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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成长·感悟】华服之下的“体面囚徒”:小议尤氏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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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权力下无隐私”。贾珍的“迅速得知”,是宁国府这部恐怖机器高效运转的证明。尤氏等人也许自以为在暗处,实则一直站在聚光灯下。尤氏在宁国府中可谓没有秘密;贾珍没开天眼,但他是宁府唯一的权力中心,尤氏等人的一举一动,尤氏的任何“不驯”,甚至包括尤氏在荣府这个“宁府外部”空间的动态,都处在一个由贾珍的权力意志、下层人员的恐惧、自保和逐利本能共同构成的无形而致密的高效情报网中——更糟糕的可能是,这些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可能还会被进一步筛选和“加工”,以适应贾珍的认知体系。例如,下人们为了自保或表功,在汇报时,很可能会不自觉地强化尤氏行为的“挑衅性”,例如:“奶奶在窗外瞧了一会儿”可能被汇报为“奶奶带了大队人马,在窗外窥视良久,面色不豫。”——汇报者需要证明自己情报的“价值”,同时必须撇清自己“知情不报”或“未加劝阻”的嫌疑。强调尤氏的“异常”和“不敬”,能让他们在贾珍可能的怒火中显得更“无辜”、更“忠诚”。
那句“不要失惊打怪(打草惊蛇)”的嘱咐,在此刻成了悲哀而令人窒息的讽刺——她们自己,才是盘踞在这座华美府邸中的那条最警觉、最敏感的“毒蛇”所时刻凝视的猎物;贾珍的反应速度也就是他这条“毒蛇”出击的速度。


IP属地:福建67楼2026-01-06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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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珍掌握了的“尤氏的反常行为”信息本身只是导火索,但是决定“风暴”将以何种形式降临的,终归还是点燃这根导火索的“炸药”——贾珍那被绝对权力滋养至畸形的内心。如果要理解尤氏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系列“组合拳式惩戒”,我们就必须先看清,站在权力另一端的贾珍,究竟是具有怎样的一个灵魂。


    IP属地:福建68楼2026-01-06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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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3: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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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贾珍其人:绝对权力加持下无限膨胀的恶性自恋者(自恋型人格+反社会型人格)
      其实从现代心理学相关视角上,也可以用同时拥有“NPD(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的简称,即自恋型人格障碍)”特征和“ASPD(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的简称,即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特征的“恶性自恋者”来定位贾珍——贾珍几乎可以看作是一个“拥有不受约束权力的恶性自恋者”的文学典型,并且是最危险的那一类。“恶性自恋者”这个概念结合了自恋型人格障碍的核心(夸张的自我、需要崇拜、缺乏共情)与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特质(操纵、欺骗、侵犯、无愧疚感),并带有明显的施虐性。
      “恶性自恋”这种人格特质真的要命,前几年著名的北大包丽案中的牟林翰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处于现代社会,我们也需要对此有一定的识别、判断的能力,并注意警惕和防范。
      贾珍不仅完全符合恶性自恋的核心诊断特征,更因其病理性的人格特质与绝对权力(封建族权、夫权、**等)完美结合,使得这些病态特质获得了无限滋长和肆意践踏他人的空间,其破坏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IP属地:福建69楼2026-01-06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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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核心人格结构:自恋型人格(NPD)与反社会型人格(ASPD)的致命混合
        1. 浮夸的自我与无所不能感(NPD核心)
        * 行为关联:他视自己为宁国府的“天”,享有无限特权;他认为宁国府及其中的一切(人、物、名誉)都是其自我的延伸。他的欲望和情绪,就是府中的最高法律。聚赌、淫乱(甚至爬灰)、逾越礼法,对他而言是“我本该如此”,而非过错。他认为自己超越一切规则——连社会最基本的伦理纲常,在他眼中都应为其欲望让路。
        2. 对无限崇拜与关注的需求(NPD核心)
        * 行为关联:他需要所有人的畏惧与服从带来的权力感。尤氏的“顺从”与沉默、姬妾的曲意逢迎、贾蓉的唯唯诺诺、下人们的战战兢兢,等等,在他看来都是对他权力的“崇拜”,他需要周围人持续不断的奉承与服从,以喂养其脆弱的自恋。任何细微的“不敬”(或被他感知为不敬)都可能招致惩罚。宁国府上下必须维持一种对他绝对忠诚的幻象。
        3. 特权感,伴有剥削他人的倾向(NPD与ASPD重叠)
        * 行为关联:他将所有人(妻、子、媳、仆等)都视为实现自己欲望的工具。他对秦可卿的欲望、对尤氏的操控、对贾蓉的欺凌,都是彻底的剥削。在他眼中,他人没有独立人格,只有“满足我”的功能。
        4. 缺乏共情,冷酷无情(NPD与ASPD核心)
        * 行为关联:他完全无法、也无意理解他人的痛苦。秦可卿的惶恐、尤氏的屈辱、贾蓉的难堪,不仅不能触动他,反而可能成为他愉悦的来源。他享受的是支配过程本身。
        5. 欺诈与操纵(ASPD显著特征)
        * 行为关联:他并非总是表现得蛮横暴戾,而是精于操纵。整个宁国府是他的棋局,所有人都是棋子。(其实下一次讨论的文段,就能展现他的这种性格特质。)
        6. 无愧疚感,且善于合理化恶行(ASPD核心)
        * 行为关联: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甚至能将乱伦视为“超越伦常”。他有一套自洽的、颠倒黑白的逻辑体系,任何恶行都能被合理化。
        7. 寻求刺激与冲动行为(ASPD特征)
        * 行为关联:孝期聚赌并玩男宠,爬灰、聚麀……这些不仅仅是欲望,更是对规则和禁忌的挑衅所带来的刺激性快感。越是被禁止的,他越要尝试,以此证明自己的“无所不能”和“超越凡俗”。


        IP属地:福建70楼2026-01-06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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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病态满足的循环:为何是“恶性”的?
          贾珍的行为,最终形成了一个对他人持续伤害、对自身空洞进行填补的恶性循环,其“恶性”体现在其施虐性和毁灭性上。他的满足不来自于建设或创造,而来自于对他人的支配、贬低和摧毁。
          1. 对“完美”的嫉妒与摧毁(NPD的阴暗面)
          * 关联行为:秦可卿是“完美”的化身(美貌、得人心、符合礼法)。NPD无法忍受他人拥有自己不具备的“完美”,因此占有并玷污完美,就成为他确认自身优越感的方式。摧毁美好,让他感到自己凌驾于美好之上。
          2. 对“不屈”的征服与碾轧(施虐性核心)
          * 关联行为:尤氏的精神始终不完全投降,是他绝对自恋世界的一个“bug”,是持续的“自恋损伤”。因此,他对她的侵扰,终极目的不是欲望,而是见证她精神崩溃的过程。他要的,是那个沉默的审视者最终“认命”,从而完成他精神世界的“大一统”。这是一种缓慢的、精细的精神谋杀。
          3. 对“自身延伸物”的绝对控制(NPD的物化)
          * 关联行为:儿子贾蓉是他自身的延伸。他欺凌贾蓉(如与秦可卿之事、以及命令小厮当众啐他和喝问他,等等),是NPD将子女视为附属品的极端表现。通过羞辱贾蓉,他同时完成了对自身过去(作为儿子)的否定和对自身权力(作为父亲)的确认。他甚至将贾蓉拉入其秽行(如“聚麀之诮”),不仅是为了享乐,更是为了建立“共犯结构”,通过对儿子道德的摧毁,来实现更牢固的精神控制。


          IP属地:福建71楼2026-01-06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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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与环境的共生:宁国府是其人格的完美培养皿
            贾珍的恶性自恋之所以能发展到如此极致,是因为他身处一个失去制衡的绝对权力结构中。
            1. 无监督的权力:父亲贾敬出家,使其失去**压制。(此外,他的母亲也已去世。尤氏娘家不显,完全无法对他构成有效制约)
            2. 无制约的资源:世袭爵位和财富,为他提供了无限作恶的资本。
            3. 无后果的环境:礼法只约束他人,不约束他;社会地位使他很长时间内免受惩罚。
            封建族长的身份、男性的特权、社会的纵容,移除了所有能制约其行为的道德、法律乃至亲情枷锁。他没有上级,没有有效的监督,没有需要顾忌的社会惩罚。在宁国府,他的意志就是现实。他可以任意定义是非、扭曲伦理(如“爬灰”)。这种环境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全能错觉,认为自己是“法外之人”。
            贾珍不必像普通的自恋者那样只进行零散的操控,而是能建立一套完整的、以服务其自恋为核心的系统。宁国府的运行规则(如对女性的物化、对伦理的践踏、对下人的压榨)就是其病态心理的制度化体现。
            因此,宁国府不是一个简单的“腐败”环境,而是贾珍恶性自恋人格的“体外延伸”和“症状表现”。 府内的混乱、肮脏、人伦颠倒,正是他内心世界(空洞、混乱、无规则)在外部的完美投射。


            IP属地:福建72楼2026-01-06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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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贾珍绝非一个简单的“荒淫之徒”。他是一个在完美土壤(绝对权力)中生长出的、教科书级别的恶性自恋者。
              * 他的自恋型人格(NPD)特质,驱使他需要无尽的崇拜和畏惧,并将他人彻底物化(他的绝对权力让他能将此变为现实)以满足自恋。
              * 他的反社会型人格(ASPD)特质,使他能毫无愧疚地操纵、剥削、伤害他人,并从打破规则和寻求刺激中获得快感。
              * 其极端恶性体现在,在不受约束的权力之下,他将这两种特质结合,发展出一种以摧毁他人意志和精神为乐、从他人的“毁灭”中汲取存在感与快感、具有强烈施虐性的行为模式。
              曹雪芹以其深刻的洞察力塑造了贾珍这个角色,精准地描绘了他的这类人格:一个被权力彻底腐蚀的空心人,如何将整个家族变成喂养其无限贪欲与毁灭冲动的祭坛。原著中所呈现的贾珍形象,是对“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一命题的一处具体而骇人的注脚。


              IP属地:福建73楼2026-01-06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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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珍的悲剧性在于,即便拥有如此权力,他的内心依然是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需要不断吞噬他人的主体性、确认自己虚幻的全能来维持短暂的光亮,直至整个宁国府与他一同毁灭;而宁国府的覆灭,正是贾珍这种人格与权力结合后必然导致的系统性崩溃。贾珍从内部蛀空了家族的人伦与生机,最终与这座罪恶的华厦一同倾覆。
                对于第七十五回中的那个已然“卸妆安歇”的尤氏来说,八月十三的这一夜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一场来自贾珍的惩戒风暴已经蓄势待发。不过,尤氏或许并非全然不知风暴将至;也许,她的内心怀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在此之前,让我暂且安歇” 的疲惫与决绝。


                IP属地:福建74楼2026-01-06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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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3: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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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服之下的“体面囚徒”:小议尤氏的困境 (5)中秋夜宴前的层层炼狱:3.不洁的“归家入内”

                  (这次是有点味道的一更
                  (个人观点;吐槽预警)
                  【前情:(4)中讨论的主要是贾珍可能如何得知尤氏的一系列“反常”“不驯”行为的方式(因为后文他的行动明显指向他知道了)、以及他的恶性自恋人格(自恋型人格NPD+反社会型人格ASPD)(将会导致对尤氏的某些特定方式的惩戒)。】


                  IP属地:福建77楼2026-01-13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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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第七十五回中的那个八月十三,在贾珍等人已经孝期聚赌三四个月后,尤氏终于一反常态地前往偷窥,还是带着儿媳许氏、心腹丫鬟银蝶等众女眷一起;看了一会儿后,终因某个纨绔口出秽言、过于不堪,尤氏悄声唾骂而去,归房卸妆安歇。
                    在此之后,“至四更时,贾珍方散,往佩凤(部分版本作“配凤”;她是贾珍的一个小妾,到第七十五回的时候年龄最多二十出头)房里去了。”
                    第一,“四更”指的是现在的凌晨一时至三时,所以贾珍等人在八月十三的这次聚赌是从“晚间(第七十五回)”开始,一直到四更,好几个小时,甚至近乎通宵达旦。况且,这群人的赌局上,一是包含了饭局酒局——参与的各世家子弟轮流做庄、卖弄家里厨艺,大家吃饭喝酒;二是各种赌博活动本身(“斗叶掷骰”)——有“抢新快”(一种骰子游戏,六颗骰子按一定的点色组织,定出“开”数,比赛谁的“开”数多,所以称作“抢(新)快”——争先求快)的,有“打公番”(在牌局中轮流做庄)的,有“抹骨牌打天九”(类似麻将)的……各种骰子声、骨牌声、说笑声、恨骂声都络绎不绝;三是包含了男风色情服务——“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若成丁的男子到不了这里,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
                    因此,这个聚赌场所可谓极度嘈杂、污浊不堪——有着各种喧哗噪音,并且还充斥着饭菜味、油烟味、酒气、汗味,可能还有烟味(原著中已经有烟出现了,比如宝玉给晴雯用的西洋上等鼻烟)、熏香味,更有两个娈童的廉价脂粉气,以及不同的人与娈童和小厮的狎昵行为带来的浊气……


                    IP属地:福建78楼2026-01-13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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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四更天,贾珍聚赌终于散了,然后呢?他“往佩凤房里去了”,这说明——
                      首先,贾珍(第七十五回的时候,我推测他四十来岁——之后我也会发一份我推测的一些书中人物的年龄变化表)很可能一夜之间辗转于多个“人道”对象(从小厮到娈童——可能还涉及“多人运动”,再到这里明确写出的妾室),对象从性别到身份可以五花八门,他私生活极度混乱。四十来岁尚且如此,再年轻些、精力更旺盛的时候,估计更是不堪。
                      其次,书里完全没有写贾珍沐浴更衣!如果他进行了此类清洁行为,曹公完全可以就在“往”字之前加上两三字带过,比如“更衣(后)”“盥沐后”,但是曹公没有,那么,大概率这里贾珍就是没做事前清洁。如本系列(4)中所述,贾珍表现出极度自我中心、缺乏共情、物化他人与追求绝对控制和特权感的人格特征,这与心理学中描述的“恶性自恋”——也就是NPD(自恋型人格障碍)的恶性升级版——有诸多吻合之处,这样的话,他的“事前不清洁”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特权展示(府内无人敢拦)和对他人感受的彻底漠视;曹公此处这样写,目的正是在于:
                      1. 刻画贾珍的肆意妄为:他刚从极度混乱的场合出来,身上混杂着各种污秽气息(以及可能的酒渍、体液痕迹等污渍),却浑然不觉或毫不在意。这表明他内心缺乏“洁净”与“污浊”的界限感,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区分。
                      2. 揭示佩凤的“物”的地位:贾珍不认为需要为去见一个妾室而清洁自己。在他的价值序列里,佩凤这类妾室是纯粹的“玩物”,玩物不配享有“被洁净对待”的资格。他对她的态度,与对待赌具、酒杯差不多——要用即取,无需前置仪式。
                      3. 渲染宁国府的污浊氛围:这是“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的一种具体化。污秽不仅在道德层面,更在物理层面流动、渗透,从外部直达内帷私密处,且在贾珍的威压下所有人都不得不忍受。
                      因此,“至四更时,贾珍方散,往佩凤房里去了”这十五个字写出的情景应该就是:凌晨1-3点的时候,当时四十来岁的贾珍很可能处于一种饮酒、聚赌并狎昵后充满戾气的亢奋状态,他身上沾染着聚赌场所里好几个小时所累积的饭菜味、油烟味、酒气、汗味,可能的烟味和熏香味,更有娈童的廉价脂粉气,以及众人与娈童和小厮的狎昵行为带来的浊气,再加上还可能存在的污渍(酒渍、体液痕迹等),不做清洁就直接进入内帷、找此时大概率还正在睡梦中的、年龄最多二十出头的小妾佩凤“寻欢”,作为他一夜放纵的收尾“终点站”


                      IP属地:福建79楼2026-01-13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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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凤被如此“临幸”,绝非恩宠,实为作践,她的体验将是全方位的恶劣:
                        贾珍可能衣服上沾染着污渍,就像一个从欲望的沼泽中爬出来的、行走的腐烂与放纵化身,把上述的一系列腌臜气味一股脑带入了一个年龄能做他女儿的年轻女子的卧房(即使只是妾室,房间原本也会保持干净整洁),犹如一股浊流撞入;因为妾室地位不高,佩凤的卧室不会太大,污浊的气息将在有限的空间内显得更加浓烈;佩凤会在睡梦中被一股“有重量的浊气”和床榻的骤然下压所惊醒,并且可能在尚未完全清醒的时候就被逼人的浊臭彻底包裹——贾珍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带着臭味,皮肤也因为没有清洁而粘腻;贾珍对佩凤进行身体接触,就像一只野兽在标记领地,把来自外部世界的一系列最低劣的污秽直接粗暴地“涂抹”在佩凤洁净而私密的肌肤、寝衣以及床榻上。贾珍就这样在凌晨四更这样的非常规就寝时间,带着一身污浊前来,作为一个缺乏共情力的恶性自恋者,他只图自己的欲望和快感,完全漠视佩凤的感受,那么相应地,他不仅不会有什么温存可言,而且大概率动作粗暴,彻底地物化佩凤——视她如一块抹布,并使用得理所当然。
                        佩凤作为卑微的妾室,对主君(尤其是贾珍这样性格的主人)的“临幸”不能表现出抗拒,必须顺从甚至迎合,才能顺利生存下去,可想而知,她必须极力调动意志力来压制身体本能上难以避免的反胃和眩晕感;而且她并非傻子,即使她用“这是我的本分、我的命”等理由尽力说服自己接受,在这个凌晨四更突然发生的、充满污浊的过程中,她也完全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当做某种污秽容器来使用并弄脏,而不是被当做一个人来对待,这会让她不可抑制地感觉到恐惧和羞辱——她的个人空间和身体洁净被彻底地、粗暴地玷污了。


                        IP属地:福建80楼2026-01-13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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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珍这样在非常规时间内带着一身污浊进入内帷并实施暴行,确实会严重污染整个宁府内帷环境——尤氏和姬妾、丫鬟等女眷都居住在“内帷”,这和男子日常活动的“外堂”有空间上的区隔(正因为古代有“内帷”“外堂”之分,才会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的俗语)。第十九回,贾珍有派人邀请宝玉去东府看戏、放花灯,因为贾珍、贾琏、薛蟠等人欣赏的那些戏曲表演“繁华热闹到如此不堪的田地”,宝玉便“只略坐了一坐,便走开各处闲耍。先是进内去和尤氏和丫鬟姬妾说笑了一回,便出二门来。”宝玉需要“进内去”才能找到尤氏以及丫鬟姬妾等人,说明她们身处内宅深处,与外部的戏台、宴席保持了物理和氛围上的距离,这是一个本来相对私密、安静的女性日常生活空间。
                          宝玉到访的那个白天,“尤氏”和“丫鬟姬妾”在文中被并提,并且宝玉是去和被并提的她们“说笑了一回”,这表明她们当时很可能共处一室,或者处于相邻的区域内,相处显得日常而随意。可以由此推测,宁府内,作为主母的尤氏与贾珍姬妾们,以及丫鬟们,在生活空间上界限并不森严,日常接触频繁。贾珍等男性在外堂看戏取乐的时候,女眷们在内帷自有活动,例如做针线、闲谈、休息等。当宝玉离开时,“尤氏等仍料他出来看戏,遂也不曾照管”,这种“不曾照管”的态度,一是因为当时宝玉才十岁出头(我推测十二岁左右;当时,秦可卿去世以及紧接着的元妃省亲并没过去很久),即使在宁府内帷走动也还被视作孩子,限制不多;二也说明尤氏等人当时的状态是较为松弛的,她们的日常生活并非时时处于紧绷状态,而是也有自己的闲适节奏,尤其是当贾珍在外享乐、无暇顾及内帷的时候,内帷氛围相对轻松。这也说明当贾珍在外、且无其他外部事务打扰的时候,尤氏作为主母,在宁府内帷这个女性空间里,能维持一个相对和谐、有序的环境,与姬妾丫鬟们和平共处。


                          IP属地:福建81楼2026-01-13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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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贾珍进入内帷,就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水中,会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贾珍是宁府唯一的“太阳”、权力的中心,他的动向本来就是府中人员会关注的焦点。非深夜时间,贾珍若进入内帷,跟随的小厮或婆子会传递信号;主母尤氏处,会有心腹丫鬟(如银蝶)或值班婆子留意并汇报;各房妾室和自己的小丫鬟之间,也有眼线和私下交流;加上贾珍的到来会伴随着一系列声响,因此,深夜以外的时间,只要贾珍进入内帷,无论他去哪个房间,尤氏和其他相关女眷(特别是其他妾室)很大概率会很快知晓。最重要的动机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出于生存本能——掌握宁府老大的动向,是她们规避风险、调整行为的基础。此时的内帷因而也可视为一个“透明的囚笼”,因为每个人都生活在彼此的视线与耳语中,无处遁逃。
                            即使是贾珍在凌晨四更这种时间进入——即使非目标妻妾当时未被唤醒,次日清晨,尤氏可以通过日常请安、下人汇报或观察妾室们的状态(如起床迟、神色有异等)等方式知晓贾珍之前的去向;其他妾室则会通过下人透露(眼神、叹息、只言片语交流等等)或者观察“同事”的状态得到答案。另外,内帷其实24小时有人值守,会有丫鬟仆妇值夜,如果贾珍在万籁俱寂的时刻进入内帷,脚步声、开门声、随从低语声、贾珍目标房内的异常动静(即使是压抑的)等,也会被衬得如同惊雷,这些值夜的丫鬟仆妇便是“第一道耳朵”。
                            如果贾珍带着一身外头来的腌臜气息进入内帷,气味会在他经过的路径(回廊、院落)上短暂停留,更不用说他的目标院落了。即便尤氏等人闭门不出,清晨通风时,或心腹丫鬟外出归来,都可能带回这令人作呕的“气息报告”;如果气味浓重,可能直接飘入邻近院落。贾珍离开后,目标院落大概率会索要热水、更换被褥、整些洒扫和熏香的活,这些“净化仪式”的规模和急切程度都能宣告“污染”的严重程度——这不仅是为了清洁,更是一种试图抹去权力侵犯痕迹、恢复秩序表象的无力尝试。但这个过程本身,又一次向所有知情者宣告了昨夜发生的“污染”,形成了二度羞辱。
                            本来好好的、相对干净和平静的内帷,一旦被贾珍带着外头沾染的污浊侵入,立刻就会蒙上高压和不洁的阴影,洁净、安宁和尊严尽失。贾珍通过用他不洁的身体进入内帷,实质上是在进行一种权力仪式——用最原始的生理性存在,宣告他对这个空间及其内所有女性的绝对所有权;这种仪式与动物用气味标记领地有着深层相似性。贾珍他的权力向内帷所有女眷无声宣告:他的污浊可以随时、随地、以任何形式侵入并覆盖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贾珍带入污浊的行为也是对“礼法”和“秩序”的践踏,会给内帷女眷造成集体创伤,也会摧毁尤氏作为主母维护内帷“洁净有序”的职责与尊严,使她连“眼不见为净”的虚假体面都无法维持。尤氏能嗅到气味,能解读动静,能感知整个内帷洁净秩序的崩塌,但由于贾珍的威压,她只能旁观,这无疑会让她有苦难言。


                            IP属地:福建82楼2026-01-13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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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3: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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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第七十五回中明白呈现出的、贾珍的整个夜生活行径——在赌场“又酒又黄又赌”各种纵欲、聚赌散后还不加清洁地就找佩凤“寻欢”,也让我更是替他妻妾们的身体健康捏一大把汗,尤其是我特别关心的尤氏。第七十五回这样的行径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对贾珍妻妾健康的潜在影响也十分够呛——何况大概率不止一次。贾珍物化他人、缺乏共情的恶性自恋人格,也决定了他为妻妾的健康风险进行考虑的可能性很低。本系列(1)中曾具体分析的第七十六回中“中秋夜宴上尤氏面对贾母‘小夫妻何不团圆团圆’的调侃,会脸红并辩白以抗拒团圆”的情节,能说明贾珍对尤氏大概率持续进行着强迫性的、让尤氏感到羞耻难堪的身体侵扰。


                              IP属地:福建83楼2026-01-13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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