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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卷二十六 第一章 密宗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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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宗大士
龙鹰暗忖玉女宗的几个头面人物,自己在大江联的洞庭湖总舵几乎全摸过底,只要看到武襄儿自然能认出来是真是假。
沈香雪已嫁入了查家,这武襄儿或者是柔夫人和湘夫人二者之一。
风过庭看了眼万仞雨,后者才懊恼的道:“我们三人既都怀疑上妖女,当然决定先拿住她遣来送礼的小吏逼问。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甚至已把那叫李哥奴的小子堵在投宿的客栈客房里,谁知这年纪不过三十的小子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滑不留手,口蜜腹剑,脚底抹油,轻功之佳更是远超我们意外,被他使诈从溜走了。”
“什么?你们三人出手,都没留住此人?”龙鹰不由也吃了一惊。
风过庭苦笑道:“或许该用口蜜腰剑来概括此人武功更合适。他腰上缠着一柄“肉腰刀”,柔性和延展性远胜普通刀剑,或该是南诏西南的骠国铁匠以一种“老骠钢”打造。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性奇异的兵刃,被他穿窗而出,再以软刀化鞭,借力渡空逃走了。”
空手而归的缉贼过程,万仞雨显然不愿再提,但以风万觅三人合围之势,尚给这小吏使计逃走,这李哥奴确实展示了不逊任何魔门元老的实力。
龙鹰和风万觅等人详述过洞玄子当年以长鞭借力横渡曲江池的反追踪手段,这小子逃遁的技巧与洞玄子如出一辙,很可能艺出同门,但只看其如此年轻就有这等身手和头脑,可知其天赋异禀。
想不到又冒出这样一个棘手角色,龙鹰苦笑道:“查到他的真正身份了吗?”
觅难天双拳互击一下道:“当然不会放过他。弓谋飞鸽传来的消息让人瞠目结舌,在扬州城,这千牛直长竟然是那裴夫人的入幕之宾。李哥奴是陇西李氏的敦煌旁支,并非直系亲王之后,因此家境不殷,和武襄儿的尊贵身份有云泥之别。且人长得细眉小眼,全无昂长之相,绝不是红阿姑肯倒贴的小白脸类型,你说事情是如何蹊跷?满城的闲言碎语裴光庭似全然不信,任由李哥奴自由出入裴府,他自己反到搬到公衙起居。裴行俭若泉下有知,也不知对这儿子作何感言。”
龙鹰这才明白风万觅等人去扬州的动机。
裴行俭死后被追赠“扬州大都督”,那位裴夫人正是打着正房大奶奶旗号,为裴家“管理祖产”。若裴光庭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受到胁迫,那么大周御前剑士和关中刀客,就很愿意插手管管当朝这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了。
不知何时,明月悄悄掩进了厚云中,天空中一颗曳着长尾的流星划过。
龙鹰倏的抚住心口,面色沉重。
万仞雨素知他每有灵兆,大惊道:“怎么回事?”
龙鹰神情凝重道:“还记得我当年为陆大哥输入一道魔气,以锁魂之法感应到他被田上渊偷袭之事吗?”
风过庭亦变色道:“不会那么巧吧?陆大哥出事了?”
龙鹰探手鞠上一把冰凉的江水泼洒上脸容,帮助精神宁静,想了想才道:“魔气的留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缓缓消散,直至微不可查。事情因过了很久,所以我的感应也很模糊,只能察觉宿主的生命力在反常的减弱。另外一件糟糕的事,是李显体内也藏有小弟的一道魔气,所以可能是其中一人出事,也可能是两者都出事了。”
听到李显遇难,朱邪嗣业都吓得勃然变色,之前万仞雨告诉他京中噩耗都是谣言。
龙鹰魔目闪出异芒,嘿然道:“看来运势尚在我们一方,我虽分身乏术,但却未陷入左右支拙之境,因有左膀右臂的好兄弟们可如臂使指,使情势脱不出掌控。就这么决定,你们依原计划向东赶去扬州取解药,并向陆大哥示警和协护,我则独自向西去始平县救驾。”
朱邪嗣业急道:“始平县距长安将近百里,不若我们让出这艘快船,鹰爷乘船顺渭河直下,一日可达,比快马更便捷。”
风过庭淡淡道:“天下间什么快马和快艇,都不如鹰爷的快腿。”
“那怎同呢?若凭双腿跑到始平县,还未开打,人已累个半死了……”
朱邪嗣业愕然时,龙鹰一个弹射跃离舢板,跨过十丈宽的江面,投入对岸郁郁森森的夜林内。
宿鸟惊飞中,龙鹰的身影以魔神般的身法,在目不能视物的夜林内加速远去。
龙鹰从魔奔中提前“醒”来。
他此刻正蹲据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树顶枝杈上,离地约十丈,抬头可透过稀疏的枝叶仰望到壮丽的星空。
时间尚是夜晚,根据北极星偏移的角度,估计自己只魔奔了一个时辰,那既是百里地,为何魔种会让自己提前醒来?
功聚双目检视周围环境,身处密林边缘,西面二十丈外是渭河渡口,目的地始平县便在渡口不远的以西十里。
星空密云下,微不可查的一个黑点正在盘旋滑翔,体型比无暇饲养的灵儿大了一倍,也正是此因,才被龙鹰以肉眼发现。
龙鹰以掌为刀,削掉一路魔奔而来,下颌重新长出来的浓密胡须,谨慎的把削下来的碎须揉成一团,藏入主干的树洞内,再细心的重新戴回范轻舟的面具。


1楼2026-06-10 15:11回复
    临行前,他盘算过以何种身份去救驾李显更为妥当。
    既然是蕃主迎亲,那么他的结义兄弟,吐蕃丞相徐尚碾也应随驾来到了始平县城,其实自己恢复龙鹰身份入县,是有利于大唐和吐蕃亲善邦交的行为,想来李显也不会对大周国宾拒之门外。
    关键点在于时间紧促,没来得及与飞马牧场通气,此刻刘南光还正大摇大摆顶着龙鹰的形象出现在牧场,若给无暇在千里之外的此地,正面截着他这“另一个”龙鹰,那他苦心孤诣经营的范轻舟身份,很可能就此露馅。
    若是无暇在前面码头堵截,龙鹰不惊反喜,感情上他其实非常思念这气质迥异的“妖女”,但理智上知道此时绝非和妖女纠缠的时候。因为自身魔气与李显的联系越来越微弱,后者该是危在旦夕。
    码头四野空无一人,河旁泊着几艘渔船,船边苇丛随着夜风轻柔的拂摆,间中奏响着悠然的蟋唱。
    若没有猜错,对手该是暗伏在渔船内。
    龙鹰将魔功催升至魔极之境,观测到侦鹰隐入云层之后,才从树顶滑下。身法展开,借着夜林边缘阴影,和堤岸巨石的掩护,一片飘叶般滑入渭河中。
    闭气沉入河床,暗庆得计之际,随波而下的身体却撞断一根微不可查的绊丝。
    龙鹰瞬间想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触动了触发警讯的机关,看来敌人算准了他忙于赶路,惜时如金,不肯绕弯路迂回而过。
    心念及此,料到敌人会千方百计的延误他时间!
    水下混沌闷闭的空间,突然响起一阵清脆和诡异的铜铃声。
    龙鹰硬着头皮,运气加速潜游数十丈,却大感不妥。耳膜内传入的摇铃声越来越骤密,且声源犹如就在耳边,邪门之至,诱得胸肺中一阵烦闷恶心。
    河水不但没有阻碍这铃声的传递,似乎还成为其扩散的介质。
    环境一向是他善于利用的工具,这趟对手竟反客为主,制造出一个声场的囚笼。
    何人竟厉害至此?
    龙鹰双腿在河床爆发魔劲,弹射破浪而出,带着一卷水花扑上对岸。
    口中运起从天师席遥处学来的“亡神啸”,一声短促且气息强大的长啸后,铜铃戛然而止,终破去那如啃脑蛊虫的铜铃声。
    响铜铃铛。
    岸堤上,黯淡的月光下,三个身穿素黄僧袍的喇嘛,排列成品字形,拦在了龙鹰前方。
    龙鹰微微一笑道:“三位大士不好好在大慈恩寺静修,为何在此充作剪径毛贼?”
    他已猜到三位喇嘛身份,皆是在佛门无论武功声望都不逊于贤首的人物,但魔种的特性就是压力越大,脑子转得越灵活,所以故意在对方未表露身份时,摆出轻敌和不屑一顾的姿态。
    当中最年长的喇嘛满脸皱纹,身形也最是高大雄健,神态很平和,显然脾气修养上的禅功也同样深厚,悠悠以汉语道:“乌茶国密法善无畏见过范当家,深夜相阻,确有要事相求。”
    不待龙鹰说话,左边那瘦硬如铁,手托铁钵,一脸凄苦的中年喇嘛一声长叹,也用汉语道:“本人天竺密法金刚智。我等受波斯圣教大长老阿罗憾和吐蕃国师所托,在此守候范当家,烦请归还波斯圣教那本被盗的光明经下部《药王经》。”
    听到吐蕃国师几个字,龙鹰明白过来这不问世事的密宗三大士,原来是被鬼影凌岸请来对付自己。百口莫辩的是那《药王经》确实在藏在自己身上,三大士定是把他这个匪名昭著的范轻舟当做了窃经大盗,当中误会确不是三言两语可解释得清,遑论自己此刻哪有长篇大论为自己雄辩的闲暇?
    凌岸定是算准了此点,不虞自己不入彀,逼着自己和三大士翻脸动手,耽误行程。
    刚才以响铜法器在水下暗算自己的,可能就是凌岸,此人直到现在也不肯露面,也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
    馀下尚未说话的喇嘛最年轻,只有二十来岁,面容更像个少女或翩公子,果然听他柔声道:“本座是善大士和金刚大士的弟子,来自狮子国的不空,只要范当家交出经册,并解释清楚经册为何在你身上,我们保证不会伤害施主一根毫毛。”
    龙鹰脑筋飞快运转,急觅脱身之计。
    从三人的话中他判断出这三人或多或少是被凌岸利用,又把自己误解成奸恶之徒,才动了怒目金刚的“降魔”之念,那既是说只有惩戒之意却缺少杀意,因此自己虽感受到强大的气场压力,却感觉不到杀气。
    这密宗三士虽不问世事,并奉莲花生大士为三宗首座,但那是从大势所趋,且密宗最讲究灌顶修智,当然不会是奉凌岸的发令而马首是瞻的愚夫。
    否则凌岸也不会以“窃经大盗”这个污名栽赃于他,这其实是可以在香积寺主持释坏珲处澄清的事实。
    凌岸真正的目的,只是要拖延他去救驾李显的时间。想通这一切其实不难,难的是龙鹰在重压下还具备清晰和敏锐的头脑。
    想通这些后,他突然不那么急切了,还微笑道:“原来都是场误会,莲花生大士若在场,一定会出来还小弟个清白,此事说来话长,事情是这样的……”
    龙鹰以最简短的叙述,把田上渊等窃经,檀宗藏经香积寺,最后主持担心九野望夺经,将经书赠予自己的事娓娓道来,过程中当然把凌岸身份加以掩饰。毕竟此刻凌岸藏在一旁,三僧肯定更信任同为密宗的凌岸,撕破脸只能让情势更复杂,此是高明的拉拢手段。
    说完轻松的把经书从怀内掏出,交至最严肃冷观的金刚智手上。
    金刚指诧然接过翻阅几页,肯定的向善无畏点头肯定是真品。


    2楼2026-06-10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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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04: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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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年长的善无畏叹道:“吐蕃赞晋狮子王从唐王宴会回来后突然身染怪恙,莲花生国师此刻正在身边为其诊治,因此没有前来。”
      龙鹰心中一动,猜到凌岸偷袭自己之事,该是连密宗三大士也瞒着,所以就算潜伏一旁,也不会轻易出手,免得暴露行藏。
      这三个大喇嘛功力以最年长的善无畏为最强,与贤首般以臻“笃静虚无”之境,就算以一对弈,在不能暴露自身武功的条件下,龙鹰也不敢言稳胜。
      功力拍在第二的却不是金刚智,而是最年轻和女扮男装的不空,此女散逸的气场如蛛网般有种至阴至柔的粘力,给自己的压力不在无暇之下。
      金刚指在三人中内功稍差,但观其铜皮铁铸的外像,定是走霸道的外门硬功路子,三人若对龙鹰出手,必定可联结成刚柔并济的阵势,强如龙鹰亦感头痛。
      那女子般娇柔的不空讶然道:“仲满虽指证范当家身藏失经,但国师却一力主张施主乃静斋的朋友,必不会是窃经和混毒的人,中间必有误会。”
      只凭这话,让龙鹰看出密宗三士绝非凌岸可以轻易发号施令的从属,而是有高度自我决断能力的高僧,暗忖就算真的把失经转交还他们,然后物归原主,也未尝不可,反正这本经书放在自己身上也是烫手山芋。
      慈眉善目的善无畏徐徐道:“我们对人世的斗争仇杀,早全无兴趣,只是基于当年成为大士时在大日如来前立下的护法宏誓,不忍让魔门以毒谋挑动大唐与吐蕃战争,至生灵涂炭,不得已奉首座法旨前来追经。范当家既然已交出经书,又耐心解释,事情可能确有误会之处。
      言毕手结法印,念颂藏经,露出沉思的神色。
      但三人仍矗立在路中心,既没有说放行,也没有继续拦路的意思。
      金刚智仍铁着脸道:“施主既已交出失经,烦请把混毒的解药也一并交出来,只要狮子王服药后康复 ,我们必恭敬的送施主离开。”
      此话一出,龙鹰暗叹绝难善了,纵然他耐心解释,对方还是怀疑是他下的毒。
      果然不空也跟着柔声道:“观施主在我们的合围下气定神闲,还有闲情运功蒸干衣裤,并没有闪烁其词和准备溜走,这份轻松诚恳却不是伪装的,确教人佩服。”
      这番话软硬兼施,明面上看似夸赞他龙鹰的风度,暗里却提醒他不该在此消磨时间,颇为阴损抵死。
      龙鹰哂然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双眼内奇光闪烁,望向善无畏道:“原来吐蕃国主也身中混毒,敢问大师,莲花生国师有几分把人救回来的把握”。
      金刚智剑眉一横,就要发作,给善无畏摆手拦住,悠悠道:“曾闻大长老阿罗憾提过,混毒之法之所以可怕,在于施毒者本身都难配解药,因此大多无药可救,国师他也坦言束手无策。咳,小狮子王他面容阴霾密布,死气沉沉,这死劫是命中注定,躲不过去的。”
      不空低叹道:“可惜那金城公主才十五岁,尚未踏入花样年华,便要为小狮子王守寡,成为最可怜的政治祭品。”
      龙鹰淡然道:“愚生有一个预感。就是无论是吐蕃国主,还是大唐圣人遇到多么大的凶险,最后也必能安然渡过,三位大士是否相信?”
      三位喇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心中都在惊叹龙鹰的反击利害之极。
      龙鹰和他们比拼的,是玄而玄之的感灵之力。
      要知密宗心法,最重胎藏灵兆,若在此点上被龙鹰压下,便代表出四人的心灵修养及不上龙鹰,这对他们这些一生以精神修练为主的人来说,才是致命的打击。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事后龙鹰的预感若是说错,他们也负担不起这个浩劫,若是说对,更是在精神层面甩开了他们一大截,为不能接受的事。
      刹那间,三个喇嘛心中齐涌杀机。
      龙鹰立时感应到周遭的压力转换为杀气,不惊反喜,他正是要逼迫对方自乱阵脚,违背静守之心。


      3楼2026-06-10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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