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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开贴纪念一下鼠鼠二十来年的感情荒唐事儿,老婆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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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在打电话,这回换了个号码,说的还是那些事。他的声音已经听习惯了,像是背景音,和炉火、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变成这个房间里的一部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忽然想起那天在家里,我爸说:“你过去虚心一点,人情世故啥的搞一搞。”想起师父在车上说的:“烟酒这东西,就是个媒介。”
现在我就站在这儿。站在这间离海很近的简易房里,站在这段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里。
炉火还在烧,水还在咕嘟。
师父挂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走,”他说,“带你去看宿舍。”
宿舍还好。
师父开着车,从工地出来,往北走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栋小楼前面。楼不高,三层,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有点发黄了。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还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落满了灰。
“就这儿。”师父熄了火。
我拎着箱子跟他上楼。楼道很窄,灯光昏暗,每层有几扇门,都关着。走到二楼,师父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推门进去,是一间小屋。
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两张单人床,分别靠着两面墙,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统一的灰色床单,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门有点歪。对面是个小卫生间,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洗手池和蹲便器。靠窗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厨房,灶台上堆满了杂物——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几个纸箱子摞在一起,上面落着灰。


IP属地:江苏653楼2026-03-13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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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指着靠窗那张床说:“你睡那张。”
    我把箱子放下,四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着屋里的灯光,看不清外面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很安静。
    “你先收拾着,”师父说,“我去趟厕所。”
    他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我站在屋里,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听着楼下的狗叫,听着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吵,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我打开箱子,把东西往外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杂物放在床头柜上。
    我继续收拾。收拾完,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小街,路灯亮着,有几家小店还开着门。卖面条的,卖烟酒的,还有一个门脸很小的理发店,转着三色灯柱。
    师父走过来,也往外看了看。
    “饿不饿?”他问。
    我转过头看他。
    “走,”他说,“先带你去楼下吃点饭。”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门。
    我们一人点了一碗面。
    小店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油乎乎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话不多,问吃什么,师父说两碗牛肉面,她就转身进了厨房。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厚,铺在面上,撒着葱花。师父拿起筷子,拌了拌,低头吃了一口。
    我也拿起筷子。
    他忽然问:“吃蒜不?”
    我摇摇头:“不吃。”
    他笑了笑,没说话。伸手从桌上的小筐里捏了一瓣蒜,三下两下剥了皮,白生生的,然后一抬手,扔进了我的碗里。


    IP属地:江苏654楼2026-03-13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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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2:4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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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蒜瓣落在面上,滚了一圈,停在那儿。
      我有点不知道说啥了,看着那瓣蒜,愣了两秒。
      “尝尝叭。”他说,已经低头吃自己的了。
      我夹起那瓣蒜,咬了一口。
      不行。
      辣。不是那种辣椒的辣,是冲的辣,直冲天灵盖的那种。辣得我眉头皱起来,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赶紧扒了口面,又喝了口水,那股劲儿才慢慢下去。
      “呛,”我说,“太呛了。”
      师父在那边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声很粗,但听着不讨厌,是真的开心那种。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我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瓣蒜,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这回没那么冲了,但还是很辣。
      他继续笑,笑完了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明天带你去工地上转转,”他说,“见见几个负责人。”
      我点点头。
      “先跟你说下大概干点什么。”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采购这活儿,听着简单,其实杂得很。”


      IP属地:江苏655楼2026-03-13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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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掰着手指头给我数:
        “第一,跟单。材料下单了,你得盯着什么时候发货,什么时候到,到了多少。厂家那边打电话催,工地这边也打电话催,你就在中间两头跑。”
        “第二,验收。东西到了,你得去现场看。数量对不对,规格符不符合,有没有破损。没问题就签字,有问题就得跟厂家扯皮。”
        “第三,入库。签完字的东西,得登记,得入库。什么材料,哪个厂家,多少数量,谁经手的,都得记清楚。台账要天天更新,不然月底对账能对死你。”
        “第四,报销。工地上缺什么,小到手套口罩,大到工具配件,你去买了,发票留着,回来填单子报销。这个流程慢,有时候一两个月下不来,你得自己先垫着。”
        “第五,还有那些临时的破事儿。哪个班组说缺这个了,哪个工头说少那个了,你都得到处去问,去协调。有时候一天接几十个电话,每个都说急,你都不知道该先办哪个。”
        他说完,看着我。
        “记住了?”
        我点点头,其实只记住了一半。
        他又笑了笑,说:“没事,慢慢来,上手了就知道了。头一个月你跟着我,多看多听,不懂就问。”
        我嗯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两口,又想起来什么,抬头说:
        “对了,认识人也重要。明天带你见的几个,一个是项目上的总工,姓这,技术的事找他。一个是施工队的头儿,姓那,手底下几十号人,材料用得最多的就是他。还有一个是仓库的老啥,以后你跟他打交道最多,入库出库都得过他那一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人,你都喊师傅就行。嘴甜点,没坏处。”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又笑了。


        IP属地:江苏656楼2026-03-1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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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瓣蒜还没吃完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瓣蒜,咬了咬牙,夹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辣,还是辣。但嚼着嚼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师父在那边笑,笑着笑着,低头继续吃面。
          面快吃完的时候,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工地上有什么事,工人找你的话,你就记下来。”
          “记什么?”
          “什么事,谁找的,什么时候找的。”他说,“回头我来处理。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怎么弄,先记着就行。”
          我点点头。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六点就得起。”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板在后面喊:“吃好啦?”
          师父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外面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海的味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跟着他往那栋小楼走。
          上楼,开门,进屋。两张床,一张他的,一张我的。他已经脱了外套,躺下了。
          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六点起。去工地,见总工,见施工头,见仓库老啥。记事儿,谁找的,什么事儿。
          新生活,开始了。


          IP属地:江苏657楼2026-03-1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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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地干了一个多月,就差不多要过年了。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每天六点起床,跟着师父去工地,晚上回来浑身酸疼,倒头就睡。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前淌,来不及想什么,就过去了。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师父把车开到楼下,往里面塞了几个袋子,说是给家里人带的土特产。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冷风往脖子里钻,缩了缩脖子。
            “上车。”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发动起来,暖气呼呼地吹,慢慢开出那条小街。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开了十分钟,路过工地门口。我往外看了一眼,那些塔吊和脚手架在晨雾里沉默着,像一个还没醒的巨人。
            师父说:“过了年就回来了,不急。”
            我嗯了一声。
            十个小时的车程,很长,也很短。师父在前面开,我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城市,一个一个往后掠。有时候他放点歌,有时候他接电话,有时候我们聊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听着车轮和路面摩擦的声音。
            一个多月,认识了好多人。
            总工这师傅,话不多,但每次问什么都很耐心地讲。施工队的那头儿,嗓门大,脾气也大,但人实在。仓库老啥,整天笑眯眯的,教我认材料,教我记台账,教我怎么跟厂家扯皮。
            还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伙伴。
            玩得最好的叫凯哥,比我年长两岁,已经跟着这个项目跑了两年了。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他带我看过以前的照片,指着那些现在盖起楼的地方,说这里以前是什么,那里以前是什么。说这些的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还有一个财务的女生,叫小F。大我两岁,一米七的身高,在工地上老远就能瞧见她。她走路的姿势,挺胸抬头,自信的的很,步子迈得大,像是脚下有风。


            IP属地:江苏659楼2026-03-13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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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小Y和我还保持着联系。
              她知道我在忙,也不打视频了,就是偶尔说说话。有时候发条消息,问今天干嘛了,累不累,吃饭了没。我看见了就回,看不见就放着。她好像也不在意,下次还是照常发。
              偶尔深夜,躺在那个小屋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会想起以前那些事。但想得少了,不像以前那样一想就是一整夜。
              小Y也在忙论文的事了,她说。
              车在高速上开着,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云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师父忽然开口:“想什么呢?”
              我看着窗外,说:“没想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过年的时候,我们住在了省会。
              新房子我还没住过,朝南的房间,阳光很好,我妈把窗帘换成我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盆绿萝还有小Y送给我的那个丑丑的河马。我站在窗边往外看,能看见楼下的马路,车来车往的,和老家那条安静的小街不太一样。
              爸妈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蛮好的,日子很充实。
              我爸点点头,说那就好,多学习学习,将来肯定有用的。
              我说好的好的。


              IP属地:江苏660楼2026-03-13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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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沙发上,泡了杯茶,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我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过来,混着电视里的笑声,热热闹闹的。
                吃着饭的时候,我爸忽然说起别人的孩子好像要结婚了,谁谁家的儿子,比我还小一岁,年前刚订的婚。我妈在旁边接话,说那谁谁还发了请帖,得琢磨上礼的事情。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不知道有没有暗示我的意思。可能有,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没问,他们也没再提。
                但晚上躺在那张新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工地上那些事。
                在工地上,也总有人问。
                食堂吃饭的时候,仓库的老啥端着盘子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侄女,可漂亮了。”
                我说不用不用。
                施工队的那头儿嗓门更大,隔着老远就喊:“有对象没?没有的话我媳妇单位新来个小姑娘,条件可好了!”
                我还是说不用不用。
                师父在旁边帮我说话,摆着手说:“孩子还小,你别给人家瞎张罗。”
                财务那几个大姐姐更直接,每次去交报销单,都要拉着我聊几句。她们都说自己有妹妹啊,侄女啊,外甥女啊,非要给我看照片。我凑过去看一眼,说好看呢,真优秀,我还没这个想法呢,谢谢姐姐。
                她们就笑,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凯哥在旁边看着,也不帮我,就乐。
                他在老家山东有老婆,等着他回去结婚呢。每次说起这个,他就笑得跟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照片上的姑娘圆脸,笑着,看着很温柔。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回去办酒席。
                我说恭喜恭喜。
                他说你也有那天。
                我不知道有没有那天。


                IP属地:江苏661楼2026-03-13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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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2:3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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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F偶尔和我聊天。
                  有一次在食堂碰见,她端着盘子坐我对面,吃了几口,忽然说:“正常,刚来都这样。”
                  我抬头看她。
                  “都这样,”她说,“白白嫩嫩的,见谁都想着给你介绍。等你每天灰头土脸的时候,就没人搭理你了。”
                  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看着她。一米七的身高,坐那儿也显得比别的女生高半头。工地上灰大,但她总是干干净净的,头发扎起来,衣服也整齐,走哪儿都显眼。
                  “那你也是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得意的那种。
                  “那不是,”她说,“我每天都是光鲜亮丽的。”
                  我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确实光鲜亮丽。
                  吃完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又说:“其实介绍不介绍的,无所谓。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高高的。
                  想好了就行。
                  我不知道自己想没想好。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
                  过年那几天,小Y发了几次消息,说论文写完了,等着答辩。我回了个恭喜。她发了个表情,说你也加油。
                  我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的,很远。
                  年过完了,我又和师父回了工地上。


                  IP属地:江苏662楼2026-03-13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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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再来,日子不一样了。
                    师父开始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镇。他往工地跑得更勤,有时候一上午见不着人,就留我一个人对着那张办公桌,对着那四个单人沙发,对着那个烧得通红的火炉。
                    刚开始不习惯。没人说话,就坐着发呆,听见炉子里的炭噼啪响一声,吓一跳。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再后来,就忙起来了。
                    忙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人来人往。
                    承包商来,供应商来,施工队的人来,仓库的老啥也来。推门进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烟,点上,开始说话。说的都是那些事——材料,进度,钱,扯皮。我听着,有时候插几句,有时候就听他们说。茶倒上,烟续上,半小时就过去了。
                    事儿能不能办成,另说。
                    但烟抽着,茶喝着,总能说上不少话。
                    师父教的那些慢慢用上了。什么人抽什么烟,什么时候该递,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站起来送客。都是小事,但做对了,人家走的时候脸上就带着笑,说小孩不错,懂事。
                    有时候民工也来。
                    穿着满是灰的工作服,站在门口,有点犹豫。我就站起来,说进来坐,进来坐。他们坐下,我给倒杯茶,从抽屉里拿出烟,递一根过去。他们接过来,有时候点上,有时候夹在耳朵上,说谢谢老总。
                    我说我可不是,大家都是朋友。
                    抽一根两根的,倒没什么。
                    但他们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直一点,说话的声音也大一点。下次在工地上碰见,老远就喊我,老板,吃饭没?
                    师父说,这就对了。
                    里子面子都有了。
                    他们知道你在乎他们,你在他们面前就有了面子。他们觉得你尊重他们,你在他们心里就有了里子。


                    IP属地:江苏663楼2026-03-13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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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但每次看见那些民工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那种表情,我觉得师父说得对。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出来,一明一灭的。
                      手机震了一下。小F发的消息,问下午去不去食堂。
                      我回她,去。
                      站起来,穿上工作服,带着头盔,推门出去。
                      阳光很亮,照得人眯眼睛。远处是海,灰蓝灰蓝的,和天连在一起。
                      小F和凯哥我们三熟悉了以后,日子就热闹起来了。
                      他们有事没事就往我办公室跑。推门进来,往沙发上一瘫,长出一口气,说累死了,摸会儿鱼。我头也不抬,继续对着电脑,说摸吧摸吧,茶自己倒。
                      我这里又大,又没有别人。
                      四个单人沙发,他们一人占一个,我坐办公桌后面。谁来都不妨碍他们的事。凯哥躺着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哈哈哈哈地笑。小F坐着玩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你小点声。我该干嘛干嘛,偶尔插句话,偶尔不理他们。
                      就是电脑不太行。
                      凯哥来的时候总要先摆弄一下我那台老电脑,想看看能不能打个游戏。点开几个网页就卡得不行,他叹口气,说算了算了,还是玩手机吧。小F在旁边笑,说你这破电脑,比我们财务室的还老。
                      我说能用就行。


                      IP属地:江苏664楼2026-03-13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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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有时候进来,看见他们俩,也不说什么,就是笑笑,拿点东西又走了。凯哥说师父对你真好,我说那是,我亲师父。
                        偶尔跟师父去趟工地。
                        从办公室出来,走十几分钟到那边。一路上都是土,晴天扬灰,雨天和泥。戴上安全帽,穿上反光背心,跟着师父爬上爬下。看进度,看材料,看工人干活。师父和工头说话,我就站一边听着,偶尔记点什么。
                        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
                        脸上是灰,头发里是灰,衣服上也是灰。有时候懒得洗脸,就那么坐着。凯哥看见我这样子,笑得不行,说你去照照镜子。
                        我掏出手机,先给爸妈开个视频。
                        我妈接起来,刚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我对着镜头,咧着嘴笑,说你看我哈哈哈哈。
                        我妈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下煤矿了?”
                        我笑得更大声了。
                        我爸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说工地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了。我妈还在念叨,说这灰这么大,得戴口罩啊,别吸进去。
                        我说没事没事,洗洗就干净了。
                        挂了视频,小F在旁边说,你妈挺可爱的。
                        我说那是。
                        她去倒了杯水给我,放在桌上。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走回沙发那边了,继续玩她的手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还是那样光鲜亮丽的。
                        凯哥还在刷视频,哈哈哈哈地笑。
                        我坐在那儿,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脸上还有灰,但不想动。等会儿再说吧。
                        有时候我们三就在办公室把门一锁,打扑克。


                        IP属地:江苏665楼2026-03-13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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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是凯哥带来的,一副旧的,边角都卷了。他往茶几上一拍,说来来来,斗地主。小F把手机放下,往沙发里一缩,说行啊,输了干嘛的。凯哥说贴纸条。我说没纸条。凯哥说那就喝水,输一局喝一杯。
                          打了三局,凯哥喝了五杯水。
                          小F笑得不行,说你这是什么牌技。凯哥说手气不好,再来再来。
                          有电话就接电话。我接起来,喂一声,那边说,材料到了没。我说稍等我查一下,手捂着话筒,他俩就安静下来,等着。挂了电话继续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虽然是做五休二,但去市区太麻烦了。
                          打车四十分钟,到了也不知道干啥。商场就那几个,逛一圈就逛完了。电影院的片子网上早就能看了。吃饭也不知道吃什么,还不如工地食堂。
                          所以周末的时候,三个人还会来办公室里一起玩。
                          锁上门,打扑克,玩手机,瞎聊。外面是工地,灰大,机器响,但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着,茶喝着,像另一个世界。
                          有一次闲聊,不知怎么就说到找对象的事。
                          凯哥问小F:“你怎么不找对象啊?”
                          小F正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找不到啊。天天在工地里,找谁啊?找个力工?”
                          凯哥说:“力工怎么了,力工也是人。”
                          小F抬头看他一眼:“那你让你老婆来工地干两天?”
                          凯哥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没插嘴。
                          凯哥又说:“网恋啊。先谈着,你长得又不难看,大高个,这要在我们山东都抢着要。”
                          小F把手机放下,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那我和你回去呗。”
                          凯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那不行,我老婆也不差的好叭。”
                          小F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屁呢。”
                          我在旁边笑出声。


                          IP属地:江苏666楼2026-03-13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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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F转过头看我,眼睛眯起来。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不找对象啊?”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说实话,我要是年轻两岁我就追你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她话锋一转:“奈何姐姐不喜欢弟弟,哈哈哈哈哈。”
                            我一下子脑子里翻过了好多画面,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我说,“我也不喜欢个子太高的。”
                            她瞪我一眼。
                            “你回头把你那个鞋换换,”我指了指她脚上那双厚底鞋,“这么高个子还穿厚底鞋,让不让别人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老娘乐意,你少管。”
                            凯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小F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瞥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出来,一明一灭的。
                            凯哥说:“来来来,继续继续,这把我要翻身。”
                            小F把杯子放下,拿起牌。
                            我扔出一张牌,说:“走着瞧。”
                            后来我也慢慢忙起来了。


                            IP属地:江苏667楼2026-03-13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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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6 02: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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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来聊天那种忙,是真忙。师父开始让我跟着他跑东跑西,开车,跟人谈事,处理那些琐碎的、棘手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半夜还在路上。
                              甚至有时候,还带着一堆工地上的人去闹事。
                              那些事就不细说了。反正就是在工地上混久了,什么场面都见过。欠钱的,扯皮的,耍赖的,翻脸的。师父在前面顶,我在后面跟着看。看多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和整个工地都混熟了。
                              谁见了我都要喊一句“小哥儿”。只要喊了,就有烟抽。我从兜里掏出烟,递一根过去,点上,然后就停下来聊两句。聊什么都有,家里的事,工地的事,有的没的。聊完了,各忙各的。
                              有时候门口保安打个招呼,我看没什么事,就把车停在门口,倚在车门上和保安聊。瞎聊。聊他儿子考上了什么学校,聊最近天儿真热,聊工地上那些破事儿。聊着聊着,一包烟就少了一半。
                              又是五月份了。
                              工地上的日子过得快,一晃眼就过了这么久。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反倒觉得踏实。
                              五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我和师父请了假,要回去老家省会一趟。
                              师父正在看报表,头也不抬,问:“有事?”


                              IP属地:江苏668楼2026-03-13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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