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帖子）
我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是银白色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眼神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霖之助！”魔理沙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新到的货呢？”
　　“在那边架子上。”霖之助指了指角落，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郭天叙。”我说，“人类。”
　　“人类？”霖之助推了推眼镜，“你就是琪露诺带回来的那个人？”
　　“本小姐没有带他回来！”琪露诺从我身后探出头，“是他自己跟来的！”
　　“嗯，自己跟来的。”霖之助笑了笑，目光在我和琪露诺之间转了一圈，“有趣。”
　　“有趣什么？”琪露诺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霖之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一个架子上翻找着什么，“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本小姐身体好得很！”琪露诺挺起胸，“本小姐是最强的！”
　　“是吗。”霖之助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那就好。”
　　我注意到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魔理沙在架子上翻来翻去，最后挑了一个发光的圆形石头。
　　“这个是什么？”她问。
　　“月光石。”霖之助接过石头，“放在屋子里，晚上会发光。五十文。”
　　“太贵了。”
　　“那就四十。”
　　“三十。”
　　“成交。”
　　魔理沙付了钱，把石头塞进口袋里，笑嘻嘻地说：“晚上回去试试。”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忽然停下来：“对了，霖之助，我忘了还要去采蘑菇，先走了。阿叙，你们慢慢逛。”
　　“好。”
　　“琪露诺，别欺负人家。”魔理沙朝琪露诺眨了眨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当作响。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霖之助，还有蹲在角落里看水晶球的琪露诺。
　　霖之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起一块布，慢悠悠地擦着货架上的灰尘。
　　“你从外面来。”他说，不是疑问句。
　　“嗯。”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有很多高楼。”我说，“比树还高。路上跑着铁壳子的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动。还有……手机，就是可以隔着很远说话的小盒子。”
　　“嗯。”霖之助点点头，“和书上写的一样。”
　　“书上？”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外界见闻录》。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图——画着一辆汽车，旁边写着“铁马车，无需畜力，自走如飞”。
　　“这是……谁写的？”
　　“以前住在这里的一个人类。”霖之助说，“他和你一样，从外面来的。在这里住了几年，后来回去了。走之前留下了这本书。”
　　我翻了几页，又看到一张手绘的手机图，旁边标注着“千里传音盒，可隔空通话，亦可发文字”。还有电灯、飞机、电视……每一页都画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
　　“我能借回去看吗？”我问。
　　“可以。”霖之助说，“反正放在这里也没人买。”
　　“谢谢。”
　　我又从架子上拿了几本——《幻想乡妖怪图鉴》《雾之湖四季》《妖精的起源》。都是手写的，字迹不一，像是很多人一起写的。
　　“你对这些感兴趣？”霖之助靠在柜台上，看着我。
　　“我想多了解这里。”我说，“我来得突然，什么都不懂。”
　　“不懂也不是坏事。”霖之助推了推眼镜，“知道太多，反而会害怕。”
　　“我不怕。”
　　“是吗。”他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琪露诺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看向角落。
　　琪露诺还在看那个水晶球，雪花在里面飘啊飘，她的眼睛也跟着转，完全没注意到我们在说什么。
　　“她是……冰之妖精。”我说。
　　“还有呢？”
　　“……笨蛋。”
　　霖之助笑了：“那倒是。”
　　“但她不坏。”我补充道。
　　“我知道。”霖之助拿起柜台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给我，“她只是不会表达。妖精嘛，活了那么多年，真正能说话的朋友没几个。大妖精算一个，魔理沙偶尔来，但也不会久待。”
　　“所以她一个人住在湖边？”
　　“嗯。”霖之助喝了一口茶，“她嘴上说自己最强，其实……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害怕。”
　　我握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了之后，她变了。”霖之助看着我，“以前她不会主动带人来香霖堂。也不会因为别人说她一句就沉默半天。”
　　“你怎么知道她沉默了？”
　　“我猜的。”霖之助笑了笑，“但从你进店到现在，她一眼都没看过你。这不正常。平时她早就嚷嚷着‘阿叙你看这个’了。”

接评论后文（一）
我看向琪露诺。她还在看水晶球，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听。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霖之助放下茶杯，“村里的人怕她，她习惯了。但你……你不怕她。所以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我不需要她特别做什么。”我说，“她做她自己就行。”
　　“那你就告诉她。”霖之助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妖精有时候比人类还笨。你不说，她永远不知道。”
　　琪露诺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水晶球。
　　霖之助没要钱，说是“卖不出去的”。琪露诺嘴上说“本小姐才不稀罕”，但手一直紧紧攥着。
　　从香霖堂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阿叙。”她忽然叫我。
　　“嗯？”
　　“霖之助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聊了聊外面的世界。”
　　“哦。”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那你……想回去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外面没有冰之妖精。”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哼，本小姐才不信！”
　　“真的。”
　　“就是不信！”
　　“那随你。”
　　我跟在后面，看到她攥着水晶球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点上灯，把从香霖堂借来的书摊在桌上。琪露诺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水晶球，雪花在里面飘啊飘。
　　我翻开那本《幻想乡妖怪图鉴》，一页一页地看。
　　“阿叙。”
　　“嗯？”
　　“你在看什么？”
　　“书。”
　　“什么书？”
　　“关于幻想乡的书。”
　　“哦。”她沉默了几秒，“那你看到本小姐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快看！”她凑过来，“本小姐是最强的，肯定有写本小姐！”
　　我把书翻到《雾之湖四季》，指给她看：“这里。”
　　她凑过来，盯着那页看了半天，然后皱起眉。
　　“这写的什么？”
　　“字。”
　　“本小姐知道是字！本小姐问的是……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
　　“你不识字？”
　　“谁说本小姐不识字！”她瞪我，“本小姐只是……只是……看不太懂！”
　　“那就是不识字。”
　　“你！”她气鼓鼓地抢过书，翻了几页，又翻了回去，最后把书塞回我手里。
　　“不看了！”她别过头，“本小姐要睡觉了！”
　　“你不是说要看写你的部分吗？”
　　“本小姐改主意了！”她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头顶，“明天再看！”
　　我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被窝，忍不住笑了。
　　“琪露诺。”
　　“干嘛！”
　　“我念给你听。”
　　被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钻出一个浅蓝色的脑袋。
　　“真的？”
　　“嗯。”
　　她重新坐起来，抱着被子，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雾之湖，四季皆凉。春有薄雾，夏有凉风，秋有落叶，冬有冰雪。湖中栖息着冰之妖精，名曰琪露诺。性格好胜，自称最强，实则……’”
　　“实则什么？”她紧张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后面的字，忍住笑。
　　“实则……很可爱。”
　　“谁、谁可爱了！”她一把抢过书，脸涨得通红，“本小姐是最强的！不是可爱的！”
　　“书上这么写的。”
　　“书上写错了！”
　　“那你自己看。”
　　她盯着那页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书还给我。
　　“……你念。”
　　“不是说写错了吗？”
　　“本小姐就是想听听它怎么错的！”她别过头，“你念就是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念下去。
　　念完了《雾之湖四季》，我又翻到《幻想乡妖怪图鉴》里关于“吸血鬼”的章节。
　　“红魔馆的主人，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曾在多年前以红雾封锁幻想乡，企图让黑夜永驻。史称‘红雾异变’。后被博丽巫女与普通的魔法使联手解决。”
　　“红雾异变？”我看向琪露诺，“你经历过吗？”
　　“当然！”琪露诺挺起胸，“本小姐当时就想去教训那个吸血鬼的，只不过……嗯，本小姐那天正好有事。”
　　“有事？”
　　“反正就是有事！”她嘟着嘴，“本小姐要是去了，哪轮得到那个红白巫女出手？”
　　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本小姐！”
　　“没有。”
　　“有！”
　　“好吧，有一点。”
　　“你！”她抓起枕头朝我扔过来。
　　我接住枕头，放回床上。
　　“那后来呢？”我问，“你后来去过红魔馆吗？”
　　“去过几次。”琪露诺抱起水晶球，“那个吸血鬼请本小姐吃过点心。味道还不错。就是她家的女仆长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本小姐，烦死了。”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你又来了’的眼神。”她撇了撇嘴，“本小姐又不是去蹭吃蹭喝的！本小姐是去……去……”
　　“去干嘛？”
　　“去……串门！”她终于找到一个词，“对，串门！本小姐是去串门的！”
　　“嗯，串门。”
　　“就是串门！”
　　“好，串门。”

（接评论部分最后）她哼了一声，把水晶球抱得更紧了。
　　“好久没去了。”她小声说。
　　“想去？”
　　“本小姐没说想去！”她别过头，“本小姐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吸血鬼的点心还不错。偶尔吃一次也不会怎样。”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水晶球里。
　　“……随便你。”
　　声音闷闷的。
　　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窗外，月光洒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木屋里，灯火昏黄。她抱着水晶球，我捧着书。
　　偶尔她插一句嘴，偶尔抢过去自己看，但每次都不超过三秒就放弃了。
　　“本小姐以后会认字的。”她忽然说。
　　“嗯。”
　　“到时候本小姐自己看，不用你念。”
　　“好。”
　　“然后本小姐写一本书，写本小姐是最强的！”
　　“好。”
　　“然后……”她想了想，“然后写阿叙是本小姐捡到的。”
　　“……这个就不用写了。”
　　“就要写！”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霖之助说的话——妖精有时候比人类还笨。你不说，她永远不知道。
　　“琪露诺。”
　　“嗯？”
　　“以后你要是想看书，我都念给你听。”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随便你。”
　　声音闷闷的。
　　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第五章 完）

若干天后的⑨:

好次

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