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廷的夏末，阳光透过晶莹的露珠洒在石板路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盐气息。芙宁娜·德·枫丹——曾经的众水、众方、众民与众律法的女王，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的枫丹市民——正站在一家新开业的甜品店门前，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这家名为“甜梦工坊”的自助甜品店，是最近枫丹廷最热门的话题。据说店内汇集了来自枫丹全国各地最顶级的烘焙师，每日供应上百种不同的小蛋糕、慕斯、布丁和马卡龙。
芙宁娜已经在这条街上徘徊了将近十分钟。她的理智告诉她，作为一个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人，不应该把钱花在这种奢侈的事情上。但她的鼻子——那只被枫丹廷最顶级的甜品香气熏陶了数百年的鼻子——正在疯狂地向她的大脑发送信号：进去，进去，你必须进去享用那些美味的甜点，就像之前一样。
“我只是进去看看，就看看而已。”她最终这样说服了自己，推开了那扇装饰着糖霜花纹的玻璃门。
门内的世界让芙宁娜几乎忘记了呼吸。
整个餐厅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甜品展台。中央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百个银质托盘，每一个托盘里都是精心制作的甜品。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落，在奶油的表面折射出温柔的光泽。空气里混合着香草、巧克力、草莓和焦糖的甜香，还有一种芙宁娜从未闻过的、像是海盐与太妃糖结合的奇妙气息。

“欢迎光临甜梦工坊！”一位穿着围裙的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今天是自助餐形式，每位顾客只需支付两千摩拉，就可以无限畅享店内所有甜品。需要为您介绍一下吗？”
两千摩拉。芙宁娜快速计算了一下——这大约是她一周的伙食费。但她的眼睛已经被那些小蛋糕牢牢吸引，理智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请给我一个餐盘。”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她这样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随后她便支付了两千摩拉。
芙宁娜拿起一个白色瓷盘，开始沿着长桌慢慢移动。她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位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又像一位收藏家在欣赏无价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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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盘是经典的树莓慕斯。粉红色的蛋糕体上点缀着新鲜的树莓，一片金箔在灯光下闪烁。芙宁娜拿起一块，轻轻放在盘子里。“这种树莓慕斯我吃过，”她小声自语，“在露泽咖啡馆。”
第二盘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她夹了一块后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蛋糕的表面，感受到那层薄薄的巧克力脆皮下面，是柔软得几乎要流淌的内芯。“完美。”她低声赞叹，又取了一块。
第三盘是浮露白霜，第四盘是泡泡舒芙蕾，第五盘是膨膨泡芙，第六盘是致水神……芙宁娜的手几乎停不下来，每一款甜品都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而她——一个曾经拥有整个枫丹甜品资源的前水神——根本无法拒绝。
然后她看到了它。
在长桌的最末端，一个单独的银质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款小蛋糕，造型如湖光铃兰的花苞，色泽晶莹，好比是水面泛出的波光，外形淡雅，如同刚从枝头撷下的花卉。
“这是……千灵慕斯！”芙宁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也是我们店的招牌哦，每天限量供应，每位客人最多可以拿三块。”
芙宁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三块千灵慕斯全部放进了自己的盘子。她盯着那三块小蛋糕，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然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长桌的另一端还有更多她没来得及细看的品种。

等她终于走完整个长桌，回到自己的座位时，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的盘子里堆着至少十五块不同种类的小蛋糕。
“这好像……有点多。”芙宁娜小声说，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拿起叉子，“没关系，我能吃完。我可是芙宁娜，曾经能在晚宴上连续品尝三十道甜点的人。”
她叉起一块树莓慕斯，送入口中。
蛋糕在舌尖融化的瞬间，芙宁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树莓的酸甜与慕斯的绵密完美结合，底层薄薄的杏仁饼干提供了恰到好处的酥脆感。这不是普通的树莓慕斯——这是用新鲜覆盆子熬制的果酱，搭配法式奶油霜和手工杏仁饼干的杰作。
“天哪。”芙宁娜几乎是呻吟出声。她快速消灭了第一块，转向巧克力熔岩。
叉子划开蛋糕表面的脆皮，温热的巧克力内芯像熔岩一样缓缓流出。芙宁娜将一小块蛋糕沾满巧克力酱，送入口中。苦涩与甜蜜在舌尖交战，最终融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美妙滋味。
芙宁娜吃得越来越慢，但她依然在坚持。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嘴角沾着奶油和巧克力酱，眼神却越来越迷离——不是因为陶醉，而是因为饱胀。

当她的叉子终于触碰到第一块千灵慕斯时，芙宁娜深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然后——
世界静止了。
千灵慕斯的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它像是将整个枫丹的海水浓缩成了一种甜蜜，又像是将数千个美梦压缩成了一口的分量。口感轻盈，如同雪花化在喉头。
她几乎是怀着敬畏之心，吃完了第一块千灵慕斯。然后是第二块。然后是第三块。
当最后一口千灵慕斯消失在口中时，芙宁娜放下了叉子。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弧度。
“我……吃完了。”她小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骄傲。
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餐盘——确实空了。每一个蛋糕屑都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她甚至用餐巾纸把盘子上残留的奶油都擦干净了。
“看来我的实力还在。”她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这位客人，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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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微笑着向她走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微妙的歉意。
“有什么事吗？”芙宁娜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她心中升起。
“非常抱歉，”工作人员微微鞠躬，“根据本店的规定，自助餐客人剩余蛋糕超过二百克需要支付罚款。请您配合我们检查一下。”
“剩余蛋糕？”芙宁娜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啊？我已经把所有蛋糕都吃完了。”
工作人员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芙宁娜看向自己的餐桌。
芙宁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的餐桌——那张她刚刚享用完十五块蛋糕的餐桌——现在摆满了甜点。
每一个种类都是她刚刚吃完的，每一块蛋糕都和她刚才吃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三块千灵慕斯，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
芙宁娜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再次鞠躬：“非常抱歉，我们发现有一位……嗯……和您同行的小客人，一直在为您‘补充’蛋糕。”
“谁？”芙宁娜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餐厅的角落。在靠近窗户的那张桌子旁，她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海薇玛夫人正漂浮在窗边，触须微微摆动，一副无奈的样子。乌瑟勋爵趴在桌面上，用触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仿佛不忍直视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在芙宁娜自己的餐桌上，一个小小的、蓝色的身影正在欢快地移动着。
谢贝蕾妲小姐。
那只螃蟹。
此刻，谢贝蕾妲小姐正用她的一只钳子夹着一盘缤纷马卡龙，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芙宁娜的餐桌上。放完之后，她似乎还不太满意，用钳子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确保它和旁边的巧克力熔岩排列整齐。然后她转过身——如果螃蟹可以“转身”的话——用那两只凸出的眼睛看了看芙宁娜，又看了看桌上剩余的蛋糕，似乎在计算还需要“补充”多少。
然后她又消失了。
几秒钟后，她又出现了，钳子里夹着一份咖啡芭芭露。
芙宁娜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时，谢贝蕾妲小姐转向芙宁娜，两只小眼睛眨了眨，歪了歪头——如果螃蟹可以“歪头”的话——然后用钳子指了指桌上的蛋糕，又指了指芙宁娜，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芙宁娜读懂了她的意思：“你喜欢吃，所以我就多拿了一些。”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芙宁娜的心头——感动、无奈、哭笑不得，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我……”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已经吃饱了。真的。非常饱。你看——”
她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示意自己的肚子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谢贝蕾妲小姐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蛋糕，然后……又歪了歪头。
这一次芙宁娜不确定她是在表示困惑还是在表达“我觉得你还能再吃一点”。

“这位客人。”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温柔，依然职业化，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经过我们的称重，您桌上的剩余蛋糕总重量约为三公斤。根据本店规定，需要支付五万摩拉的罚款。”
五万摩拉。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芙宁娜的胸口。
五万摩拉。
她快速计算了一下——五万摩拉够她吃一个半月的通心粉了。如果省着点花，甚至可以吃两个月。她现在的全部积蓄也就……好吧，不能说全部，但绝对是一笔让她肉疼到极点的数字。
“我……”芙宁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已经吃完了。这些都是……这些都是我的……”
她看了一眼谢贝蕾妲小姐，后者正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一只钳子里还夹着一块新的千灵慕斯。
工作人员的表情依然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我非常理解您的情况，客人。但是规定就是规定。如果您无法吃完您桌子上的蛋糕，或无法支付罚款，我们可能需要联系执律庭了。”
执律庭。
芙宁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曾经的水神——因为吃自助甜品没吃完而被执律庭带走？这个新闻要是传出去，枫丹的报纸大概能连续报道一个月。
就在芙宁娜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餐厅入口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