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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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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布庄后院里已是一片忙碌。范汾阳起得最早,他给众人备了一辆结实的马车,车厢宽敞,四壁包着厚毡,底下铺了棉垫。车后拴了两匹换乘的健马,车里备了冬衣、干粮、水囊、酒壶、火折子等远行之物。
众人吃过早饭后,他本要随行,沈浪却拦住他道:“范兄还是在此坐镇等候,我与七七五日内一定将老八带回来。如果五日后没有消息,范兄再重新调度不迟。”
范汾阳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太行山山势连绵,山区博大,隐僻之处不知有多少,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朱七七过去抱住他胳膊,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姐夫,等我把老八带回来,就去家里看三姐。”
范汾阳拍拍她的手,笑道:“好,你三姐已经念叨你们几个月了。”他又将朱七七拉到一边,嘱咐道,“七七,路上遇事要多听沈浪的话,切不可再任性胡闹。”
朱七七回头看了一眼——沈浪已到了院门口,正侧着头跟熊猫儿说话。他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朱七七脸一红,转回头娇嗔道:“谁任性胡闹了?姐夫,你怎么总替沈浪说话。”
范汾阳笑道:“好,好,我不替他说话,我只是替自己省心。你若再不领着准女婿回家,”他说着看了一眼沈浪,接着笑道,“你三姐就要拿我是问了。”
朱七七脸更红了,“呸”了一声:“你拿我取笑,等我回来跟三姐告你的状!”说完害羞得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姐夫,你就放心吧。”
范汾阳笑着摆了摆手。
马车已经停在布庄后门外,熊猫儿坐在车辕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举着酒葫芦喝了一口,见朱七七来了,咧嘴一笑:“七七,上车吧。”
朱七七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沈浪靠左边坐着,王怜花被点了穴,缩在左边角落里。柳玉茹坐在右边角落。她犹豫了一瞬,钻了进去,在沈浪正对面坐下。
熊猫儿一甩鞭子,马车辘辘驶出巷子,上了晋城北门外的官道。
出晋城,过天井关,便是太行山的南麓。一路行来,山势渐渐高了起来。远望处,连绵的山脊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墙,将苍穹与大地生生隔断。山顶积雪未消,在日色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是巨墙顶端镶嵌的一线白银。
太行山,古来便是豪强出没之地,那雄伟险峻的山峦中,也不知造就了多少个叱咤江湖的英雄人物。
几人顺着王怜花的指引走了两天,这一日走到一处山坳,沈浪掀起车帘,望着白云缥缈中那险峻的山峰,出神半晌,缓缓道:“你们可瞧见前面的山峰了?”
熊猫儿腰边葫芦里装满了甘美的山西汾酒,他喝了口酒,笑道:“瞧见了,怎么了?”
沈浪道:“这山峰之上,便是昔日‘太行三十六柄快刀’啸聚之地。这三十六位豪杰昔日成名时,当真可说是威风八面。”
熊猫儿道:“太行快刀的名声,我也听说过。闻得这三十六人抽刀可斩飞蝇,刀法最慢的一个,有一次在洛阳与人打赌,那人将七枚铜钱抛在地上,他竟能在铜钱坠地之前将七枚铜钱俱都砍为两半。”
沈浪笑道:“正是如此。你不知道刀法最快之人,究竟快到什么程度?”
朱七七听他们两个聊得新奇,不禁问道:“到底有多快,你且说来听听。”
沈浪看着她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简直想也想不出。”
朱七七伸出粉拳捶了他胸一下,娇嗔道:“你又这样说话!”
沈浪看着她笑了起来。
柳玉茹见他俩这样,忍不住莞尔。
熊猫儿也跟着笑道:“我听说这三十六柄快刀,刀法虽然快如闪电,但却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强盗。这三十六人除了每年两次的聚会外,其余时间都在四处做案,据说他们抢得的银子,已比太行山还高了。”
沈浪道:“所以这才惊动了一位绝代英雄,发誓定要将三十六人除去……喏,那边有块石头,你们瞧见了么。”
熊猫儿他们随着望去,只见那边山麓下,果然有方青石。这方青石平滑光亮,宛如精铜,但中间却有条裂缝,由上至下,笔直到底,似是被人一刀砍开的。
沈浪道:“那位绝代英雄,算准他三十六人聚会之期,孤身孤剑到了太行,便在这青石上向他三十六人挑战。”
熊猫儿动容道:“好汉子,好胆气。”
沈浪道:“三十六柄快刀自然不甘示弱,下山迎战。那位绝代英雄也不多话,抽出长剑,往这青石一剑砍下。”
柳玉茹失声道:“他一剑竟将这巨石砍成两半了么?”
沈浪道:“不错,这青石便是他一剑扬威处。太行群刀自然惊服,俱都饮血为誓,从此收手。那位绝代英雄本也有怜才之意,便放过了他们。这三十六人也不愧为英雄汉子,果然终身未再出太行山一步。”
朱七七拉着他手道:“沈浪,你还有什么故事,再说些来咱们听听。”
沈浪笑道:“中原多豪侠,太行出英雄……只要你想听,这种故事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几人一路行去,这太行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方怪石,甚至每一株奇特的树木,似乎都有着一段传奇故事。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96楼2026-09-16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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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动情讲着,熊猫儿、朱七七、柳玉茹出神地听着,他们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唏嘘长叹,有时勃然大怒,有时悲愤填膺……这些多姿多彩的英雄传说,这些多姿多彩的英雄人物,在沈浪口中说出来,宛如又活生生回到他们眼前。就连王怜花也听得频频发问,生出了好奇、倾听之心。
    这一日正午时分,几人走到一处叫“回龙岭”的地方。山道到了这里,突然窄了下去,两旁石壁如削,马车再往前便过不去了。熊猫儿将马车赶回附近的一处小村庄,寻了户农家,给了银子,托他们照看车马。几人带着应用之物,步行进了山。
    山间虽有阳光,但山阴中寒风凛冽如刀。沈浪走在最前面,熊猫儿殿后,王怜花被夹在中间,朱七七和柳玉茹并排跟着。
    熊猫儿衣襟仍敞开着,他迎风而立,大笑道:“沈浪,你一路说了那许多昔日英雄的豪情胜举,百十年后,不知可有人来说我们的事迹?”
    沈浪微笑道:“纵有人说,我们也听不到的。”
    熊猫儿喝了口酒道:“听得到的。此时此刻太行山的英灵雄鬼们,说不定正在一旁听着我们说话。”他说着将酒壶里的酒倒在地上一些,恭恭敬敬道,“我熊猫儿敬各位一杯。”
    沈浪笑道:“你说得有理……喏喏,快看看那边一片突崖……”
    熊猫儿道:“那里又有何故事?”
    沈浪道:“那里便是‘太行三雁’的自尽之处。”
    熊猫儿皱眉道:“自尽乃是女儿家的行径,男子汉大丈夫,纵然遇着什么化解不开之事,也不该将大好生命轻易抛弃……这‘太行三雁’竟不敢挺身而斗,反倒学女子轻生,想来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朱七七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我们女子就轻生?这世间的女子大多都如蒲草一样,心性坚韧,不输男子。”
    柳玉茹附和道:“七七说得没错,猫兄这话说得确实偏颇。”
    熊猫儿赶紧摆手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二位女侠。我的意思是,无论男子、女子,都不该将大好生命轻易抛弃。”
    沈浪道:“别人若是轻生自尽,自非英雄所为,但这‘太行三雁’之自尽,却当真可惊天地而泣鬼神。”
    熊猫儿道:“哦?”
    沈浪道:“这‘太行三雁’本是结义兄弟,但三人各自流浪,平日也难得聚首。这一日雪雁突然携来数坛美酒,同时也将银雁、铁雁全都找来这里……这一片危崖,昔日本是他们三人的结义之地。银雁、铁雁见他突然将自己约来此处,这其中必有缘故,自然免不得要向他问个清楚。”
    朱七七道:“那雪雁说了什么?”
    沈浪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酒坛,与他的兄弟痛饮了三日三夜。到了第三夜半夜时,他竟突然跪下。”
    熊猫儿奇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沈浪道:“原来他少年时曾妄杀了一个人,而此人却待他义薄云天,他终身为此事歉疚难安,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将此人的后代培养成人……”
    柳玉茹叹道:“这雪雁也算得是有良心的了。”
    沈浪道:“他为的本是赎罪,是以虽然费心尽力,却不使那人的后代得知。谁知那少年长大后,竟向他寻仇,一心要取他性命。”
    熊猫儿叹道:“父仇不共戴天,这也怪不得那少年……只是,这雪雁既已痛悔求恕,那少年也该放过他了。”
    沈浪苦笑道:“虽然如此,但他知道仇重如山,已绝非言语所能解释,何况,他也决不是挟恩自重的小人。”
    朱七七动容道:“于是他便怎样?”
    沈浪道:“他竟约了那少年,到此与他见面。”
    熊猫儿道:“他生怕事情解释不开,所以便将他兄弟也一齐约来,甚至不惜下跪求助……哼,这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浪长叹道:“你错了。他向他的兄弟下跪,只是求他兄弟到时切莫出手相助,求他兄弟眼见这段恩怨了结后,再将详情说出。他要他兄弟告诉天下人,他乃是公平比斗,不敌而死。他非但要教少年扬名天下,还要别人莫为他寻仇。”
    熊猫儿道:“呀,原来如此,他兄弟可答应了?”
    沈浪道:“他兄弟也都是义烈男儿,虽然心中愀然,但却都一口答应了。天色微明时,那少年便已赶来。”
    朱七七道:“那少年可曾出手?”
    沈浪叹道:“他话也不说,便自出手。那雪雁本已抱决死之心,虽也回招,但却不过是装样子而已,不出三十招,他便中了那少年一着杀手。”
    柳玉茹失声道:“他兄弟呢?”
    沈浪道:“他兄弟一诺千金,竟真的在一旁袖手旁观,决不相助,眼睁睁瞧着他死在那少年手下。那少年得意狂笑,自道血债已了,正待扬长而去,那铁雁最是性烈,终于忍不住将此中隐情说了出来。”
    王怜花也不禁动容道:“那……那少年又如何?”
    沈浪道:“那少年自然听得怔住。只见银雁、铁雁两人说完了话,突然抽出刀来,同时自刎,竟真的践了他们不愿同日同时生,但愿同日同时死的誓言。那少年站在他三人尸身前,整整三天三夜,不言不动。那时正值严冬,冰雪俱已在他身上凝结,渐渐冻住了他的眼睛、鼻子,也渐渐冻住了他的嘴,他还是不动……唉,这少年终于也被活生生冻死了。”
    熊猫儿把酒葫芦往地上一顿,重重叹了口气道:“这雪雁,是条硬汉子。我熊猫儿要是活在当年,说什么也要跟他喝上一坛,醉死也值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97楼2026-09-16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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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2: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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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却咬了咬嘴唇,大声道:“雪雁觉得自己公平,觉得自己不挟恩自重。我看他是感动了自己,害苦了他人。他问过兄弟的意见么?他问过少年的意思么?他一个人定了所有人的命。他兄弟要陪他死,他说了‘不必’么?那少年要的是真相,他给的却是施舍。这样的情意,也太自以为是了。”
      熊猫儿一愣,随即点头道:“没错,若换了我——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然后跟那少年明刀明枪打一场。他若能杀我,我便让他杀;他若技不如人,我就等他武功大成;他若下不去手,那再论之后的事。总好过大家糊里糊涂都死了好。”
      柳玉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雪雁的两个兄弟,才是最难做的。”
      众人转头看她。柳玉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山崖上,道:“答应了的事,咬着牙也要做到。他们答应了不出手,就真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结义兄弟被活活杀死。那三夜酒——喝下去的是酒,咽下去的是刀子。他们看着雪雁死,痛得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剑柄,“江湖上的人都说‘义气’二字,可真正做到的人,太少了。这太行三雁,不论他们的决定是否正确,都是令人佩服的。”
      熊猫儿低声道:“你说得也对。”他举起酒葫芦,又往地上倒了一些。
      沈浪一直没说话,听着他们三个人说,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雪雁有雪雁的硬,少年有少年的苦,银雁、铁雁有他们的难。可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的对、绝对的错。昔日恩怨,都已如梦。昔日豪杰,俱化尘土。人世间恩恩怨怨,又有谁说得清楚?做得明白?”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远处积雪的山脊,目光又落在朱七七脸上,语气淡下来:“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守住本心,该还的还,该报的报,该护的护。至于做得对不对,后人怎么说,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朱七七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他站在那里,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的山脊。她忽然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只是说给众人听的——那些关于恩怨、关于对错、关于尽人事听天命的话,是他这些年一个人走过来的路。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但他从来不说,只是一个人扛着。她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和他并肩站在同一片崖边,风灌进她的袖口,她依然站得稳稳的。这个动作很小,但沈浪察觉到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方的山,眉眼之间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笃定。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风从山坳间穿过来,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突崖之前,望着脚下绵延的太行群峰。山巅积雪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守着那些早已风化了的往事。
      最后还是沈浪道:“走吧,路还长,火孩儿还在等着我们。”
      熊猫儿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拍了拍身上的雪,大踏步跟了上去。朱七七和柳玉茹并肩跟在后面。王怜花被熊猫儿半提半拖着往前走,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人,说起道理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好听。可这世间的事,是最不讲道理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98楼2026-09-16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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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高深莫测
        几人沿着山道又走了半日。日色偏西时,沈浪忽然停住脚步,轻呼一声:“你们瞧,这是什么?”
        熊猫儿凑首望去,只见寒雾已被阳光撕裂一线,他目光自寒雾中穿出去,下面乃是一片山洼。山洼中亦有积雪未化,积雪上斑痕零乱,不但有车辙马迹,还仿佛有一些特异之物。只是距离太远,瞧不出究竟是什么。
        沈浪道:“咱们下去瞧瞧。”他说着,侧过头看了朱七七一眼,朱七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朱七七只觉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已被他带得离地而起,山风猛地灌进衣领,吹得她头发散了一肩。
        她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可心里却没有半点害怕。她偏过头去看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衣袂飘飞,宛如神仙。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沈浪的手臂护得更紧了些。两个人就那么贴在一起,从崖顶飘飘而下。落地时沈浪脚下轻点,稳稳站住,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贴着自己胸口,呼吸急促,笑问:“害怕了?”
        朱七七松开搂着他腰的手,假装哼了一声:“谁害怕了?我是怕你摔了,连累我。”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抬头去看柳玉茹。
        柳玉茹站在崖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朱七七一把扶住。朱七七稳住她道:“柳姐姐,没事吧?”
        柳玉茹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浪,轻笑道:“你们两个……方才落下的时候,倒真像神仙眷侣。”
        朱七七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沈浪一眼,嘴上却道:“柳姐姐你也学坏了。”
        熊猫儿在崖上大笑道:“你们好轻功,我也来试试!”他咬了咬牙,背着王怜花,也一跃而下。但觉脚下似有什么向下拉着,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来。他想变换身形,但毕竟背着一个人,下面拉着的力道越来越重,终于“砰”的一声,重重摔在雪地上。王怜花也被他拖倒,摔得直冲熊猫儿翻白眼。
        沈浪赶过来问道:“猫儿,怎样了?”
        熊猫儿笑道:“幸好我熊猫儿是铁打的身子,否则早已摔散了……但奇怪,我屁股上怎会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他挣扎着站起来,便发觉屁股上果然刺入了一根像是锥子般的东西,拔出来一看,却是块鸡腿骨。那鸡骨被冰雪一冻,当真是锋利如刀。
        熊猫儿皱着眉头道:“倒楣……这里居然会有鸡骨头。”
        沈浪道:“非但有鸡骨头,只怕还有别的。”
        几人在山洼雪地上转了一圈,只见不但是马迹零乱、车辙纵横,还有一堆堆的余烬,一些破碎的瓷片。朱七七拾起瓷片瞧了瞧,道:“沈浪,这是酒杯的碎片吗?”
        沈浪道:“瞧这瓷质,这酒杯极是名贵,纵是富室大户,也未必会轻易将这种酒杯拿出来待客。”
        柳玉茹道:“山野之中,怎会有酒杯碎片?还是名贵之物?难道此处有大人物出没?
        沈浪突然自地上拾起样东西,道:“你们瞧。”熊猫儿已瞧见那是一只珠环,珍珠竟有龙眼核一般大小,光泽柔和,镂工精致。沈浪叹道:“就只这一只耳环的价值,已够普通人家一年生活之用。”
        朱七七道:“看来不但是个大人物,还带着女眷。”
        几人再往前走。雪地向阳处,地上竟有数十个海碗大小的深洞,每排六个,深达数尺,每排间隔至少也在一丈开外。熊猫儿皱眉道:“这又是什么?”
        沈浪沉吟道:“看来这必定是宿营打桩时留下的痕迹。”
        熊猫儿动容道:“这么大这么深的洞,那木桩岂非要有普通人家的梁柱般大小?木桩已有这么大,那帐幕岂非更是骇人?”
        沈浪沉声道:“纵是蒙古王侯所居,也不过如此了。”
        如此豪阔,如此铺张,又是在太行山深处,此等人物决不是官府之人,必定是武林中人。武林中人,谁会有如此排场呢?
        沈浪的目光转向王怜花。王怜花靠在熊猫儿肩膀上,他的表情很古怪——不像惊讶,倒像是认出了一件他早就认得的东西。
        沈浪走过去,笑道:“怜花兄,别藏着掖着了,看出什么,直接说吧。”
        王怜花咳了两声,笑道:“你们难道没有瞧出,这是快活王用过的营地。”
        熊猫儿猛地转过身来:“快活王?!”
        王怜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把营帐规模扎得堪比帝王?那金盏、那珠环、那酒杯——也印证了这一点”他顿了顿,接着道:“他的酒器分三等,最次的是景泰蓝,上等的是羊脂玉,最好的便是这种‘雨过天青’瓷。能让他拿出来用的,必是宠妾。那只耳环的珠子,是南海合浦珠,东海采珠人一辈子也采不到一颗这么大的。再加上这排木桩的间距——”他抬了抬下巴,“每排六桩,桩深五尺,这是他的‘六合帐’规格。蒙古王侯用四桩,他用六桩。他自封欢喜王,果然比王侯还大一级。”
        沈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对他的事,知道得倒不少。”
        王怜花笑道:“我从小听着他的事长大。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排场、每一件用具,我都了如指掌。”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低了下去,“所以我知道,他既然来了这里,就不会轻易走。他这排场是给人看的——他要让武林中人都知道,他回来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2楼2026-09-19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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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动容道:“他在向谁示威?”
          王怜花道:“向江湖,向武林,向所有还想着找他复仇的人。”他顿了顿,看着沈浪,“你知道他留下痕迹是为了什么吗?”
          沈浪道:“他在等我们。”
          王怜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在等每个人。”
          沈浪道:“瞧这情况,他不但有三十六骑随行,而且还随身带有姬妾。他此番大举而来,莫非已不想再回去了么?”
            熊猫儿咬牙道:“他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沈浪遥注天边的一朵白云,默然半晌,悠悠道:“却不知金无望来了没有?”
            “快活王”果然神通广大,也不知用什么方法,也不知走的是什么秘路,沈浪等人追着雪地上车辙马迹,方自追出那片山洼,那车辙马迹竟突然奇迹般完全消失不见了。
          那雪地上竟然瞧不出有扫过的痕迹。
          熊猫儿咬牙道:“他既然是在示威,为何又隐藏行踪?”
          沈浪叹道:“此等枭雄人物,行事自然不肯有一步落空。他纵然不怕别人追踪,却也是非这么做不可的。”
          熊猫儿道:“为什么?他撞见鬼不成?”
          沈浪道:“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要做什么,总是极力要在自己四周布下重重神秘、重重迷雾,好教任何人都捉摸不透。”
          熊猫儿恨得牙痒痒的,道:“难怪我常听人说,越是这种所谓‘枭雄’人物,越是这种大坏蛋,疑心病就越重,甚至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要弄些手段。”
          沈浪叹息道:“正是如此。”
          王怜花也跟着叹道:“沈浪,不想你对快活王也如此了解。”
          熊猫儿低着头在雪地上走了两圈,突又抬头道:“但这雪地上既不似被人扫过,在此等情况下,他们势必也不会是倒退回去的……”沈浪颔首道:“人可以倒退回去,如此多车马便不可能了。”
          熊猫儿道:“那么这车辙马迹又怎会突然不见了?”
          沈浪道:“这种情况,我曾遇过一次,是在沁阳古墓外,那是他们踏着原来脚印退回去的……”
          熊猫儿道:“第二次可是在那山上?”
          沈浪道:“不错,那是他们突然走入地道。”
          熊猫儿道:“是呀!所以这才奇怪。车马既不能倒退着回去,这里又绝没有什么地道,他们莫非是飞上天去了不成?”他拍了拍王怜花,冷冷道:“喂,那两次都是你搞得鬼,你可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王怜花正目光凝注着那一片雪地,日色照在雪地上,宛如一片莹白发光的镜子。
          熊猫儿忍不住道:“莫非你瞧出了什么?”
          王怜花缓缓道:“我正是已瞧出了。”
          熊猫儿大奇道:“是什么?”
          王怜花道:“这片雪地上并没有什么古怪,所以才有古怪。”
          熊猫儿怒道:“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王怜花笑道:“猫兄,难道你还瞧不出这雪地有什么特别之处?”
          熊猫儿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还是瞧不出——这雪地上简直一点印子都没有。他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浪突然笑道:“猫儿,你瞧这片雪地是否干净整齐得很?”
          熊猫儿道:“嗯!太干净了。”
          沈浪道:“但雪霁已有两三天,这片积雪也有两三天了。此地纵是深山,但过了两三天,这雪地怎会还如此干净?”
          熊猫儿道:“嗯……不错。”
          沈浪道:“何况普通积雪也不可能有如此平整……这片雪地简直就像是画上去的,简直可以当镜子了。”
          熊猫儿不住点头。
          沈浪道:“所以你就该懂了。”
          熊猫儿苦笑道:“我还是不懂……你们两个倒是有话直说啊。”
          朱七七终于忍不住插话道:“猫大哥,沈浪的意思是,这片雪地是人铺上去的。”
          熊猫儿失声道:“人铺上去的?!”
          沈浪笑道:“七七说得不错,他们将地上的车辙马迹先扫过一遍,然后从别的地方运来新雪,用人工铺在上面。”
          熊猫儿叹道:“好小子,居然肯花这么多力气。”
          朱七七笑道:“反正出力气的又不是他自己。”
          熊猫儿看了一眼王怜花:“你也认为这是快活王能干出的事?”
          王怜花点头道:“他为了躲避别人追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熊猫儿道:“如今我又知道一个法子,可消灭雪地的足印痕迹,躲去追踪。”
          朱七七接着笑道:“可惜猫大哥光明磊落,恐怕这法子,一辈子都用不上。”
          熊猫儿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冬日昼短,眨眼便是黄昏。沈浪他们又追过三处山坳,熊猫儿两只眼睛睁得滚圆,决不肯放过一丝线索,却连一丝线索也没有发现。星群渐升,夜色渐浓。
          朱七七走在沈浪身侧,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忍了半日,终于停下脚步,拉住沈浪的袖子,问道:“沈浪,咱们来太行山到底是找老八,还是来追快活王的?”
          沈浪还未答话,王怜花已抢先开口道:“朱姑娘,你八弟的藏身之地,与快活王的行踪并不冲突。咱们既然发现了快活王的踪迹,总要去打探打探。”他停了一下,语气难得认真了些,“你放心,到时我一定把你八弟还给你。”
          朱七七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又拿老八当挡箭牌!”她转回来看着沈浪,“沈浪,你是怎么想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3楼2026-09-19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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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停下脚步,看了看前方的夜色,又看了看朱七七:“既然已经追过来了,咱们就跟过去看看。王怜花的命在咱们手里,我相信他绝不会诓咱们。”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稍安勿躁。反正天已经黑了,咱们……”
            朱七七叹了口气,接口道:“咱们白天都找不着线索,天黑了岂非……”
            沈浪截口笑道:“白天找不着,天黑了反有希望。”
            熊猫儿一直没说话,此刻直着眼睛突然笑道:“你莫要真将我当成猫,要到天黑时才瞧得清楚。”
            沈浪道:“快活王虽然巧计百出,但到了天黑时,难道会不点灯么?”
            熊猫儿怔了怔,抚掌大笑道:“不错!果然是天黑时反而容易找,只要他点灯,无论多远,咱们都可瞧得见……他本事再大,要想在这黑黝黝的深山里藏住灯光,可也不容易。”
            王怜花叹道:“沈浪啊沈浪,你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朱七七恨声道:“既然你知道沈浪的厉害,就不要耍花招,等找到了快活王的行踪,你就带我们去找我八弟。”
            王怜花笑道:“是,是,一切都听朱姑娘的。”
            几人振起精神再往前走。
            风轻啸,星光淡,广大的山区中静寂如死。他们一路赶来,除了自己的呼吸外,什么也听不到。
            熊猫儿又憋不住了,喃喃道:“咱们莫非追错了方向?”
            没有人回应他。
            直过了盏茶时分,又走出百余丈开外,沈浪突然间笑道:“你们瞧,那是什么?”
            灯光!无边的黑暗中,赫然有了一点灯光。黑暗中的灯光总是难辨远近,有时那灯光明明瞧着很近,却偏偏很远;有时瞧着很远,却又偏偏很近。
            几人没行几里,那灯光已赫然到了眼前——只见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摆着盏孤灯。灯光有如鬼火般闪烁不定,青石上的残雪也不知被谁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四下却连鬼影也瞧不见一个。
            虽然没有人,熊猫儿还是不禁心跳了起来——他虽然心跳了起来,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灯,金光闪闪,竟是黄金所铸。
            熊猫儿咬牙道:“好小子,连灯也是金子做的。却不知他留下这样一盏灯,在这里又是在耍什么花样。”
            沈浪面色凝重,缓缓道:“他这盏灯是留给咱们的。”
            熊猫儿突地住足,道:“留给咱们的?莫非是诱人的陷阱?”
            沈浪道:“他若以为这小小的陷阱也能害得到咱们,他便不是‘快活王’了。”
            熊猫儿道:“无论怎样,待我先去瞧瞧。”他说着,早已一个箭步窜了过去。金灯下,竟压着张纸,上面写着:“要找我么?好,沿着这条路来吧。”这简简单单十几个字旁边,竟画着幅详详细细的地图,说明了这条路通向哪里,路是如何走法,也注明了他的驻宿之地。
            熊猫儿苦笑道:“好小子,居然还怕咱们找不着他,居然连地图都画出来了。”
            柳玉茹叹道:“此人行事,当真是人所难测。”
            熊猫儿道:“但……这幅地图会不会是假的?”
            沈浪沉吟道:“极有可能,他故意留下这地图,要我们上当。我等若是真的按图而行,说不定非但永远找不着他,反而离他越来越远。”
            朱七七道:“但他不是要示威吗?又何必如此?”
            沈浪叹道:“所以此图也极有可能是真的。”
            柳玉茹道:“这地图若是真的,咱们若是照着图走,他便可从从容容等在那里,从从容容布下各种陷阱……这样,咱们岂非等于自己送上门去?”
            沈浪道:“正是如此。”
            熊猫儿突然失笑道:“但咱们虽然明知如此,不照这张图走也不行呀……若不照着这张图走,却叫咱们走哪条路?”
            沈浪叹道:“这正是此人的厉害之处,他正要令我们左右为难,举棋难定。单只这一点,他便已占了上风。”
            熊猫儿苦笑道:“这可真是叫人头疼……照着图走既不行,不照着图走也不行。我看见这纸条时,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哪知却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想不通。早知如此,不去想它反而好了。”
            沈浪说道:“世上有些事正是如此,越想得多,顾虑越多,于是就做不成了;若是不想就做,反而说不定能做得通。世上有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正是不想就做而做出来的;若是仔细想过,便不会做了。”
            朱七七也失笑道:“可是咱们此刻偏偏已想过了,那又当如何是好?”
            沈浪微笑道:“纵然想过,咱们也可当作根本未曾想过的。”
            熊猫儿大喜道:“既是如此,咱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照着图走吧。若遇着无可奈何之事,还是不去想的好。”
            沈浪笑道:“但却也要等到想过之后,才会知道什么是无可奈何之事,是么?”
            熊猫儿拍掌道:“不错,不错。”
            朱七七忍不住拉了拉沈浪的袖子,低声道:“沈浪,咱们真要走这图上画的路?”
            沈浪侧过头,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笑道:“若跟着我走错了,你怎么办?”
            朱七七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那我就陪你走错,反正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说完拉着沈浪,大步向前走去。
            柳玉茹抱着剑,目光落在沈浪和朱七七交握的手上,然后移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脚步已经无声地跟在他们后面,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安静而可靠。
            熊猫儿拖着王怜花紧随其后。
            几人按图索骥,又走了一个时辰,阴暗的山影中,突又现出灯火。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4楼2026-09-19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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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灯光看来甚是明亮,显然绝不止一盏灯。走到近前,便可瞧见一座巨大的帐篷矗立在灯光中。
                熊猫儿沉声道:“看这地图,这里似乎尚未到‘快活王’的驻宿之地,但帐篷却明明在这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浪微笑道:“你又要多想了。”
                熊猫儿笑道:“正是正是,既然想不通,还想什么?”
                柳玉茹叹道:“一个人做出的每件事都能令人想不通,这人的厉害就可想而知……”
                突见一点火光,自那边移动过来。
                熊猫儿沉声道:“有人来了。”
                沈浪微微笑道:“既已有人来了,咱们正好不必多想了。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够不动脑筋,还是不动的好。”
                这句话说完,那点火光已到了他们身前不及两丈处,高举的火把下,站着的是条锦衣魁梧大汉。
                熊猫儿喝道:“来的可是快活王门下?”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道:“你可知道咱们是谁么?”
                锦衣大汉道:“是!”
                沈浪微笑道:“既是如此,想必是快活王令你来迎接咱们的。”
                锦衣大汉道:“是!”
                转过身子,大步而行。他走得虽不快,但也不慢,看来武功也有几分根基。
                熊猫儿压低声音,道:“你瞧这人武功怎样?”
                沈浪道:“你看呢!”
                熊猫儿道:“我三招便可将他打倒。”
                沈浪笑道:“大概还用不着三招。”
                熊猫儿道:“我又想不通了。快活王门下,怎会有这样的笨蛋?”
                沈浪笑道:“如今你想不通的事已有几件?”
                熊猫儿喃喃道:“总有一日,我会全部弄通的。”
                抬眼望处,那巨大而华丽的帐篷已在眼前。帐篷的入口处,悬着以琉璃、水晶、绿玉、珊瑚、玛瑙、珍珠和一些不知名的珠宝所缀成的垂帘。
                这垂帘被灯光一映,便交织成一片灿烂的、多彩的、瑰丽的光辉,直可迷炫任何人的眼目。
              朱七七瞧着那帘子,目光从琉璃移到珍珠,又从玛瑙移到珊瑚。她是活财神的女儿,从小见惯奇珍异宝,却也没见过把这许多奇珍异宝做成门帘的。她忽然懂了为什么王怜花说快活王的排场堪比帝王。
              柳玉茹站在她身侧,也看着那帘子,但她的目光很快移开了,落在了帐篷四周的暗影中。她在看有没有埋伏。
                这帘后的那个人,以及有关此人的种种传说,却比这垂帘更多彩,更美丽,更迷人耳目,更令人心动。到了这里,熊猫儿只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来,冷风直往里面钻,就好像小刀子似的。
                “熊猫儿呀熊猫儿,快活王难道不也是个人么?你怕他个鸟,你怎的也变得这样没有种?”
                一想到这里,熊猫儿也不等那大汉掀起帘子,也不等沈浪他们说话,就一步窜了进去,大吼道:“快活王,熊猫儿前来拜访。”
                他吼的声音可真不小,但却白费了。
                帐篷里连个鬼都没有,哪里有人。
                灯光,自帐篷四壁的珠盏金灯中洒了下来,照着帐篷里的虎皮墩子、绣金垫子、水晶几、珊瑚帘、波斯毯……
                水晶几上摆满了奇珍异果,金杯中盛满了美酒,无论是谁到了这里,都难免要瞧得眼花缭乱。
                好酒、好吃的熊猫儿,更是该心满意足。
                但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熊猫儿霍然回身,一把扭住那大汉的衣襟,厉声道:“快活王难道不在这里?”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喝道:“人为何不出来见咱们?”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道:“他到哪里去了?”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怒道:“是,是,是,你难道只会说‘是’?”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大怒喝道:“你再说‘是’字,我捏断你的脖子。”
                锦衣大汉道:“是!”
                熊猫儿气得肚子都快破了,提着那大汉往外一抛,怒吼道:“你难道是猪?”
                锦衣大汉直被抛得飞了出去,但口中却仍然说道:“是!”只听“哗啦啦”一阵,他身子穿过珠帘,接着“砰”的一声,他已被掷在地上,口中居然还是说道:“是!”
                熊猫儿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却又忍不住要笑,喃喃道:“这种人真该吊死。”
                王怜花大笑道:“你吊死他,他也还是要说‘是’的。”
              朱七七走进帐篷,四下转了一圈,掀了掀水晶几上的果盘,看了看金杯中的酒,又弯腰往帐篷边角扫了一眼。她走到沈浪身边,低声道:“沈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一切不太正常,简直是莫名其妙,这里确定是快活王的地盘?”
                熊猫儿接着道:“是啊,沈浪,快活王将咱诱到这里,却只叫这么个放屁虫见咱们,这又算什么?”
                沈浪沉吟道:“看此情况,此地必然是快活王的待客之地。”
                熊猫儿道:“待客之地?他难道会将咱们当作客人?”
                沈浪笑道:“他要咱们先在此处歇一夜,养足精神,再去见他……”
                熊猫儿怪叫道:“他会有这么好的心?”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5楼2026-09-19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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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苦笑道:“这哪里会是什么好心,这只不过是他在向你我示威而已,表示他根本没有将咱们瞧在眼里,咱们精神再好,他也不在乎。”
                  熊猫儿恨恨道:“好小子,我熊猫儿迟早总要叫他后悔……”
                  转眼瞧见桌上的好酒好菜,突又大笑道:“既是如此,咱们索性就大吃他一顿。以他的身份,想必不致在酒菜中下毒害咱们吧?”
                  沈浪道:“他若又做件你想不通、猜不到的事,你又当如何?”
                  熊猫儿哈哈大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我熊猫儿别的不行,但酒菜中有没有毒,我却是一试就知道的……我闯荡江湖多年,就学会这点儿本事。”
                  沈浪笑道:“难怪你直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毒死。”
                朱七七看着那满桌的奇珍异果和美酒,没有动。柳玉茹也没有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女孩子的直觉令她们不肯轻易乱动。
                熊猫儿却已经拿起一只金杯,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掌心,凑到鼻尖嗅了半天,然后一口饮尽。他咂了咂嘴,又拿起一只果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冲沈浪点了点头。
                沈浪已拿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没事。”沈浪转头对朱七七和柳玉茹点了点头,“吃吧,一路赶来都累极、饿极,先补充些体力。”
                朱七七这才拿起一只果子,小口咬了一下。柳玉茹也走过来,取了一只金杯,倒了些水,只抿了一口。
                桌上的酒菜片刻间就被熊猫儿吃了大半。他抹了抹嘴,往虎皮墩上一倒,呼呼大睡起来。
                柳玉茹坐在帐篷入口内侧,她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但她呼吸的节奏都很匀,随时准备睁眼。
                王怜花靠着水晶几,也闭着眼。他的睫毛偶尔会动一下,但他始终没有睁开。
                帐篷外面,山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雪打在珠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七七靠在沈浪怀里,手里捏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看着满帐篷的璀璨灯火,心里却总是不踏实,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沈浪一只手揽着朱七七,一只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帐篷正中的那盏最大的金灯上。火焰跳动得很稳,他却一直看着,没有移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浪突然松开揽着朱七七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朱七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他已经站起身,朝帐外走去。他的脚步很轻,珠帘掀动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轻响还未消散,帘外就有一个人轻唤道:“沈公子。”
                  呼声还未了,沈浪人已在面前。
                  那出声呼唤的锦衣大汉也想不到他竟来得这么快,当真是骇了一跳,倒退三步,险些一跤摔了下去。
                  沈浪微笑道:“是你在叫我?”
                  锦衣大汉道:“是!是!”
                  沈浪道:“干什么?”
                  锦衣大汉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在发抖,垂首道:“我家王爷,想请……请沈公子单独一见。”
                  沈浪笑道:“除了‘是’字,原来你也会说别的话的。”
                  锦衣大汉头垂得更低,道:“不……不知沈公子是否答应?”
                  沈浪道:“我为何不答应?”
                  锦衣大汉喜道:“多谢沈公子,小人本来只怕沈公子定要和朋友们……”
                沈浪笑道:“我若定要和朋友们一起去,你家王爷不见,岂非也是枉然。”
                锦衣大汉也笑道:“沈公子果然……”突然发觉自己话已说得太多,立刻停下了嘴,垂首道:“沈公子请随小人来。”
                沈浪没动,他回转身,朱七七果然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她鬓边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的点心还剩半块,嘴角沾了一点碎屑,脸上的神情绷得紧紧的。
                沈浪走过去,拇指落在她唇角,轻轻一揩,把那点碎屑抹掉了。他的指腹温热,声音温柔:“我去去就回。”
                朱七七急得手里那半块点心被她捏碎了,碎屑落在裙上,她也顾不上,只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跟你一起去。”
                “七七,在这等我。”沈浪的声音稳稳压住她的急切,他伸手替她把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缩了一下脖子。
                “万一是个陷阱呢?”她的眉头拧紧,声音里有一点她控制不住的抖。
                沈浪笑了笑,又替她把裙上的碎屑拍了拍:“若设陷阱,在黑暗的旷野里,岂非比灯火通明的大帐更容易?”他顿了顿,掌心覆上她脸颊,安抚道,“若真有陷阱,我一个人去,脱身反倒更方便。”
                朱七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出漏洞。他说的都对。她只是不放心——纯粹的担心,和道理无关。
                沈浪看出她还想说什么,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掌心温热,力道很轻:“乖乖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熊猫儿和柳姑娘都在。你若是跟出来,我反而分心。”
                最后那句话很轻,却让朱七七把到嘴边的“我不管”咽了回去。她的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然后偏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浪松开手,转身前,冲着柳玉茹抱拳道:“柳姑娘,麻烦你替我看着她。”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6楼2026-09-19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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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2: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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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玉茹点了点头,提着剑来到朱七七身边,将她拉回帐內。朱七七被拉着往回走,却一直回首看着沈浪离开的方向。珠帘落下,他的背影被切碎在晃动的珠光里,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跟着柳玉茹进入大帐里。
                  沈浪随那大汉走了片刻,看见两条大汉抬着顶小轿等在前面。锦衣大汉停步转身,赔笑道:“请沈公子上轿。”
                  沈浪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就上了轿子。轿帘深垂,两条大汉健步如飞,又走了顿饭功夫。忽听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越来越近,轿子忽然停下,一个少女的声音在轿外道:“可是沈公子来了?”
                  锦衣大汉道:“正是。”
                  少女道:“好,轿子由咱们抬进去,你两人已没事了。”
                  轿子又被抬起,走了二十余步,但觉温度骤暖,一时有香气袭来,香透重帘。沈浪还是安坐不动,似乎别人若不请他下轿,他永远在轿子里。这时那少女的语声已在娇笑道:“沈公子,你睡着了么?”
                  弦乐之声不绝,有少女在曼声低唱:“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且饮金樽酒。”
                  这正是王者之歌。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7楼2026-09-19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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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机关算尽
                    沈浪终于下轿。
                    这是个华丽而宽敞的帐篷,帐篷里一切陈设都华丽得不似人间所有。黯淡而销魂的灯光下,有二三十个身穿轻纱、身材苗条的少女,她们的长发披散着,赤着雪白的天足。有的斜倚在虎皮褥旁轻挑慢捻,弄着管弦;有的手托香腮,曼声低唱;有的正随着歌声袅娜起舞。轻纱飘扬,春光掩映,那雪玉般的肌肤,虽只让人匆匆一瞥,却更令人心旌摇荡。
                    还有五六个少女,正围着张矮几在浅斟慢饮着金杯美酒。矮几后一个少女星眸微荡,酥胸半露,春色已上眉梢。就在她膝上,正卧着个人头,沈浪只瞧得见此人头上的王冠,却瞧不清他的面目。
                    沈浪站着不动,面带笑容。所有的少女似都已被他风神所动,俱都回过头来,也不知有多少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瞧着他,沈浪也不在乎。忽然有一只细致的玉腿伸到他面前,他也不皱眉,更不退缩。
                    这时矮几后突有人朗声而咏:“醉卧美人膝,醒握无敌剑,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沈浪微笑道:“快哉快哉,是名快活。”
                    矮几后那人哈哈笑道:“好!好!是沈浪么?”
                    沈浪道:“正是。”
                    矮几后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谁?”
                    沈浪道:“自然。”
                    只见矮几后伸出一只手来,几个艳姬立刻奉上金杯。这只手果然是莹白修长,宛如女子。手的中指上,果然戴着三枚奇形紫金戒指,在灯下闪闪发光。
                    手持金杯那人朗笑道:“你我既已相识,何妨共饮一杯。”
                    沈浪道:“好。”
                    他这一个字几乎都未说完,曼舞着的艳姬已扭动着蛇腰曼舞到他面前,双手奉上一只金杯,媚笑如春花,低语如呻吟:“沈公子,请!”
                    沈浪微微一笑,接过金杯,但未即刻饮下。
                    矮几后那人大笑道:“沈浪!你是怕酒中有毒?”
                    沈浪笑道:“有如此英雄相敬,有如此美人奉盏,纵是毒酒,沈浪也得饮下。”说完一口饮下。
                    那艳姬接过金杯,婉转投怀,媚眼如丝,曼声道:“多谢沈公子。”然后扭动腰肢,轻笑着曼舞而去,却留下一阵阵余香留在沈浪怀中,那香比酒更令人醉。
                    矮几后人又复大笑道:“好!人言沈浪一生谨慎,不想也有如此豪气,难怪连本王御下姬妾,一见你面,也要倾心不已。
                    沈浪微微笑道:“不敢。”
                    矮几后人朗声大笑,突然坐起身子。黯淡的灯光下,只见此人浓眉倒垂,目光如炬,双眉中一道刀疤,更平添了他几分煞气。此刻他那只女子般的美手正在捋动着颔下的长髯,那双光彩流动的眼睛却在瞪着沈浪——那竟是双碧绿的眼睛。
                    沈浪也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目光由此人浓眉、刀疤、美髯一路望下去——这不是快活王是谁?
                    沈浪突然笑了,他的笑得声音很大,笑得那快活王都愣了一下。
                    快活王道:“你笑什么?”
                    沈浪摇摇头笑道:“你的易容术确实高明,但还是疏忽了一点。这个疏忽,让沈某知道,你不是快活王。”
                    快活王的碧眼微微一凝。
                    沈浪继续道:“沈某刚刚喝下的那杯酒,在洛阳时也喝过一次。它虽是大曲、茅台、高粱和竹叶青掺在一起的烈酒,却是温过的,还加了梅子——这是女人的口味。”
                    “快活王”沉默了一息,然后也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是男人的浑厚沉厉,而是一种清亮得可以穿云裂石的女声。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浓眉、刀疤、美髯尽数落了下来。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艳光四射的脸,最后,她回过头去,再转过头时,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也恢复了本来颜色 。
                    这艳光四射的仙子,赫然竟是王怜花的母亲。
                    沈浪含笑抱拳道:“王夫人。”
                    那王夫人也含笑道:“沈公子,请坐。”
                    两人就像是许多年没见面的朋友,如今总算见着了,却又像是初次相识,彼此客客气气。有舞姬搬来凳几,于是沈浪在王夫人对面坐下。
                    案几后的少女起身,拿起酒壶,为沈浪倒了杯酒。
                      沈浪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王夫人笑道:“沈公子对染香又何必如此客气。”
                      沈浪道:“染香……好名字,好名字!已入芝兰之室,能日常接近王夫人这样的人间仙子,自然也要被染上一身香气了。”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王夫人笑道:“沈公子当真是口才便捷,人所难比。”
                      她的笑容虽妩媚,神态却庄重;她的笑容虽令人魂牵梦萦,一心想去亲近,她的神态又令人不敢亲近。
                    染香又为沈浪倒酒,沈浪来者不拒,染香一杯一杯斟酒,他就一杯一杯喝光。
                      王夫人看着,带着颇含深意的微笑,忽道:“但染香这丫头,却也可人……沈公子,你说是么?”
                      沈浪笑道:“彩凤身旁,焉有乌鸦!只不过她提起酒壶来时,在下却当真有些害怕。”
                      王夫人道:“染香,你可是在灌沈公子酒么?”
                      染香停下倒酒的手,垂下头,去弄衣角,却不说话。
                      王夫人双眉微微皱起,轻叱道:“你明知我要和沈公子商议大事,怎还敢灌沈公子酒?沈公子若是真的醉了,怎好说话?”
                      染香虽未答话,沈浪却已笑道:“明明是夫人要她灌在下酒的,夫人为何还要骂她?”
                      王夫人神色不动,微笑道:“是么?”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8楼2026-09-22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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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神色不动,微笑道:“是么?”
                        沈浪笑道:“在下喝醉了酒,岂非更好说话。”
                        王夫人道:“为什么?”
                        沈浪大笑道:“好酒香醇,美人如玉,这些却是最能使男人意志软弱之物。在下意志若是软弱了,夫人要在下听命,岂不更是容易?”
                        王夫人嫣然笑道:“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谁也莫想瞒得过你。但沈公子若非如此聪明,我又怎会千方百计地想邀沈公子到此说话?”
                        沈浪笑道:“王夫人心事被在下说破,居然毫不否认,正也足见王夫人之高明……但王夫人若非如此高明,在下此刻又怎会来到这里?”
                        王夫人笑得更甜,道:“沈公子没喝那酒时,就已经知道是我在邀请公子前来?”
                      沈浪道:“没错,在我们发现那营地遗迹的时候就知道。”
                        王夫人讶然道:“你那时就开始怀疑了?”
                        沈浪微微笑道:“以‘快活王’那般枭雄人物,训练手下,是何等严格,收拾营地时,又怎会那么粗心大意,留下那么多东西?”
                        王夫人笑道:“那些东西是故意留给你们瞧的,却不想弄巧反而成拙。”
                      沈浪笑道:“王夫人若不弄巧成拙,王公子怎会引导我们追寻过来呢?”
                      王夫人笑道:“沈公子果然聪明,不过,只见到营地遗迹就锁定是我们母子所为,不是太武断了吗?”
                        沈浪道:“自然不是,我再次怀疑,是在瞧见石上那张留柬的时候。”
                        王夫人道:“那又有何可疑之处?”
                        沈浪笑道:“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字迹既粗陋,文字也不甚通,想那‘快活王’门下人才如云,会连张纸条都写不好么?”
                        王夫人笑道:“不错……那也是我故意为之。”
                        沈浪道:“我那时怀疑尚不甚大;但等到我瞧见那锦衣大汉时,我心中便已有五成可判定此人决非快活王门下。”
                        王夫人笑道:“莫非他言语行动露出了什么破绽?”
                        沈浪笑道:“那倒没有,只是他衣裳穿错了。”
                        王夫人道:“衣裳穿错?”
                        沈浪笑道:“他衣裳穿得太新了……想那‘快活王’千里入关,风尘仆仆,门下仆役,又怎会穿着崭新的衣服,甚至连靴子都是新的?”
                      王夫人笑道:“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沈浪笑道:“王夫人如果事事都想到了,又怎能确保沈某放心自己前来。”
                      王夫人飘然笑道:“无论如何,沈公子一路赶来,总是劳累了。”
                        沈浪笑道:“在下早已想再见夫人一面,怎奈云路凄迷,仙子难寻。若非夫人相邀,在下又怎能再次见到夫人?在下怎会嫌劳累。”
                        于是两人同时大笑。王夫人固然笑得妩媚,风情万种,沈浪的笑也足以令少女心醉。
                      沈浪终于顿住笑声,目光凝注着王夫人那双可令天下男人都不敢正视的眼睛,缓缓道:“夫人与在下既已彼此了解,夫人有何吩咐,此刻总可说出了吧。”
                        王夫人道:“吩咐两字可不敢当,只是我确有一事相求公子。”
                        沈浪道:“夫人可是要用在下去对付一个人?”
                        王夫人笑道:“公子的确已看透我心了……不错,我正是要借公子之力,去对付一个人,那人便是……”
                        沈浪微笑截口道:“快活王?”
                        王夫人道:“除了他还有谁……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值得劳动公子?”
                        沈浪道:“但……令郎已是天下之奇才,已非在下能及,何况还有夫人?夫人还要用在下么?在下能做的事,令郎也能做的。”
                        王夫人笑道:“怜花虽有些小聪明,但又怎能比得上相公万一?何况这件事,他更是万万不能做,万万做不了的。”
                        沈浪道:“什么事?”
                        王夫人道:“快活王此人之能,公子想必知道。”
                        沈浪道:“略知一二。”
                        王夫人叹道:“此人非但有狐狸之奸狡,豺狼之狠毒,更确是还有狮虎之武勇。对付这样的人,既不能智取,也不能力敌。”
                        沈浪道:“既是如此,夫人却叫在下怎样?”
                        王夫人笑道:“但天下人谁都难免有一弱点,快活王好歹也是个人,也不能例外。你我若想胜他,只有针对他的弱点行事。”
                        沈浪笑道:“他居然也有弱点,难得难得……”
                        王夫人道:“此人的弱点,说得好听些,是‘爱才如命’,说得难听点,便是喜欢被人阿谀奉承。只要是才智之士前去投靠于他,决不会被他拒于门外。”
                        沈浪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快活王想来的确是喜欢被人拍马屁的,否则他手下也不会有那许多食客了。”
                        王夫人笑道:“正是如此……但他手下的食客虽多,却没有一个真正杰出之士……一个像公子你这样的人。”
                        沈浪道:“夫人莫非是想要在下去做他的食客?”
                        王夫人媚笑道:“这样做,虽然委屈了公子,但你我欲成大事,为了达到目的,便不能择取手段了,是么?”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9楼2026-09-22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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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笑道:“原来夫人是要我在快活王身旁做奸细!但这样的事,令郎自己去做,岂非要比在下强得多?”
                          王夫人道:“此事怜花不能做的。”
                          沈浪道:“哦?”
                          王夫人道:“只因为……只因为……”
                          沈浪大笑道:“只因此事危险太大,是么?”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公子如此说,就是误会我一番苦心了。我……我又怎会叫公子涉险?在我心中,与其令怜花涉险,也不愿让公子涉险的。”
                          沈浪道:“哦?”
                          王夫人道:“此事怜花本来的确是可以做的,他的机智虽比不上公子,但也勉强够了。但他却有个最大的缺点……”
                          沈浪笑道:“什么缺点?”
                          王夫人道:“只因为快活王认得他。”
                          这句说出来,沈浪亦不禁动容,道:“认得他?怎会认得他?”
                          王夫人道:“这原因你可以不问么?”
                          沈浪沉吟半晌,又道:“但王公子易容之术,天下无双……”
                          王夫人含笑截口道:“怜花的易容术虽然不错,但我请问公子,怜花易容后,若是终日和公子在一起,公子瞧不瞧得破?”
                          沈浪笑道:“不错,在下若能瞧破,快活王更能瞧破了。”
                          王夫人道:“正是如此……而怜花虽笨,但要找个能代替他做这件事的,却也不多了……除了公子你,世上只怕再无他人。”
                          沈浪道:“但快活王门下也有认得在下之人。”
                          王夫人道:“谁?”
                          沈浪道:“金无望……”
                          王夫人笑道:“他与你交情深厚,怎会揭破你。”
                          沈浪叹道:“原来夫人什么事都知道了,但……”
                          王夫人道:“但还有与你交情不深的人,是么?”
                          沈浪道:“正是,还有‘酒使’韩伶,还有那‘色使’江左司徒。”
                          王夫人嫣然一笑,道:“这两人永远也不会再见着快活王的面了。”
                          沈浪动容道:“他们也在此处?”
                          王夫人笑道:“没错,但公子是我的座上客,他们却是阶下囚。”
                          沈浪默然半晌,忽又笑道:“但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王夫人笑道:“有什么事能令公子不解?”
                          沈浪道:“夫人明知快活王亦是在下的敌人,在下亦早欲得此人而甘心,夫人纵然不说,在下也是要去对付他的。”
                          王夫人道:“不错,这个我是知道。”
                          沈浪道:“既是如此,夫人又何必再花费这许多心力,定要使在下听从夫人的吩咐?这岂非多此一举。”
                          王夫人笑道:“只因你们对付快活王的方法,与我不同。”
                          沈浪道:“哦?”
                          王夫人道:“我若不将公子请来这里,与公子定下盟约,公子你若有机会,必定要将快活王置之于死地,是么?”
                          沈浪道:“自然如此,夫人你难道……”
                          王夫人道:“我却不要他死。”
                          她面上妩媚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那一双妩媚的眼波,也变得冷如青霜白刃一般。
                          她目光遥注远方,一字字缓缓道:“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眼看所有的事业,一件件失败;我要他活着来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她“砰”的一拍案几,厉声接道:“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若死了,岂非便宜了他。”
                          她笑容消失,大帐里也立刻像是冷了起来。
                          仇恨,这是多么深的仇恨,这是多么怕人的仇恨。
                          沈浪瞧着她,竟仿佛呆了。
                          这王夫人怎会与快活王有这么深的仇恨?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仇恨……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终于又自嫣然一笑,这笑容正像是春天的花朵,使天下恢复了芬芳、温暖。
                          她嫣笑道:“如今沈公子什么事都明白了吧?”
                          沈浪笑道:“再不明白,便是呆子了。
                          王夫人道:“我若有沈公子你这样的人在快活王身侧,快活王的一举一动,都再也休想逃过我的眼底……”
                          沈浪接着道:“这样,无论他要做什么,夫人都可迎头予以痛击,他纵有通天的手段,也休想做得成一件事了。”
                          王夫人轻轻拍掌,轻轻笑道:“正是如此。”
                          沈浪笑道:“他有了王夫人这样的仇敌,可算是上辈子倒了楣了。”
                          王夫人笑道:“但这也要公子你答应我才行呀!”
                          她妩媚动人的眼波,凝注沈浪,柔声道:“不知公子你可愿答应么?”
                          沈浪笑道:“在下可以不答应么?”
                          王夫人眼波一转笑道:“只怕是不可以的。”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王夫人固然笑得更甜,沈浪也笑得甚是开心。
                          王夫人嫣然举杯,笑道:“且容贱妾先敬公子一杯,预祝咱们的成功。”她说要敬沈浪一杯酒,其实却敬了三杯。这三杯酒不但染红了她的娇面,也将春色染上了她的眉梢。
                        王夫人笑道:“贱妾虽不胜酒力,但今日也要和公子痛饮一番……痛饮三日,三日后,贱妾再置酒为公子送行。”
                          沈浪道:“送行?”
                          王夫人道:“嗯!眼见三日后公子便要远去关外,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所以这三天……贱妾自当分外珍惜。”
                          她眼波中的春意委实比酒更能醉人,沈浪虽凝注着她的眼波,却似并不懂她眼波中的含义。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10楼2026-09-22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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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微微笑道:“在下就这样去么?”
                            王夫人道;“自然不是这样去。贱妾早有打算,如何为公子一壮行色。”
                            沈浪道:“在下根本不知快活王的行踪……”
                            王夫人笑着截口道:“这个公子用不着担心,贱妾自然会使公子见着快活王的。”
                            沈浪道:“见着他又如何?”
                            王夫人咯咯笑道:“公子莫非是在装傻么?”
                            沈浪笑道:“在下装聪明还来不及,怎会装傻?”
                            王夫人道:“以公子这样的人物,又是江湖中的陌生面孔,快活王见到你,还会不视为异宝,还会让公子走?”
                            沈浪笑道:“莫非快活王还会拉拢于我不成?”
                            王夫人笑道:“自然会的。要成大事的人,谁会放过公子……快活王若是会放过公子这样的人物,他就不成快活王了。”
                            沈浪眨了眨眼睛,道:“以后呢?”
                            王夫人道:“以后,公子自然变成了快活王的心腹。”
                            沈浪笑道:“那也不见得。他若不信任我,又当如何?”
                            王夫人嫣然笑道:“像公子这样的人,还会不知道该如何取他之信任么?放一把锥子到布袋里,那锥子还会不扎破布袋?”
                            沈浪大笑道:“原来夫人是要在下毛遂自荐。”
                            王夫人嫣然笑道:“只是毛遂又怎比得上公子?”
                            沈浪道:“好了,夫人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说了。”
                            王夫人眼波流转,媚笑道:“什么事?”
                            沈浪笑道:“夫人必定还有个法子,而且确信这法子能使在下纵然到了关外,也不敢违背夫人的。”
                            王夫人笑道:“你猜猜那是什么法子?”
                            沈浪道:“在下虽不擅使毒,却知道世上有种毒药,其毒性发作极缓,而且擅于使毒之人,甚至可以将毒性发作之时日先行定好,到了那日,中毒之人若无他独门解药,必死无疑,这正和苗疆女子擅使之蛊有些相似。”
                            他一笑接着道:“这种毒药此刻说不定已在我肚里。”
                            王夫人道:“公子乃为当今国士,贱妾怎会以这种手段来对付公子?贱妾若这样做,非但看轻了公子,也实在看轻了自己。”
                            沈浪笑道:“正是正是,世上焉有鸩人之仙子?在下谢过。”
                            王夫人笑道:“你再说说看。”
                            沈浪沉吟道:“夫人自己虽不会随在下远赴关外,但却可令人随在下同去,从旁监视,甚至寸步不离……”
                            王夫人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打断了沈浪的话,娇笑着道:“姑不论这法子的好坏,但世上又有谁能监视得住我们的沈公子?何况,贱妾虽笨,也不至于会使这么笨的法子。”
                            沈浪道:“莫非夫人要在下立下重誓……”
                            王夫人又娇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对女人发的誓。若有哪个女孩子笨得会相信男人发誓,她一定要伤心一辈子。”
                            沈浪抚掌大笑道:“夫人莫非是过来人?”
                            王夫人眼波轻瞟着他,微微笑道:“你看我现在可有伤心的模样?”
                            沈浪笑道:“不错,时常令别人伤心的人,自己便不会伤心了。”
                            于是两人又相视而笑,笑得果然都没有半分伤心的样子。
                          酒意更浓。
                            夫人咯咯笑道:“除了这些笨法子外,公子难道认为贱妾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沈浪道:“夫人妙计千万,在下委实猜不出。”
                            王夫人媚笑道:“贱妾难道只会强迫公子、监视公子?贱妾难道不会让公子自己心甘情愿去做这件事?那么,又何用贱妾强迫、监视。”
                            沈浪拍掌道:“呀……这个我倒忘了。”
                            王夫人笑得更媚,道:“公子并没有忘,只不过故意装作忘了而已。”
                            沈浪笑道:“但夫人也莫要忘记,令在下心里服从,这可不容易。”
                            王夫人的笑,已媚入骨里。
                            她以纤纤玉手,轻拢着鬓发,那纤手……那柔发……那绝代的风姿,都使人猜不出她年纪,使人根本忘了她的年纪。
                            她笑着道:“这自然不容易,贱妾自然也知道的。但越不容易得到的,越是珍贵,尤其对女人来说更是如此。”
                            沈浪笑道:“这是句老话。”
                            王夫人道:“老话通常总是对的,是么?”
                            沈浪道:“这也是句老话。”
                            王夫人娇笑道:“珍贵的东西,必须要珍贵的东西才换得到,是么?”
                            沈浪笑道:“这还是句老话。”
                            他一连说了三次,面不改色,王夫人一连听了三次,也若无其事。
                          王夫人笑道:“江湖中最不容易得到之物,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一共有三件,你可知道是些什么?”
                            沈浪笑道:“这大约不是老话了,在下没听过。”
                            王夫人道:“你想想看……这话也不算太老。”
                            沈浪沉吟半晌,道:“少林寺藏经阁所藏之达摩神经,是否其中之一?”
                            王夫人道:“少林派虽号称武林第一门派,但少林僧人之武功,最多也不过占得‘平实’两字,从未出过天下第一高手。由此可见,有关那少林神经的种种传言,也许只不过是少林僧人故神其说,世间是否真有此经,已成问题,经中是否当真载有无上武功心法,更不可知,所以它算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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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道:“连少林神经都算不得?”
                              王夫人断然道:“算不得。”
                              沈浪笑道:“那么别的武功秘籍更算不得了。”
                              王夫人道:“武功秘籍乃是死的。试问世上究竟有几人的武功真是自这些秘籍上学得的?智慧、毅力、经验,再加上时机,才是练成绝艺的真正要素,只不过世人无知,常会被这些武功秘籍的种种传说迷惑而已。尤其那无敌和尚的武功秘籍,更是所有秘籍中最害人的。”
                              她这番话虽然几乎将武林中传统的故事全部推翻,但说的却当真是切中时弊,就连沈浪都不禁大为叹服。
                              沈浪叹道:“夫人能言人之所不能言,敢言人之所不敢言,当真令在下顿开茅塞。昔年天下英雄,若是知道这道理,衡山之役,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今日之武林便也不会成此局面。可见夫人之智,确为人所不及。”
                              王夫人嫣然笑道:“贱妾平生,最恨别人恭维,但今天听了公子的话,却比什么都要开心。公子你再猜。”
                              沈浪又自沉吟半晌,忽然笑道:“对了,云梦仙子之云梦令,神令所至,武林群雄莫不低头,那总该可算做其中之一了吧?”
                              王夫人笑道:“公子又要来奉承贱妾了。就算贱妾真的就是昔日之云梦仙子,听了这句也不会开心的。想那云梦令只是吓人的东西,怎能算是宝物?”
                              沈浪笑道:“也算不得?”
                              王夫人道:“区区顽铁,算不得的。”
                              沈浪缓缓道:“那么……昔年‘铁剑先生’展大侠留下的古铁剑,总该不是顽铁了吧,是否可算其中之一?”
                              王夫人笑道:“剑也是死的。纵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若是落在凡夫俗子手中,还不是和顽铁没有两样?”
                              她指了指染香,接着笑道:“试问染香手里纵然拿着干将莫邪,可胜得了你?”
                              沈浪颔首道:“不错,那也的确算不得。”
                              王夫人笑道:“贱妾所说的这三件宝物,纵然落在凡夫俗子手中,也是有用的,所以,那才可算是真正的宝物。”
                              沈浪道:“夫人所说的宝物,莫非是活的?”
                              王夫人眼波一转,笑道:“一件死的,两件活的。”
                              沈浪笑道:“在下需要喝杯酒,寻些灵感。”
                              于是染香娇笑着斟酒,王夫人娇笑着劝饮。
                              沈浪一杯喝下,突然拍掌道:“对了,昔年高姓世家所留下的亿万财富,纵然凡夫俗子得了,也可啸傲王侯,富贵终身,这总可算是其中之一了吧?”
                              王夫人嫣然笑道:“总算被公子想出了一件……不错,高姓世家留下的财富,正是天下江湖中梦寐所求之物。但还有两件活的呢?”
                              沈浪喃喃道:“活的……活的……莫非是‘长白山王’的宝马?”
                              王夫人道:“不是。”
                              沈浪道:“非是‘神捕’邱南的灵犬?”
                              王夫人道:“也不是。”
                              沈浪道:“莫非是‘百兽山庄’中的猛虎……莫非是‘赛果老’的乌驴……莫非是‘天山狄家庄’的神鹰?”
                              王夫人笑道:“不是……不是……都不是。”
                              沈浪道:“莫非是云南‘五毒教’中的……”
                              王夫人以手掩鼻,笑道:“哎唷,别说了,那些东西,教人听了都恶心,怎算得宝物?”
                              沈浪叹道:“在下委实猜不出了。江湖中的名禽异兽,在下已全都说了出来,若还不是,在下委实不知道还有什么。”
                              王夫人微笑道:“世上难道只有禽兽是活的?”
                              沈浪道:“还……还有什么?”
                              王夫人咯咯笑道:“还有人呀,人难道不是活的?”
                              沈浪怔了怔,失笑道:“人……不错,还有人。”
                              王夫人道:“现在总可以猜出了吧。”
                              沈浪苦笑道:“在下更猜不出了。世上的奇才异能之士,何止千百,何况……”
                              王夫人截口笑道:“好,我告诉你,除了高姓世家的财富外,那第二件珍贵之物,就是昔年的沈天君……沈天君的手。”
                              沈浪动容道:“手……沈天君的手?”
                              王夫人道:“不错。沈天君的手谈笑问可散尽万金,但叱咤间又可重聚……沈天君的手可将活生生的人置之于死,但也可使垂死的人复生。沈天君的手可使山崩屋塌,可毁灭一切,但也可制造出许许多多千灵百巧,不可思议之物。只要沈天君的手动一动,江湖中无论什么事,都会改变。”
                              沈浪似乎听得呆了,动也不动,口中喃喃道:“沈天君……手……唉,好手。”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夫人道:“那第三件东西,正是最珍贵的东西。”
                              她突然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妩媚的眼波,瞧着沈浪,媚笑道:“到了此刻,你还猜不出?”
                              她喝下三杯酒时,已红了脸,眯起了眼睛;此刻喝下了三十杯,还是红着脸,眯着眼睛。
                              那简直完全和喝三杯时没什么两样。
                              沈浪也瞧着她,忽然笑道:“莫非便是夫人自己?”
                              王夫人银铃般笑道:“这次你又猜对了。”
                              染香的眼波,本已是风流入骨,媚入魂魄,但和她此刻的眼波一比,那却像是变成了死鱼的眼睛。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12楼2026-09-22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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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2: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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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珠帘外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沈浪不会答应的!”
                              沈浪笑了,那是朱七七的声音。
                              王夫人的动作僵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去,看着珠帘的方向,眼底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她没有慌慌张张地去穿衣服,而是微笑着不紧不慢地拉过一件锦袍披在身上,系好衣带,整个过程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
                              珠帘被掀开,朱七七大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熊猫儿、柳玉茹和王怜花。熊猫儿一脸兴奋,像是随时准备动手;柳玉茹握着剑柄,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些艳姬,眉头皱得很紧;王怜花最后进来,他腿部穴道已被解开。看见自己母亲系着锦袍坐在矮几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朱七七站在帐篷中央,没有看那些艳姬,也没有看王夫人,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沈浪身上。沈浪坐在矮几对面,衣衫完整,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朱七七瞪了他一眼。沈浪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我又没做什么”。
                              朱七七没再理他。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王夫人。她看着王夫人那张艳光四射的脸,看着她披着的锦袍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肤,看着她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她冷笑道:“我还以为王夫人姿态高贵,定是个自重自爱之人,没想到却为老不尊,竟然要嫁给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郎。”
                              这话说得又脆又响,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掷了过去。帐篷里那些艳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吃惊地看向这个闯进来的少女。
                              王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她的笑容没有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披着的锦袍,抬手拢了拢鬓发,笑道:“原来是朱姑娘,我与沈公子有事商议,朱姑娘这样闯进来,不嫌太失礼了么?”
                              朱七七道:“失礼?”她指了指沈浪,“他是我的人。你要跟他商议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王夫人的笑容终于微微凝了一下。她看向沈浪,目光里有询问之意。沈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极了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王夫人又看了看王怜花。王怜花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夫人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件锦袍拢得更紧了些。她看向朱七七,笑容里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她缓缓道,“既然如此,朱姑娘也一起听一听吧。”
                              朱七七道:“我自然要听。”她走到沈浪身边,大摇大摆地在他身侧坐下来,仰着下巴看着王夫人。沈浪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找到了他的手,然后用力拧了一下。沈浪面不改色,但眼底的笑意深了半分。
                              熊猫儿和柳玉茹也在她后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王怜花站在门边,没有动。王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欣赏。她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锋利而沉着。
                              她看着沈浪,缓缓开口:“沈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13楼2026-09-22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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