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手边是刚热好的药,洛砂顺手拿起。可是放到口边,却是一阵甜香的气味,伴随着轻薄的雾气。药汤也并非深色,反而透着淡淡的紫色,在翠玉的碗中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这碗药……这碗药是什么?
渴得厉害,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洛砂一仰头便喝了下去。支撑着站下了床,镜前那碎了的梳子早已被打扫干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原来无论多么想要抹去,永远无法真正的忘记。正如她的错,也永远无法忘记。伯仁为她而死,她又如何可以忘得掉?有什么权力可以将自己的血债磨灭。
忽的有人从背后抱住她,呼吸沉重而急促。却好像在记忆深处,很久之前便已习惯,让她觉得那样熟悉,却遥不可及。“阿洛……”沉默良久,终是无法再抑制地喊出了声。这一声却生生将洛砂惊醒,那个本该只能奢望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双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喜?是惊?
“那么多年,你好吗?”耳旁再度传来他的声音。环在腰间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可是双臂间的人却不敢动,只是愣在原地感受着久违的温度。过了良久,她微微向后靠去,一切都没有变。她可以正好靠在他的胸前,耳畔是他的心跳声,可是却没有了阳光的香气。时间还是会改变一些的吧,只是她不知道,改变的又何止这些……
“影……十年了,我是不是不该再奢望你还活着?可是我真的好想你……”明知道是假的还是继续骗着自己,不愿放手,这就是她最大的悲哀。就如同一个吃完棉花糖的孩子,依旧不愿意丢弃手中的木棒。骗着自己,那上面还有甜腻的香味。
身后的人却不回答,只是用下巴磨蹭她的头发:“傻瓜,你可曾亲眼看到我的尸体?便就这样认定我已死了?你可知道,十年,我每一刻都在想着要见到你。把你从那个魔鬼身边就出来……可是我很没用,被他化去一身修为,丢到了魔窟。我晚来了十年,对不起……”
洛砂一怔,化去修为,置身魔窟,那样让人不敢想象的一切,他却只是一笔带过。蛇妖会蜕皮,再长出经脉,要毁去其修为只能断其经脉,破其心肺。如同一个废人被丢弃在囚禁六界妖魔的魔窟,他是怎样好好地站在自己身后的?重修经脉,没有百年绝不可能,他又是怎么在十分之一的时间内做到的?在他最痛,最无助的时候,自己却好好地躺在华堂金殿里!
洛砂回过身去,却看到越影的脸上覆着一个半透明的面具,只露出眸和鼻以下半的部分。她冰冷的手指划过他鼻尖,沿着面具,用手指描绘出那样熟悉的轮廓,似是跨过十年的光阴,触碰到了梦中的他。刚想问,他却轻轻扯起嘴角:“只是不小心弄得。”
还未等他说完,洛砂踮起脚尖,唇瓣覆上他的唇。够了,她不要再听下去了,请允许她自私地没有和他一起承受这一切。洛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她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听信夜望说的一切毫不怀疑,影又怎会……洛砂不敢想象骄傲如他,会允许一个不再完美的自己,他忍受着这样的折磨而自己却毫不知道……整整十年,她居然从来没有想过影还活着,逃避一般地躲在这个金笼子里。越想忘记了,越记得那般明白。
越影不自觉地抱紧洛砂,似是要弥补十年来空缺的温暖。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在魔窟唯一生存下去的信念便是活着站在她面前,问一问她:在他最痛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要来找他?她有没有放弃过他?时光的流逝里,他在洛砂心中的位置是不是也被时间的洪流冲走了,再也看不清,看不见?这一吻早已足够,无需那些问题,打消他的质疑,他的不解。
可是看到她如今憔悴的摸样,却不知是喜是悲。是该庆幸自己在洛砂心中的位置,十年不曾改变。还是该说这个傻丫头为了自己选择了最不该选的一条路,却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夜望爱她爱得那样疯狂,或许自己永远不会像他那般。
一念至此,不知是对自己的恨,还是对夜望的恨,他的吻加深了力道,狠狠地汲取她唇齿间的芳香。像是要在洛砂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吗?洛砂的眼角一滴泪,慢慢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