的指尖倏忽而过,可是真正的长琴却再不会回来了。现在的我,所谓醒来的我,不过是寄生在魂魄之间、借了一丝弦歌的力量残存的意识罢了。长琴已死,长琴终将消亡于天地间!曾经自以为下界来是游戏人间,一朝经历过了便九死不悔,如今当真经过了却又何尝甘心?只是,一己之力,有何能为?那个不计较命运安排的始终,自以为可以尽力而活的长琴,结果却不过是被命运作弄摆布直到终结,呵呵,终究是受命于天半分不能自主么?讽刺,真是讽刺!怒意汹涌而来,我几乎要不能控制自己——那孩子极细的颈子就扼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惯操琴弦的十指一旦发力,一切便都结束,结束,再不会有这样痛苦孤执的轮回。
               可是……可是,我当真舍得么?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都等过来了,他所怀的,不过是那样简单的一个念头,找到那一半的灵魂,然后活下去。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祸害人命的事,倘若是从前的我,不论是为着从这永无止境的痛苦中解脱还是为着救下更多无辜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可是现在,就在我醒来的这一刻,他千余年的记忆涌入我脑海,令我为之一滞。天良?我几乎看得到那孩子秀气的五官做出冷笑的表情,天命何尝对得起他,天地何尝对得起他?是以,于他有何天道可言,于他有何天良可言?无辜,那些人当真便是无辜的么,谁又知道谁不是满手鲜血一身罪孽,况且,又有谁能比他更过无辜?当惩罚随着命魂刻入永生永世,却尚嫌不足,还要令我魂魄分离,再不入轮回,这才有了他,有了如今荒唐而真实的一切!似曾相识的痛刺在我心口,一下一下仿佛能刺出血来,这就是流年就是命轨留给我的一切了么?刻在我灵魂里的,那样深那样痛的伤痕,所以在我与他之间纠缠,所以再捉摸不定也会回到命主孤煞的原点,所以让他就在我身边,怀抱我最熟悉而又陌生的七弦,安静、慵懒、脆弱且悲伤,生死一念只捏在我手心——他本是我呀!却怎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却怎会,让我说不出是触手可及还是相隔千里万里,变得连自己都对面不识?!是——流年留不住、算不出,而命运却终不能改变么?呵呵,呵呵,不过一天,不过一念,我,天界第一乐神太子长琴,便可以被改写至此!千年时光于我瞬逝如同烟火一场,我已然不能再入轮回,已然变成这样疯狂和绝望的心性,只待,消散于天地间。
               只是,只是昔年不周山下的一错念;亦只是,只是为平众神旷日奔走之怨,而出于所谓“天地”的,一念么……
               我哀哀地、凉凉地笑,拥过他瘦弱的肩,轻抵上他的额角。
               你只放手去搏罢,倘若不过是想活得圆满些幸福些也终不能为他们所容的话!我受着千世万世的罚,那时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全是理所当然的,可如今呢?他,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却是,注定了,早注定了,“获罪于天,无可禘也”!那又何妨,又何妨只在乎自己一念,随心去一次,又何必论结果呢!
               喃喃着,我的手指松开,我的躯体渐渐化作虚无,我的白衣乌发我的容颜眼神都一一成烟成灰。
               从这一日,天地间,再无太子长琴。
               只余一个,叫作欧阳少恭的孩子。


          6楼2011-03-03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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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亭序·静夜思(恭兰)
                 我知道,这大概会是我在琴川、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春天。
                 明媚的天色忽然转了低沉的时候我便起身,然而细润的小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才将最后一本书帖收进屋里。动作的迟缓和直透骨髓的疲倦告诉我我剩下的时光已经不多,我已经老去,并且很快就要重入轮回了罢。人老了便不免孤独,不免思绪繁杂,更不免时常耽于一重重的回忆。
                 ——比如,我会在那样温暖的晨光中将收了许久的旧帖拿出来,翻翻晒晒,一面忆起那么多年前一些熟悉和不那么熟悉的人,一些细碎的事情。包括,那个想起时越发百感交集的名字,欧阳……少恭。
                 翻弄着陈旧泛黄的纸页,斑斑点点的墨迹间还仿佛能听见那时的嬉闹笑语。还依稀记得的,他在晶莹的月色下悄悄走过我家来,他的脚步轻细带着独有的嗒嗒节奏,他带着笑唤我“小兰”时童稚的音色,他将手指压在唇上说已经晚了可莫要被我二姐听见的样子。抚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我不禁轻笑起来,彼时我方五岁,他也不过是比我高出了一头有余的小小少年。他的手心温热,覆在我手上便让人一下子心定下来。之后,一字一字地摹,墨有着独特的香气,在他翻飞的衣袖间逸散开去,时间就仿佛定格到那样清逸的夜晚,月是清远的,墨是清香的,窗外的竹是清丽的,而他的字迹是清隽的。我的字并不好看,歪歪斜斜的于是换得他的朱笔圈点,像学堂的老师一般,却有着不一样的亲切意味——因他就像是我的哥哥啊。时隔这么久再看那一行行朱砂笔迹,竟是——不觉恍惚……时光已去,人亦已去,它们却还在这里,在这里圈留了谁的记忆?那样的笔迹、那样的时光却不会再有了,就像其他许多事情在人生中也只能有一回一样。而之后的我,现在的我,也不再有那样全心信任过谁——呵,全心……信任么?之前只是相信不疑,之后只是悔恨交加,而现在,又是……什么呢?
                 轻轻叹息着,我将书帖一一归置好。屋外细雨将停,春光静好,约略还有几分朦胧的日色。挑起帘栊来,一任料峭的春风在屋中游走,随手摆下些家常小碟,指间的瓷杯冰凉,连同其中温和的江南老酒也是冷的,天边半昏半明的光景让我想起少年时走过的塞北,与这样的天光同时必有悠悠的牧笛声,萧瑟凄凉勾起思乡难息,一如我屋中境况。儿女们大了便各有自己的日子,再多的热闹也会过去,对着冷酒想想从前的事情,于我,或许便是最宜。
                 ——是啊,已经是,多少年过去了呢。
                 他不在了,二姐不在了,相伴我那么多年的……她,也不在了。
                 那一年的琴川,在水榭对我淡淡地回眸笑着的女子也不在了。关于青玉司南佩,关于那个名贺文君的女子,关于六十年前的安陆、我的前世她的前世贺家叶家自闲山庄的那些恩恩怨怨,我无从得知她知道多少,我只知道她这一世是我的妻,我无可挑剔的妻。她明明知道我最怀念的始终是与朋友们闯荡江湖的日子,她明明知道我一直思念着旁的人,却总是在几不可见地蹙一蹙眉之后,对着我问不出口的“嫁了我,你悔不悔”,轻轻地摇头叹息,给我一如那时的淡淡笑容,告诉我,不论从前如何,如今能够在我身边,足矣。
                 只是,弹指间岁月如烟,那样的倾城笑容已经不在了,脂粉味尚存的深闺中她已经不在了,围绕在我身边的爱恨,渐渐都不在了。
                 就如同,雁到了春天便北上归去,将这一年的时光,悉数带走。只是转身之间,一生竟也就这样过去了,如光阴倏落,业已黄昏。
                 点上灯之后我复提笔,执拗地想在熟悉的墨香和柔软的纸页间找回一点当初的意味。窗外的月依旧,窗下的案依旧,只是很快我便明白,这不过是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的尝试。隔着窗看出去,屋外的池塘在清风下泛起微澜,映得一轮影影绰绰的月也飘摇起来。现下的我早已没有了掬水弄月的少年心性,却在望着那景致的时候忽然起了月色满怀的错觉——呵,揽的是月色,抑或是回忆?上了年纪之后本就梦浅,只怕心绪一乱便又是一夜无眠了……也罢,也罢,这样的一生虽不算无憾无悔,比起少年时那几位同伴已不知是圆满了几多……这些同伴,也包括了,他……罢?
            


            7楼2011-03-03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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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必是会这样自问、这样犹豫的,我和他之间有着太多无法说清的东西。并不是年少时爱听的才子佳人、志异故事,却不知要精彩上几分——直到经历过了才会懂得,生活本身,最平凡、最世俗的日子本身,才是最特别、最奇妙、最独一无二的。这一切,无关风月。
                   笔没有落下去亦不曾收起,就那样空悬着,像是没有尽头的等待。呵……我该等待谁呢?二姐吗?这时候想起她来,心头忽然又是一阵酸楚,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却依然没有释怀——又如何?我并非屠苏那清冷的仙人师尊,亦非我那看破红尘的父亲,方兰生,不过一介俗人而已,便念念不忘爱恨情长又如何?只是……想起二姐的时候,便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人,他,欧阳少恭……我和他,又算什么呢?总角之交?同行伙伴?还是……不共戴天之仇?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对。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是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是——笔墨犹在,昔时回忆犹在,然而偌大的书房里,终是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人。多年不再出门,我已不知蓬莱岸边是否仍同我们离岸时那般浪花千叠如雪,抑或者就连那方海岸都已不在,可是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徘徊——我究竟该怎样去想那个已经在宫殿山顶的烈火里化作荒魂的人?他是我曾经熟悉甚至依赖的少恭,还是……从一开始我就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他?究竟,是我曾经对他的全心信任是对的,还是得知一切“真相”之后愤然而起,意图置他死地而后快是对的?少年的我可以气血方刚,可以只知道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可是……我那时所看到所听到的“真相”,便真的是“真相”么?其间隐去了几千年的故事,又涂抹了多少出于私心的爱恨色彩?
                   ——随着光阴的流去,年岁的渐长,我……竟隐约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孤独的孩子,而已。
                   这句话我并不陌生。蓬莱一战毕后,那酒鬼便曾那样说过,然后走了过去要陪少恭一程。那时候我以为他不过是可笑地心软、莫名地歉疚,又或许是自己与少恭同流合污太多,为着索性一死抹去罪孽而找的无谓借口。然而真正自己走过一生的艰难险阻、尝过一世的酸甜苦辣之后,却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样的说法来。半魂之人被视为异类,放在炎凉世态之中实在无可厚非,然而亲身在他们身边看过之后却亦能理解他们的悲哀。屠苏短短十七年的一生,只求随心而活、只为拥有助人之力而喜乐,固然是一种境界,只是少恭所为,又有何该当苛责之处?且不论他比屠苏多承受了数千年这般苦楚,只说一介凡人之心,在冷眼厌弃之中沉浸了那么多年,变得自私变得尖刻,乃至最后为了一己私欲伤及他人,也终究是又可怜、又可恨啊。他那样对待二姐、对待琴川的无辜平民,乃至还试图以同样的方式对我们一行人,又何尝是出于怨恨这么简单?——细细究来,到底是因为怨恨还是因为,太在乎?
                   ——他只是,因为太害怕孤单,才想要留下自己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的孩子罢了。
                   看多了红尘沉浮,最后的答案,当真如此。
                   我和他之间,“情”之一字,亦亲亦友亦恨亦仇,终是无解。这一笔,竟是毕我一生,怎写都是不对。
                   因我,始终还是不解他。
                   果真又是无眠。
                   夜将阑了。
                   我斜倚在床栏上,听窗外淅淅沥沥之声渐起。这一年的不知第几场春雨。打在芭蕉上潇潇不绝,听来竟恍惚是……他,久违的琴音。
                   只我一人听着。
                   桌上还散乱堆着书稿。有几页泛黄,是他的摹稿,兰亭集序。
                   ……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人的一生,过去得真是太快、太快了罢。而那些无常,又有谁……能逃过?
                   只是啊,方兰生这一世,尚可说是仰无愧天俯无怍地,而于少恭,于……你,又有何愧与不愧,有何天地可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而方兰生,究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会爱、会恨、会不知所措的凡夫俗子。
                   我怅怅然叹息。
                   时方初春。还未到春雷的时节。只是悬笔等待不知怎落已不会再有,我亦或者……已不再有等待的时间。你的心意如何,我终是不解,我亦不期望你能想起曾经的总角之交,你……只安静沉睡便好。又何必,将这一件事去扰了你、扰了所有我在乎的人在地上的平静日子、在地下的安息?
                   只我记得便好——方兰生,始终不忘那一人。


              8楼2011-03-03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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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尽天下·玉横梦魇(恭苏)
                【文案】
                   新帝百里屠苏殁于凤鸣五十八年的初秋。
                   他身后留下的史书将前朝今朝事一并记录,并不合旧例,却也表明了这位帝王非凡的胆魄。传说当年他隐于前朝朝堂,得前朝哀帝赏识,由此相助义军甚丰。即位后广开言路,休养生息,仁政极多,深得百姓拥戴。
                   这位帝王一生不事奢华,皇宫殿宇几乎完全承自前朝。据说他最喜的便是宫殿一角的观星塔,政事之余时常流连于此,且每每仰天长叹,却向来无人敢问他所为何事。
                   百里屠苏即逝于观星塔上,是夜,宫中琴声回荡,绕梁三日,经久不绝,然而无人知其所由来。据目睹他溘然而逝的宫人所述,其时月光极亮,铺展在帝王玄色的衣间有如霜雪。
                     我从混沌中醒来,恰对上那一双眸子。稍暗的琥珀色,深邃的眼神让它们看起来像温润的玉,而其中倒影出我寒星般的墨色眼瞳。这似乎是在宫闱之中,我和眼前那人对坐,隔着一张精致的紫竹棋盘,美玉所制的黑白棋子还散乱地落在纵横的镂金格子间。我还没能弄清眼前究竟是怎样的景况,他却缓缓开口了,带着不克制的笑意:
                     “相传唐太宗召魏征对弈,魏征未终一局就案而眠,梦斩神龙,人尽叹太宗有臣若此。百里爱卿今日效之,可是也在梦中作了甚么大事来么?”
                     怔了一刻我便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眼前轻嗤着的男子是这个国家的王,欧阳少恭,一位温柔的、才华横溢的却也是任性的、沉溺于奢糜作风的君主。十六岁登基,在位至今九年,大概很可以成为一员风流不羁的儒将,却未必会是一位明君。他年纪轻轻便居至尊之位,也打胜过南蛮,平过灾荒,却似乎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只是一切如他一人之意地过着而已。而我,百里屠苏,是他身边最年轻的重臣,在短短数年内扶摇直上连升五级,从一年只朝会一次到如今日常出入宫廷。这位陛下有着广阔的爱好,他于琴棋书画的造诣和他常常是诙谐戏谑的口吻都与他喜爱的雍容优雅的生活相得益彰。闲暇之际他时常拉我们一些近臣听琴、对弈、品酒,乐此不疲。比如——今日他召我来,便是一时兴起找人对弈,我却竟在局中睡去了。我急忙起身谢罪,却未及屈身便被他伸手虚扶起,还带了笑道:“百里爱卿何必总如此拘谨?孤当真如此凶神恶煞么?”
                     不,当然不。我一面胡乱地应着谢恩,一面却还恍惚地想着那个梦境,似真似幻的梦境。
                     百里少侠……欧阳先生……梦中许多的细节都记不清了,只依稀一座名琴川的城,一轮清朗的月,他指尖流过莫名地熟悉入骨的旋律,他喃喃般地对我说起琴与剑的奇异缘分。但我记得……那个梦里他依然是这个样子的,温柔的、才华横溢的、无谓的、侈丽优雅的——以及,为我全心信任的。
                     原来在梦里梦外,我都于他这般亲近么。禁不住悄自叹了一声——他于我,本就是莫名地信任了的人啊。
                     他是任性的、无谓的,他将一家一国不过视如游戏——我知道。可他,本不该是这样啊。
                     因我还知道,他更是孤独的。
                     我几乎可以闭上眼睛想象出五岁成为太子、十六岁登上王位的孩子会拥有怎样的经历与记忆。没有人陪伴他,他就一个人那样一步一步走来。家国天下都交到他的手里,可是他依然一无所有,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不在乎身份地位、不计较功名利禄和他说话和他交心的人。那或许便是他的知音了,可惜他从来就不曾得到过。即便一心信他如我与他默契如我,也不过是懂得他却无法满足他的匆匆过客罢了。
                     于是他便那样笑着,温文而优雅,指间流淌出悠扬的曲调,花纹繁复的金色衣角在同样富丽的地面上铺展开来,一任刀戟声每每扰了他的丝竹,一任他的天下在乱与治之间徘徊。民生疾苦他并非看不到,只是他一个人的忧伤,在瞬间就可以覆盖一切。
                


                9楼2011-03-03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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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2:4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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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语,我亦不语。在黑暗里相对沉默良久。然后,他不知何时已走出去了。
                       那么,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却是不是,终要因你,覆了天下,抑或负了天下?
                       只是为与不为,皆已是,倾尽天下。
                       这样想着,我一步一步,踏出殿去。
                       而后,我听到层层传出这样一句诏命——
                       “传陛下令,六军整装,随御驾杀出城去!”
                       终是……要刀兵相见了么?
                       在我与他之间。
                       重重武装的龙辇为数万兵士拥着向城东一步步驶去,精致的木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时吱吱呀呀的响声一拍拍合上我心中的忐忑。这样的阵势看起来更像一种仪式,城内城外数十万军队都在沉默,沉默地等待一个人的独舞,华丽而凄凉、优雅而绝望的独舞。
                       近城门,下吊桥,然后以惊人的效率在护城河前集结成阵。看起来完全没有负城顽抗所应有的样子,反而,处处显示着这支队伍拥有着胸有成竹谋定而后动的主帅。
                       我明白,这是在赌。已经到了揭开最后真相的时候,让所有被掩盖已久的事实浮出水面,让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天做出一个了结。
                       他赌我,仍是他的知音。
                       不知道为何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很奇异的,它仿佛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更甚至于,梦境里的细节还在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苏醒。也许那不止是一个梦境,也许那其实是我与他的前世,是我与他之间注定的羁绊。
                       ——我记起来,他曾经这样称呼我。我的半身。
                       互为对方的半魂……这个奇异的梦呵。抑或是……一段称不得回忆的“过去”?莫名的相惜,莫名的信任,莫名的默契,无论前世今世,难以自抑。
                       他到此刻,仍信知音。坚定像极“前世”的我,可叹像极“前世”的我。
                       所以,我想我要让你失望了,欧阳少恭。
                       为天下弃你,我,义不容辞义无反顾。
                       ——我将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在我的治下会有一个太平清明的天下,与你的混乱不堪全然不同,与你的民生凋敝全然不同,与你的哀鸿遍野全然不同。我有我的责任,在血与火之间夺下你的一切,为大义、苍生、天下。
                       飞身跳上城楼,将我的剑尖划过第一个守军咽喉的时候我在默默地叹息。
                       ——竟连这种感觉也是似曾相识。新的画面在我脑海里苏醒,血与火之中我将剑尖指向他,口口声声,都是大义、苍生、天下。
                       或许注定了是,生生世世如此罢。
                       倘有生生世世。
                       吊桥被拉起时我正将最后一名守军斩下城去。跟随我杀上城来的暗哨们欢呼一阵高过一阵,我的目光却随着下坠的躯体也落向城下。昔日朝廷最强的力量已成困兽,围护着龙辇却被数倍于他们的伐罪军包围。
                       然后,一声令下,最血腥最残酷的厮杀就在故都的城外拉开序幕。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期间不断有驰援而来的友军,我带领的暗哨散向其余三门将他们尽数放入城中,与他留守的军队拼杀,最终一条街一条巷地将这座最后的城池渐渐据入我们麾下。而我,一直留在东城楼上,看着我们的主力军将那最精锐的数万前朝兵马渐渐杀绝,一步一步逼近了龙辇。蓄力已久的反噬早已被伐罪军里应外合击得粉碎,扑灭这最后一支也是最顽固最强大的一支反抗势力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12楼2011-03-03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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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兰呢…啊啊啊啊恭兰呢?吾弟GJ啊…吧大快精之吧…吾弟盼这个精很久了…ps我觉得某风你可以把这楼拆开来发…那样可以得很多个精……


                    16楼2011-03-03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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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糊涂了…恭兰我是看过的…怪不得没反应过来…汗


                      17楼2011-03-03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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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点单阵容好强大。XD
                        我能说我是原作官配党么= =,这次少恭巽芳俩人把我这腐女硬生生掰回了BG党OTZ
                        先占位在看-V-


                        18楼2011-03-03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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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了一遍恭兰…甚美好啊。待我有电脑了,来一段段评。以及,求删节后朗诵恭兰篇的授权…顺便求兰亭序配乐。


                          20楼2011-03-03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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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23楼
                            恭芳党握爪握爪~
                            话说这篇恭芳文之前看过诶,能再点一篇么最好HE长篇啊XDDDD【你滚!
                            “巽芳,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估计我虐点奇怪,总觉得恭主说这种类似回家的话最虐我了OTZ
                            上次在某处看到一句“巽芳,我们回家。”我一下就内牛了XDDDDD
                            常人最正常简单的追求对他来说竟如此困难,唉唉唉,我煞风景了无视我吧= =|||


                            25楼2011-03-03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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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2:3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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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槽一下这坑爹恭苏文,本来我还看着挺开心的,不管是前世还是梦境,能架空说明你们都轮回了嘛~~~结果……居然……是……做……梦……吐血倒地……这也太幻灭了吧?
                              然后我狠狠要吐槽一下为毛越写越长了,早知道晚一点点琴恭啊啊啊啊……==


                              26楼2011-03-03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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