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类人》
第一章
　　朦胧细雨中，一叶小蓬船靠上了熙熙攘攘的码头。
　　船夫将船杆插好，停在岸边，唤出篷下的乘客。一名男子先探出头张望了一下，随即钻出船篷，将一幅画着大片红色花瓣的图折好后收进衣服内衬，接着回过身来，牵住身后女子伸出的手，一男一女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上了码头。
　　男子背着书笈，里头装的却不是赶考的书卷，而是整齐包裹的各式药草。等女子站定后，他挠了挠头，又将斗笠转了个角度，几撮头发卡在了斗笠的缝隙里，挣扎了一会儿后，选择离开他的头皮。男子“啧”了一声，把斗笠摘了下来，女子顺势接过去，抖了抖雨水，帮他绑在了书笈边上。
　　“这么搞可别又感冒了。”女子说话时，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不过你感冒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随后女子也摘下斗笠——上面的缝隙里不出所料也有几根沾着雨滴的长发丝——把它绑在了书笈另一边，最后将几缕发丝撩到耳后，露出铅白色的脸，接着瞪了一眼盯着自己的几位男路人，目送他们被伴侣拉走。
　　“那也比硌着脑袋舒服啊。”男子回话，消瘦的身躯因为女子的动作向后趔趄了一下，“而且也不至于感冒，上次是大雨，这回小得很，就当是锻炼免疫力了。”
　　“这话从一个郎中嘴里说出来怎么一点都不可信呢，小——墨——砸！”女子轻松举起男子背着的书笈，顺带连那名叫李墨的男子也提了起来，这下盯着女子看的女路人也纷纷转过头去。
　　“幺幺！幺幺，要翻了！”李墨双腿胡乱蹬着，两只手却精准地按住书笈的顶部，里面原本整齐的药草此时纷纷滚到了书笈口子上，差点滚出来，被地上的雨水糟蹋。
　　幺幺一听这话，也没了继续捉弄的兴致，嘀咕了句扫兴后，便放下李墨，绕到他身边，搭在他肩上：“咱们不是来这儿旅游，吃桂花糕的么？你带这么多草过来也算叫旅游？”
　　“又不冲突，我们要在京城呆好久呢，想吃想玩有的是时间。另外你也别觉得药草多，这些可都是人情呐，去京城逛的时候，就靠它们跟医馆交换‘红衣草’的情报了，我想没有医馆会拒绝这些珍稀药草的。”
　　“......行，不过我们还是先走吧，堵着路了。”幺幺看了眼身后，人群的密度多了起来。又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坐船来到这里，作为京城最大的码头，倒也正常。
　　两人付给船夫铜钱，便不再停留，汇入人群离开了码头。不远处，是一座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的城池，镇安京三个大字被清晰地刻在城门上方。
　　“这穗国首都确实不一样啊。我头一次见到规模这么大的。”幺幺远眺着镇安京的城门，眼里反射出错落有致的朦胧建筑，以及几家烟囱上飘出的炊火。
　　步行没多久，雨便停了，踏入城门，各式建筑在雨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将行人身上的潮气一扫而空，但李墨无暇顾及周遭美景，问完路，便直奔城里的客栈而去，边走，身上和书笈上还冷不丁落下几大颗水珠。
　　“小二，一间双床房。”李墨顾不上脱下蓑衣——背上的书笈压得他肩膀发酸，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卸下来。
　　“要不要这么急啊。”幺幺紧随其后，绕过拉着脸，开始拖地的员工。不过她已经把蓑衣收好，夹在臂弯里，露出身上已经褪了色的墨绿色布衣，气都不喘。
　　小二闻讯便领着两人到了客房，待小二离开，李墨当即栽在就近的床上，舒展起身体，喉咙里冒出持续不断的低吟，而后：“啊……舒服了。”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赖在床上了吧？”幺幺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嘴里叼着根从李墨书笈里拿出来的草根，用舌头拨弄着。
　　“当然不是。”李墨的声音隔着被褥，听起来很闷，“离这儿最近的医馆关门还有差不多俩小s……额，一个时辰的时间，容我先躺一会儿。”
　　幺幺的脸不经意抽动了一下：“都过多久了，我听得懂。问题是，我记得我们来这儿主要是为了吃那个桂花糕吧？你不说有家乡の味道吗？这还是你先想出来的注意呢。”说完，她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响声。
　　“哦对，这不是后来发现京城有医馆卖过红衣草么。路上我打听过了，卖糕的就在那医馆附近。”李墨起身，清点起身上的盘缠。
　　“一人一盒？”
　　“我要两盒。”
　　“成。那你先待着，我去去就回。”
　　“嗯，路上小心，听说李婉儿逃出宫了。”幺幺食指向下一伸，客栈一楼其他客人正在讨论这事儿。
　　“就那个喜欢变装的刁蛮疯女人？京城外都有她的传说。”李墨回忆了一下先前的见闻，据说是个外表成熟端庄，耍起无赖堪比流氓的母老虎。
　　“兑。”
　　又叨叨了几句，李墨从书笈里挑出几包药草待在身上，便走出了客栈。
　　李墨的运气不错，来到摊子前的时候，刚好就剩下三盒桂花糕，买完摊主正好收摊。
　　“喂！”
　　一个稚嫩的女声从李墨后边冒出来：“这桂花糕哪儿买的？”
　　李墨低头看了一眼矮自己两个头的女孩，看着装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后面跟着一位打扮极为标致的侍女，半闭着双眼，身姿挺拔，安静地站在女孩的侧后方。
　　“那边，不过摊主已经收摊了。”李墨指给那女孩看，“你要买的话只能等明天了。”
　　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改口道：“那，那你把你的给我！”
　　“......哈？”李墨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一时间愣了一下。
　　哪有直接向人讨东西的？
　　他开始详细观察起面前的小屁孩——姜黄的丝绸连衣裙上绣着几朵精致的花，裙边和图案边缘却有不大明显的缝补痕迹；头戴的银质发簪虽没有镶嵌什么宝石，但只从其雕琢的工艺也不难看出其昂贵。脸上没有擦粉，嘴角还有一点油腻，看来是刚吃完什么东西，14来岁的样子，原本娇小可人的脸蛋则被那双凶狠刻薄的眼睛毁得一塌糊涂。
　　“小妹妹啊，这些都是哥哥花钱买的，怎么能就这么送你呢？”李墨故作为难，动作夸张，像是在表演。
　　跟随的侍女面无表情，捂住了千金大小姐正要发作的嘴，看了一眼挂在腰上的钱袋，说道：“这位公子，原价的基础上再多个10钱，卖给我们，怎么样？”
　　“唉，我买这些本来是想和同伴分着吃的，她那边该怎么办啊......”
　　“两倍如何？”
　　“嗯嗯......啊？”
　　“两倍，听到没有？翠翠，把钱给他。你！快把桂花糕给我！我全要了！”小鬼头开始大叫。
　　这桂花糕反正也不急，到时候买点别的吃食带回客栈，然后跟幺幺解释就行了，李墨趁那小鬼即将用脚踢向自己两腿之间前开口：
　　“成交！”
　　短小的腿只碰到了李墨弯腰挡住的手背，便收了回去。
　　小丫头乐颠颠接过桂花糕，砸吧一下就吃了一小块下肚。

　　“桂花糕甜腻得很，别让您家大小姐吃太多，当心积食。”
　　李墨看了一眼侍女，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娃子多半会偷吃，便叮嘱道。
　　于是那女孩刚准备张嘴吃第二块，就被侍女伸手制止。眼见桂花糕被侍女收进拎袋，女孩原本鼓囊囊动着的腮帮子停下来，她直勾勾看向李墨，下嘴唇嘟到外翻，上面还摸着糕上涂的油。
　　李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对那丫头强调了一遍：“别多吃啊，肚子要难受的。”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小鬼头又抬起腿，之后一踹被李墨扭腰躲过。
　　“多谢公子提醒。”那侍女微微鞠躬，鼻子抽动了一下，又多看了几眼李墨，“公子是位大夫？身上的草药味挺浓的。”
　　“姑娘见笑了，一介游方郎中罢了，比不上京城里的名医。大小姐似乎不喜欢我，那便就此别过。”
　　再之后，李墨便去了附近的医馆，打听红衣草的下落，这药极为稀有，有治疗脑疾的功效，前代皇帝的头风病就是靠这味药治好的，但是它在市面上也就出现过10多次。
　　李墨从这家医馆里只问到了皇宫里保存着一株的消息，说实话没什么用。他尽量摆出感谢的表情，将一包药草交给医馆值班的老先生，又抬头看了看有些昏黄的天，谢过先生后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上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回到客栈，门口不知为何人头攒动。
　　靠近一看，一位青衣女子正在当街暴打一名男子，引得众人围观。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女侠干得漂亮！早看他不顺眼了！”
　　“你看她的嘴，这女侠还是位蛇妖啊，这年头为民除害的好妖可不多了......”
　　“是啊，我之前一直觉得妖怪不害人就算是好的了。”
　　“别拦我，让我也去踹几脚！”
　　......
　　人们的讨论此起彼伏，而李墨刚刚变干的后背则又湿了起来。他定睛往人堆里一看，大家夸赞的女侠就是幺幺。她张着嘴，吐着信子，完全不在乎妖怪的身份被暴露，挺着胸，摆出胜利的姿势，将一位男子踩在脚下，脚后跟隔着木质的鞋底，在男子后脑左右扭动，后者手里攥着布袋，这时已经破了，里面滚出几包女子用的肚兜，还有客栈放在柜台后装点用的玉器。
　　李墨当即摆出漠不关心的表情，一只手遮住面部，另一只手尝试推开面前拥挤的人群，流进客栈里。
　　“哟！小墨砸！看我逮到一个变态！我做的不错吧？”
　　幺幺还是嗅到了他的味道，试图向他邀功。人群的注意力很快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身体僵硬的李墨。
　　人群看向李墨，又开始议论起来。
　　“‘与妖同行’？这不是南边很有名的墨郎中嘛！”
　　“那这位女侠不就是他的那位情人吗？”
　　“他们可不是那种关系！”
　　“是墨大夫啊！您到京城啦？我家孩子最近吃不下饭，您帮我看看呗......”
　　“墨大夫！你是和你娘子来京城游玩的吗？”
　　......
　　面对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人群，李墨只好挤出笑，机械地点着头，然后应付起一波接一波的问话。
　　等到巡逻的卫兵赶来疏散人群，确认证据，带走罪犯，李墨只从一位路过的老太那里买到了两根萝卜。
　　回客房安顿好，两人各自坐在一张床的两头，啃着萝卜，一眼不发。
　　“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幺幺把嘴里的萝卜块囫囵吞下肚后，打破沉默。她化形出来的牙齿完全没有咀嚼过的痕迹。
　　“对付这种变态就该下狠手。”李墨说完，嘎嘣咬了一口手里的萝卜，可惜并没有咬下来，于是他小臂抖了一会儿，才终于成功，但他手没有握好，剩下的部分呲溜一下从他的手心弹出去，掉到地上。

两人看向地上变黑的萝卜，又沉默了好久。
　　“那是我没注意隐藏身份？”
　　李墨把地上的萝卜拾起，观察起来，用嘴吹几下，又观察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把萝卜丢进渣斗。
　　他坐回床上，幺幺试探性地靠他那里坐了一点，他没有拒绝。李墨回忆起官兵赶来时对幺幺的态度，并没有把武器对准她，也没有叫上除妖师，甚至还提醒他们注意妖匪，说是最近他们活动频繁，不少被官府登记过的小妖怪都被绑走，不知去向。
　　京城里没有对妖怪的歧视。
　　不过卖萝卜的老太就有些害怕了，
　　但李墨也分明注意到幺幺揍贼的时候，有几个人并没有加入人群的欢呼，还露出审视的眼神。
　　有人可能盯上幺幺了。
　　“对，以后可就得注意了。明天起包有一堆人来客栈找我们。”
　　李墨倒也没有对幺幺生气，反而很惊讶，因为他当时只是提了一嘴人们仰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幺幺竟然就记住了。只是......
　　“不想干，就跑路呗。”幺幺看出了李墨的心思，现在他们的游医身份被传了出去，明天肯定有人会找他们看病，尤其是哪些没钱去医馆的。
　　但这同样是让幺幺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些盯上自己的人面前。
　　“不过......人多有时也是一种掩护......”
　　李墨喃喃道，接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的书笈：
　　“这人设都立下了，也没法就这么毁掉。我们整理整理行李，明天一早，摆个临时诊所吧。这红衣草的消息就从病人嘴里多多少少也能问出来些。”
　　“我看够呛......”幺幺嘴上说着，身体还是行动起来，帮李墨整理起药材。
“对了，我要的桂花糕呢？”
“......”

第二章
　　京城外，码头附近，一处隐蔽在山林的营地里，一个瞎了只眼的壮汉和一只老虎坐在一块儿，老虎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看向壮汉，耳朵时不时抖动，接着金光一闪，化作人形。
　　“你听说了？城南那家客栈来了个蛇妖。”
　　“是啊，我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蛇腥味。”
　　“实力如何？”
　　“刚化形的小蛇，最多修炼了十几年，我一巴掌就能拍死她——可惜大王要活的。”
　　“她男人呢？”
　　“一起抓走，反正大王修炼的耗材是人是妖无所谓。”
　　“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蛇妖暴露的时候，我就看到那个男人一直在扫视人群，他很警惕。今晚肯定没机会，而且看白天围观人群的反应，明天他肯定要应付那群刁民，晚上准要累趴下，那时就是机会。”
　　......
　　京城城南的客栈附近，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李墨和幺幺来到京城的第二天，就在客栈不远处的广场上支了个小摊，边上堆了些药草——正是李墨本想跟医馆交换情报用的。
　　两人的分工很明确，李墨看病，幺幺配药。广场上原本都是些算命的和卖字画的，一人一妖已出现，生意全被他们给抢了去。
　　不过李墨倒是完全没注意那些怨恨的目光，一个接一个给病人看诊。
　　“不是小病，拿这方子去附近医馆取药，然后这封信别丢了啊，给掌柜，药能便宜八成。”
　　“着凉了而已，回家给他喝点姜汤。哦哦，不哭不哭，看哥哥给你准备了什么？糖包儿！嗯，他要是喝不下去，就把这包兑进姜汤里。”
　　“哎呀，这位公子，这可不是小病。幺幺，拉个帘子，我要给公子仔细看看！”接着，“......千钧一发啊，还好公子来得早，要不然你的后代可就不保了，这样一来诊费只要这个数......害，怎么会讹你呢？我的名声你也是听过的，一向实事求是啊。以后少去春花园哈。你看那边有算命的，人家过去也会这么提醒你的，附近还有字画卖，去酒楼读读诗文不比去春楼好？”
　　“没事，大伯，能治好的。你把这捆草药带上，对，送你的，你拿去医馆......哎呀不识字不要紧，你把这方子和这封信给医馆那便看，就说这捆草药用来换钱，对了，务必再叫上官府的人陪同，医馆会给你开张药契，你按好手印，医馆会定期给你送药的，按时吃就好。”
　　“小事儿！你们给我带病人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嗯？当然是为了赚钱呐！对了，你们医馆里有红衣草的售卖记录吗？可知道是谁进的货？哦，没事，不打紧，问问而已。”
　　李墨折腾了几下，周边商贩嫉妒的视线便消去了半分，没一会儿，这个“临时诊所”的药材储备便清空了，来就诊的人随后散去，不过依旧有一些乞丐和老年人在李墨的摊子前寻求简易的免费问诊。
　　“唉，这钱怎么这么好赚。”李墨收摊后，颠了颠手里的钱袋，里面大部分钱都来自某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就是太费口舌。”
　　“你那些费口舌的话不说，钱更好赚。”来得人太多，幺幺几次想跟李墨张口，便被赶来的病人打断，一天下来，她看到李墨，就只有翻白眼，然后别过头，继续研磨药材。
　　“诶，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悬壶济世呐，最理想化的doctor，知道不？”
　　幺幺切了一声：“你怎么跟话本里的那些人一样？你自己还说他们幼稚呢。”
　　“嘿，这叫单纯善良有追求。”
　　“6。”

　　两人一边犟嘴，一边走回客栈，说的都是周围人似懂非懂的字词。
　　“你听懂了吗？”两人路过一家杂耍摊时，正在休息的员工问向他边上的人，后者正在清理胸口碎大石表演弄出来的碎渣，他扶了扶遮挡瞎眼的眼罩，直勾勾盯着远去的一人一妖，耸耸肩道：“俺也听不懂。估计是什么郎中们专用的话吧。”
　　待李墨幺幺回到客栈，等待他们的不是热情的小二，而是一位眼神有些着急的女子，李墨认识她，就是花了双倍价格买了桂花糕的千金的侍女。
　　不好，我就知道那小鬼头管不住嘴。
　　事实如李墨所料，见到李墨和幺幺，那侍女便像是见到了救星，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沉稳。
　　“公子你是大夫吧？周围人都说你医术高明，善于救急能救救我家小姐吗？她快不行了！”边说边冲向李墨。
　　最多就是吃积食了吧，这么夸张？
　　李墨抬手示意幺幺不用过激，随后让小二给那位侍女沏了杯温茶，让她喝了几口，待侍女气息平复，道：“别着急，你家小姐在哪里？我这就去，这位女士是我的助手，她也要一起。”
　　侍女看了看幺幺，又看向李墨，接着低下去，眼珠左右转着，最后抬起头：“没问题！公子，小姐，随我来！”
　　两人跟随侍女小跑着在京城里七拐八绕，到达的地点却不是李墨想象中的豪华宅邸，而是另一家更为气派的客栈，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京城玩乐的。”侍女眼神躲闪着解释道，随后拉着两人来到了那位千金所在的客房，也不管敲门的礼节，直截了当闯了进去。
　　“公......小姐！我带大夫过来了！”
　　一进房间，里面的酸腐味道直冲鼻腔，幺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随后收回嘴里，砸吧了几下，皱起了眉头，也不管场合：“谁吐得这么厉害？”
　　借着夕阳的余光，李墨快步来到了千金躺着的床边，看了一眼脚边的脸盆，里面是她的呕吐物，量很少，而且只有胃里的酸水，几乎没有食物残渣，只有油水，还有......几小块混杂着桂花碎的......油肉？
　　“我就说单吃些桂花糕肯定不至于这么严重......”李墨嘀咕着，随后看了一眼一旁有些紧张的侍女，转头对幺幺说道：“幺幺，你来帮我看看。”
　　“行。”
　　李墨识趣的离开，和幺幺交换了位置，让幺幺去查看那千金的病情。
　　身后传来脱去衣物的轻声，很快——
　　“这丫头的肚兜怎么是淡紫的？哟，还镶着金边。”幺幺吐槽了一句，“我还没见过呢。”
　　“诶呦我c......”李墨刚踏出房门，就一脚踢在门槛上，假装被绊了一跤，他当然听到了幺幺的话，只能急中生智用其他声音盖过去。
　　紫衣，金边，这不是皇族才穿的吗？我累个......
　　等等，皇室没有允许都是不能出宫的，京城现在又没有张贴皇室出宫的通告......不对，有谁现在是溜出来的，李婉儿？她是李婉儿？公主？原来是个孩子？流言里还说是个蛇蝎美人，什么垃圾谣言......
　　这下好了，保不齐头就没了。
　　李墨咽了口口水，站在门外，“嗯？你说啥？赶紧看看病情吧！”
　　“我说......算了，嗯，上腹有明显鼓胀......这形状......有较为明显的胃形轮廓。”
　　幺幺小心撩开女孩的肚兜，伸出手，轻柔的摸上去。
　　“唔姆......”本就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的女孩嘴里蠕动出小声的呻吟。
　　腹部有硬块，按压......摸上去就会痛......幺幺开始逐一确认病情，并与李墨汇报交流。
　　呼吸急促，呼出的气体让幺幺想起一些猎物呕吐物的味道。
　　丫头的肚子里......一点肠胃蠕动的声音都没有。
　　冒汗严重，面部苍白。
　　是了，重度积食。
　　“你确定？不再检查一下？”
　　李墨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幺幺听到这话，半张着嘴，瞪着门外等候的李墨。
　　“我确定啊，你怎么这么紧张？”

　　李墨点点头，身体好像还在颤抖，幺幺从没见过他怕成这样于是又和他确认了一遍症状，还检查了其他病症的可能——在最短时间里，反复检查。
　　直到确定那打扮成富家千金的刁蛮公主真的是积食，绝对不是其他病症为止，李墨才松了口气......个鬼。
　　他吩咐幺幺继续照顾李婉儿，接着唤出那名侍女：“你家小姐这是积食了，近来都吃了些啥？”
　　“边上酒楼里的烤肉、蹄髈、还有......青团子，糖葫芦，冰镇糕点......”
　　侍女越说，李墨的眉毛便越起皱，脸色便越发青甚至变暗，他屡次张嘴，还是没有发出咆哮，只是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
　　而那侍女还在报菜名。
　　“打住！下次再这么吃，神仙也救不了！”李墨吼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光吃太多太杂也不会这么严重。”
　　“一开始小姐只是感觉肚子有些难受，我们就找了几家京城里的医馆，开了些药......”
　　“那应该就会好受些啊......”
　　“是的......所以......小姐她后来又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了。她说病好了就要犒劳一下自己，我知道这种糕点她平时吃不到，觉得她肚子舒服些了应该就没事，就想着让小姐好好吃掉，断个念想......”
　　但这样一来积食更加严重。
　　李墨本以为公主这么痛苦只是因为娇生惯养，没受过难，才搞得如此夸张，现在看来她的身体是真的不容乐观。
　　“我TM......”李墨难得暴躁起来，挥起拳头又放下去，“去完医馆你们就该回宫了！然后找太医院继续调养！而且我肯定医馆的人都会叮嘱你们这几个时辰都不要继续吃东西！你们就这么惯着她的？她是公主，也是病人，医馆都说了，她不听，你也不听？”
　　侍女低着头，没有任何反驳，听到李墨的吼叫，往后退了一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角渗出一点点闪光。
　　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傻子。而且我告诉你，仅仅因为公主不想让皇上知道就帮她瞒着出宫的事，她迟早被你害死！到时候你觉得皇上还会听我们辩解？”
　　李墨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有力道，说完便推开侍女，跑进公主的客房。
　　刺啦，床上的帘子被极大的力道拉开撕开一道口子，幺幺正在后面安抚浑身颤抖的公主。
　　开始抽泣的侍女走进客房，却发现不知道干什么，她看了一眼窗外，街上只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再无其他，于是关上了窗户，帮忙点好灯，随后呆站在一旁，期待着李墨能让她帮上些忙。
　　但李墨已经陷进了自己的世界。
　　现在催吐已经来不及了，容易二次伤害，泻药？胃里还有内容物还不行，不过确实要准备......手术？得了吧，就这条件死的更快。
　　李墨一边亲自确认李婉儿的身体状况，一边思索对策。
　　见状，幺幺慢慢伸出手，对着李墨满是汗水的脸用力捏了一把。
　　“你老是忘掉我是妖怪呐......”幺幺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哦。
　　我一直在用人的办法去考虑，用现代的知识去救人......
　　“有法术能把她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吗？”李墨冷静下来，询问道。
　　“不会，自学的法术，种类没那么全，不过我倒是琢磨出来过把东西缩小的法术，以前经常把自己弄小，然后钻岩缝里找小虫吃。”

李墨知道这个法术，小时候幺幺还会把一些青蛙蜈蚣缩小后丢进他衣服里，然后解除。把李墨吓得见到蜈蚣就下意识拿刀去砍后，幺幺就没再用过。
　　“......就是得我看得见的东西才能变小。”
　　幺幺回答完，发现李墨怔了一下：“没办法啊，不然我万一只把她内脏缩小，不是直接弄死她了？所以我还有一个想法嘛。”
　　李墨很快凑到幺幺脸前，差点亲上。
　　“怎么做？”
　　“我们两个一起缩小，去她肚子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内部把她肚子里的玩意儿清理掉……”
　　一边说，幺幺一边用手演示。
　　确实，一个大致的治疗流程随后在李墨脑子里成型。
　　嘶。
　　有点冒犯皇族，不过也没办法了。
　　“你做好施法准备，我去跟那侍女吩咐别的安排。”
　　说罢，李墨冲到侍女面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备好的药方：“现在，立刻拿这方子去就近医馆或者药铺买大、小承气汤各备一份，外加参汤——这是我的证明——你拿去给那边的人看！回来后紧锁房间，别让任何人过来，你也不行，听到了没有？只要有人过来，就往死里闹，动静越大越好！”
　　后半句不光是为了保护公主，也是为了保护幺幺在施法虚弱后遭遇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袭击，习惯如此。
　　侍女早就被吓得不轻，如今已经对李墨言听计从连连点头，她清楚这位游医不管靠不靠谱，她都已经没得选了。
吩咐完侍女，李墨关上房门，确认了一遍窗锁，看向幺幺，深吸一口气：“时间不等人，先开始吧。”
第三章
　　公主的口腔里，伴随着呼吸涌出的酸气扑面而来。李墨和幺幺合力掰开她的嘴，从齿间的缝隙中钻进了她嘴里，接着被舌头抵在上颌。
　　“咳咳......呕......”李墨的口鼻黏膜火辣辣的疼，他眯着眼，捂住嘴，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干活，又只得放开手。
　　察觉到李墨的表情，幺幺便又给他施加了几道保护性法术。
　　人类的呼吸总算是顺畅起来。
　　接着，幺幺对着他的眼睛挥了挥手，几道白光柔和地流进李墨双眼。
　　“瞧你这滑稽样。我再帮你一把——现在你已经能在黑暗里看东西了。”
　　“哇哦......多谢。”
　　身体被妖术缩小了近百倍，还潜入人体消化道里，这是李墨从未有过的体验，他看了看前方的小舌头，自己就和它差不多大。
　　李墨借助幺幺的照明术把头凑到李婉儿的喉咙口，咽喉周围被灼伤产生的红肿与深色斑块肉眼可见，隐约有了溃疡的前兆。虽然李墨已经抱怨了这位丝毫没有常识和自制力的公主好几次，但看到这幅场景，李墨还是捂住了嘴，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发现捂嘴的手上都是公主舌苔上抹下来污秽。
　　“唔姆姆姆姆......这样看来她的食道也有伤。”李墨连忙挑了较为干净的手臂部位把嘴上的污秽抹干净，再一点点把身子挪回口腔，这么一动，公主又难受起来，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小巧的舌头一抬，就这么把两人一块儿挤到了喉咙口。
　　“哈？”幺幺脸上难得露出红晕，就是在狭窄的口腔里完全看不出来。呆滞一阵后道：“小......小墨啊，这样不太好吧，咱不是在救人吗？诶，难道你是想在这儿......”
　　“想什么呢？别卡在这儿了，走你。”
　　幺幺的胡言乱语被李墨的一掌中断，她柔软的身体就这样滑进李婉儿的食道，在深邃的肉质管腔里出来叽咕叽咕的摩擦声。
　　本来想着一起下去的，不过公主的食道不大好，显然是遭不住两个人的宽度。
　　这样想着，李墨眼睛一闭也钻了进去。
　　“咕嘟。 ”又一次无意识的吞咽。

　　被胃酸腐蚀的食管内壁上布满了淤红的伤口，在李墨经过时抚过他的身体，薄纱一样的触感传来，全然没有李墨想象当中的滑腻。他闻了闻触碰到伤口的手背，上面夹杂着一股血的味道——食道的伤已经不止停留在黏膜表面了。
　　“一直在吐么，而且只呕出来写胃液......”李墨自言自语道，身体也尽可能收拢起来。
　　床上的李婉儿表情依旧痛苦，吞咽不再是带来大快朵颐的幸福的动作，而是加剧苦难的惩罚，两人先后入腹固然减轻了对食道的损害，但也同样让她经历了两次刀割般的痛苦。等那痛楚消失在腹内，她蜷缩着身子，试图减少肚子里的压力，但那腹中滞留已久的食团早就不是一位娇弱公主的内脏能对付的了了。
　　噗。
　　不像是落到食团上的声音。
　　李墨听到的不只是后方急促的心跳，还有面前隐藏在波涛汹涌下的心声。
　　“哎呀，多谢款待。”
　　睁开眼，是被公主唾液浸湿的青绿色衣襟。
　　“多谢款待，啊不是，先工作，幺幺。”
　　“行，行。”介于落进胃里后李墨被胃壁死死压在幺幺的胸口，观察环境的工作只能暂时交给幺幺。“就是背上滑不溜秋的，难受死了。”
　　抱怨归抱怨，幺幺还是不舍的化作青蛇的模样，翻过身，找了处食团和胃壁间有些空隙的地方，探查起胃部情况。而李墨面前的温软摇篮先是化作被粘液包裹的鳞片，等到鳞片也消失，散发着恶臭的不成型食糜便从食团的空隙中喷出，糊在他的脸上。
　　李墨不像幺幺那般灵活，此时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他生怕把公主的胃袋伤到，只能顶着面前的秽物，告诉幺幺做好施法准备。
　　“你不会打算让我把这些食物都缩小吧？很耗法力的。”
　　幺幺的声音从胃袋另一个方向传过来，她已经基本把公主胃里的情况看了个遍。
　　公主的胃壁很薄，血管在胃壁上清晰可见，完全没有她从李墨口中了解到的那种褶皱出现，轻轻贴在上面，急迫心跳输送而来的血液一阵一阵冲击着周遭胃肉内的细小血管，一跳一跳，血液与血管内壁的摩擦声清晰无比。
　　胃壁很久没有动静，在食物的重压下早已罢工，幺幺只能模糊的听到胃部下方传来缓慢而微弱的肠鸣，那在体外完全听不到。
　　“就那些刚吃进去的大块食团就好，剩下的流动性强，暂时不必去管。”
　　“好吧……”幺幺很快便开始了施法，几大块食团就这么被缩小，轻易便能被同样缩小的两人捏在手里。
　　然后排点气。
　　李墨俯下身，尽可能贴着婉儿的胃壁，手指轻柔地放在因食团缩小开始收缩出来的胃褶上，缓慢地借助这些支撑，爬行到贲门口，与幺幺合力掰开那片已经有些渗血的肉瓣，气流涌出的量甚至没有让公主打出嗝来。
　　来自公主肺部粗短的呼气声因为胃部大小逐渐恢复而缓缓消失。
　　行，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李墨环顾四周，忽略掉那些粘稠到接近果冻质感的烂糜，检查起来。
　　几处胃壁已经有些淤血渗透在黏膜之下，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地方就会直接坏死。或许现代医学还能救，但是放在这世道......
　　好在及时处理掉了。
　　“咋啦？李墨？总不能是看到桂花糕被糟蹋，想家了吧？”幺幺恢复人形，用手在李墨的眼前晃着，男人原本呆滞的目光很快跟随着沾着粘液的手一起移动，而后对焦到手后的女子脸上，看到她的眼睛眨了两下，之后眯起来，嘴角再往上一翘：“不会真的想家了吧？来来来，找我倾诉倾诉。”
　　“单纯有些怀念而已，还有，衣服别忘了穿。”
　　李墨面无表情地推开凑过来的幺幺，却发现她的身体远离自己的速度远超自己推手的速度，没等到李墨伸手拉住她，便已经瘫倒在胃壁上。
　　“幺幺！”
　　“咕——”
　　肠胃因饥饿而抗议的声音由低变高，莫名叫出一首曲儿来，这当然不是李婉儿的肚子发出的声音。
　　“饿了......”

幺幺嘟囔着，在胃壁上翻了个身，一只手啪的拍在附近的一团食糜上。见到眼前的胃肉，她下意识张开嘴，露出尖牙，接着顿了一下，一大串涎水滴落到胃壁上后，便把嘴闭上，甩甩头，脖子一送，脸埋进了胃肉里。之后她一动不动，甚至懒得理那些糊在她身上的食糜。
　　见状，李墨的身体放松下来，俯身将幺幺的身体抱在怀里，给她套上衣服，随后找到一处没有伤到的胃壁处，扶她靠上去，随后斜躺在旁边。
　　婉儿的胃壁刚刚摆脱压迫，弹性尚未恢复，两人靠下去时，松弛的胃肉陷出两个人样的凹坑，将一人一妖半包裹着。
　　“你这法术这么消耗体力？”
　　“毕竟是永久性的，要是那种持续性法术，也就延迟不到一个时辰。要是那时我们还没出去，咱俩可就要在这丫头肚子里恢复体型了，她可就真的活不了咯。”
　　“这倒是。你好好休息，出去后给你吃点大补的。”李墨本想把没被缩小的腐烂食糜收集起来送进肠道，但这都是非必要行为，慢慢让公主恢复同样可以。现在来看还是得照顾好幺幺，蛇妖饥饿的时候十分危险，李墨倒不是害怕她会伤害自己，而是担心幺幺见到边上都是鲜活的内脏，意识模糊一下，就下嘴啃起来。
　　“那我不要大补的，你请我下馆子，嘿嘿。”说着，幺幺的嘴角流出来一些口水。
　　“嫌我做的不好吃是吧？”趁幺幺没力气，李墨捏起她的腮帮子。
　　“哎哟......”
　　“咔哒。”
　　隔着肚皮，客房开门的声音传进了李墨幺幺耳朵里，两人安静下来。
　　侍女回来了？
　　该死，不是告诉她谁都不许进来的吗！
　　“怎么就一个快死的瓜娃子？”话语粗犷而有穿透力的男声出现在公主床边。
　　嗯？不是侍女的声音。其他人？是谁？
　　“寻妖尺指的就是这里。嗯？那小孩是妖？”另一个声音，没之前的男声那么高亢，不过依旧不难听出岁月打磨出的老练。
　　“放屁！我就是妖，我会闻不出来这小孩的气息？她就是人类。是你那寻妖尺有问题，***，白跑一趟。”
　　乒乒乓乓一顿响。
　　“你个畜......粗人！毁我寻妖尺作甚！”说话的那人把气憋了回去，片刻后：“嗯？等等......”
　　又是叮叮当当的声音。
　　“嚯嚯，也不算白来。这小妮子还是个皇室，你瞧这令牌。她可比我们之前盯上的蛇妖和她男人有价值多了。你们大王最喜欢的不就是小孩子吗？还说人类小孩的口感鲜嫩无比，是修炼用的上好佳肴。”
　　妖匪？那些专抓妖怪小孩的混蛋？
　　听对话，是李墨和幺幺把他们引到这里的。
　　八成是幺幺暴打变态的事情传到了妖匪那里。
　　京城附近的吃人大妖基本都被除妖师剿完了，这两个妖匪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一旦得逞，恐怕就逃不出那位大王的手心了。
　　而李婉儿，也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
　　她只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肚子胀的要命，睡也睡不着，就连呼吸都困难，再后来，腹胀变成了腹痛，越来越痛，痛到浑身发麻，最后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之前讹了点她钱的大夫在咆哮......
　　喉咙里好难受，有什么堵着......
　　她记得那个令人讨厌的大夫就在边上，后来，他和他的下人身体突然变小，钻进了她的嘴里。
　　咕嘟，咕嘟，她吞咽了两下。
　　好奇怪，是梦吗？
　　喉咙好难受。
　　......肚子......好像没那么痛了，也不发胀了......
　　“咔哒。”
　　咦，谁把门开了？是翠翠来了吗？
　　她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长着虎头的壮硕妖怪，身上散发出呛鼻的味道，以及一个独眼壮汉，一手握着象征李婉儿公主身份的玉牌，一手拿着冒着寒光的大刀。
　　“啊！你......你们是谁？”

两个妖匪没有回答，只是笑呵呵看着她其中一人开始耍起手里的大刀。
　　寒光闪过，婉儿觉得自己胃也不痛了肠也不麻了，意识都清醒了。她嗖地坐起身，四肢并用，还踹走了床单，缩在床角，无路可退，只能发出些毫无意义的威胁：
　　“本宫警告你们！本宫可是穗国公主！你们要是想对本宫怎么样，父皇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哟哟哟，口气还挺大。”虎头笑道：“宫廷那些废物除妖师，查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大王在哪儿。先不说那皇帝老儿发现你不见后要多久才知道你被妖怪抓去，就是立马知道了，也找不到我家大王的老巢！”
　　“啪！”
　　虎妖说完，便一掌拍在了李婉儿的头上，看似生猛，力度却控制得刚刚好，幼小的公主当即昏死过去，却不见头上任何伤口。
　　婉儿腹内，本在屏息凝神，一点大气都不敢出的李墨幺幺也被这一掌震得全身发麻，有胃肉做缓冲都没用。
　　“幺幺？你还好吗？”李墨拉住蛇妖的手，注视着她的反应，她对刚刚的震颤反应很大，身体一下子虚弱了很多。但此时的幺幺反而没有了先前法力见底时的倦怠，她看向李墨，强行振作起来，握住李墨的手颤抖着，眼神异常犀利：
　　“打晕公主的是一只大妖，咳咳！刚刚那掌，灌注了很强的死气！”
　　李墨知道这个词，抱着幺幺的手僵了一下：“那他不是杀了不少人？对了，你的法力怎么办？死气一灌，你的力量短期内不是完全没办法恢复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现在被困在公主的肚子里，而外面那大妖，把公主给劫持了！”
　　没等两人继续讨论，四周的胃肉便开始变形，整个空间大幅晃动，残留的腐烂食糜、胃液随之飞溅——劫走公主的妖怪将她收进了麻袋。
　　什么情况？
　　李墨抹掉脸上的食糜，目光停留在胃壁上的几块血斑上。
　　不行，一直待在胃里这些伤还会加剧......至少公主现在不会死，外面的妖匪需要她活。
　　颠簸中，李墨将幺幺推进了婉儿的幽门后。
　　还好在公主的肠道即将发生麻痹时把食团给缩小，不然她的肠子这会儿也快要失能了。
　　现在躲在这公主的肚子里按兵不动才最保险。
　　见幺幺的双腿消失在幽门口，李墨也掰开面前的肉瓣，把头探了进去，她解释道，“这里面不会伤害到公主，我们先躲进这里......”一只被胆汁肠液和食糜泡过的光脚指就堵住了他张开的嘴。
　　汗味，苦味，酸味，臭味，甚至还有食糜里那些遗留的少许美味，全部混在一起，流淌在脚趾缝隙中，强迫李墨的舌头品味了一番。
　　“呸！呸！呕......你故意的？”
　　“没，只是没力气往前爬了。”
　　“没力气了小腿还能抬起来？”
　　“啧。”
　　......
　　翠翠很喜欢小公主——她是真心的。但她在公主吃出事情后，第一个想的事却是别找太医——瞒下去。
　　该死！该死！我就是个该死的贱人！
　　她在内心责骂自己。
　　怀里抱着三包药，医馆的大夫一看到李墨的证明和药方，便没有一点疑问，便抓了药，让她快些回去。
　　回宫后，我要找小李公公，我要跟皇上请罪......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用她的命换家里人的命。
　　赶到客栈，不知为什么，客栈掌柜从她和公主的客房里走出来。
　　“掌柜的，李大夫不让人进来的。”翠翠想起李墨的叮嘱，做好了把事情闹大的准备。
　　“——哦，你是贵客的侍女吧？店小二路过的时候，看到客房门被强行撬开了......”掌柜的眼神飘忽不定，唯独没有看向她。
　　随及——
　　“砰！”
　　翠翠只觉得眼前的人影变模糊，嘴里发不出声音，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地上。
　　“把她关起来，咱们客栈里绝对不能，不对，绝对没有任何客人失踪，听到没有......”
　　这是翠翠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已更至第四章，请移步q群或论坛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