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史
在《法哲学原理》中,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从本质上来讲,中国是没有历史的。它不断重复着王朝的覆灭更迭,其过程中整个国家没有任何进步。”总之,用学者张国刚的话说,就是“在黑格尔眼里,中国一无是处”。
自秦朝到清朝,中国历史在封建社会停留了2000多年,黑格尔的中国“不断重复着王朝的覆灭更迭”而没有任何进步,表面看起来似乎确实如此,2000多年之内的确王朝不断更迭。但问题是,中国历史真如黑格尔所说的这样吗?
其实,只是“表面”如此,就是很肤浅的认知,愚人之见而已,因为中国在王朝更迭时社会也在螺旋上升,越来越平民化、越来越平民政治。接下来,就简单谈一谈中国王朝更迭与社会的变迁,从中可以看到中国为何在封建社会停留2000年。
首先,夏商周三代
按说,夏商周三代才是真正的“封建时代”,但近代将之定性为“奴隶时代”,将秦始皇后定为“封建时代”,这个定性是存在问题的,至少存在争议,因为和考古与文献记载存在诸多抵牾之处,本文暂且不讨论这个话题,就按目前主流观点探讨本文话题。
夏商周时,中国是真正分封诸侯的时代,属于贵族政治时代,民如萌又如盲,盲而无识,统治者也不太在乎百姓。但这与当时掌握知识和政务能力的人有关,因为一般都是家传,不会轻易授予他人。总之,这一时期是“王侯将相真有种的时代”。
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社会迎来巨变,因为铸铁技术进步,铁器逐渐普及,生产力出现了革命性变化,于是就要求生产关系与之匹配。同时,很多中小国家灭亡,贵族没落,于是知识开始下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知识,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在这一背景下,才有春秋礼崩乐坏,以及接下来变法成为主流,释放更多人的主观能动性。
比如,魏国李悝变法废除世袭,取消世袭俸禄,根据能力来选拔官吏(当然,范围主要局限在中小地主以上,因为知识下沉,一些中小地主更有条件学习)。之后,战国其他国家纷纷变法,秦国力度最大,其中之一是军工爵制,底层百姓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上升机会。因为这一时代背景,所以才有陈胜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陈胜活在春秋早期,他不可能喊出这样的口号。
显然,从夏商西周到春秋战国,中国社会一直在进步,而且幅度还很大,完全不是停滞不动的只有王朝轮回。关于这一段历史进步,其实还有很多革命性社会变化,比如以神为本到以人为本、从贵族垄断知识到民间教育出现等。
其次,秦汉魏晋南北朝
秦始皇建立的秦朝,可谓是中国最后一个“贵族王朝”。秦国历史并算多长,真正始于平王东迁,但秦人历史却很悠久,至少可以追溯到商朝。现代考古发现,秦人祖源在山东济南的嬴城遗址,或源于上古之时。
建立汉朝的刘邦,虽然史书上追溯他祖上很牛,但他仅一亭长,属于基层官员。辅佐他建立汉朝的周勃、樊哙等基本都是平民。于是,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声中,叠加汉朝上层的出身情况,就不免让汉朝带有一些平民色彩,因此可以说汉朝开启了平民政治时代。
汉朝时期,形成了一套制度化的选拔方法,叫“察举制”,选拔有才之人、孝廉之人(所谓百善孝为先,汉朝以孝治天下,孝者品行往往不错)。当然,举孝廉只是重视孝行与廉洁,还要经过其他才学考核才行。总之,察举制下,可以各个郡县有才之平民有机会为官,这肯定是时代进步。
但任何时代都有其延续性,也要与时代相匹配。在秦汉魏晋时,读书依然主要被世家垄断,纸张书籍依然昂贵,平民也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读书。于是,察举制后来变味,变成官官相护、互相举荐,即你在A郡举荐我的门人,我在B郡举荐你的门人,最终形成了士族门阀。
士族门阀的巅峰制度,就是“九品中正制”,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陶渊明能“悠然见南山”与其士族身份有关。从汉朝到魏晋南北朝,中国进入了门阀士族阶段,但毕竟平民政治时代已经开启,因此寒门出头机会并不少,虽然大多只能是下品,其中却也有一飞冲天者,比如陶渊明祖父陶侃就出身寒门。
总体来说,上个千年是贵族政治阶段,而这个数百年大抵是门阀士族阶段。虽然门阀士族某种程度上也是“大害虫”,但社会总体来说已有大幅度进步,寒门出身而贵的人数远超此前。
这里发散一个思考,就是欧美如今的社会,是不是与中国这一阶段比例类似?
第三,隋唐五代十国
延续数百年的门阀士族,不可能一夜之间覆灭,于是隋唐时期还有“五姓七望”,自诩贵于皇帝。但从隋唐皇权角度来说,肯定不愿意再出现“王与马、共天下”的场景,于是必然要重用寒门,以抵消门阀士族的影响力,所以在察举制的基础上,隋朝推出唯才是举的科举制(汉朝已有考试合格为官),同时废除九品中正制。
需要说明的是,曹操这个人非常厉害,他提出“唯才是举”,是一次革命性的人事改革,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但一则时代原因,他又不得不用世家之人(有知识、会政务的,主要还是世家子弟,同时世家也有强大力量),比如防备着用司马懿,一则他死后基本就“人亡政息”,最终曹丕时搞出九品中正制。





在《法哲学原理》中,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从本质上来讲,中国是没有历史的。它不断重复着王朝的覆灭更迭,其过程中整个国家没有任何进步。”总之,用学者张国刚的话说,就是“在黑格尔眼里,中国一无是处”。
自秦朝到清朝,中国历史在封建社会停留了2000多年,黑格尔的中国“不断重复着王朝的覆灭更迭”而没有任何进步,表面看起来似乎确实如此,2000多年之内的确王朝不断更迭。但问题是,中国历史真如黑格尔所说的这样吗?
其实,只是“表面”如此,就是很肤浅的认知,愚人之见而已,因为中国在王朝更迭时社会也在螺旋上升,越来越平民化、越来越平民政治。接下来,就简单谈一谈中国王朝更迭与社会的变迁,从中可以看到中国为何在封建社会停留2000年。
首先,夏商周三代
按说,夏商周三代才是真正的“封建时代”,但近代将之定性为“奴隶时代”,将秦始皇后定为“封建时代”,这个定性是存在问题的,至少存在争议,因为和考古与文献记载存在诸多抵牾之处,本文暂且不讨论这个话题,就按目前主流观点探讨本文话题。
夏商周时,中国是真正分封诸侯的时代,属于贵族政治时代,民如萌又如盲,盲而无识,统治者也不太在乎百姓。但这与当时掌握知识和政务能力的人有关,因为一般都是家传,不会轻易授予他人。总之,这一时期是“王侯将相真有种的时代”。
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社会迎来巨变,因为铸铁技术进步,铁器逐渐普及,生产力出现了革命性变化,于是就要求生产关系与之匹配。同时,很多中小国家灭亡,贵族没落,于是知识开始下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知识,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在这一背景下,才有春秋礼崩乐坏,以及接下来变法成为主流,释放更多人的主观能动性。
比如,魏国李悝变法废除世袭,取消世袭俸禄,根据能力来选拔官吏(当然,范围主要局限在中小地主以上,因为知识下沉,一些中小地主更有条件学习)。之后,战国其他国家纷纷变法,秦国力度最大,其中之一是军工爵制,底层百姓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上升机会。因为这一时代背景,所以才有陈胜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陈胜活在春秋早期,他不可能喊出这样的口号。
显然,从夏商西周到春秋战国,中国社会一直在进步,而且幅度还很大,完全不是停滞不动的只有王朝轮回。关于这一段历史进步,其实还有很多革命性社会变化,比如以神为本到以人为本、从贵族垄断知识到民间教育出现等。
其次,秦汉魏晋南北朝
秦始皇建立的秦朝,可谓是中国最后一个“贵族王朝”。秦国历史并算多长,真正始于平王东迁,但秦人历史却很悠久,至少可以追溯到商朝。现代考古发现,秦人祖源在山东济南的嬴城遗址,或源于上古之时。
建立汉朝的刘邦,虽然史书上追溯他祖上很牛,但他仅一亭长,属于基层官员。辅佐他建立汉朝的周勃、樊哙等基本都是平民。于是,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声中,叠加汉朝上层的出身情况,就不免让汉朝带有一些平民色彩,因此可以说汉朝开启了平民政治时代。
汉朝时期,形成了一套制度化的选拔方法,叫“察举制”,选拔有才之人、孝廉之人(所谓百善孝为先,汉朝以孝治天下,孝者品行往往不错)。当然,举孝廉只是重视孝行与廉洁,还要经过其他才学考核才行。总之,察举制下,可以各个郡县有才之平民有机会为官,这肯定是时代进步。
但任何时代都有其延续性,也要与时代相匹配。在秦汉魏晋时,读书依然主要被世家垄断,纸张书籍依然昂贵,平民也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读书。于是,察举制后来变味,变成官官相护、互相举荐,即你在A郡举荐我的门人,我在B郡举荐你的门人,最终形成了士族门阀。
士族门阀的巅峰制度,就是“九品中正制”,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陶渊明能“悠然见南山”与其士族身份有关。从汉朝到魏晋南北朝,中国进入了门阀士族阶段,但毕竟平民政治时代已经开启,因此寒门出头机会并不少,虽然大多只能是下品,其中却也有一飞冲天者,比如陶渊明祖父陶侃就出身寒门。
总体来说,上个千年是贵族政治阶段,而这个数百年大抵是门阀士族阶段。虽然门阀士族某种程度上也是“大害虫”,但社会总体来说已有大幅度进步,寒门出身而贵的人数远超此前。
这里发散一个思考,就是欧美如今的社会,是不是与中国这一阶段比例类似?
第三,隋唐五代十国
延续数百年的门阀士族,不可能一夜之间覆灭,于是隋唐时期还有“五姓七望”,自诩贵于皇帝。但从隋唐皇权角度来说,肯定不愿意再出现“王与马、共天下”的场景,于是必然要重用寒门,以抵消门阀士族的影响力,所以在察举制的基础上,隋朝推出唯才是举的科举制(汉朝已有考试合格为官),同时废除九品中正制。
需要说明的是,曹操这个人非常厉害,他提出“唯才是举”,是一次革命性的人事改革,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但一则时代原因,他又不得不用世家之人(有知识、会政务的,主要还是世家子弟,同时世家也有强大力量),比如防备着用司马懿,一则他死后基本就“人亡政息”,最终曹丕时搞出九品中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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