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m driving around in my car.
　　I'm driving too fast， I'm driving too far……』
　　现在，我正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位置，旁边是来接我回去警局的白玉莉子警官。
　　开车到现在已经接近两个小时了。傍晚的太阳也早已落下，换上群星。但是我和白玉警官一句话也没有说，车里只有从她的收音机里发出的歌声。
　　嘛，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也难怪……
　　不过，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空气太尴尬了，而且还不知道车要开到什么时候……
　　「那个……白玉警官？」
　　我用力张了张有些干涸的嘴唇，试探性地打破了沉默。
　　「嗯？有什么事吗？」
　　白玉倒是很自然地反问，连头都没有向这边偏一下。
　　「不，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我们还有多久？」
　　「嗯……」
　　白玉低吟了片刻，像是在估算剩下的距离。
　　「大概，刚走了一半吧。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
　　「这样……」
　　我配合地点了点头，于是话题也到此为止。
　　车里又一次只剩下电台的音乐声。
　　『Yesterday you told me about the blue， blue sky.
　　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 yellow lemon tree……』
　　……
　　过了一会，电台的声音突然又消失掉了。白玉不紧不慢地空出一只手，调节着接收频率。
　　很快，同样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呃、白玉警官，这是？」
　　这已经是这趟路上第四次了，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什么？」
　　「呃……就是这个，电台。上车开始一直都是一个频道吧？但是怎么还一会就会没声音，还要重新调频？」
　　「没办法啊～这个频道就是这样。哦，对了，一会去局里你可别和其他人提我听这个。」
　　「欸？好……」
　　虽然一头雾水，我还是答应了白玉。
　　「谢啦～」
　　白玉扭头冲我笑了一下，又转回头继续开着车。
　　姑且……也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吧。
　　「说起来，这曲子听上去很老了喔？」
　　我随口继续向白玉搭话。
　　「嗯，差不多吧。之前执勤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感觉还蛮上瘾的，所以现在没事就在听。就是不时要调频重新找有些麻烦。对了，就是你们去偷电厂那天。」
　　「这、这样……」
　　我有些尴尬地缓缓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白玉开车时还会微微跟着节拍晃动。

　　「呃，说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对不起啊。」
　　看着白玉的侧脸，又犹豫了片刻，我才继续开了口。
　　「欸？对不起什么？」
　　白玉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没听明白我在讲什么。
　　「那个……就是，当时我不是开车把你撞倒了吗？我不是要袭警，只是……不那样做的话，八奈见就会被抓住。」
　　「啊～是为这个啊。怎么说呢……」
　　白玉虽然没有转过来，但是眼角还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那个八奈见，就是小鞠队长那天和你一块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吧？」
　　「欸？对……」
　　「然后，当时你是以为我会杀了她，为了救她，才开出来把我撞倒的，对吧？」
　　「是这样……」
　　白玉接连的提问，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就没关系了。」
　　「欸？」
　　突然的跳跃式思路，我完全没有跟上状况。
　　「嘛，感性来说，我确实很想骂几句你居然给我撞倒了，知不知道我后来把机甲重新开起来废了多大功夫啊？」
　　「抱歉……」
　　「而且，法理上，不是小鞠队长嫌定罪流程麻烦，你袭警我也完全就应该逮捕你，然后按联邦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七四条第三款给你关上半个月。」
　　「是，我知道错了……」
　　「不过！」
　　白玉从座位上直了下身子，突然抬高了音量。
　　「既然你是为了救那个女孩子，我觉得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因此你是无罪的。所以不用向我道歉。」
　　「欸？」
　　不是……什么和什么啊？明明刚才还在说法律的事情……
　　「怎么，很难理解吗？」
　　「嗯……算是。你刚才不是还说……」
　　「所以说，法律是法律。法律当然规定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但是，还有很多法律没有规定的地方，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做了。反过来说……」
　　白玉停顿了一瞬，向我比了一个wink。
　　「也有一些，即使法律禁止，但是我们还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救人的话，当然是后者了。所以我个人判定你无罪。」
　　「『即使被禁止也不得不做』……吗？」
　　「没错。虽然是警察世家，但是长辈们一直都是这么教育的。法律不是用来死板执行的。」
　　「这样……」
　　我几乎是机械式的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我手里摸着八奈见留下的六分仪。

　　◇
　　「我们到了。」
　　随着一阵刹车的震动，白玉在警局门口停下了车子。
　　「谢谢。」
　　我点了点头，从座位上下车。
　　今晚也是一个晴夜，抬头看去，群星都一粒粒，清晰地撒在夜空当中。
　　风，吹了起来。
　　「温水先生？」
　　隔着警车，白玉催促道。
　　「那个……能稍微等一下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低头道歉。
　　「嘛，我倒是没问题啦～」
　　说着，白玉随手关上了车门，绕到了我的这一侧。
　　「是有什么事吗？」
　　「嗯……怎么说呢。只是看着现在天气这么好，想稍微试试观测星星。」
　　我友好地笑笑，抬起手中的六分仪示意道。
　　「欸～很稀奇的玩意欸～」
　　「是。是在斯缇认识的人给我的，她是个天文学家，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一边讲着，我低头调试着六分仪。
　　白玉好像很好奇的样子，嘴上『嘿～』地说着，凑过头来围观。
　　「只是『认识的人』？」
　　「……」
　　我没有作声，仍是调着手上的仪器。
　　怎么说呢，我……
　　「是那个女孩给你的吧？就是那个……是叫八奈见杏菜？」
　　「是。」
　　我下意识避开了白玉的眼神，但是她却紧追不舍，歪头凑到我的面前。
　　「欸～明明是过命的交情，却还只是『认识的人』吗？至少也是好朋友吧？」
　　「朋友……吗？」
　　仰望着头顶的星空，我小声重复着。
　　「朋友的话，应该会相处更长的时间吧？即使不是一辈子的关系，至少也不是不到一个月就结束的关系……」
　　「所以就只是『认识的人』？」
　　「也不是……只是……」
　　说话间，我已经举起了六分仪到眼前。
　　尽管不想开口承认，但是……白玉是对的。
　　来自地球的蓝色少女，八奈见杏菜，虽然只和她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但是……
　　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办法简单地给这段关系下一个结论。
　　「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和她的关系。」
　　白玉没有接话，仍是好奇地打量着我。
　　镜筒已经靠到了眼前，透过镜筒，我看见了六分仪目镜内一分为二的视场，以及……
　　「咦？你怎么哭了？」
　　「欸？有吗？」
　　被白玉提醒，我才挪开镜筒，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从眼角划过整个脸颊的泪痕。
　　「真的欸……」
　　为什么？
　　为什么我在流泪？
　　「是看到了什么吗？」
　　白玉有点关切地问道。
　　对了，是看到了，我看到了……
　　在对上镜筒观测的瞬间，我看到了，刻在镜片边缘，小小的，清秀的一行小字。
　　『忘れないよ、流星様』
　　下意识地，我捂住了胸口。
　　心脏，在跳动。
　　「你没事吧？」
　　「没事……」
　　我拒绝了白玉的关切，反过来坚定地对上她的视线。
　　「欸？」
　　大概是被我打样子吓了一跳，白玉小声轻呼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老实讲，即使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给我和八奈见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第一次，没有被谁或什么推着走，而是我自己主动做出了选择——
　　「……既然现在下不了，那就以后再下好了。比起这个，现在，我更想，把这段关系延续下去！」
　　「欸、欸？」
　　「麻烦白玉警官，请转告佳树，我暂时先不跟着她回去——咦疼疼疼！」
　　「喂，我说你先打住等会！」

　　反应过来，我已经被白玉一记擒拿反手扣在了警车的前引擎盖上。
　　「真是的，自顾自地在说什么话呢。」
　　背后响起白玉厚重的叹气声。
　　「抱、抱歉……」
　　「所以，『不回去了』是什么意思？你还要去找那个女孩？」
　　「是……」
　　「那，找了以后呢？你是打算留住这陪她？」
　　「不……那就没有意义了。」
　　「那就是要带着她私奔咯？」
　　「算不上私奔吧……」
　　「哈？带着已经确定结婚的少女逃走，不是私奔是什么？」
　　「好像也是……」
　　现在的状况下，好像不太能反驳白玉……
　　「还有，你打算把她带去哪？」
　　「还不知道……」
　　「真服了，年轻人乱来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这个样子我直接逮捕你都可以吧？」
　　「欸？只是犯罪意图就要被抓走吗，哪条法律是这么写的？不对你现在已经是逮捕我了吧？」
　　「那也不是你当着警员的面就可以随意发表犯罪声明的理由。」
　　「是，非常抱歉……」
　　我非常诚恳地把额头抵到引擎盖。
　　「好，那么，先和我讲讲吧，你和那个八奈见杏菜的事。」
　　「欸？」
　　「怎么？视情况而定，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出点主意呢。」
　　白玉的声音轻巧地从身后传来。
　　「好、好……不过在这之前……」
　　我有些尴尬地勉强转过头，苦笑着瞥向白玉。后者奇怪地歪了歪头。
　　「那个……能先把我放开吗？」

3

　　◇
　　于是，我从被烧盐拐到地球开始，和白玉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不过……
　　「呜……呜呜……太感人了……」
　　不知为何，这家伙从半道开始就小声吸起鼻子，在我讲完以后，更是直接哭出声来。
　　不是，有这么夸张吗……？
　　「那个，白玉警官……？你没事吧？」
　　「呜……没、没事，我只是有点太感动了……」
　　白玉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抽出纸巾来擤鼻子。
　　「不是，倒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忍不住吐槽。
　　「怎么会不至于！温水你怎么能就这么忽视两位少女的恋心？」
　　「欸？恋心？对我？不不不，怎么可能？而且还是两位……」
　　「就是这样啊！」
　　白玉突然抬高音量打断了我。
　　「所以说，你的问题就在这里啊！」
　　啊，这个评价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评价什么的怎么样都好，比起这个更重要的……
　　犹豫片刻，我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那……白玉警官你，愿意帮我吗？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是至少现在、未来……」
　　「当然，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帮你和八奈见重聚！」
　　白玉一吸鼻子，自信地挺起了胸膛，如此宣言道。
　　下意识地，我略微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心里悬着的什么终于落了下来。
　　「那……白玉警官有什么想法吗？」
　　「在这之前，我要先问你，温水你打算带走八奈见后把她带去哪？」
　　「她很喜欢星星，可以的话，我想带她离开地球。」
　　说到底，地球几乎都在联邦的监控下。抢走作为旅游观赏项目的婚礼的女主角，绝对会被追捕。留在地球肯定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那就很简单了！等八奈见婚礼那天，我开着机甲，给教堂开一个洞。这个时候！作为主角的你，带着八奈见一起逃走，远走高飞！啊，就坐着你来地球的时候的飞船好了。啊……好棒……」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这个人参与进来比较好？这是什么浪漫小说看多了吗？
　　看着眼前已经陶醉入自己的世界的白玉，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咦？
　　这个时候，我忽然注意到，白玉的身后，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影子……
　　「小、小鞠警官？！」

　　认清那个身影的身份，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小鞠正无言地一手拿着终端站在不远处，刚才一直被白玉挡住了没有看见。
　　完蛋，被抓包了。
　　见到我的反应，白玉也跟着转过了身——
　　「欸？咦？！小、小鞠队长……哈、哈哈……晚上好啊，小鞠队长……」
　　刚才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的白玉瞬间换了模样，尴尬地笑着。
　　「哦，晚上好。」
　　小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语气听上去不是不是很妙。
　　「……那个，队长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哦，差不多从你把他按到车引擎盖上开始吧。想着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就出来看了看。」
　　小鞠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她甚至还是低头在终端上操作着什么。
　　「那……队长您，都听见了？」
　　「嗯，都听见了。」
　　完蛋了……
　　「抱歉！小鞠警官，这件事和白玉警官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我个人的原因，还请不要怪罪她！」
　　我双眼一闭，连忙低下头，向小鞠谢罪道。老实讲，我刚才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啊，对啊。确实和小白玉没有关系。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就算了，你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确实值得道歉。」
　　欸？
　　我睁开眼，一头雾水地看向前方。小鞠此时已经放下终端，转而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快地看向我。
　　不知道是不是刘海挡住视线的缘故，小鞠不时用嘴吹开垂下的一绺发丝。
　　「抱歉，刚才一直被白玉警官挡住了所以……」
　　「嗯？」
　　小鞠的视线突然锐利了许多，头顶忽然的凉意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
　　「噫？！抱歉抱歉，是我刚才注意力一直在别的地方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嘛，这还差不多。我怎么看也没有小到会被白玉挡住嘛。」
　　小鞠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是，为什么在意的地方居然是这里啊……
　　「呃……关于刚才小鞠队长听见的……」
　　白玉微微直起身，有些讨好地想小鞠笑笑。
　　「嗯？听见什么？我今晚只是在停车位走了走，谁也没见。以及，白玉警官接下来一周的日程安排都在伊蕾区，肯定不会出现在斯缇。」
　　咦？这是……？
　　我和白玉有点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白玉的眼神里折射出兴奋的光。
　　「谢谢！小鞠队长。」
　　小鞠没有接话，只是略有些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终端，便转身离开了。
　　「那么，明天我们去看看你们的飞船吧。只是外壳损坏的话，局里的设备完全够用。」
　　说着，白玉眨了眨眼，向我比了一个wink。

+3

　　◇
　　当我们再次回到斯缇，找到之前藏飞船的地方，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
　　这个时候是人最松懈的时间，不容易被发现，怎么说这也算是秘密行动。
　　为了运走飞船，白玉临时『借调』了支队的运输机。最终，我还是决定采纳了白玉的抢婚方案。
　　「真厉害啊……这么大的家伙，飞起来却没怎么有声音。」
　　从运输机上下来，站在停放着飞船的洞口，我回望着身上在夜空下只能看清轮廓的灰暗影子。
　　「欸，有这么稀奇吗？以前在东京读警校的时候还蛮常见的。」
　　白玉却好像完全不以为然的样子。
　　「呜啊……这就是大殖民卫星吗？我们那小地方完全没见过……好，到了。」
　　说话功夫，我们已经走到了停在沿海悬崖洞内的烧盐制飞船前。
　　我接着手里的手电，我们打量着眼前表面斑驳的飞船。
　　「唔……损毁看着不算轻啊。」
　　「没办法，当时几乎没有考虑做外部的耐热。没全烧毁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
　　「该说你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干脆说你们没有脑子呢……真亏你们活着降落了啊。」
　　「是啊，现在想来也很不可思议。」
　　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我不禁有些恍然。
　　偶然地被卷入烧盐的纠纷，偶然地被烧盐拐进飞船，偶然地降落到海上，偶然地被八奈见发现……
　　恰到好处的『偶然』太多，以至于我不由得怀疑，这只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该怎么把它弄出来？这玩意还有动力吗？」
　　白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飞船。
　　「动力……至少没有在水上行动的方式了。之前一直是八奈见的帆船牵引着……附近应该也有差不多的船，我去找一下。」
　　说着，我转身向洞外走去，准备去旁边的码头找到能牵引飞船的船。
　　就在这时，黑暗中洞口某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响亮的女声突然炸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是下意识举起手来。
　　「你们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女声再次响起，声音小了一些，但是依然凶狠。
　　等等，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烧盐？」
　　我试探地喊出声音主人的名字。
　　「温温？」
　　果不其然，声音给出了答复。我也总算敢放下手，用手电向声音的来源照去。
　　手电的灯光下，烧盐的身影被照射出来，在她的身后，还有放虎原云雀，不过……
　　我注意到，她们的手里端着让人隐隐不安的管状物——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某种枪。
　　「呃……是，是我。那个，后面这位是白玉警官。她也不是坏人。」
　　我略微闪开身，向面前的二位介绍白玉。
　　「欸？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确认过我的身份，烧盐已经放下了枪。一脸疑惑地向这边走来。不过，我也注意到，云雀姐还是有些警戒地端着枪，注意着我的后方。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接着，向烧盐和云雀姐二人说明了来此的理由。

3

　　◇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么——」
　　听完我们的说明，率先表态的是云雀姐。
　　她反手将枪背到后面，以一个相当潇洒的姿势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就让我们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欸？」
　　「『你们』……？」
　　我和白玉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没错，我们～」
　　云雀姐拍了拍胸脯，又重复了一次。
　　一旁的烧盐，此时也颇有些得意地挺起身。只留下我和白玉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要怎么……？」
　　「差不多也该说清楚了，少年，站在你面前的是——」
　　我的发问还没结束，云雀姐已经向前一步，打断了我。
　　「地球反抗运动斯缇地区分队队长，放虎原云雀！」
　　「反抗运动是……？」
　　突如其来的新名词，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注意到，白玉已经以警戒姿势摸到了自己的警用枪套。
　　「喔？看来警官小姐有所耳闻啊？」
　　云雀姐饶有兴趣地看向白玉那边。
　　「嘛……怎么说呢。毕竟最近，很多加班都是你们造成的呢。很难没听说吧？」
　　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白玉还是维持了脸上看上去友好的微笑。
　　说起来，之前小鞠警官也说过有更重要的事情忙，原来是指这个吗……？
　　「啊啊，看来要替我们的同志们说一声抱歉啦。啊，温水还不清楚情况吧？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地球抵抗运动，是地球各地想要反对联邦对我们的控制的人们自发的抵抗组织的统合名。」
　　「说是统合，但是因为不同聚居地的科技限制不同，统一交流其实十分困难吧？只是规模的确不容易忽视了，上面的最近开始频繁催我们追查了。」
　　「这个嘛……」
　　云雀姐摊了摊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很让人头疼呢。可行的办法也只有用无限电。为了防止被追踪，只能经常换频再加上用歌曲之类的密码方式交流。」
　　「这也是为什么云雀姐她们需要发电机。」
　　烧盐也加入了对话。
　　咦？这个描述，感觉好像不久前见过类似的……
　　「果然，那就是……」
　　白玉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我注意到她紧绷的身体现在也松了下来。
　　「我……一直在听的那个音乐电台，就是你们联络的频道吧？」
　　白玉紧接着说出了几句歌词。云雀姐却是相当淡然地点了点头。
　　「对，那个是我们搞的。不过，没有密码本的你们应该也不知道我们交流的信息吧。」
　　「这个的确。本来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再加上小鞠队长知道的时候特别禁止了我听这个频道……」
　　白玉低下了头，低声嘀咕着。

　　看着眼前身背着钢枪，气质与印象里完全不同的烧盐柠檬，我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呐，我说……」
　　我勉强地张了张有些干涸的嘴，迎上烧盐的视线。
　　感觉，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们……其实是没有胜算的吧？被限制科技的地球人反抗宇宙人……几乎是飞蛾扑火。」
　　「嗯，是啊。」
　　云雀姐却依然淡然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
　　「但是，不反抗的话更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吧？」
　　云雀姐的目光中，见不到一丝犹豫的阴霾。她就像是说着家常一样微微笑着。
　　「反抗本身就是意义，即使是飞蛾扑火，在飞入火中前，也感受到了温暖与光明。」
　　「现在看来，温温。」
　　烧盐也走了过来，右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
　　「即使有了真正的重力，真正的天空，还是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呢。大概，人总是要被重力吸引着。但是绝不是现在像斯缇人这样的束缚。怎么样温温，要不要加入我们？」
　　说着，烧盐放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转而向我伸出手来邀请。
　　我……
　　「……抱歉。」
　　我没有接住烧盐伸来的手。
　　抬起头，我勉强地冲着二人笑笑。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是小说的主角。我没有改变世界的觉悟，抱歉……」
　　「这样啊，那也不能强求呢。」
　　烧盐放下手，一如既往地大咧咧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
　　这次，是我反过来低下头，向烧盐和云雀姐伸出了右手。
　　「我还是想厚着脸皮请求你们的帮助。我不是主角，只是一直被推着走，贪图普通日常的小人物，但是，尽管如此，至少……」
　　「……至少，我还有想要留住的人，想要留住的关系。虽然是非常自私的请求，但是还请，祝我一臂之力！」
　　我请求道，几乎是吐尽了胸中的气息。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云雀姐握住了我的手。
　　「真是的，什么话啊。我们一开始不就说了要来帮你们吗？而且……」
　　云雀姐甩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道：
　　「既然要抢婚，还是在宇宙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想也是正式掀桌的行为吧？少年你可没资格说我们冲动喔？」
　　「嘛、嘛……」
　　「总之～」
　　云雀姐放开了我的手，转身向外边走去。
　　「正好，现在也是时候让联邦正视我们的存在的。安心好了，到时候联邦不会有精力关注你们的。那边的警官小姐，也就不用担心被指控和我们同流合污喔？」
　　「加油吧，少年！」
　　这么说过，云雀姐带着烧盐一起，身影逐渐消失在洞口的黑夜之中。
　　这个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下意识正捂着胸口。
　　面朝着从外边洒进来的月光，我闭上了眼。

可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