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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彩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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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关于雨之城的故事吗?那里的天总是漏的,百姓出门时便撑着又大又厚的黑伞。伞下很安全,却也黑漆漆的,大家都低着头赶路,谁都瞅不见天空。
小男孩讨厌这种氛围,他渴望去看云层上的风景。于是他捡来一地玻璃,坐在屋檐下,伴着雨声耐心打磨。同伴总笑他:“玻璃做的伞又沉又容易碎,你真是笨蛋。”
男孩没有辩解。他一天打磨一小块,花了三百六十五天,将所有碎片拼凑整齐,拼成一把透明的伞。
新年结束的那天,男孩独自撑起伞,迈进大雨里。阳光穿透云层,在伞面上折射出七色的光斑。在这个连年下雨的国度,人类的视线第一次对上了彩虹。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6-04-14 17:06回复
    掌声稀里哗啦响起来,爱丽丝深深鞠了一躬,人偶便安静地垂下手。灯亮了,观众起身离场。
    童话中的光斑总是转瞬即逝,春天的雨只会把水坑假扮成发光的,常见于轻小说中通往美好幻想的传送门,骗你一脚踩进去,然后用冰冷的雨水狠狠染湿你的新袜子。
    以前在外界,下雨天总能撞见几个死活不撑伞的中二少年,他们明明只要一按就能撑开它,却偏要像个自以为很酷,大隐隐于市的日漫男主,任凭雨丝打湿本就不怎么蓬松的头发。
    殊不知,自从跑到这片幻想世界定居,当我拎着这把长柄洋伞,死鸭子嘴硬将伞面移向觉那边的时候,我反倒释怀了。
    至于原因,这世上总有些愚蠢是不需要逻辑的。大概是因为,如果在身旁这个连你今天早上吃了几个包子,心里夸过几次妹妹可爱都能看透的觉妖怪面前,我连替她淋场雨都要躲躲藏藏的话,那这可怜的,身为人类仅剩的底裤,就真正被扒得一干二净了吧。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6-04-14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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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22: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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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走在我右边,步子慢悠悠的,像个在逛自家后花园的大小姐。不过“大小姐”这个头衔已经有主了,平时没人这般叫她。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有人喊了一声“恩公”。声音的来源是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她笑眯眯往我空着的手里塞了两个橘子,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觉身上,又迅速收回来。
      我能看到她的胳膊动了动,像是想手舞足蹈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道:“辛苦您了,恩公大人。”
      随后她快步走开了,伞沿压得低低的。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自从认识这个能读心的家伙,就再没清静过。我心想:‘英雄’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然后又想:不对,我是假英雄,那这代价算谁的?
      其实上个月那场灾难的真相,只有当事的几人知道。觉救下了几个被下雨天冲垮的断桥困住的行商,却没人敢上前跟她搭话。大家背地里叫她怪物,和她走太近大概是会被当作异类的。
      因而当来自外界本就对人里居民的身份没太多认同,且身为地灵殿雇员的我站出来坦白“是我做的”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从这以后,我便成了那个读作英雄写作神像的传话筒。
      有人让我转达感谢,有人托我送东西,还有人只是一味烧香拜佛。他们心照不宣,把我当成连接她与世俗世界的桥,我一一应下,但那些感谢我一分也没转达给觉。不是忘了,只是她觉得英雄不需要隔一面墙的感谢。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6-04-14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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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不会魔法不会飞,连张符卡都搓不出来,上个月站出来顶包,一半是为了帮她解围,而另一半……是因为那个在外界庸碌无为活着的我,向来贪恋人们眼中那抹敬畏的光,即便它是虚假的。
        我真是个卑劣的伪君子……
        我下意识想在脑海掐断这个念头,但已经晚了:“外界的烂泥。”她慢吞吞开口:“至少在地灵殿可以拿来铺地基,也不算太坏。”
        沉默了一会儿,觉把脑袋往我这边移了移——就一点点。右肩便不必再淋雨了。我将伞朝这边倾了些,在心里默念起来:“你真会读心吗?”
        “如果你真的能读到,那就点点头。”
        不幸的是,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雨幕上,侧脸被伞沿的影子遮住一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我很确信她的嘴角约莫弯了那么一瞬…又好像没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不过算了,这种事,想太多也没用。我眨了眨眼:“觉…请问地灵殿报销工伤吗?”
        “什么?”
        “虽说近了些,但跟感冒的风险相比,好像怎么都是我亏了。”
        觉的脚步停住了,第三只眼像看什么濒危动物一样盯着我:“哈哈,我愿称之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操盘,大老师行为准则中学时期背的果然有用,最重要的是大学没陪室友打什么1v9无意义厮杀的贴膜游戏,一心只想成为旮旯格木高手……”她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我的内心想法,像只得意的鹦鹉。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6-04-14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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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表达温柔的方式都这般……草率吗?”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剥开的橘子:“还有,万恶的资本家这句话,这边也听到了。”
          “没办法,如果真把内心想法说出来,怕不是早被你踢水坑里了。”
          “所以…你想挨踢吗?”她瞥了我一眼。
          “如果愿意在床边照顾发烧的我的话,争取瞄准一些。”
          “落进水里没有伤害。”我说。
          觉彻底不说话了,只是在踩过下一个水坑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把水花往我这边溅了溅。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6-04-14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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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继续当我的英雄。帮人修屋顶,找猫,偶尔替那些不敢靠近她的人说一句谢谢。当然,那些谢谢我依旧没法传达给她。
            她偶尔也会跟我一起出门,下雨的时候,我照常把伞往她那边倾,她有时会推回来,有时又不会。
            夏天的某一天我在心里想捉弄一下她,具体是什么念头,现在彻底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合上书,看了我一眼后说道:“你想都别想。”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果然在读心。”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脸颊微微红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被人看穿好像也没那么糟。
            地灵殿书房里有股旧书的霉味,空调吹出的冷风的气味,还有觉身上那种,说不清是体香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妖怪普遍是扛热的,可据阿燐所说,空调开的比往年夏天都冷。觉缩在沙发里看书,我在一旁处理那些英雄的任务(尽管她说是些琐事),神社的钱空了,红魔馆的书丢了。她冷不丁会从书后冒出一句:“你心里在想那个拿书的人?”
            “你能不能别读了。”
            “不能。”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6-04-14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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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在外人面前充当光鲜亮丽的雕像,剩下的时间我便会跟觉学些新的本领。就比如——给藏书阁的书架除灰。
              “威廉斯《玻璃动物园》的剧本,可以帮忙递一下吗?”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架下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好。”
              我站在梯子上,刚想低头递书,视线却不争气落了下去。夏天的衣服薄,领口松,而众所周知,从高处俯视一个穿着有些宽松的睡衣,还正仰着头的少女时,人类的视线是很难完全遵从某些柏拉图式的道德水准的。
              如果在别人面前,这顶多挨个耳光。但在一个全天候无死角开启读心雷达,且身怀绝技的妖怪面前,就等同于我在地灵殿广播里大声朗读十三岁那年深夜写下的发情日记。
              那时的我清晰看到下方的觉开始皱起眉头,于是就在她准备发作之前,我开启了人生中最虔诚的歌颂。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空调开到26度,我的脸却还是烫的。我僵在梯子上,手里还攥着抹布,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绝望的男人。但她没再说什么,抱着书走回沙发,缩进毯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飘过来:“其实也没那么糟。”
              “嗯?”
              “你刚才想的那些…”觉翻了页书:“正常人类都会想。”
              “你是说没关系?”我看着她的后脑勺,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是说出师表。”她还在看书,脸红了一片,像被空调冻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底想了很久。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被她读心了。心里的念头干净了吗?它们永远干净不了,就像藏书阁的灰,她看到了,却没将书丢掉后离开。甚至愿意翻开积灰的书,陪我背上一段蹩脚的古文。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6-04-14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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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来得没什么仪式感,早上推开窗,槐树叶黄了一半,风从地灵殿走廊灌进来,干冷干冷的。
                地灵殿的走廊很长,墙上有旧画,画框也布满了灰,灰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积的没人知道。我翻出件新外套穿上,觉也换上了新衣裳,可款式仍是那套旧的,松松垮垮的,似是不知道秋天已经来了。
                “你不冷吗?”
                “不冷。”
                她的回答和昨天一样,而我竟也活成了唠叨的模样,至少我不认为这算失去了青春感。她还走我右边,大抵是这样很舒服。
                我打心底盘算:“如果她打喷嚏,就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可她没打喷嚏。
                我想:“如果她缩脖子,我也递。”她也没缩脖子。
                我又想:“如果她……”
                “你能不能别在心底许愿了。”觉说。
                路过人里的时候,便利店老板从店里探出头:“英雄大人,路上冷,拿着喝。”他往我手里塞了两瓶外界进来的热饮,笑眯眯的,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觉,还是笑眯眯的,脑袋便缩回去了。
                我把其中一瓶递给觉,她只是摆摆手:“别人送你的。”
                “送给英雄的。”因此我把多出来那瓶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拧开喝了一口。觉盯着饮料看了看,拿起来握在手里,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哦…山芋她多半会直接扔掉。
                那些通过我转交的感谢与礼物,她还是不当面接,要么放在书桌上,要么放在她旁边。像给公园儿那些胆小的麻雀喂食,假装在做别的事,过一会儿回头,地上连个渣都不剩。你要多看一眼,它们就飞了。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6-04-14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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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21:5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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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喝给我。”我说。
                  她把瓶子往怀里缩了缩。
                  “那你就喝。”
                  “……烫。”她说。等了一小会儿,觉抿了一小口,然后把盖盖上,瓶子握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他们送你东西,因为你是英雄。”
                  “嗯。”
                  “你不是真的英雄。”
                  “嗯。”
                  “那你还收?”
                  “可你是英雄。”我想了想:“不收的话,他们下次就不敢送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瓶子,瓶子上的水汽凝成小水珠,水珠顺着包装往下滑,在她的裙子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她盯着圆点慢慢变大,随后打了个哆嗦。
                  她把最后一口喝完,两只手缩进袖子里,问我:“你刚才说,不收的话他们下次就不敢送了。”
                  “对。”
                  “他们下次还会送吗?”
                  “会。”我不假思索开口道:“只要你还在当英雄。”
                  “可我不是英雄。”
                  “你当然是,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过了一会儿,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貌似在期待些什么。我愣了愣,随后把外套递过去。
                  “手。”
                  她和觉之瞳一块白了我一眼,便伸出左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拉进她自己的袖子里:“这样比较暖和。”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6-04-14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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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都没做过。”
                    “春天你救了那几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怕我…”
                    “这样说我也应该怕你。”
                    “为什么?”
                    “你是妖怪,你能读心,而且…你很好看?”
                    “但是你不怕我。”觉转过头,声音略显急促。
                    “因为你没拿它们要挟过我。“我停顿了片刻,道:“他们怕你,是不知道你都会做什么,而熟悉的人都知道你不会做什么。”
                    “而且,你都读到我不怕你了,那你问这个还有什么区别吗?”
                    觉把头别过去,连红红的。她大抵也察觉到了,抬手把头发往这边拉了拉,似要遮住那抹红,但她的头发太厚,盖住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反倒像故意在遮掩些什么。第三只眼不知怎得闭上了,像是没眼看。
                    我凑过去看了看,心想读心妖怪原来也会这般害羞。她一时半会儿没回话,估计是读到这种念头,觉得回什么都丢人。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的方式真的很讨人厌。”
                    “下次心里想什么直接说出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6-04-14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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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和觉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下雨。云层压得很低,觉换了件厚一些的新衣服,是从没见她穿过的款式。
                      “要下雨了呢…”她看了看天。
                      “嗯。”
                      “带伞了吗?”
                      “忘了。”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说:你这个人,连伞都记不住,还自称英雄。我便在心里回复:英雄也有记性不好的时候。
                      走到半路雨真的下起来了。冬天的雨很干脆,砸在脸上有些疼,我四处张望了下,见路边有个杂货铺,说了句等一下,就自顾自跑去买伞了。
                      待我推开门,却发现觉正站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树不算大,遮不住多点雨。可头上却不见半点水珠,她身边撑着把伞,雨打在伞面上,顺着坡往下流。
                      撑伞的村民手里拎着菜篮子,正努力把伞往觉那边凑。我走过去时那个女人才注意到我,她有点紧张,把伞往觉手里一塞,说了句:“拿着吧。”随后快步走开了。
                      低头看去,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滴在觉的鞋面上。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6-04-14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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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她?”我问。
                        “不认识。”她顿了顿:“没说什么,就给我了。”
                        伞面有一道小小的刮痕,大概被什么划过。雨水在划痕处积了一小洼,亮晶晶的。
                        “她是怎么想的?”
                        觉一个人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再也不会说话了,然后她把伞放下,看着灰蒙蒙的天,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她可能在想…”觉慢吞吞道,“这个孩子,怎么一个人在雨里。”
                        “可能?”
                        “嗯。”我隐约发现觉嘴角动了下,不知算不算笑。
                        “她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什么?”
                        “把伞递给我的人,以前也有过。”
                        “然后呢?”
                        “然后走了。”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再也没人把伞递给我过。”
                        “刚才那个阿姨她还会再递给你的,我也会。”
                        “她只是看到有人在淋雨,手里又刚好有伞,跟你是不是英雄没关系,跟你能不能读心也没关系,雨落你头上,就把伞递过来了。”
                        “那她走了以后呢?”觉就这样坐在草地上。
                        “走了就走了,伞留在你手里,她不会回来要,也不会因为递了把伞,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这种人…”她问:“多吗?”
                        “比你想象的多,只是你以前没给过她机会。
                        “……我没有不给。”
                        “嗯,你没有。”
                        我在心底补了句:“其实我也害怕,害怕哪天你学会自己撑伞,不再需要这个假英雄了,我又会变回那个……地基?”
                        她瞪了我一眼,干脆别过头不去看我。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的笨蛋,好像比我想象的多。”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6-04-14 18:19
                        收起回复
                          夜里,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地灵殿的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把树枝打在窗户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觉想到那把伞,想起伞上的水珠,想到她说“没有童话中的好看,但伞是真的”。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我,只是碰巧站在一边。
                          她想了很久,想到读过的书,想到宇宙的毁灭,想到出师表,想到要不要敲开我的门说今天打雷,自己一个人睡不着,睡不着的还有我,于是我们去看星星,星空中有道裂缝从月亮一直延伸到太阳,里面是一个个至今见过的人,从很小的时候不断长到现在。我们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可地灵殿没有月亮,只有风把树枝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像有人在敲门。
                          后来觉睡着了,她梦见一片白茫茫的土地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路,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雨,我站在雨地里,觉站在我身旁,谁也没说话。雨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落在彩虹上。
                          觉醒了,枕头湿了一块,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风停了,安安静静的,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6-04-14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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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4-14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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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21: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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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真好,这种逐渐敞开心扉的羞涩过程最喜欢了


                              IP属地:山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4-14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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