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

　　正篇36
波浪啊，满天的风云，谁能不沾一身湿呢。
“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韩嫣然从台灯下的书籍上移开目光，歪头看向门口的人影，“林小卝姐？”
林若掩上身后的帐篷，转过头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军医，小声道：“你认识我？”
“当然，”韩嫣然摘下眼镜，微笑道：“你不是住在孙哥帐篷里的那对姐妹么，他有跟我提起过。”
林若点点头，“孙继椰说，如果我有需要，可以找你。”
“哈，孙哥还真是信任我，”韩嫣然笑着合起了书本，道：“大忙我是帮不上，不过总会有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以为林家姐妹效劳。说吧，有什么事？”
林若抬起头，“我需要你给我一些盘尼西林。”
“呼，我当是什么，原来就要些抗生素。”韩嫣然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向书桌后的柜子，从里面拖出一个箱子来，“这几天偷偷来找我的人，有要止呕吐的，有要止泻的，可要安定的最多，他们都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吓坏了。像你这么晚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要吗卝非的，嘿嘿。”她笑着，“对了，我听孙哥说你们是从学校逃出来的？”
　　

　　林若默然点头，又发现韩嫣然正背着她看不到，只好再低声应了一句：“嗯。”
“怎么样，一路逃出来很辛苦吧？你们那个学校我知道的，环境设施都相当不错，听说本来是可以作为避难所被征用的，谁都知道，学校用来做避难所再理想不过了。但这个决定好像因为道路状况最后被放弃了，结果部卝队开到了这里。”韩嫣然一边翻找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这个地方虽然设施不完善，好在地方够大又平坦，车辆直升机都好安置，四面都有出口，作为后勤补给处还是很理想的。”
林若点头，“嗯。”
“上面这一放弃，学校里大概会死很多人吧，我记得那边还有一个镇子，以前去那里吃过饭。”韩嫣然在箱子底部找到两瓶药，打开看了看，“说实话，你们得谢谢那个国卝安，要不是他肯带着监狱的武卝装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你们想找到军卝队，走过这几十公里恐怕还不太容易。”
“嗯。”
又是一句不清不楚的回应，韩嫣然回过头，盯着林若上卝上卝下卝下仔细打量，这个女孩贴着帐篷站在灯光的阴影里，正一脸漠然的看着她。韩嫣然开始对这个纤瘦的女孩起了兴趣，她好奇的眨眨眼睛，道：“听我说这些，你就没有什么感觉？”
林若道：“没有，要有什么感觉？”
“这个……”韩嫣然将药瓶重新旋紧，陷入了思考，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这么平静，究竟知不知道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慢慢开口，努力思索着该如何说清楚，“这个，你要知道，你们本来是有一个得卝救的机会的，但军卝队没有选择你们，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些人，可以说，他们抛弃了你们。”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解释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命比你们更有价值，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样宝贵的，只是救另外一些人更加方便，更加快捷，并且如果以此为基础稳定了形势给前线持续提供补给，我们就能够救助更多的人。不对不对，我刚说完生命平等，怎么现在又在讲选择性救助……”韩嫣然自嘲的放弃了继续解释下去，对一脸冰霜的林若笑道：“简单说吧，我原本以为你听到自己被抛弃后，会觉得很生气呢。”
听到“抛弃”这种刺耳的词句，林若眼皮也未动半分，她依旧平静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就算生气，又要向谁生气呢？”
韩嫣然眨眨眼，道：“对我们生气啊，我们本来是可以去救你们的，但我们没有。即使没有亲眼看过，我也知道这样的决定究竟是放弃了多少人。那些死去的人们里面，有很多是林小卝姐熟识的人吧，说我们是间接杀死他们的凶手也不为过。难道你不觉得伤心难过？”
“他们死了，是他们的事，你们没去救他们，是你们的事，全都不管我的事，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呢？”林若说话时牵动了嘴角的弧度，一丝似有若无的淡笑抹在嘴角，让那张冷漠的脸庞生动不少，“你也说生命平等，而生命最平等的地方，就在于每个人迟早都是要死的。既然都会死，死在昨日的人又与死在明日的人有什么分别呢？为什么后者就要为前者伤心难过？”
听到林若回答，韩嫣然也来了兴致，顺口问道：“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恐惧。”
“恐惧？”
“对啊，就是因为恐惧。”林若的声音既轻又低，像是隔着冰层传来，“人总是活在恐惧当中，恐惧环境，恐惧改变。眷恋家乡，依恋故人，与其说是眷恋，不如说是懦弱，要在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才会感到心安。”她踱着步走出灯光的阴影，平静的脸上像是挂着不化的冰霜，“从我进来的时候起，你就一直在不断的讲话，谈话本身有种力量，会让你觉得能够拉近我们的关系，让你觉得心安。你在恐惧着，自责着，为什么要自责呢，是因为怜悯那些死人么？”她缓步走到书桌旁，轻踮起脚抬起脸，鼻尖贴近韩嫣然的眼睛，“不，是你看到了他们的死亡，又恐惧自己也被这样对待，你试着为自己辩解，是你心底害怕被人抛弃，你帮助我，不过因为你自己也在期望着被别人帮助，所以伸出援手。人和人的关系就是互相利卝用，这一点我十年前就看清了。”
韩嫣然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林若投在她脸上的目光就像是一条蛇对兔子的审视，让你感觉得到冰冷正在靠近，却不敢移开。


　　林若眨动了下眼睛，退了回来：“又或许是，你恐惧被人怨恨。其实就算被人怨恨了又如何，怨恨，是自己内心的煎熬与痛苦，别人的痛苦影响不了你的快乐。”说罢，她轻轻抽卝出了韩嫣然手里的两瓶药，放低了脚跟，移开步子向帐篷外走去：“就这样。”
“等一下。”韩嫣然在林若背后开口叫住了她。
林若停下步子，“怎么，孙继椰给你的价钱不够么？这营里宵禁，我出来身上没带别的，你想要多少说句话就是，明天我让他给你送来。”
韩嫣然摆摆手，道：“不是钱的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外伤感染引起的低烧要格外小心，这药你先拿去给她用，如果还没有好转立刻来找我。另外，”她顿了顿，道：“虽然有孙哥替你们遮卝掩着，你们还是要当心，没事儿就待在帐篷里不要出来乱走。这是非常的敏感时期，如果被我以外的其他军人知道了……”
“大概会被隔离，运气差点，搞不好还会被射杀吧，我明白后果的。”林若道，“多谢你，韩医生。”
“没什么，一点忠告就算是交易的添头好了，免卝费的。其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虽然嘴上从不饶人，也从不求人，心里对一些人却还是很在乎的。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过来。”韩嫣然重新坐回书桌后的位子上，看着林若的背影道：“我也有个姐姐，这次混乱里我还没得到她的消息，我同样恐惧着会失去她。”
林若没有说话，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毫不掩饰冷峭的嘲讽：“所谓大人，居然都是这么天真么？”她忽然止住了笑声，回头冷道：“我才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是她在路上救卝了卝我卝一卝命，我不想欠她的。我可不像你，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从来都不恐惧失去。”她说完这句话，便挑开帘子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我可不像你，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从来都不恐惧失去。韩嫣然愣愣的盯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帘子，仔细回味着林若最后抛下的这句话，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失笑起来：天真的是你啊，自以为是的小丫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些人与你是种在血脉里的羁绊。
你，才不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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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了。
小屋内，电暖缓缓无声地转着头，将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烤出一层淡黄的光晕。暖光之中，各怀心事的年轻人们摆卝弄着调羹，不时与餐盒碰撞发出单调的响声。盒子里的汤水渐渐不再冒着热气，一个人影动作起来，捧起盒子发出咂巴的吞咽声，另外两个人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说，这是在闹哪样？好像从晚饭开始，屋子里就是这种诡异的沉默气氛……吴来捧着饭盒挡住脸，一边吞卝食着浆糊状的食物一边盘算着。晚饭是肖懿负责的，她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放弃咀嚼嘴里尝不出味道的东西，胡乱咽下一口食物，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女孩。王肖懿坐在电暖旁，正专心用调羹对付着盒子里冲泡的军粮，她将那些黏在一起的食物细细捣成一个个小碎块，捡了一块挑在勺尖吞了下去。
看起来不像啊，似乎是心情还可以的样子，搞不好已经从白天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吴来想道，那么，试探着打破尴尬吧。
“啊哈，那个，说起来这一餐是肖懿给我们准备的诶，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娘卝亲以外的女人煮的饭，真是意外的很好吃呢！”吴来放下便当盒，一脸勉强绷起的笑容在淡淡的光晕中居然丝毫不嫌做作。
听到吴来大声的称赞，王肖懿面无表情的继续嚼着军粮，她咽下嘴里那口食物，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理论上都是可食用的现成食材，我只是简单用水煮了。不要凭这个夸奖我的厨艺，否则明天我就把鼻屎混到你的便当里给你品尝。”
什么，我没听错吧，鼻屎？！吴来惊得猛吸气。
我擦，这种毁形象的话会是从萌妹子口卝中说出的话么？等一下，吴来头上黑卝线直冒，不对，肖懿才不是什么萌妹子呢，照这两天她对我飞脚开踹的次数来看，肖懿她分明就是个糙妹子好不好？！他闭上眼用卝力摇摇头，醒醒吧吴来！别被恋爱游戏那种哄骗宅男废柴的二次元设定误导了，这TM可是真真切切的三次元世界啊，说错话可没有存档再来的机会，不小心说话的下场就是鼻屎拌饭啊有木有！
“啊哈哈，肖懿你开什么玩笑嘛，真是吓到我了呢。我只是刚才恍然觉得，原来这两天发生了许多事，我所认识的人，居然全都不见了……”讲起这些，吴来的语速也不由得放缓下来，“这时候还能有你们陪着我一起吃顿饭，真好。多亏有你们在，这两天虽然过的坎坷，却比我过去的日子精彩多了，我很高兴。”吴来推开便当盒，认真道，“真的，我是百分之百，真心这么觉得的。”


　　这话在安静的小屋中如同掷地有声，王肖懿偏过目光低低看了吴来一眼，“什么百分之百，真是傻卝瓜。”只是一句低语，那闪动的目光又收回落在了桌面上。
“啊哈哈，对啊，大概我就是傻卝瓜吧，哈哈。”吴来开心的接过王肖懿的话，坐在地上抬起头大声笑着，那笑声似乎也被暖光照出一层金黄的光晕，一点一点消融着屋子里的消沉气氛。
嘉米抿了一口茶，闻言浅笑道：“肖懿，别乱说，吴来才不是什么傻卝瓜呢。”
王肖懿点点头，“啊，当然，他是废物宅嘛。”
“不是啊，我告诉你，来妹子刚才在林子里跟我说的，他可是懂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呢。”嘉米盘着腿温和的笑道。
“哦，什么事？”
“这个……”嘉米难得的挠挠头，费力的思考着，她还没有想好是否把在车上的发现告诉王肖懿，很明显王肖懿她白天受到的刺卝激已经很大了，如果这时候再告诉她他们可能惹上了麻烦，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之，就是一些很厉害的事啦。连我都不懂的事，肖懿要相信来妹子的能力哦。”一番抉择后，嘉米决定还是不告诉王肖懿他们的发现。她想起那个箱子里的武卝器，那些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就永远埋在谎卝言之下好了。
“诶？居然连嘉米都这么说，这个废物宅究竟知道些什么？现在我真的感兴趣了呢。”王肖懿转向一旁正埋头扒饭的吴来，用怀疑的目光推了推他道，“喂，什么事情那么神秘？只跑去跟嘉米说，都不让我知道……难道，”她摸卝摸下巴，“你被我踢了以后不爽，所以抛下我跑去向嘉米告白了？”
王肖懿凑过去盯着吴来的脸，吴来在这种可以杀人的目光下实在招架不住，想要继续装傻也是绝不可能了。“什么告白啊，你想让嘉米砍死我么？还有，不是你让我去找嘉米的么？”他无奈道。
“嗯，是我要你去的。”王肖懿点点头，道：“可是你去了好久，我一个人在这里无聊死了，这里又到处都是那头死宅丧尸的东西，和你这个家伙一样，不想碰。”她顿了顿，“诶，你干嘛这个表情，这么看来果然可疑啊？”
吴来：“喂喂，可疑个头啊！只是去了久一点而已，因为我要帮嘉米在附近设置防护装置嘛。我们虽然全都留在二楼休息，但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哦，是么？我可不太相信呢。”王肖懿转向嘉米用目光询问，嘉米有些好笑，决定逗一逗这两个小孩子脾气的家伙，趁机缓解下气氛，“好好，我来给吴来作证，”嘉米一本正经的举起手，道，“肖懿要相信我的话，我证明，来妹子绝对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处卝男哦。”
“咳咳！”吴来趴在桌上一阵猛咳，他被嘉米莫名其妙的证言呛了一口，险些一脸栽进面前的饭盒里去。
“喔哈哈，我擦，处卝男，真的嘛？！”不知道为什么，王肖懿听到这个后明显兴卝奋起来，连看吴来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她凑过去帮忙给吴来拍背，关切道：“真是对不起哦，不小心戳中了你的桑心事了么？哈哈，我记得来妹子今年二十二了吧，没想到还这么……”
“毛线，老卝子生日还没过呢，我才二十一！”吴来扒住桌角，艰难的抬起身卝子争辩。
“诶呦，别这么死板嘛，小处卝男，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歧卝视你的。”王肖懿笑着把吴来一下给摁了回去，“哈哈，这消息真是要笑死老卝娘了。”
“喂喂，什么照顾？谁需要你照顾？话说话题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奇怪的方向吧！”吴来正在王肖懿的手下挣扎抗卝议着，忽的瞥见嘉米低头抿了一口茶后抓起桌旁的刀站起身。


　　“呐，我刚好想起来有个陷阱好像有问题，现在出去做睡前的最后检卝查。”嘉米说着将刀鞘插在腰带间，路过吴来和肖懿的时候她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肖懿，好好享受难得的‘美餐’哦，记得不要难为小弟卝弟哦。”
王肖懿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异常开朗的回应道：“嗨，瓦嘎达。”
“嘉米……”看到嘉米换上风衣推门出去，吴来低声道，房门轻轻阖上。他一偏头，迎面陷进一阵柔卝软当中。
诶，这个味道……？在突如其来的那一瞬间，吴来完全迷失在那一阵包裹卝着他的气味中。记忆潮水般从脑海中涌卝出，他睁着眼睛，身卝体却仿佛重回到一天前的感觉中。昏暗的寝室里，女孩最初也是这样从门后紧紧卝贴近他的身卝体，淡香的气味完全包裹卝着他。
这是……肖懿？
吴来猛的回过神，眼前是朦胧晃动的头发，唇上传来的柔卝软触觉此时却变得异常真切起来。这是在……接卝吻么？这是……什么状况？狗血逆袭……还是光环降临？现在的吴来想不了太多，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握在一只温温卝软卝软的小手中，让他徒劳的张着嘴无法发出声音。唇上的触感带着些许迫切，压的他忍不住要向后倒去，他挣扎着想要有所反应，但此刻所有涌起的念头都被感觉打断，张卝开的手指搭在王肖懿的肩上，却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无法动作。
在肖懿压倒性的气味围裹下，吴来已是几乎不能自已的窒卝息，他感觉自己像是条失水的鱼儿，想要挣扎却渐渐失去力气，又像是刚从母亲温暖的子卝宫中临世的婴儿，鼻尖上还残存着淡淡腥甜的血味，浑身的毛孔却都舒展开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澎湃的生长中狂呼着心底的声音。
短暂而纯粹的沉浸一息，吴来似乎从心底拾起了不知何时起遗忘的东西，他奋力抬起头，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头顶。
“啊！”吴来痛呼了一声向后倒去，他仰起上身伸手去摸嘴唇，伸开的手指上残留着几抹极淡的血丝。他皱起眉头，费解的看向王肖懿，“你干嘛……突然凑上来咬我？”果然，对于吴来来说，承认“接卝吻”这种行为在潜意识里是有风险的，虽然这次是王肖懿主动，但在她表明态度前，吴来还是打算继续闷头装傻。
只是男女之间的情愫，原本就难以捉摸，太过谨慎的人或许会少受伤害，却也往往会因此失去更多精彩。
听到吴来这句话，王肖懿跪在吴来身前，一双婆娑的泪目静静看着他，少时，她眼中的那一缕朦胧闪动的光彩连同腮上的绯红一起慢慢消失了。
吴来就这么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孩瞬息间转变了心境。“喂，你怎么了，没…没事吧？”他试探的问道。
“哦，没事。”王肖懿从吴来的胸前退回身形，逆着光理了理额前松散的头发，“抱歉啊，刚刚弄疼你了。”
吴来愣愣，勉强应道：“啊…啊！那个！不，不要紧的。”他顿了顿，开口刚想说些什么，王肖懿却截住了他的话头。
“那就忘了吧，抱歉。大概是我快被脑子里那些东西逼疯了，实在没法控卝制糟糕的心情，所以才想借此让自己暂时逃避。现在清卝醒的想想……”王肖懿扎好头发，深吸了口气，挺卝起的胸卝脯在吴来眼中一起一伏，她转过头来看向吴来，低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卝瓜。”
压低到几乎只能耳闻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说吴来，还是在说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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