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对祥子向来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哪怕是现在也一样。当她走到月台时时钟已经走到了24时以后。加班费，她想。一小笔额外的钱。
电车缓缓地开进站了，带来的气流刮在了她的身上，工作和赶路的疲劳便稍稍消去了些。人很少，零星几个，没有一个和她在同一个门上车。电车里也只有零星几个人。车里很安静，当车发动以后，车厢里几乎只有轻微的隆隆声。车运行的声音。祥子其实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学校里同学的交谈声，公司里电话的噪音。这些声音将她排除在外，她也不想和这些声音有什么联系。但这些声音总是把她包围，未免让她有脱离于世界之外的感觉。现在却正是这让她不太习惯的安静，才让她有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不习惯很好，她想。总是要从不习惯过来的。
然后她看向窗外，蛾眉月挂在半天。她有些遗憾，人造光源太亮，月光没法照在她的身上。不过，她想。等我坐到站，回家的路上，就有月光撒下来了。谁知道昏暗的路灯也有它的好处呢？
她眯起双眼，电车轻快而平稳地前进着。她觉得有点晕乎乎的，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然后她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生日真好啊，她不禁想起来曾经在家中欢度生日的时光。如今家在哪里呢？她想。然后她打断了自己想下去。这是她最近学会的。这么静的夜，这么美的月光，她宁愿不去想。
车停下了，不是她的那一站。但车停下了。刺耳的合成语音几乎把她推出了这个世界。有人下了车，脚步声。她想跑下车。她想逃也似的离开恼人的合成语音、沉重的脚步声和刺眼的人造光源，她想远离这些或者是那些人，她想跑到月光下被它照耀。她坐着没动，轻轻地取笑了自己。真是冲动，她想。是生日和月光吧。
然后她坐着，车又发动了。
到达她的目的地不是一件漫长的事，一路上她随着车的节奏打着节拍，心中编造着故事。那小小的插曲就这么划过。下车时她刚走出几步又站住了，回头。电车一会儿便缓缓地离开月台，月亮露出来了。她稍微打起了些精神，回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尽可能缓慢地走着，希望路更长点。地面泛出一层灰白，说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路灯映出的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月光驱去。天空只有几片碎云，随意的铺开。月亮周围很空旷，白纱一样的光笼住天空。视界边缘有规律地划过路灯，不很亮。天地间只有她的脚步声。她对这段路很熟，低头抬头都无所谓。微微的有风了，比她平日所感受的要温和些，不是那么冷冰冰。平日她急匆匆地赶回家或紧张地磨回家时，总略微有些汗的。今日却很好，干爽得很。今天我没有出汗，她想。但我白天还是要去一次澡堂，热水是很舒服的，哪怕现在，她去澡堂仍觉得有些窘，但热水是很舒服的，这令她纠结。入场费但是一个再好也不过的理由。今天我要去，她想。今天是我的生日。
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她站住点了点头。月亮挂在半空，微移了些。像咧嘴而笑的人的嘴。她学着笑了一下，只学会了让嘴弯出月亮平缓那侧的弧度。然后手机响了一声，她没去管它。闭了一会儿眼，微风吹拂。然后她向家中走去。
推开家门，月光从门和窗户涌进来，昏暗的家中事物轮廓清晰。家里极静，她下意识皱起的眉头缓和了些。就着月光，她习惯性地数起了酒罐。九个，屈指可数。父亲会振作起来吗？她想。
她走进家中，拉上门，清晰的轮廓模糊了。她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去洗漱。然后她躺在床垫上，月亮照着人偶，她盯着它有一会儿。
明天做什么呢？她想。泡澡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也不会一大早就去。给自己放个假吧，但我可以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屋内屋外都极静。她继续盯着人偶。过了很久，她把毯子拉过肩膀，脸朝上，胳膊伸直，无梦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