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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开贴纪念一下鼠鼠二十来年的感情荒唐事儿,老婆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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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东西,但没说出来。
“大哥去外地了,”他说,“就剩我在这破地方待着。”
“你不想走?”
他摇摇头,“走啥走,年前我爸血栓栓在麻将桌上了,家里就我一个,走了谁照顾。”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啥需要就说,抽个时间去看看你爸。”
“你呢?”他摆了摆手问,“打算留还是走?”
我看着面前那盘串,热气往上飘。留还是走,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留在这座小城,还是去省会,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我说。
他笑了笑,举起酒瓶。
“不知道就不知道,先喝着。”
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那天晚上喝得不多,就两瓶,但聊了很久。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这几年都干了什么。他没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也没问他为什么留下来。有些事不用问,大家心知肚明。
走的时候,他说有空再约。我说好。
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路灯还是那些路灯,排成一排,亮着。我走得很慢,想着二哥说的话。
他说他走不了,因为家里就他一个。
我忽然想起她。
我也许该留在这儿。或者去那儿。不知道。
第二天,我开始健身了,因为二哥现在健身。


IP属地:江苏638楼2026-03-13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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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该动一动。天天躺着坐着,整个人都快废了。办了张卡,离家不远,走过去十分钟。器械不太懂,就跑跑步,举举哑铃,出点汗,冲个澡,回家。
    出汗的时候,脑子里很空。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挺好的。
    二哥偶尔发消息,问打不打球。我说行,就约个时间。打完了再撸点串,喝两瓶,聊几句。日子就这么过着。
    大哥去外地发展了,听说混得还行。二哥留在这座小城里,守着家,过他的日子。我夹在中间,不知道往哪边去。
    那天健完身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
    她说,以后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我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亮,但能看见。
    慢慢来。不着急。
    我往家走。
    手机震了。小Y发的消息:“今天干嘛了?”
    我看了几秒,回她:“健身。”
    她发了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说:“这么自律!”
    我住的这座城市真的很小。
    小到什么程度呢。开车从东到西,不堵的话二十分钟。从南到北,十五分钟。街道就那么几条,高中就那么三所,商场就那么两个。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走,不用看路。
    二哥开着车,没事干我们就到处遛弯。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开。往东开到底,掉头;往西开到底,掉头。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路过那些从小看到大的店面。车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音,没人听。
    有时候开着开着,他把车停在路边,不熄火,就那么坐着。


    IP属地:江苏639楼2026-03-13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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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3:2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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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手机。刷短视频,看新闻,打游戏。我坐副驾,也玩手机。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呼呼的声音,和偶尔手机外放出来的声音。
      他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是从小卖部买的那种,二十块钱一包,他抽了很多年。车窗开一条缝,烟从那里飘出去,但大部分还是留在车里。我坐副驾,吸着二手烟,一根接一根。也不躲,就吸着。反正也没什么事。
      烟雾在车里散开,混着空调的味道,把车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那层雾气看外面的街道,一切都变得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不知道干啥了,就去洗浴中心搓澡。
      那种老式的洗浴中心,门脸不大,进去就是换鞋的柜台。老板认识我们,点点头,递过来两把钥匙。更衣室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池子里的水很烫,下去要一点一点适应,适应了就不想动。
      搓澡的是个老师傅,力道很足,搓得人生疼。搓完冲干净,往休息厅一躺,要两瓶水,打两局王者。输赢无所谓,就是打发时间。听着搓澡师傅有一下没一下的闲扯,听着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手机外放的游戏音效,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床旧棉被,把你裹在里面,暖烘烘的,不想动。
      要么开车去高中门口的大盘鸡。
      那家店开了很多年了,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大盘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红油浮在表面,土豆炖得软烂,鸡肉入味。二哥要两瓶本地的饮料,给我倒一杯,自己喝一瓶。也不多话,就是吃,吃完了擦擦嘴,开车回去。
      总之就是混日子。


      IP属地:江苏640楼2026-03-13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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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天的,很快就过去了。有时候想不起来今天星期几,有时候想不起来昨天干了什么。日子像一条河,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你在河里漂着,不使劲,也不挣扎,就那么漂着。
        二哥也不找对象。
        他也不出去旅游。节假日就待着,上班就上班,下班就开车遛弯,或者在家打游戏。问他怎么不出去走走,他说走啥走,哪都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哪都一样。
        那天我妈忽然说,你要不一个人出去旅游一阵儿呢?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东西。担心,还有别的什么。她说,老在家闷着也不行,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我说,去哪呢。
        她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那些曾经想去的地方,都是和她一起计划的。她说等回来,带我去这儿去那儿。现在她不在了,那些地方好像也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欲望。
        但我还是去办了护照和通行证。
        那天下午,我去了行政服务中心。人不多,取了号,坐着等。广播里叫号的声音很机械,叫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说话很快,让我填表,拍照,按指纹。一切都很快,流水线一样。我按她说的做,按完,她说好了,七个工作日后来取。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去。
        那时候我没想过要办护照。那时候我只想着,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现在护照办好了,通行证也办好了。可以去很多地方了。
        可是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二哥发的消息,问晚上出不出去。
        我看了几秒,回他:行。
        不知道要去哪。但至少,护照办好了。


        IP属地:江苏641楼2026-03-13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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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还好,不陡,慢慢走。旁边有人,三三两两的,有的拿着手电,有的举着手机照明,有的说话,有的不说话。我戴着耳机,放着歌,声音调得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脚步声,又刚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夜很深,但人不算少。
          零零星星的,隔一段就能看见几个。有的走得快,从我身边超过去,脚步声匆匆的,很快就没影了。有的走得慢,被我超过,回头看一眼,又继续走。一路都有人,虽然不认识,但知道有人在,就不觉得怕。
          我就一路往上爬。
          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不知道换了多少。台阶一级一级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腿开始酸,开始沉,开始不听使唤。出汗,后背湿透了,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继续走。
          宝力矿喝了一瓶,又开一瓶。面包没吃,不饿。
          经过一些地方,有路灯,有石碑,有庙。没细看,就是路过。偶尔有卖东西的小摊,矿泉水,黄瓜,泡面,手电筒。摊主裹着军大衣,缩在角落里,看见人走过,喊一声“要不要水”,没人应,就继续缩着。
          继续往上爬。
          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就继续。不想别的,就是想爬上去。脑子里空空的,只有台阶,只有呼吸,只有心跳,只有耳机里的歌。
          快到山顶的时候,天快亮了。


          IP属地:江苏642楼2026-03-13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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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段最难爬,台阶又陡又窄,两边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是山崖还是什么。我不敢往下看,就盯着前面,一步一步往上挪。旁边有人开始喊,喊什么听不清,但喊完就笑了,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不知道笑什么。
            终于到了。
            玉皇顶。三个字在灯光下亮着。我站在那儿,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往里面走,人多了起来,都挤在观日出的地方。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等。
            天慢慢亮起来。
            先是灰的,然后泛白,然后有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云很厚,一层一层的,被染成橘红色,粉红色,金色。太阳慢慢升起来,一点一点的,最后跳出来,挂在天边。
            有人欢呼,有人拍照,有人对着日出喊。我站在那儿,看着,没动。
            现在我也在看日出了。
            和很多人一起,和很多不认识的人一起。
            风很大,吹得人有点冷。我缩了缩肩膀,继续看着那个太阳。
            我站了很久。
            直到人群开始散了,才开始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但腿抖得厉害。一步一步的,慢慢挪。路过那些夜里看不清的地方,现在看清了,原来有那么陡,那么长。
            走了很久,终于到山脚。
            回头看那座山,高得看不见顶。想起夜里爬的时候,一步一个台阶,不知道走了多少,居然也上去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总能到。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车站走。


            IP属地:江苏643楼2026-03-13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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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建议在人生觉得迷茫的时候去爬一爬高山,看看云海浮沉,感受你站在山顶的感觉,真的会有不一样的心境,这个东西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是真的会有一瞬间觉得登泰山而小天下,宇宙浩瀚的感觉,自己太过渺小,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IP属地:江苏644楼2026-03-13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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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之后,我在房间里躺了三天。
                腿疼,浑身疼,但心里那个堵着的地方,好像被泰山的风吹开了一点。
                第三天晚上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我爸开了瓶啤酒。吃着吃着,我放下筷子,说:
                “我想出去工作。”
                我妈愣了一下,我爸没停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不考研了?”
                “不考了。”我说,“浪费光阴,学半天也考不上。”
                我爸嚼着肉,点点头。
                “不在这个省了。”我又说。
                他抬起眼看我,问:“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我说,“本来想去青海。”
                “青海?”
                “嗯,觉得会像个城市化荒漠,想去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两天。”
                我不知道他要我等什么,就没再问。
                吃完饭回房间,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到墙角,弯弯曲曲的。我想起泰山顶上看到的云,从脚下流过的那种感觉。那么高的地方,那么大的天,裂缝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两天后,我爸下班回来,敲我房门。
                “出来一下。”
                我走出去,他在客厅坐着,面前摆着茶杯,冒着热气。我坐下,他看着我,说:
                “建筑公司那边,有个采购的位置。每天混在工地上,比较累。你干不干?”
                我愣了一下。
                “在哪儿?”
                “连云港。”他说,“第一个项目。”


                IP属地:江苏645楼2026-03-13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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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3: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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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云港。
                  我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地名。靠海,江苏,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采购是干什么的?”我问。
                  “跑腿,跟单,对账,什么都干。工地上缺什么你就得去弄什么,累是累,但能学到东西。”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想好了?”他问。
                  我想起泰山顶上那个太阳,想起那些从脚下流过去的云,想起六千多级台阶,想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的那个夜晚。
                  “想好了。”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多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那我明天回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连云港。
                  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工地上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采购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我要去了。
                  我问我爸,什么时候去。
                  他说,元旦后吧。到时候我们搬到省会去,然后就给你安排过去。
                  我点点头。
                  他又开始说那些话,一套一套的。什么去了之后虚心一点,多看多学,别怕吃苦。什么工地上的人都是粗人,但你得学会跟他们相处。什么人情世故要搞一搞,该递烟递烟,该喝酒喝酒,别端着。
                  我一一应下。
                  以前听这些会觉得烦,现在听着,反而觉得有点踏实。至少,有人在帮你想着以后的事。
                  他说完了,看我一眼,问:“都记住了?”
                  “记住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他的电视。
                  我回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IP属地:江苏646楼2026-03-13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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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裂缝还在那儿,从灯到墙角,弯弯曲曲的。我看了它一年多了,从冬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冬天。很快就不用看了,本来我爸说要补的,后来我觉得留着也挺好,有些东西不是补补就能过去的,永远有一道疤。
                    元旦后,我们就搬到省会去。
                    然后我就去连云港了。
                    工地。采购。海边。
                    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能不能干好。但想着想着,心里居然有点期待。
                    那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那年冬天,她说要来见我。我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等着她来。心跳得很快,很慌,很开心。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心跳很稳,不慌,但也是开心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但看着也不觉得萧瑟。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东西在动了吧。
                    元旦后,我踏上了去连云港的车。
                    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妈起早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非让我吃完。我坐在餐桌前,埋头吃面,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我爸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玻璃门关着,但能看见他的轮廓,还有烟头一明一灭的光。我吃完面,擦了擦嘴,他正好掐灭最后一根烟,推门进来。
                    “走吧。”他说。
                    他拎起我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她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到了打电话。”她说。
                    “嗯。”
                    师父的车停在楼下。


                    IP属地:江苏647楼2026-03-13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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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辆黑色的SUV霸道,有点旧了,车身沾着泥点子,轮胎上还卡着一些干了的泥块,一看就是跑工地的车。发动机没熄,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往外冒着白气。
                      师父站在车边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立着。人精瘦,站得笔直,面相看着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那种你不敢跟他开玩笑的人。但眼睛很亮,看见我们下来,那点亮光闪了闪。
                      他快步走过来,接过我爸手里的箱子。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爸说:“麻烦了。”
                      “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师父说,声音很洪亮,“肯定给咱家小孩儿照顾好。”
                      我爸点点头,拍了拍我肩膀。那只手在我肩上停了一下,很重,然后松开。
                      “听师父话。”
                      “嗯。”
                      我上车,坐副驾驶。我爸站在车窗外,微微弯着腰,透过玻璃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师父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我爸还站在那儿。路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越开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师父开着车,我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模糊成一片。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隔着车窗听不真切,但能看见那些扬起的灰尘在灯光里飞舞。
                      上了高速,天开始亮了。
                      先是灰的,然后泛白,然后有光从地平线那边透出来。云被染成淡红色,一条一条的,像是谁用毛笔在天上划了几道。
                      师父忽然开口:“烟酒都来不?”


                      IP属地:江苏648楼2026-03-13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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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严肃的面孔,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睛里带着点笑意。那点亮光又闪了闪,像小孩要玩什么把戏之前的兴奋。
                        我反应过来,这人面相看着凶,私下里可能是个逗比的。
                        “烟……只能抽二手烟。”我说。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那个严肃的劲儿一下子松了。他伸手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条中华,他撕开,从里头扔过来一包。
                        “来,你爸给的,点上一根,我教你。”
                        我接住那包烟,有点不知所措。烟盒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有点烫。
                        “不过肺。”他说,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路,“你可以不抽,但万一真气氛到了,你假装抽两口。酒也是,喝不了就意思意思,但不能不给面子,知道不,小伙子?”
                        他叫我小伙子,那个“子”字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苏北那边的口音。
                        “知道。”我说。
                        “知道就行。”他说,“工地上那些人,都是粗人,但心眼不坏。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对你也客气。烟酒这东西,就是个媒介,你不一定真抽真喝,但得有那个姿态。”
                        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从那条缝里飘出去,很快就被风吹散。他夹烟的手很稳,食指和中指微微泛黄,是老烟枪的标志。
                        我看着手里那包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别人的车里,他也是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抽。那时候我坐副驾,吸着二手烟,什么都没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我也要学会抽烟了,哪怕只是假装。


                        IP属地:江苏649楼2026-03-13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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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在前面又说:“你爸跟我认识十几年了,那时候我二十出头,现在我都快四十了,他还是喊我小亮,改不了口。”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笑声很粗,但听着很真。
                          “所以你放心,”他转头看我一眼,又转回去,“跟着我,亏不了你。”
                          窗外的高速公路一直往前延伸,望不到头。路边的标志牌一块一块地掠过,上面写着距离,写着地名。那些地名我一个都不认识,但知道它们是通向同一个方向。
                          连云港。
                          师父在前面哼起了歌,是那种老掉牙的流行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投入。哼着哼着,忽然停下来,问我:“困不困?”
                          “还行。”
                          “困就睡,还早着呢。到了我叫你。”
                          我说好,但没睡。
                          就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掠,有的种着冬小麦,绿油油的;有的光秃秃的,留着上一季的秸秆。村庄一个一个地闪过,白墙黑瓦的,红砖楼房的,有的升着炊烟,有的还没醒。
                          天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我忽然想起泰山顶上那个日出。
                          想起那些从脚下流过的云,想起那个站在山顶的自己。
                          那时候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现在也不知道。但至少,我在往前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看。
                          师父在前面说:“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放放水,你要不要也下来活动活动?”
                          “好。”
                          车驶进服务区,停下来。我推开车门下去,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激得人一哆嗦。服务区不大,停着几辆大货车,司机们在抽烟聊天。


                          IP属地:江苏650楼2026-03-13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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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一滚一滚的。
                            “走吧,”他说,“还有一半路呢。”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重新驶上高速,继续往前。
                            窗外,田野和村庄继续往后掠。
                            车开进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从高速下来,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两边的高楼变成了矮房,矮房变成了田地,田地最后变成了荒地。远远能看见海了,灰蒙蒙的一片,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师父指着窗外说:“看见没,那就是海。”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看见了,但也就是一条灰蓝色的线,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说:“近是近,走路就能到。但这季节太冷,夏天就好了。”
                            车拐进一条土路,颠了几下,停在一排蓝白相间的简易房前面。房子不大,两层,看着像那种临时建筑。墙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已经有点褪色了。
                            师父熄了火,拍了拍方向盘:“到了。”
                            我推开车门下去。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比服务区那会儿更冷,还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我吸了吸鼻子,那是海的味道。第一次闻,有点不习惯。
                            师父从后备箱拎出我的箱子,放在地上,朝那排房子努了努嘴:“走吧,先带你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楼。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中间生着一个火炉,铁皮的那种,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从炉门缝里透出来,一明一灭的。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我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也不挤。靠墙摆着四个单人沙发,深棕色的皮面,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沙发中间是个茶几,上面乱七八糟堆着几本杂志,几个烟灰缸,还有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搪瓷杯。对面是一张办公桌,木头的,桌面上堆着文件、图纸、几个黄颜色的安全帽,还有一台老式电脑,屏幕黑着。


                            IP属地:江苏651楼2026-03-13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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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3: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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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张施工进度表,还有几面锦旗,落着灰。
                              师父把箱子靠墙放下,指了指那张办公桌。
                              “这是我的办公室,”他说,“你就坐那边就行。我基本都不在办公室的,天天往工地上跑。所以这桌子你随便用,电脑也能开,密码是八个八。”
                              我点点头。
                              他走到火炉边上,拎起水壶,往一个搪瓷杯里倒了杯热水,递给我。
                              “先暖和暖和,”他说,“一会儿带你去宿舍看看。你先随便转转,我打几个电话哈。”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拨号。电话接通了,他操着那口带着苏北口音的普通话,跟那边说了起来。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懂,大概是材料、进场、明天安排之类的事。
                              我端着那杯热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转。
                              屋里很暖和,暖和得有点让人犯困。火炉里的炭烧得噼啪响,偶尔有一两声,像是谁在轻轻拍手。师父的声音在背后,忽高忽低的,和炉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老旧的催眠曲。
                              我走到那张办公桌旁边,把水杯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椅子有点矮,桌子的高度不太舒服。我站起来,想把椅子调一调,找了半天没找到调节的机关。算了,就这么坐着吧。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天快黑了。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的工地,塔吊、脚手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机械,在暮色里变成一个个沉默的剪影。再远一点,就是那片灰蒙蒙的海,什么都看不清。


                              IP属地:江苏652楼2026-03-13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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