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面前，脸面总是要的。
哪能把“爱银两”刻在脸上？
旁人若问，只说爱慕的是他的才学、是他眉眼间的清俊、是他待人的那份妥帖。
你心里倒也没什么负罪感。话本里那些穷书生，对富家小姐不也这样？
你不过是学他们的样，男人能做的，女子为何不能？横竖都是图个实在，谁也别笑谁的心思。
闻期胃部的不适翻着圈往喉头滚，他手攥紧，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呃、呕——”
话刚起头，腹内又是一阵绞，他后腰抵着靠垫才勉强稳住，冷呵道：“竟敢妄议当朝宰辅和宰辅夫人？”
你忍不住暗啧。时下民风开放，寻常百姓背地里评点几句官///----员长短，原也不算僭越。尤其闻期为亡妻守着身孕的事，本就是小官家眷围坐吃茶时，最肯嚼的话头，谁又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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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你既不适，我就少说几句惹你不快的。”
“你怎的呕得这么凶？莫不是……也有了身子不成？”你话锋陡然一转。与人争执的诀窍，就是不顺着人的思路打转，而是另辟由头。
闻期本就对别人没有什么好脾气，只怪方才眼错了，因这人皮囊与他心心念念的妻子有些相似，竟松口允她搭一程。没想到这一身俗艳脂粉气的女人，先是缠磨他的侍卫，言语里夹着轻佻，更是对他无礼、对他的妻轻慢。
这样的人，对她客气做什么。
他语气沉沉：“赵令淮，将人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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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便与桃乌主仆二人一道，被毫不顾惜情面的架势“请”下了马车。
此处距府邸尚有半程路，四下荒冷，若是步行，怕是要鞋底磨穿、脚磨出一圈水泡。
马车里总算没了那女人的聒噪，闻期觉得耳边清净不少，本想闭目小憩，腹中的胎儿却没有安分，反而愈发拳打脚踢起来。
他觉得肚子发紧发坠，腹中也是恶心，又是呕吐不止。
这一回，呕吐来得又急又凶，再不是先前强忍便能压下的程度。他一直呕到后腰阵阵发酸，几乎要撑不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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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停车歇息会儿？”赵令淮心中自责。要不是他擅作主张，多那一步手脚。他原是见不得主子日夜吃不下饭食，哪怕重孕不适，依旧日日伏在案上，借案牍麻痹自己。
“没事，咳。”闻期手指抵住薄唇，强自忍着。
人虽走了，那股香愈发清润，往他胸腔里钻。
偏他竟不反感，甚至觉出点松快——这松快又让他厌憎，像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他道：“将她坐过的垫子一并扔出去。”
“此人心机深沉，查。”学他妻的模样、身段，连香味都要仿，便又庸俗不堪。怕是不知哪个蠢货培育出的细作。
赵令淮还没来得及应“是”，闻期道：“罢了，不必查。”
不过是一个脑袋空空的俗物，左右翻不出天去，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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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见着车停下来，以为那人起了善念。
却眼睁睁看着赵令淮躬身下来，指尖捏着的，正是你方才坐过的那方垫子。
你气得不行，走过去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垫子踢了两脚，一下子把垫子翻了个面。
只见黛灰的垫子绸面上，一块绣样缀在上面，墨绿的绣线裹着玄绿的边，四角蟒蛇栩栩如生。中间绣着个大气磅礴的“闻”字，沉实，贵气。
你呼吸猛地顿住——皇帝器重宰辅，特赐蟒蛇纹，位同摄政王之意。
有那样的分量，能叫一整座寺庙清场。
还有几次三番的呕吐，大概就是孕中不适。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你脑海，直叫你身子都凉了半边。

可能被吞了一楼

04
后来的赏花宴，你自然是意兴阑珊。
本来想着捞个宰辅夫人做做，就算是当继室，替人养儿子，你也不嫌弃。
却平白生了这么一茬事，宰辅一怒，不是你这个小小主薄之女能承受。
不幸中的万幸，此人虽然傲慢、冷漠，为人却不算小肚鸡肠，没发作出别的事来。
赏花宴，隐秘的后花园一角，户部尚书的庶子陈锦年约你到此处。
自从知道和闻期是没有缘分了，你当即就给自己物色了其他候选人，免得你那个利欲熏心的母亲非要将你配给老头。
陈锦年一直有暗暗喜欢你的苗头。
你接受了他的示好。你貌美又狡黠，单纯的陈锦年已经被你心绪拨乱，有了些非要娶你不可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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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捻着帕子角，故意慢半拍才抬眼。
却见这个痴人攥着折扇的指节都泛了白。
哎。你心里漫开片软塌塌的怅惘：日后大抵是要同这个实心眼的傻愣子过活了。虽可以料想到日子会舒心妥帖，但也可想而知，淡得慌。
你轻轻叹了口气：“陈公子。”
声音压低，尾音带着你刻意作出的软绵的嗔，“今日人多口杂，你这样贸然约我，要是被人撞见，怕是要传闲话。”
他果然慌了，往前凑了半步又顿住：“我、我遣走了下人，绝不会有人来——眉眉，我就是想问问，前日送你的那条链子，你还喜欢吗？”
前日，他托人送了条颈链来，孔雀蓝的宝石坠子。你实际上从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当时又惊又喜，对这链子的喜爱，比对他人满意更甚。
不过眼下，你只垂眸笑笑，道：“宝石虽好，只是太艳了些，我素日的衣着，配这么扎眼的蓝，倒像是我委屈了它，别折损了这宝石的光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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