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烬火
横滨港的晚风裹着咸涩的海水味，卷过废弃仓库区的铁皮屋顶，发出像哭腔一样的呜咽。已是深冬，海雾凝成细碎的冰粒，打在锈蚀的集装箱上，敲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七号仓库的卷闸门只拉了一半，漏进的风把悬在天花板的白炽灯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线下，尘埃在冰冷的空气里浮沉，混着仓库里积年的机油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七夜花火倚在一张磨得掉漆的铁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膝头那柄唐刀的刀柄。刀鞘是玄铁所制，刻着暗纹，只在靠近护手的地方露出来一点雪亮的刃口，像蛰伏的兽的獠牙。他墨绿渐变冰蓝的长发高束成单马尾，发梢垂在红白和风外袍的下摆处，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鎏金混冰蓝的眸子半阖着，视线落在桌对面坐着的男人身上，眼尾的金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那张偏中性的少年面容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狠戾。
“三井，我给过你三天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旷的仓库里，压过了外面的海风与浪涛声，“吞了我在神奈川的货，还伤了我的三个手下，道上的规矩，你不会不懂。”
被称作三井的男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额角沁着冷汗。他面前的铁桌上摆着一杯早就凉透的乌龙茶，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三井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不敢与七夜花火对视，只敢瞟着他手边的唐刀：“七夜老大，这事儿是个误会，您听我解释……那批货是被港口的海关扣了，我也是没办法，至于您的手下，那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跟其他帮派起了冲突，跟我没关系啊。”
七夜花火挑了挑眉，指尖停止了摩挲刀柄的动作，鎏金的纹路在眼底浅浅地爬上来一点。他抬眼，目光像鹰隼一样盯住三井，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三井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抖了几分：“误会？”他轻笑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在铁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三井的手下正把标着七夜家族徽记的货箱搬上另一辆货车，而他口中“被海关扣下”的货，根本连海关的边都没沾到。
“三井，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我撒谎。”七夜花火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在横滨的黑道里立足不过三年，却凭着狠戾的手段和从不留情的作风，硬生生从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杀出一片天，被人称作“横滨的冰焰修罗”。道上的人都知道，七夜花火看着是个身形修窄的少年，下手却比最老辣的帮派头目还要狠，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三井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桌上的手机，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他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下桌子，脸上的谄媚骤然换成了狰狞：“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七夜花火，你以为你在横滨能一手遮天？告诉你，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的集装箱后突然传来整齐的拉枪栓声，十几个黑衣打手从阴影里涌出来，手里的制式手枪齐刷刷对准了七夜花火。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枪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而更让七夜花火瞳孔微缩的是，他身后原本站着的三个亲信，也缓缓转过了身。那是跟着他从东京一路打到横滨的人，其中一个叫阿武的青年，去年还替他挡过一刀，胸口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此刻，阿武手里也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的后背，眼神里带着愧疚，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老大，对不住了。”阿武的声音沙哑，“三井先生给的钱，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们……不想再跟着你打打杀杀了。”
七夜花火的目光扫过三个亲信的脸，鎏金的纹路在眼底迅速蔓延，几乎要将冰蓝色的瞳仁完全覆盖。他想起三年前，阿武饿肚子的时候，是他把最后一个饭团分给他；想起另一个亲信阿杰的母亲生病，是他连夜开车送她去医院，还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想起老三阿坤，在赌场输了钱被人追债，是他带着人把对方的场子砸了，替他扛下了所有麻烦。
原来所谓的兄弟情义，在金钱面前，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到极致的笑，握着唐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跟着我打打杀杀？我以为，你们跟我混，是为了能在横滨抬起头来，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狗。”
“少说废话！”三井从椅子上跳起来，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准七夜花火的脑袋，“七夜花火，今天你插翅难飞！识相的话，就把你手里的地盘和生意都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全尸？”七夜花火低笑一声，身形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修窄的身形在铁桌后一闪，三井射出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皮墙上，溅起一片火星。与此同时，七夜花火的唐刀已经出鞘，刀光如练，劈开了冰冷的空气。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唐刀划开了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在七夜花火的红白和风外袍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他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唐刀的刃口劈在第二个打手的枪

枪上，将那把钢制手枪劈成了两半，紧接着刀柄重重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在仓库里密集地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七夜花火。他身上的黑色机甲风内甲发挥了作用，几发子弹打在胸口和肩膀上，只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能穿透坚硬的甲片。但他的动作还是被流弹影响，小腿被擦过的子弹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老大！”阿武看着七夜花火受伤，眼神里的愧疚更浓，却还是咬着牙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七夜花火的后背，被内甲弹开，却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前踉跄了半步。
七夜花火回过头，鎏金冰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阿武，一字一顿地说：“你欠我的，用命还吧。”
他迎着阿武的枪口冲过去，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避开射来的子弹，直接刺向阿武的心口。阿武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唐刀刺穿了他的手掌，又顺势往前，没入了他的胸膛。阿武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鲜血，看着七夜花火的脸，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亲信见阿武被杀，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枪抖得厉害。七夜花火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身形一闪，唐刀左劈右砍，两道血线溅起，两人相继倒地。他的身上已经溅满了鲜血，墨绿冰蓝的长发被汗水和血水打湿，黏在脖颈和脸颊上，发梢的微光也黯淡了几分，唯有握着唐刀的手，依旧稳得可怕。
仓库里的打手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看着七夜花火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丢掉了枪，转身就想跑。七夜花火冷哼一声，掷出手中的唐刀，刀身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接钉穿了一个逃跑打手的后心，将他钉在了集装箱上。
“谁都别想走。”他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一步步走向剩下的打手，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左手格挡开对方的拳头，右手掐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就听到清脆的骨裂声。另一个打手从背后抱住他，他手肘向后猛击，撞在对方的肋骨上，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反手夺过他的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枪声落下时，仓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七夜花火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血珠从他的伤口滴落，砸在水泥地上的滴答声。他的腹部中了一枪，子弹穿透了内甲，嵌进了肉里，温热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涌，疼得他眼前发黑。手掌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口，血肉模糊，连手指都有些僵硬。
他靠在铁桌上，缓缓抽出钉在集装箱上的唐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仓库的角落里，三井蜷缩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夜花火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他，唐刀的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七夜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三井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您饶了我吧，我把吞的货都还给您，再给您赔十倍的钱，不，一百倍！”
七夜花火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鎏金冰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抬脚踩住三井的手腕，用力碾了下去，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三井的惨叫在仓库里响起。三井疼得在地上打滚，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你以为买通我的人，就能赢？”七夜花火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三井的脸，“在横滨，我七夜花火的规矩，就是规矩。”
三井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扯开保险栓就往七夜花火怀里塞：“那我们就同归于尽！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七夜花火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三井的手腕，唐刀猛地刺穿了他的手掌，将两人的手钉在了一起。手雷滚落在两人脚边，滋滋的白烟从拉环处冒出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井看着脚下的手雷，脸上露出疯狂的笑：“炸吧！一起炸成碎片！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七夜花火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黑道大佬独有的狠戾与倔强，还有一丝对这荒诞背叛的嘲讽。他抬手，用没受伤的手按住三井的脑袋，将他的脸按向冒着白烟的手雷：“想拉我垫背？好啊，奉陪到底。”
白烟越来越浓，手雷的倒计时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三井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露出极致的恐惧，他想挣扎，却被七夜花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仓库的铁皮顶，火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滚烫的气浪卷着碎铁和残肢向外飞射，海水被映得通红，浪涛拍打着港口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仓库的断壁残垣在火海里摇摇欲坠，钢筋和铁皮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
七夜花火靠在一截烧焦的集装箱旁，唐刀插在身侧的水泥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腹部还在淌血，手掌被手雷的碎片划得血肉模糊，连带着被钉在一起的三井的手掌，都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三井的尸体倒在他脚边，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他抬起头，鎏金冰蓝的眸子望着火光外的夜空，海风吹起

海风吹起他染血的长发，发梢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他想起三年前刚到横滨时，站在这个港口，看着来往的货轮，心里想着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他以为自己有兄弟，有地盘，有刀，就能永远站在顶峰，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真是可笑。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的力气像潮水一样褪去，伤口的疼痛也变得麻木。他想抬手再摸一摸那柄陪伴了他三年的唐刀，却终究没能抬起来，身体重重地倒在火烬里，溅起一片带着火星的灰尘。
火光依旧在燃烧，映着他染血的脸庞，那双鎏金冰蓝的眸子缓缓闭上，最后一丝倔强，也随着呼吸的停止，消散在横滨港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