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活着为了做梦，这就是我出生并长大的地方。

糖:请讲讲你最久远的记忆，或者最早的记忆。

然:这是两码事。我记性很差，很难一下子说出自己最久远的记忆。但讲讲最早的记忆没什么问题，因为这是新鲜事。汽车轰轰隆隆地从山坡上开下来，日复一日，扬起灰尘，挡风玻璃反射的光线晃得细毛羊们焦躁不安。下坡后有个岔路口，两百年前彭㝡路过此处才决定要建造迷宫，前头河里的朽木是在彗星年代被蛀断的，桥上有个小女孩总瞅着树瘤洞丢石头，她被过往汽车急促的鸣笛声吵得睡不着觉，因而想惊醒寄宿在朽木里的小精灵。干脆回到噪音年代吧!当时我就是这么对那些汽车大喊的。

糖:我可以想象出那幅图景。但你为什么把它们看成两码事呢？

然:你打开录音机后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答案，做梦能让我们获得超越时间的记忆。

糖:可这些不都是虚假的记忆吗？

然:恰恰相反，它们和撒迦利亚握在手心里的玻璃球一样真实。你方才说可以想象的图景，如果不是基于我的讲述而是你的梦，会怎么样呢？

糖:肯定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所矛盾。

然:这正是记忆的特征。

第一次访谈颇为仓促，嘉然今天吃什么临近中午才到约定的地方，而嘉心糖只记着要给录音机充电，反而把笔记本落在了家中，不得不从前台要了一沓便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