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考，是期中考...

1
这片土地依旧北风呼啸不止，像怒涛卷着凛冽的霜雪。狂风在烟囱中呜咽，死命拍打房屋每一面通往外界的窗户，隔着古朴楼纹的凸肚窗往外望，缭绕的雾气准会迷蒙得你战战兢兢躲在高背椅后面，躲避着这犹如不知名怪物呼唤的巨响。
天威恫吓下，又灌了自己两杯白兰地的欣德利终于熬不住张皇的酒意，重重昏倒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哈雷顿像得到某种赦免的囚徒般，行走的脚步复又活泼起来。
我有些害怕，只往外看了两眼糟糕的天气，就装出一副要准备晚饭的样子，希冀摆脱眼前这个跪在壁炉边的地板上楚楚可怜看着我的尤物——令我爱恨交织、无可奈何的女主人。
然而凯瑟琳傲慢而任性的性格到底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她还是不顾我的抗议，自顾自地把心里窝罗的烦闷事一股脑倒了出来。但又罕见地是，她不再自我，说话时吞吐、委婉，嚅嗫时就以踌躇迷茫的神态望着我，犹如一个乞求帮助的小妹妹。
“我说过的，无论这些年来，我对她的虚荣任性不满与否，这位乡下的女王优雅的容颜就使我难生敌意。我总是以姐姐的心态看待这些闹腾的弟弟妹妹，（当然，该死的约瑟夫不包括在内）我深知凯瑟琳顽劣性格底下的纯真本色，进而更为这份与纯真相匹配的美貌所折服，因此，无论她平时有多荒唐，我仍然会愿意为她的幸福，她的人生贡献我的一些小小智慧。”
呼啸山庄最资深的颜控女管家内莉·迪恩女士暗自沉思。
“从这个女孩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呀，她一直以来相当在乎亲近的人与事，对外人才会不假辞色，经过林顿家的事后，她就将一副优雅得体的面具作为疏远他人的道具，或许真正与她亲近的人，才能“有幸”被这份顽劣捉弄一二吧。当然，我的凯茜，你还是文淑一些的好。”
念及此，我的目光增添柔和。她的眉眼间的纠结犹豫映入眼帘，我内心把握着这位芳华小姐的种种事迹，作为一名拥有出色教养的、久经考验的资深管家，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凯茜眉眼间少女的忧思与忐忑，她似乎正满怀羞涩，又潜藏着几分忧郁，几分...自欺欺人的愧疚。
“内莉，你肯为我保密吗？”她纠缠着，跪在我旁边，抬起她那迷人的眼睛望着我的脸，那种神气足以赶掉任何人的怒气，甚至在一个人极有理由发怒的时候也可以。
“当然。”我温柔以对，内心暗自握了握拳，为自己打气，加油内莉，小姐的终生大事要靠你的聪明才干了，你一定可以的。
今天，埃德加·林顿要求我嫁给他，我也已经给他回答了。现在，在我告诉你这回答是接受还是拒绝之前，你告诉我你认为应该是什么。”
我斟酌片刻，老实说，林顿少爷的追求我老早就看在了眼里，但我一直打心眼里觉得，凯茜不会接受他。然而如今她说话时的神态，又令我有些动摇。
“唔…我想，你没有立刻答应他，对吗？”
“当然，想想今天下午你当着他的面出了那么大的丑，我可以说他的告白绝非出自真心的爱意。既然他在那件事之后请求你，他一定要么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要么就是一个只贪恋你美色的不学无术的少爷。”
“要是你这么说，我就不再告诉你更多的了，”她抱怨地回答，站起来了。“我…动摇了，想要接受他。内莉，快点，说我是不是错了！”
我皱起眉头，不明白凯茜的动摇是为什么，分分明明的，林顿的作态愚蠢又笨拙，他这样在女士出丑时趁虚而入来表达自己爱意的少爷并不是最合适的伴侣。
凯瑟琳越发焦躁，她觉得白皙的额头下青筋跳动，心底一口无名火熊熊燃烧，内心深处的繁杂声音里，既有蛊惑着她答应埃德加的声音，又有某种怒不可遏的念头冒起，张牙舞爪地打向前者。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答应他，你来说说你的想法——说吧！”她用激怒的声调叫着，绞着她的双手，同样皱着眉。
　　“在正确地回答那个问题之前，有许多事要考虑的，”我决心引导她剖析自我的内心，说教似地讲着。“首先，最重要的是你爱不爱埃德加先生？”
“谁能不爱呢？当然我爱。”她回答。
我内心一沉。
然后我就跟她一问一答：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说来，这些问话倒不能算是没有见识。我内心悄悄补充，这也仅是二十二岁姑娘的见识，让姐姐来教教你真正的爱情观吧。
“你为什么会爱他，凯茜小姐？”
“问得无聊，我爱——那就够了。”
“不行，你一定要说为什么。”
“好吧，因为他长得漂亮，而且在一起很愉快。”
“糟糕”这是我一阵心虚后客观的评语。
“而且因为他又年轻又活泼。”
“还是糟糕。”
“而且因为他爱我。”
“这是无关紧要的一点。”
“而且他将要有钱，我愿意做附近最了不起的女人，而我有这么一个丈夫就会觉得骄傲。”
“太糟了！”冰冷的窒息感涌向四肢百骸，我感到一丝丝头晕，紧咬牙关，狠狠地回答她。我的凯茜，你怎么变得这么世俗，这么为虚荣所俘虏了呢？

2
”再说说你将怎么爱他？”
“跟每一个人恋爱一样。你真糊涂，内莉。”她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才不糊涂！是你需要一些正确的思想熏陶，现在回答吧！”我表面平静审问着她，秀美的女仆鞋却被我踩的形变不已。
“我爱他脚下的地，他头上的天，他所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以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爱他所有的表情和所有的动作，还有整个的完完全全的他。好了吧！”她自暴自弃地说出油腻得连她本人都觉得不像样的话，看起来更多是敷衍我，以便展示她的“真心”。
“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了你子虚乌有，冲着他万贯家财的爱？”
“不，你是在开玩笑，这可太恶毒了！对我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小姐说，并且皱起眉，掉过脸向着炉火。她倔强迷茫的表情藏在阴影里，我却分明看到了她身躯的颤抖。
“我绝不是开玩笑，凯瑟琳小姐！”我郑重回答。“你爱埃德加先生是因为他漂亮、年轻、活泼、有钱，而且爱你。最后这一点，不管怎么样，没什么作用，没有这一条，你也许还是爱他；而有了这条，你倒不一定，除非他具备四个优点，或者说，只有“有钱”才是你爱上他的必要条件，其他的只是锦上添花。”
“是啊，当然，如果他生得丑，而且是个粗人，也许我只能可怜他——恨他..."
“不！“我打断了她，“凯瑟琳小姐，你要明白，假使一个人爱上另外某个人的理由是因为他的资产，亦或容颜，那她绝称不上爱着她的伴侣，她不过是将自己的青春与美貌作为筹码，去换取名誉，金钱，仅此而已。”我眼神悲哀地看着她。
“世界上还有更多漂亮的、富裕的年轻人——可能比他还漂亮，还有钱。你怎么知道将来某一天，你不会因为相同的理由移情别恋呢？”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不在我的道路上！我还没有看见过像埃德加这样的人。”
“那是你见识太浅了，凯瑟琳，你要知道，人们总会为自己年少时自以为的见识广博而目中无人，进而做出后悔终生的决定…况且欣得利不会总是漂亮、年轻，也不会总是有钱的。”
“他现在是，而我只要顾眼前，我希望你说点合乎情理的话。”这一刻，凯瑟琳·厄恩肖调皮了二十多年都没让我心生嫌隙的形象终于在我眼中陌生了起来，变得面目可憎了。
我悲哀而痛苦的闭上眼睛，难道这对兄妹一遇到感情就会如此堕落吗？欣得利也是，原本算得上阳光的小伙子在妻子死后变得那样悲伤，那样暴躁…
我干脆放弃般地反讽到：
“好啦，那就解决了，如果你只顾眼前，就嫁林顿先生好啦。”
“这件事我并不要得到你的允许——我要嫁他。但是我只想你告诉我，我到底对不对。”凯瑟琳鼓着腮帮子，气愤愤地回到。
“如果你结婚只顾眼前是对的话，那就完全正确。倘若你稍稍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想做一个聪慧的人……现在还是让我们听听你为什么不高兴。照你说的，首先你的哥哥会高兴，林顿老太太和老先生也不会反对。我想，你将从一个乱糟糟的、不舒服的家庭逃脱，走进一个富裕的体面人家，过上你幻想的阔太太的生活，成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夫人。而且你爱埃德加，埃德加也爱你（在你看来）。一切看起来是顺心如意——障碍又在哪儿呢？”
“在这里，在这里！”凯瑟琳回答，一只手捶她的前额，一只手捶胸：“在凡是灵魂存在的地方——在我的灵魂里，而且在我的心里，我感到我是错了！”
我愣了愣，看着她激动指向胸口的动作，冰冷的心重又温热了几分。

3
“那是非常奇怪的！我可不懂。”我故作不知。
　　“那是我的秘密。可要是你不嘲笑我，我就要解释一下了。嗯…我不能说得很清楚——可是我要让你感觉到我是怎样感觉的。”
　　她又在我旁边坐下来，她的神气变得更忧伤、更严肃，她紧攥着的手在颤抖,她那对深邃的亮紫色眼瞳幽幽乱瞟着，语气飘忽的开口。
　　“内莉，你从来没有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吗？”她想了几分钟后，忽然说。
　　“有时候做。”我回答，不明白这个问题同我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我也是的。我这辈子做过的梦有些会在梦过以后永远留下来跟我在一起，而且还会改变我的心意。这些梦在我心里穿过来穿过去，好像酒流在水里一样，改变了我心上的颜色。这是一个——我要讲了——可是你可别对随便什么话都笑。”
我若有所思般瞧着凯茜迷人的脸蛋。她见我胸有成竹的样子，期待而
彷徨地笑了几下，葱削般的指段抚着胸口皱眉思索半晌，最终断续说出了
内心深处的迷梦。
“我有一次梦见我置身天堂，我却发现那儿一点也不像是我的家，我感到十分凄惨，于是我哭得很伤心，要回到尘世上来。而天使们大为愤怒，就把我扔到呼啸山庄的草原中间了。我就在那儿醒过来，高兴得直哭。这就可以解释我的秘密了，别的也是一样。说起嫁给埃德加·林顿这件事，我并不比到天堂去更热心些。如果我的哥哥不把希斯克里夫贬低地如此厉害，以至于他也沉沦的像个不学无术的人，我也不会想嫁给林顿。然而现在，嫁给希斯克里夫会降低我的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呼吸里，我差点难过的停止思考，我知道，我十多年前就看好的这对顽童再也玩不到一起了)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那可并不是因为他漂亮，内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而林顿的灵魂与我的就如月光和闪电，或者霜和火，是完全不同的。”
“我亲爱的凯茜，请你先稍缓你的叙说，我想我深刻领悟了你的主张，但现在我有件需要立刻解决的事情，这十万火急，稍等片刻，我想我很乐意一会儿继续与你完成这场讨论。”
我礼貌地用手指抵住了凯茜欲言被止的水润唇瓣。提裙一礼，起身而去。
凯瑟琳一副忐忑中略带呆滞的小表情，俨然不明白刚刚从严肃冰冷逐渐变回满脸温柔的内
莉，怎么又突然像见了欣得利的小哈雷顿一样慌乱。但毕竟内莉说了她会回来聆
听，便耐着性子乖巧坐在地上等着。
哦，上帝的烤糊的苹果派啊！
当凯瑟琳说到“嫁给希斯克里夫会贬低我的身份”时，内莉内心的苍凉与灼痛是多么叫人难过。她以为摸着脑袋长大的小姐彻底异化掉了所有纯真，彻底变成了她平时最看不起的被圈养在闺阁间的富家小姐。不仅如此，更糟的是，她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希斯克里夫此时同在厅堂，同样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些寒冷彻骨的语言巨刃……

4
上帝的最不合身的吊带袜啊！
好在小姐急转的心意是如此振奋人心，她温柔而陶醉的感受这一刻，赞赏而激动地宣告了小姐在她内心完美形象的重生，同时不忘看一眼高背长靠椅后面的希斯克里夫——刚刚还让我害怕的事情此刻成为了时间最美好的福音，是啊，希斯克里夫同在此地，他也能听到小姐真实的心意…
然而希斯克利夫在转折点的“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到来前一刻起身走了.
他走了！！！
我回过头，看见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声不响地悄悄出去了。
哦，我发誓这比欣得利三天没洗的、又臭又丑陋的丝袜更糟糕！
无名的一股热血自女仆脚尖涌向头顶，焦急、愤怒的火焰在女仆的眼中炸开。
希斯克利夫侧着脸，火光投射下的阴影遮盖着这粗野孩子的滚烫热泪。他坚定向门外走去，仿佛漫天雷雨不如身后温暖的厅堂冰冷。
唯一能够比希斯克利夫还要愤怒的女仆内莉弹跳着起身，飞奔蹿出，她平时较为喜爱的，有着层叠花纹却不显得繁复的女仆装此刻成为了笨重的枷锁，阻挠了她矫健的步伐。她当然可以停下来几秒钟，稍作整顿，解下来这碍事的裙带，
然而，满腔怒火的女仆不屑于浪费这区区时间，
“刺啦！”
女人单手一扯，将破落衣服抖落，像一条矫健的雌豹般自楼梯上飞跃而下，轰鸣着落地，迅速打开角落的铁笼，招呼两条她亲手喂大的猎犬蜂拥而出，
云从龙，风从虎，猎犬簇拥着灵活可爱的战斗女仆，
空气里残余一声清厉喝声，
“希斯克里夫先生… …臭小子！你给我听话地站在那里！我需要把你蒙尘了，愚昧了，蠢笨了的大耳朵好好洗干净，以便你这浑浊的脑袋能听清楚你心上人鼓起勇气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雷鸣声大作，风舞云喝，呼啸山庄四周的雷暴发动了最狂暴的回响
几乎要遮盖女仆的怒吼
然而风驰电掣，人世间在没有什么能阻挡此时的内莉·迪恩，她那久经农活，生活考研的健美肌肉支撑着这威严女士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成年后发育十足的体魄无畏而前，摧枯拉朽直奔那身材单薄，久失营养，尚未长大的少年。
十五分钟后，脸庞红肿起两个鲜红的手印，在铁钳般纤小的手掌下呆滞的希斯克利夫被拖了回来，扑通一下被女仆扔在了身前，
扔在了脸蛋红成蒸汽机的
凯瑟琳·厄恩肖面前。

第一章到这里刚刚好。希望他们能开心一点吧。后面的作者上学回来继续写（也许），但是那就是希斯克里夫独立自强，两人走进婚姻的剧情了，最重要的先是不要有误会，这是最关键的，后面无非是有关于与生活斗争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