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琪露诺不见了。
我从木屋门口一直找到湖边，从湖边一直找到竹林，从竹林一直找到魔法森林的边缘。雾越下越浓，脚下的路越来越看不清。我喊她的名字，声音在雾气里闷闷地回荡，没有人回应。
“阿叙。”
大妖精从雾里走出来，绿色的头发沾满了水珠。她的脸色很白，眼眶微红。
“找到了吗？”
“没有。”我说，“你呢？”
她摇了摇头。
“她不会走远的。”大妖精轻声说，“她只是……不想被人看到。”
“不想被人看到什么？”
“她的眼泪。”
我攥紧拳头。
“再找一遍。”我说，“分头找。”
“好。”
她消失在雾里。我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我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她。
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浅蓝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背后的冰晶翅膀垂下来，失去了光泽。
“琪露诺。”
她没有抬头。
“琪露诺。”我蹲下来，“我在这里。”
“走开。”她的声音闷闷的，“本小姐不想见你。”
“我不走。”
“走开！”
“不走。”
“你——”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你没听到他们说的吗？本小姐是个祸害！本小姐会伤害别人！本小姐……”
“你不是。”
“本小姐是！”
“你不是。”我说，“你只是害怕。”
“本小姐没有害怕！”
“那你为什么哭？”
“本小姐没有哭！”她用手背擦眼睛，声音在发抖，“只是……风吹的。”
“嗯，风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又把脸埋进臂弯里。
“阿叙。”
“嗯。”
“你为什么对本小姐这么好？”
我沉默了很久。
雾从林间涌过来，把远处的树都吞没了。她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因为……”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因为我喜欢你。”
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可能是你救我的那天，可能是你给我盖披风的那天，可能是你嘴硬说‘本小姐只是顺手’的那天。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冰之妖精？为什么是……看起来这么小的你？”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年龄合适、种族相同、别人觉得正常。”
“我就是喜欢你。”
“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会在这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疑惑，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你在骗本小姐。”
“没有。”
“你在骗人。”
“没有。”
“你……”她的嘴唇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本小姐会伤害你？本小姐是冰之妖精，碰一下就会结冰。本小姐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我看着她，“我喜欢你。”
“所以，就算被冻住也没关系。”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毫无顾忌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她扑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冰晶翅膀在身后颤动。
“本小姐……本小姐不想变成这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本小姐不想被人讨厌……不想被人害怕……本小姐只是……只是想有人陪……”
“本小姐不想一个人……”
“本小姐不想……不想你离开……”
“我不会离开。”我抱住她，手放在她背上。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普通的凉，像冬天的风，像深秋的湖水。
“我不会离开。”我重复道，“我就在这里。”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抱着她，没有说话。雾从林间涌过来，把世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块，只剩下我和她。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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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P站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