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万军临城清君侧,大雍天子困京城
“咚!”
“咚!”
“咚!”
鼓声如滚雷落地,号角声嘹亮悠扬。
大雍京城之外,曾经鸟语花香的广袤平原,如今被铁蹄踏得只剩黄土,扬起漫天沙尘。绵延数十里的玄铁甲胄整齐排列,镇北王旗与几大世家的阀阅大旗迎风猎猎,交叠成一片翻涌的浪潮。百万联军将整片北墙团团围住,人潮如海,长枪如林,刀枪散发着肃杀之气,连空气都显得粘稠。再往后望,遥远的丘陵坡脊之上仍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涌来,旌旗从地平线绵延至天际,数以十万计,如蝗如蚁,望不到尽头。
战场前线,十三名气度不凡的将军手持刀剑斧钺,眼中精光炯炯,仰头望向护城河对面的城墙。带头的将军拔出佩刀,指向城墙之上,面色阴沉的大雍皇帝,声如响雷,隆隆滚动。
“清君侧!斩妖女!”
刹时间,百万联军齐齐呼喊,如万雷齐发,震得城墙青砖簌簌落灰。
“清君侧——!斩妖女——!”
“清君侧——!斩妖女——!”
高呼的声浪交织成气浪,一波波拍打着城楼。朝廷守军死伤惨重,京畿防线早已被破,大雍的国祚已经山穷水尽。大雍皇帝景宣帝与太子并肩立于城楼之上,望着楼下的叛军,前者面色阴沉似水,后者脸色惨白如纸。这场削藩之乱,终是将他们逼到了亡国的边缘。
镇北王镇守边关多年,暗中谋划,名义上为皇朝守关,实则截留税银、私养军队、勾连世家,乃至于北境百姓只认王府,不知朝廷。故而在数月前,景宣帝下诏整顿北境,实则暗度陈仓,收回兵权。可这道诏令也触动了北方官僚世家的集体利益,于是镇北王举兵反叛,几大世家趁势响应。他们宣称有妖物潜入皇都,取代公主,蛊惑皇帝乱政,如今皇帝强收北境兵权,便是妖女祸国的铁证。于是他们拉起“清君侧、斩妖女”的大旗,发起了靖难之征。
大雍国朝对镇北王的谋反之实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硬接下这道“靖难”难题。毕竟,他们总不能真的将那“妖女”——玄宁公主拉出来顶罪,毕竟……玄宁公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宁愿看着朝廷军节节败退,也不敢触了这位公主的霉头,因为在他们眼中,玄宁公主比镇北王的百万叛军更加可怕。
玄宁公主从来没有被大雍当做公主对待过。她虽得了封号,拥有公主府,甚至在早年得了皇权特许,得意听召不听宣;整个王都,她无处不可去,也无人敢拦她。可人们见了她,不会恭敬行礼尊一声公主,他们只会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双眼紧闭,直到脚步声遥遥远去,才敢起身。满朝文武畏她,宫女太监惧她,连太子在朝会上偶然提及她,也要反复斟酌措辞,生怕哪个字不够恭敬,便惹来她的不悦。景宣帝怕她失控,太子怕她的威势压过储君之位。百官向皇族行礼,是因为礼法;可他们跪拜玄宁公主,却是出于本能的恐惧。玄宁公主一不掌兵,二不摄政,除了自己的小爱好,她几乎什么都不做。可也正是这份不做,更加让父子二人恐惧。因为什么都不做便能有如此威望与影响力,一旦她真的做成了什么……
所以战事初起时,朝廷宁可被叛军败退,也迟迟不愿请她出面。直到北境联军兵临皇都,朝廷再无退路,景宣帝与太子才终于向这片笼在头顶多年的阴影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镇北王此刻正坐在高大的汗血宝马之上,看着身后的百万大军,又看向皇兄那座摇摇欲坠的皇城,心中是难以言说的兴奋与紧张。北境铁骑既已踏到皇都脚下,这大雍江山,便已换了半个主人。至于剩下那半个,也不过是手到擒来,只等他拿下这座皇城,杀了那位玄宁侄女,再以皇帝和太子被妖女蛊惑失去神志为由将他的皇兄与侄子杀死,他便是这大雍的新王!
他自然听过玄宁公主的传闻,否则也不会打着“清君侧、斩妖女”的旗号起兵,逼皇兄交出皇权。只是他久镇北境,远离皇都多年,只当那不过是宫闱里传出来的志怪杂谈。就算那位玄宁公主真有几分邪门手段,又能如何?他麾下有与蛮夷厮杀出来的铁血骑兵,有装备精良的世家私兵,更有数十位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挂帅领兵。正是靠这些人,他才能一路破关夺城,逼得景宣帝与太子节节败退,直到兵临皇都京畿。
在镇北王看来,所谓妖女,不过是皇都里的怂包草木皆兵,自欺欺人,恰好给了他这个谋反的正当理由。皇都国朝中传来的消息只说玄宁公主诡谲邪门,是大恐怖;却又不提及具体内情,只道所有人见其便匍匐跪地不敢直视,这算哪门子恐怖?镇北王与他的一众幕僚都无比笃定,这玄宁公主,不过是皇帝设的障眼法,不足为惧。因此镇北王也放下心来,只想着她若不现身,这面“斩妖女”的大旗便足够他夺权;她若真敢现身……那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将这妖女斩于皇城之下,顺势证明皇帝早已被妖物蛊惑,大雍皇权也该换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