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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好像这是一个咒语, 代价是她的性命, 只消她想, 他便得到重生的机会.
这是他转变后无时无刻奢想著的心愿, 这五十年来他觉得自己像长不大的孩子, 因为怀念以往的时光, 因为怀念曾经平淡的温馨, 於是执拗著扮演这个角色, 尽管他知道永远不会成真.
有时候他不知道他是爱著Bonnie, 抑或爱著Bonnie带给他的彷如人类的感觉. 这意味著他也不知道为了防止超自然生物譬如狼人找上门破坏安宁, Bonnie暗地付出多大的代价.
至今她仍不打算宣之於口. 她的姊妹伴随Damon上医院配药, 她命悬一线, 却坚持不肯住院. 为甚麼要住院呢？Stefan, 事实不能改变, 我要死了, 死在医院？死在家裏？我情愿死在家裏.
於是配药成为指定动作, 无效延长生命, 纯粹为了止痛. Stefan心烦意乱, 刚刚Bonnie呕吐了, 她的病日益严重, 却始终不肯取用他一点点的鲜血. 他感觉四方八面的压力一起涌向他, 他拜托Elena陪伴她, 让他转换心情.
但Elena拒绝了.
争取时间, Stefan.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底感情绽放, 然后跟他哥哥的身影一起化为眼球内小小的黑点, 直至消失不见.
她离开的步伐依然引发他的妒意, 尤其当时当下.
他曾经不愿意Elena转化, 那怕是为了他. 他小心翼翼操控私心, 期望自己成为更顶天立地的人. 所以他不认同Elena所做的事, 他认为Damon不配, 他扼杀了他所爱的灵魂. 你知道吗？从此她再也不是你所深爱的人类女孩了.
他这样嘶吼过, 因为他心底仍然存在一丝对她的感情. 他憎恨Damon, 他相信他哥哥害死了她. 但她分明仍然是Elena, 更有趣, 更开怀, 更精灵的Elena.
她依然拥有她的人生.
Bonnie微微一笑, 他在暗示, 她知道.
看似很幸福, 对吗？I mean Damon, or both of them.
Stefan颔首.
几十年来他们的足迹遍踏地球, Elena找到她想做的事, 她继承了亲妈的血统, 发奋研究超自然生物的历史, 誓当新一任吸血鬼百科全书
这看起来还可以, 对吗？
她双手合拢, 优闲椅摇摆的弧度像暗示时间的钟摆, 他看著感觉刺眼.
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死了呢？
他顿住片刻.
Stefan, 如果Elena死了呢？你知道吸血鬼并非不死之身, 你们有弱点.
良久他哼不出半声, Bonnie轻柔的嗓音提醒他曾经的往事.「你记得Katherine对不对？」
「我记得.」
「她的死几乎毁了你. 你一直以为自己希望她死去, 但她真的死了, 你反而伤心欲绝.」
「因为那是我害的, 而且我知道她并非想象中那麼自私.」
「这无关於她是怎样的人, Stefan.」她说, 柔柔叹一口气.「因为她是你生命的一部份, 这件事情打击了你, 你失去了她.」
「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份, Bonnie, 你才是.」
她露出兴味盎然的脸色.
「So tell me, Stefan. 当你迷恋Katherine的时候, 你预期你会认识Elena吗？」
「很遗憾, 我不是先知.」
「你跟Elena堕入爱河的时候, 你意识到将来会跟我生活吗？」
他似乎发觉她的弦外之音, 抿嘴不语.
Bonnie轻抚他的头发, 彷佛他是她放心不下的孩子.「有时候, 我觉得你们的心性也一起停留於十七岁.」
「假如人生要跟不同的人相遇……」
「那麼你必须认识更多的人.」
我会爱你的, Stefan, 如果我有灵魂, 我的灵魂也一直爱你.
但我不希望我的爱会封锁你的自由.
假如你再爱上甚麼人, 请告诉我, 我会听到, 我会知道, 我也会为你高兴.
这是我真正的遗愿.
07.
她说她不会让任何人毁灭他, 那怕是她自己.
她再次提到遗愿让他陷入痛苦的漩涡, 二百年来第一回, 日落日出给予他绝望的感觉. 他不想认识更多的人, 他也不想要更成熟的人生观念, 假如人生必须背负如此辛酸, 他甚至不想要回它, 安安份份当一辈子吸血鬼. 他想挽住Bonnie衰老的身体走遍天崖海角, 看那浪涛拍岸, 众星拱月.
围炉共食的时间变得屈指可数, 他们笑笑闹闹谈论几十年来的生活, Bonnie取笑他的公车生活, Elena讲述她的研究进度. Damon谈及明天的历史展览晚会, 为了方便姐姐出席, 他强逼了市长, 让Jeremy提出的面具建议顺利获得通过.
历史展览晚会啊？
她依依念念, 听说包括女巫的传说.
晚上她躺卧他的寝室, 床边摆放著轮椅, 那是他最低限度的坚持, 让她在最后的岁月过得轻松一点.
「Hey, Stefan……」
「不行.」
她皱住眉头, 她尚未提出要求, 他已经拒绝.
她想抗议, 他再次先下手为强.
「别再拿遗愿甚麼的堵住我, 你必须休养.」
「我为甚麼要休养呢？」
「我不想你死, 好吗？Bonnie！」
他生气了. 算起来她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换了普通人早该躺进急症室安装维生器.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利用巫术强行撑住身体, 但这渐渐不管用, 晚餐前她咳出满嘴鲜血, 而这是转化后第一次, 作为吸血鬼的他无法感受鲜血的美味, 大难将至的惶恐和崩溃包围著他, 他却不得不露出处之泰然的模样, 因为Bonnie不想破坏晚餐的气氛.
但他肯定他们知道, 他们是吸血鬼.
他们出门的部份原因是为了给Stefan留一点独处的时间, 也许Bonnie认为她不需要, 毕竟她已经跟他独对了几十年.
她静静望著他.
「最后呢？」
「甚麼？」
「你不想我死, 最后如何？」
Stefan擦一把脸, 眼光闪烁熊熊烈火.
「你是决定非这样伤我心不可, 对吗？」
Bonnie立刻否认, Stefan被刺痛的愤怒令她难过.「No, Stefan, no.」她伸手紧抱他的颈项, 轻吻他的头发, 好像要吻走他的负面感情. 假如死亡这件事会令她伤心, 那都来自於Stefan的孤单和绝望. 她会读心术, 他不消说, 她自会明白.
而她轻柔的扫抚好像真的平静了他, 他闭上眼睛, 悠悠松开眉间的死结.「我不想最后的岁月都拿来睡觉, 也不想给你的最后印象是病恹恹的坏女巫.」
他轻声喽喃.
你永远不是这个样子.
她抬起他的脸, 微微一笑.
「我想和你制造更多回忆, 那怕已经走到最后.」
他不言不语, 反手回抱了她, 恨不得把她破碎的生命揉入体内, 永远相随.
「我离开的时候, 你会笑著送我吗？」
他依然不吭声, Bonnie小小的警告他, 不要让病人说太多废话.
她瘦削的身体沙哑的声音逼出他的泪水, 他抱她更紧一点, 避免她看见.
然后如她所愿的点头.
「You promise？」
「………」
「Stefan？」
「Damn it！Bonnie, I prom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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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上帝如何计算永远吗？
传说太阳和月亮是上帝的沙漏, 每隔一百年, 太阳会蒸发一滴海水, 月亮偷走一颗沙土, 等到海水枯竭, 地球没有寸土以后……
就是永远了吗？
他微微一笑, 似是兴味满满.
她摇了摇头, 目光一淡.
不, 那不过是永远的第一秒.
12.
以为她遗物不多, 往她的故居跑一趟后才发现这想法实在天真, 她父亲留著一屋子杂物, 全部都关於她. Bonnie一直认为父亲不理解她, 对此始终心怀芥蒂, 导致五十年前出走后一去不返. 但其实她的父亲心底另有想法, 他相信巫术, 也知道女巫, 然而他不希望女儿成为当中一员, 因为作为一路看过来的人他太明白与众不同必须付出何等代价, 他希望她平淡幸福, 仅此而已.
这都写在她父亲的日记上, Stefan列为其中一份陪葬品, 他知道Bonnie希望读到父亲真正的想法.
他坚持亲手收拾整理Bonnie的遗物, 因为这是他唯一可做的. 一方面他想多知道Bonnie的事, 另一方面他必须保持忙碌状态逼迫自己分心, 不然他就会疯掉.
而这个情况维持两天以后, Elena终於忍不住插手, 我来帮忙.
不, 我自己可以了.
我想帮忙, Bonnie是我的朋友.
我说我自己就可以了.
别这样, Stefan, 她不想看见你这样.
Damon, 让你女朋友出去, 谢谢.
Stefan, 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只是担心你.
他手下一慢, 冻住的表情如同唯美的蜡像, 就像希腊神话的战神, 冰冷无情, 眼底隐含一发不可收拾的怒火.
你担心我？You mean it？Elena？
不符合一贯温柔形象的质问方式摄住了Elena, 他步步进逼, 似要把所有冤屈和悲伤一鼓脑儿推给她. 你要是担心我, 为甚麼你一走了之？为甚麼你口口声声说爱我, 最后却跟我哥哥搞上？为甚麼你变了吸血鬼？为甚麼跟我度过人类岁月的人是她而不是你？
所以别跟我说你担心我, 你一点也不.
你已经不是担心我的对象, 她才是, 现在请你离开.
Elena眼底一黯, 似想解释, Damon招手让她出来.
她离开以后他长长吁口气, 木无表情继续收拾, 随即一脚踢开木箱, 所有能丢的能扫的能扔的统统粉碎於地下, 千苍百孔, 一如他的心.
他知道Bonnie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她会气鼓鼓数落他不爱惜物件, 然后拥他入怀, 直至她的声音软化他的情绪.
然而这念头就如她返魂重生一样, 飘缈而且不可能.
伤害Elena非他所愿, 他只是需要发泄的渠口, 关心他的Elena不幸成为对象.
他躺卧床上, 大被蒙头, 自暴自弃地想著不如在她离世的地方一觉睡死了事, 却於枕底摸到破旧的录音机. 他随意按play, 带子转动的速度让他以为机子已经不能使用.
正打算扔开, 录音机拨出沙哑气弱的嗓声.
「Stefan, 你听到这段留言, 恐怕我已经死了.」
是Bonnie的声音.
13.
结婚当晚她就知道命不久矣, Stefan打做婚礼全为了博取她的欢心, 当时当下她实在无法告诉他, 恐怕结婚周年纪念不会给他甚麼甜蜜回忆.
如果可以, 她真想再活久一点, 那怕一个月、一星期、一天也好. 然而万物皆有尽时, 她尽力支撑自己的寿命, 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其实医生警告过她, 不入院的话, 她撑不过一星期.
他不明白为甚麼一直隐暪这个病, 为甚麼不告诉你的孙子, 你生病已经两年了.
她可以告诉他, 然而多一天也好, 既然辛酸紧接而至, 她希望他尽情享受作为人类的快乐. 她不想她的病情拖累了他, 她不想他担心她的病况. 她死前一个月的Stefan正是她回避的理由. 她知道他会伤心, 甚至对於本身有所质疑. 他那麼努力想成为人类, 假如人类必须承受如此的空虚和悲伤, 他情愿一辈子逃避.
她想告诉他, 不是这样的.
没有经历悲哀, 永远不会明白快乐的珍贵.
假若从来不曾失去, 他不会知道拥有不是理所当然.
吸血鬼是世间一种生物, 云云众生, 他们不该成为轻视生命的存在.
她希望他会知道, 顺从命运不是卑屈, 既然尘世间种种生物必须经历生老病死, 他们凭甚麼永久留住所爱的人？
那是最狂妄的想法.
但我希望你学会去爱. 我希望你试著变得更强壮一点——我指你的心. 因为你是永生的人, 未来充满变数, 说不定一朝Damon, Elena和Caroline相继死去, 独余你於世上, 我仍希望你学会抱著回忆坚强活下去, 不要轻言牺牲, 也不要为怕孤单随便转化别人.
你做得到吗？
假如你做得到, 我会为你自豪.
我会爱你的, Stefan, 假如我拥有灵魂, 我的灵魂也会一直爱你.
令你难过, 很对不起.
请好好活著, 这是你答应为我办到的事.
他躺於床上, 听了一遍又一遍, 双手紧掐床单, 牙关紧闭, 扭开比崩溃更痛苦的笑容, 视线牢牢盯著天花板, 心想眼泪不滑下来便不算哭泣.
14.
我离开的时候, 你会笑著送我吗？
你会吗？Ste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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