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便是金水河滨。垂柳如烟，青草如茵，正是春深季节。业余漫步河边，听听年轻人热恋的呢喃，看看碧树红花，走累了再翻几页随带的书，一切都是那般优悠闲适。只是少了蝉鸣。  

往年再晚些时候，仲夏，一定会有潮水似的蝉声，挺热闹。偶尔“吱”一声头顶响起，抬头却又寻不见。有时便想到蝉更自在、更闲适，好象生来就是餐露饮风，深荫高歌的。直到昨晚翻看一碟多媒体百科光盘，才发觉自己的看法太过简单。  

蝉是昆虫纲蝉科动物，和蚊蝇、蝴蝶这些双翅、鳞翅目的昆虫原是本家。只是蝉和蝶讨人喜欢些，生世也更悲惨些。蝉为了能上树高歌，曾经在黑暗潮湿的泥士中呆了十七年。每年的仲夏，雄蝉借它单调地叫声呼唤雌蝉，趁着仲夏一两个月的好光景赶快交尾，好到秋初产卵。蝉卵一般都产在树枝的表皮下，因为有新鲜的树汁和清露滋养。然后，在夏秋之交雷雨季节由树枝震动或雨水冲刷，掉落进泥土。秋深时分，这些卵籽相继孵化成小小的蝉虫，爬进树根下的泥土中。从此，渴饮黄泉，饥餐根液，深隐十七年，蝉虫渐渐长成蝉蛹。在这十七年里，蝉虫体较多汁，极易成为蚯蚓、蚂蚁、刺猬、鼹鼠的食物。当然，如今它的天敌还有人类改造世界的钢筋水泥土建工程。成蛹之后，只等春暖。蝉蛹钻出地面，爬到树上，卸去沾满尘土的外衣，蜕出一袭纯洁无暇的身体，乍见春阴，便伸展翅膀，饮露餐风，引吭高唱。  

有人说，蝉也是幸运儿。因为它的太太——雌蝉是先天哑巴，但并不聋。整个季节，雄蝉不停地用叫声唤来一个又一个伴侣，停唱的那会儿，交尾；交尾完毕，立刻又唱，直到声嘶力竭。雌蝉们则大多默默地陪伴在丈夫周围的枝叶间，用尖尖纤巧的嘴巴喝清露饮树汁，默默地怀孕，默默地产卵，直到卵尽肚空。这一刻，雄蝉还会断断续续地叫几声连不成段的歌，一阵微风过，便倒头摔落地上。雌蝉们也许尾尖插在树枝上，晃晃荡荡地稍后也会相继掉落下来。蝉的家族是夫妻自由制，但大多数雌蝉只能交尾一次。从蛹蜕成蝉到死亡，蝉一刻也没停止地交替做着歌唱与交尾、交尾与产卵的工作。十七年的隐忍就为了这不到两月时间，争分夺秒地完成大自然写进它体内那个种族繁衍的程序。  

闲看众生，其实都象蝉一样并非司空见惯地优悠闲适。  

鸣蝉栖息的柳树下，金水河面几乎早于蝉鸣便会飞舞起成千上万的蜉蝣。这些尾巴上拖曳三根上翘小须的小小昆虫，生命更是短暂而现实。蜉蝣从卵孵化成虫，要在水中生活三年之久。历冬至夏，由秋到春，在水里必须蜕皮二十次，才能长出薄薄的翅膀。终于可以破水飞舞了，应该快活地翱翔天宇了啵？不，它还必须及时交尾，及时地把卵籽产在水中。从长出翅膀到交尾、产卵结束，前后总共才不过三个多小时，浮蝣便身体碎裂，一代活泼泼的生命便复归于沉寂。  

生命也许原本就是这样，一百年不算久，几小时也不嫌短，总要绵延不息。只不过，每一次生命，是活一趟，便是一场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