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蒂通灵屋的熏香，在2077年似乎和2076年没什么区别。
大卫·马丁内斯蹲在柜台旁的阴影里，脊椎上的六代斯安威斯坦义体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旧伤的抗议，也是活着的证明。
他活下来了，不是作为传奇，而是作为夜之城里无数挣扎着的中间人之一，靠着偶尔介绍些不痛不痒的脏活赚取佣金过活。
店门滑开，V走了进来……不，准确地说，是“飘”了进来。
那是个女V，穿着像刚从垃圾场拼凑出来的混搭装甲，一头荧光粉的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得像警报器，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中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点——那是她视网膜上投射的任务标识。
“听着，美女。”大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经中间人。
“荒坂塔，低层，E-14办公室，有个数据芯片需要取回，报酬八百欧，预付一半。”
他准备解释安全系统的漏洞，巡逻队的换班间隙，甚至准备好了办公室的平面图。
V的视线焦点从空中移到大卫脸上，停留了0.3秒。
“Y，跳过”
然后她转身就走。
大卫愣住了。
“等等，你不想知道——”
但门已经关上了。
四小时后，荒坂塔的紧急广播响彻全城。
起初只是零星的枪声，警用频道里传来困惑的报告：“B层安全门被……物理拆除了？等等，对方只有一个人？请求支——”
接着是重型武器开火的声音，中间夹杂着爆炸和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声响。
大卫调出新闻频道，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断断续续：荒坂塔中段冒出浓烟，某个楼层的墙壁和落地窗整面炸开，一个粉色的身影从里面跃出，沿着外墙垂直向上奔跑。
“她没走我给的路线。”大卫喃喃自语，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米斯蒂坐在里屋，她抽出了几张塔罗牌，自言自语道：“我看到……死亡，很多死亡。”
七小时三十七分钟后，V回到了通灵屋。
她左手提着的东西还在滴落蓝色的循环液——那是亚当·重锤的脑袋，表情凝固在一种介于愤怒和困惑之间的状态，一只电子眼已经碎裂。
她右手拎着的则是荒坂三郎的头颅，整洁的白发沾上了灰尘和血渍，眼睛圆瞪，死不瞑目。
V把两颗脑袋放在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两杯饮料。
“任务完成了。”
大卫的下巴脱臼了。
物理意义上的，他的下颚义体因为过载的震惊信号而自动解锁，他不得不手动把它推回原位。
亚当·重锤——
那个曾经将他逼入绝境的噩梦，现在只是个被扯断线路的废铁。
荒坂三郎——
夜之城阴影中的神灵，此刻正死死地瞪着他。
“你……你杀穿了整个荒坂塔？”大卫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子里挤出来的。
V点了点头，视线又飘向空中——可能是在查看任务奖励是否到账，然后她伸出手，手掌向上。
大卫机械地把剩下的四百欧转到她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V的嘴唇开始动，仿佛是准备说些任务结束的客套话，但大卫的动作更快。
“等等！你到底是怎么——”
“Y，跳过”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提示框出现在V的视野中，她几乎本能地按下了确认键。
“拜。”
V转过身，离开了通灵屋，她的步伐很奇怪，像是在遵循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节拍——右脚跟，左脚尖，一个小跳，转身一百八十度，撞到了墙壁上……
她的脸和胸紧贴着墙壁，就这么磨蹭着墙壁，横行着走到正门，然后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大卫呆立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去，盯着柜台上的两颗头颅。
强尼·银手的幻影出现在房间里，但却没人看得到他。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柜台上的景象，吹了声口哨。
“哇哦！那姑娘真是……高效。”
强尼咧嘴笑了：“顺便一提，她现在正一蹦一跳地去杀暴恐机动队了。”
大卫缓慢地坐回椅子，用双手捂住脸。
“我想我需要一杯烈酒。”
“来生？”
“不。”
大卫抬起头，眼神复杂：“就在这儿，要最烈的。”
柜台一角的新闻全息投影还在播放：荒坂塔的混乱仍在继续，新任CEO——一个昨天还是中层管理的男人——正在紧急发布会上语无伦次地承诺进行调查。
画面切换到街头采访，一个路人兴奋地对着镜头说：“我看到了！她就是从正门进去的！保安问她预约没有，她回了一句“Y，跳过”，然后就开始开枪了！”
大卫给自己倒了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脑中那荒诞的一幕。
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拼上性命去对抗的巨兽，在某个根本不按规则行事的“新人雇佣兵”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震惊，喜悦，惊悚，荒诞，不可置信……
但无论如何，夜之城的新传奇诞生了。
而传奇本人，此刻正在几个街区外，一蹦一跳地追着一只流浪猫跑，因为那只猫头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任务标识。
“这该死的世界，真***美好，哈。”大卫低声说，又倒了一杯酒。
只剩下柜台上的两颗头颅沉默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店外，V愉快的声音隐约传来：
“哇！稀有材料！”
通灵屋的熏香继续燃烧，烟雾缭绕中，2077年的夜之城依旧在它的疯狂中运转，只是今天，疯得有些不同了。
大卫最终把那两颗脑袋交给了米斯蒂处理。
一周后，有人注意到来生酒吧的酒单更新了。
在“大卫·马丁内斯”和“强尼·银手”之间，新加入了一杯叫做“Y跳过”的调酒。
配方是：龙舌兰打底，加少许伏特加，倒入能量饮料，最后在上面漂浮一颗完整的橄榄。
酒保克莱尔在介绍时会说：
“这杯酒的特点是…一饮而尽，然后去·他·妈·的剧情。”
据说销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