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在那边。”他指了指店铺深处一个相对整齐的货架,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和纸包,“自己去挑吧,老规矩,看中了拿过来算钱。我先把这些镜片分类,最近有个客人订了一批,要求挺高……”
他说着又蹲了回去,继续摆弄他那堆镜片,一副“请自便”的模样。
妹红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朝茶叶货架走去。我则被周围琳琅满目(或者说乱七八糟)的货物吸引了注意力。
确实是什么都有。从锈蚀的齿轮到精致的八音盒,从褪色的和服到样式古怪的西洋裙,一套封装完好,第一张上面印着人鱼的卡组(好像是什么无禁限珠泪哀歌)和配套的复杂说明书。墙壁上除了那些昭和风海报,还贴着些手绘的、标注着奇怪符号的地图,以及一些我看不懂的设计图纸。
我随手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筒状物,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屏幕,但屏幕是黑的,按按钮也没反应。
“那个啊,”森近霖之助头也不抬地说,“据说是外界叫‘手电筒’的东西,靠电力发光。不过配套的‘电池’用完了,我这里没有替代品,现在就是个铁疙瘩。你要的话,便宜点。”
我放下手电筒,又拿起旁边一个毛茸茸的、巴掌大小的人形玩偶。玩偶做工粗糙,但勉强能看出是个穿着红白衣服、白色头发、表情有点凶巴巴的小人。这是……?
“哦,那个啊。”森近霖之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点微妙的笑意,“那是前段时间从外界流进来的‘周边产品’,据说是以某个角色为原型做的。我看挺有趣,就进了几个,结果一直没卖出去。”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小玩偶。白发,表情凶悍……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原型……”我迟疑着开口。
“谁知道呢。”森近霖之助轻描淡写,“外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创作。也许只是巧合。”
我默默地把玩偶放回原处,心里却觉得这“巧合”也太巧了点。
那边,妹红已经挑好了茶叶,拿着几个纸包走过来。“就这些,多少钱?”她语气干脆,一副准备砍价的样子。
森近霖之助这才放下手里的镜片,拍拍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那柜台也是堆满了杂物,只勉强空出一小块地方放着一个古老的、指针还在走的机械收银机。
他接过茶叶,看了看,又掂了掂。“嗯,品质不错,是上次那批里的上等货。算你……”他报了个数。
妹红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砍了一半。
两人开始了一番毫无烟火气但暗藏机锋的讨价还价。森近霖之助引经据典,从茶叶的产地、采摘时节、制作工艺讲到运输损耗、存储成本,试图证明他的价格合情合理。妹红则完全不吃这套,就一句话:“太贵,不买我就走,去找魅魔换,她最近好像也弄到一批。”
最终,在妹红作势真的要转身离开时,森近霖之助妥协了,以一个介于两人报价之间的价格成交。妹红爽快地付了钱(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钱,大概是以前攒的,或者从哪儿“弄”来的),把茶叶塞进布袋。
交易完成,森近霖之助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温吞的样子。“还需要别的吗?最近新到了一批外界的‘电器’,虽然大部分因为缺乏‘电力’没法用,但当作收藏品或者拆零件也不错。还有一些书籍,内容挺有意思,关于外界‘科学’的……”
“不用了。”妹红把布袋甩到肩上,准备离开,目光扫过我刚才驻足的那个货架,忽然顿住了。
她也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小玩偶。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玩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眉头慢慢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丝难以置信。
“哦,那个啊,刚才跟这位客人介绍过了,‘周边产品’,角色玩偶。”森近霖之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据说在外界某些圈子里挺受欢迎,用来表达对角色的……喜爱?”
“喜爱?”妹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捏着玩偶的手指用力,玩偶的脸都有些变形了,“这丑东西?这表情?这衣服?谁做的?眼睛有问题吗?”她一连串地问,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忍不住想笑,赶紧抿住嘴。这玩偶虽然粗糙,但某些特征确实抓得挺……传神?尤其是那副“别惹我”的表情。
“审美是主观的,妹红。”森近霖之助不紧不慢地说,“也许在外界人眼中,这就是‘可爱’或者‘帅气’的体现。而且,你不觉得它和你……”
“一点也不像!”妹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有这么丑!头发也不是这个颜色!衣服更不是!”
“玩偶嘛,总有些艺术加工。”森近霖之助语气依旧平淡,“况且,听说这种玩偶的名字就叫‘Fumo’,是一种系列产品,有很多不同角色。这只是其中之一。”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来还有几个别的角色,都卖出去了,就这个一直没人要。”
“当然没人要!”妹红把玩偶扔回货架,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丑死了!”
玩偶在货架上弹了一下,歪倒在一边,那双用纽扣做的、毫无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我们,配上那凶巴巴的表情,竟有几分滑稽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