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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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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阴狠毒辣
朱七七倒在沈浪的怀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浪突然大喝道:“水……水……”
  朱七七虽吃了一惊,但已料想出他此举必有用意。
  只听沈浪呼喝了半晌,那牢洞终于启开。
  那狼狗般的大汉,又探出头来,怒道:“兔崽子,你鬼吼个什么劲?”
  这厮竟敢骂沈浪“兔崽子”,朱七七真给气疯了,方待不顾一切,破口大骂,却被沈浪悄悄掩住了嘴。
  沈浪非但毫不动怒,反而赔笑道:“在下口渴如焚,不敢相烦兄台倒杯水来,在下感激不尽。”
  那大汉咯咯笑道:“你要水么,那倒容易。只可惜人喝的水不能给你,猪槽里的水倒可分给你一些,你说怎样?”
  沈浪道:“只要是水,就可以。”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好,你等着。”
  他倒是极为小心,又关起牢洞,方自离去。
  沈浪手一松,朱七七便忍不住颤声道:“你……你怎能受这样的气。”
  沈浪道:“忍耐些,你等着瞧……”
  话未说完,牢洞又开,那大汉伸了根竹竿下来,竿头绑着个铁罐子,那大汉咯咯狞笑道:“要喝水的,就凑到这铁罐子上来。大爷们喂猪,就是这样的。”
  沈浪缓缓站起,突然手掌一扬,一道风声,直击而出,“噗”的打在那大汉伸出来的头颅上。
  那大汉狂吼一声,一个倒栽葱,直跌下来,打落他的暗器也掉在一旁,是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朱七七又惊又喜,只见沈浪随手点了那大汉的穴道,拾起那根竹竿。突然头顶上有人喝道:“什么事?”
  沈浪手掌再扬,又是一个冷馒头,将那人击退一旁。沈浪左手挟起朱七七,右手将竹竿一撑。
  朱七七但觉耳边“呼”的风声一响,眼睛不由得一闭,等她睁开眼睛,人已到了牢外平地之上。
  上面是间小屋,桌上仍有酒菜,但方才饮酒吃菜的人,此刻一个掉落地牢,一个直挺挺的晕倒在地上。
  朱七七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欢喜之情,狂喜道:“沈浪,你真是……”
  沈浪沉声道:“禁声,你我此刻还未脱离险境!”
  朱七七悄声道:“是!”
  但还是忍不住接了下去,悄笑道:“你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难怪我这么喜欢你。”
  沈浪却是面寒如水。此时此刻,他实无半点欣赏她这分撒娇的情趣。
  只见沈浪扣起了牢洞,轻掠到门前,伸手将门推开了一线,侧目窥探了半晌,身子微偏,一掠而出。
  外面是条长廊,仍然瞧不见人迹。
  朱七七悄声道:“咱们的运气不错,这里的人像是都已死光了。”
  沈浪“哼”了一声,左转而行,方自掠出一步,只听长廊尽头,竟已有人语脚步声传了过来。
  只听一人道:“你怎能将她与沈浪关在一起?”
  这人语声难听已极,竟是那“见利忘义”金不换的声音。
  另一人道:“地牢只有一间,不关在一起,又当如何?”
  这人语声尖锐简短,却是方才那长衫人的。
  沈浪早已顿住身形。朱七七虽然瞧不见他的脸,想见他面上已变了颜色,身形一转,便待退回。
  却听另一人道:“咱们到地牢去瞧瞧。”
  这人语声雄壮粗豪,正是“气吞斗牛”连天云。
  沈浪若是退回原处,势必要撞上这几人。
  他既不能进,亦不能退,神色更是惊惶。
  朱七七悄声道:“怕什么,和他们拼了。”
  沈浪咬一咬牙,双手抱紧了朱七七,用出全力,冲了过去,身法之快,当真有如离弦之箭一般。
  金不换、连天云等人方自转弯,瞧见一条人影,箭一般冲来,惊惶之下,不及细想,身形下意识的向旁一闪。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沈浪已自人丛中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展开身法,向前急奔。
  只听身后叱咤、呼喝之声大起。
  金不换道:“哎呀,那是沈浪!”
  连天云怒喝道:“快追!”
  接着便有一阵阵衣袂带风之声,紧追而来。
  沈浪在别人的房子里,路径自然不熟,何况他此刻情急之下,已是慌不择路,奔出数丈才发现前面已是死路。
  幸好尽头处左边,还有道门户。
  沈浪想也不想,一脚踢开了门,飞身而入。
  但后面的人还是穷追不舍,而且越追越近。要知沈浪既要留意路途,手里又抱着个人,身法自不免减缓。
  连天云喝道:“你还往哪里逃?”
  金不换冷笑道:“今日你背插双翅,也是逃不出的了,还不乖乖束手就缚。”
  沈浪方自掠入门里,这呼唤冷笑声已在门外。
朱七七道:“和他们拼了……拼了……”
沈浪也不理她,眼角瞥见这屋子前面,有扇窗子,左面还另有道门户,他微一迟疑,突然伸手抓起把椅子,向窗外抡出,自己身形一转,却轻烟般向左面那道小小的门户掠了进去。
  只听窗户“砰”的一震,金不换、连天云等人已自追来,沈浪闭息静气,躲在小门后,动也不动。
  外面连天云怒喝道:“哪里去了?”
  金不换道:“想必已破窗逃出。”
  连天云道:“这厮逃得倒快,咱们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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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便是衣袂带风声,窗户开动声。
      然后,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沈浪这才松了口气,悄声道:“咱们从原路退出,再设法脱身,他们便再也追不着了。”
      朱七七悄声道:“好个声东击西之计,这妙计我小时捉迷藏也用过。”
      此时此刻,情况如此惊险危急,她却反似觉得有趣得很,居然还想得起小时候捉迷藏的事。
      沈浪不禁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千金小姐。”
      朱七七悄悄笑道:“什么千金小姐,只不过是我只要有你在一起,便什么危险也不怕了。”
      沈浪苦笑一声,拧身拉门。
      哪知他门户方自拉开一线,便瞧见金不换、连天云与那长衫人面带冷笑,并肩当门而立。
      沈浪这一惊更是不小,竟似已呆住了。
      金不换大笑道:“你只当咱们已走了么……嘿嘿,你这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瞒得过别人,却又怎瞒得过我金不换。”
      连天云厉声笑道:“你还待往哪里逃?”
      长衫人冷哼道:“还是乖乖的出来吧。”
      沈浪又咬了咬牙,却非但未曾冲出,反而退了回去,“砰”的一声,紧紧关上门,翻身后掠,哪知这间屋子,非但再无其他门户,连个窗子都没有,黑黝黝的,除了陈设华丽得多外,与那地牢全没有什么两样。
      只听金不换等人在门外纵声大笑,竟未破门追来。
      又听得“当”一声,竟将这扇门在外面落了锁。
      那长衫人道:“此屋四壁俱是精钢所制,比那石牢还要坚固十倍,你们乖乖的在里面待着吧,再也莫想打脱逃的主意。”
      金不换冷笑道:“等你们饿得有气无力时,大爷们再进去。反正这里有的是好酒好菜,大爷们多等几日也无妨。”
      于是人声冷笑,一起远去。
      沈浪一步掠到门前,举掌拍去,但闻金属之声一响,他手掌被震得生疼。长衫人并未骗他,四壁门户,果然全属精钢。
      一时之间,他怔在当地,再也不能动了。
      朱七七恨声道:“他们只有三个人,加起来也必定不是你的对手,你方才为何不和他们拼了,到如今……唉!”
      重重叹了口气,闭住了嘴。
      过了半晌,沈浪方自长叹道:“我方才若是和他们一拼生死,胜负姑且不论,但……但你……唉。”亦自长叹住口。
      朱七七也半晌没有说话,却突然放声痛哭了起来。
      沈浪柔声道:“七七,别哭,算……算我错了。”
      朱七七嘶声痛哭道:“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你处处为着我,我却反而怪你,我……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沈浪轻抚着她满头柔发,黯然道:“该死的是我。你对我那般信任,而我……我却无法救你,你本就应当责怪我,骂我。”
      这屋子看起来竟是间卧房。他轻轻将她放在一张大而柔软的绣榻上,朱七七满面泪痕,道:“求求你,莫说这样的话好么?你这样说,我更是伤心。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
      沈浪垂首道:“我此刻实已身心交瘁,再也无奋斗之力,这间小小的屋子,只怕已是你和我的丧命之地了。”
      朱七七道:“不,不,你还能振作的,你……”
      沈浪黯然叹道:“以此刻情况看来,我纵能振作又有什么法子能脱得出去,我又何苦再自欺欺人下去。”
      朱七七还想说什么,却终于只有轻轻啜泣,只因她也看出,在此等情况下,无论是谁也休想逃得出了。
      沈浪道:“我不能救你,累得你也死在这里,你不怪我?”
      朱七七流泪道:“我怎能怪你?我怎会怪你?就算我立刻死在了这里,也不是你连累我的,何况……何况……”
      她轻轻阖上眼帘,凄然笑道:“何况我能和你死在一起,已是我生平最最快乐的事……”
      沈浪默然半晌,道:“但你还年轻,你还……”
      朱七七以手捶床,嘶声道:“不错,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只因我还想和你永远厮守在一起,过几十年幸福的日子,但……”
      说到这里,语声突然顿住。
      只因她发现自己身上,气力竟已恢复了一些,她以手捶床,竟将床打得“噗咚噗咚”的响。
      她大喜道:“呀,那恶魔这次用的迷药,竟和上次不同,这药力竟会渐渐消失的,此刻我已可站起来了。”
      朱七七身子一震,怔了半晌,黯然道:“不错,已太迟了,我此刻纵能站起,也逃不出去了,也是一样要死在这里……”
      她的一双明如秋水的眼波,已凝注在沈浪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道:“但我还是感激苍天,让我此刻能够动弹……”
      沈浪道:“这又如何?”
      朱七七垂首道:“我虽已不能和你永远厮守,但在我们临死之前,这短短三两天,总还是……还是属于我们的。”
      她语声又已颤抖起来。
      但那却并非惊惧的颤抖,而是一种销魂的颤抖。
      沈浪道:“你……你……”
      朱七七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勾住沈浪的脖子,沈浪一个站不稳,也倒在那大而柔软的床上。
      朱七七将头深深埋在沈浪胸膛里,呻吟般低语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你这呆子,可恨的呆子,可爱的呆子,在我没有死之前,我……我要将一切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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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20:2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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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道:“你……你……”他几乎除了“你”字之外,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朱七七发烫的樱唇,贴上了他的耳背。
        她梦呓般呻吟,低语道:“我们剩下的时候已不多了,你还顾忌什么,你还等什么……”
        沈浪突然一个翻身,紧紧抱住了她温暖的、娇小的,正向上迎合着的,正在不住簌簌颤抖着的身子,他的手开始摸索着……
        朱七七的身子颤抖着,不停的颤抖着。
        她怕,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承受着沈浪的抚摸。
      就在沈浪的唇马上要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感觉一阵奇异而熟悉的热潮淹没了她全身,直通过她心底最深处,她的心一阵颤抖……
        她猛然用尽全力,向前一推,将沈浪推得直由床上滚了下去。
        沈浪骤不及防,惶然失措,道:“你……你疯了么?”
        朱七七一下推到床角,疯狂般嘶声大呼道:“你不是沈浪……你不是沈浪……”
        沈浪道:“你疯了,我不是沈浪是谁?”
        朱七七嘶声道:“你这个,畜生,恶贼……你……你这卑鄙无耻,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已知道你是谁!”
        沈浪道:“我是谁?”
        朱七七咬牙道:“王怜花!你这恶贼,你……你……你害得我好苦!幸好我发现的及时,幸好我还……还来得及。”
        “沈浪”茫然笑道:“我是王怜花?”
        朱七七道:“王怜花,你好狠,你设下如此毒计害我,你……你……你不但骗了我的钱,还想要我的人……”
        “沈浪”道:“哦?我骗你?”
        朱七七道:“你明知你的易容术虽妙,但因我和沈浪太熟,还是怕我认出,所以只好在黑黝黝的地方见我。”
        她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接道:“你学不像沈浪的声音,所以才装出语声嘶哑的模样,好让我以为你是被折磨得连声音都变了。”
        “沈浪”道:“是这样么?”
        朱七七道:“你易容之后,不能微笑,就故意装出沉重之态。哦,天呀,我早该想到,我那沈浪无论在多么危急的时候,面上总是带着那分微笑的,我从未见到他有任何时候笑不出来。”
        “沈浪”道:“真的么?”
        朱七七道:“还有,你既能想出那法子逃出来,早就该逃出去了,为何偏偏要等我来了后再用出那法子……”
        “沈浪”道:“还有么?”
        朱七七道:“那大汉纵要给你水喝,用绳子吊下来就行了,又何必用竹竿?这明明是早就安排好的,好教你能用竹竿逃出。”
        “沈浪”笑道:“还有哩?”
        朱七七咬牙道:“恶贼,你骗了我的钱还不够,还想骗我……你……你还嫌那地牢不……不好,再用点手段,将我骗来这里,你……你……”
        “沈浪”笑道:“不错,那地牢阴湿寒冷,在那里,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勾当,我将你带来这里,就是要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直到此刻,他话中才肯承认自己是王怜花。
        朱七七嘶声骂道:“恶贼,畜生,你的心只怕早已被狗吃了!你想将我完全骗去之后,再想个法子脱身,然后我便会恨沈浪一辈子,我就会不顾一切,找沈浪报仇,这样你不但害了我还害了沈浪。”
        王怜花笑道:“正是,这就叫做一石二鸟之计,你懂么?”
        朱七七道:“除了你这恶贼,还有谁使得出这样的毒计?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卑鄙更恶毒的人了!”
        王怜花笑道:“但我却还有件事不懂。”
        他不等朱七七答话,便接口道:“我这妙计既已瞒了你这么久,为何你又会突然识破?”
        朱七七恨声道:“只因我……我……”
        语声微顿,大呼道:“你莫管我是如何识破的,总之我识破了就是,总之你不配碰我。”
        她如此嘶呼,只因这问题非但王怜花百思不解,她自己也回答不出,或者没法说出口。原来她方才被“沈浪”紧紧抱着时,突然感觉出对方手上的动作,竟是那么熟悉,竟与那日在地牢中被王怜花轻薄时的感觉完全一样!
        她这才能在那千钧一发时,识破了王怜花。女子在这一方面的感觉,总是特别敏锐。
        不知何时,王怜花竟将室中灯火燃起了。
        他站在床前,那面容果然与沈浪有九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盯着朱七七瞧的眼睛,却是说不出的险恶、淫猥。
        朱七七将身子裹得更紧,咬牙切齿,却不敢回头望他。她恐慌悲忿的怒火已渐消失,恐惧已渐渐升起。
        王怜花笑道:“你很聪明,你很聪明,委实超出我的想像,但你此刻自以为什么事都已知道了么?”
        朱七七恨声道:“我还有什么事不知道,我……”
        突然似乎想起了一件事,抬头一望,便瞧见王怜花那双恶毒而淫猥的眼睛,她身子立刻为之一震,失声呼道:“这双眼睛……是这双眼睛。”
        王怜花微微笑道:“什么眼睛?”
        朱七七颤声呼道:“是你,是你,那……那色使恶魔也是你改扮成的,是么?是么?”
        王怜花哈哈大笑道:“不错,你心目中那恶魔的容貌,本就是江左司徒门人易容而成的,我在那镇子瞧了一眼,就能扮成那容貌。江左司徒门下易容之术虽高妙,却也未必能及得我王怜花王大少爷。”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6-08-17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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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怒喝道:“无耻,我杀了你!”
          她怒极之下,便待扑过去和他拼命,但她手脚虽然能动,却不能催动真气,所以只能呼喊,却无法出手。
          王怜花笑道:“动手呀,动手呀,你为何不敢过来了?”
          朱七七颤声道:“求求你,放了我……甚至杀了我吧!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你为何一定要我?”
          王怜花道:“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何定要沈浪?”
          朱七七道:“我……我……唉,沈浪,沈浪,来救我吧。”
          王怜花道:“沈浪不就在你面前么?你瞧,我不就是沈浪!那么,你就将我当作沈浪吧。”
          语声之中,他终于扑上床去。
          朱七七嘶喊着,挣扎着,躲避着,哀求着……
          她用尽一切气力,怎奈她气力尚未完全恢复,又渐渐微弱……
          王怜花喘息着,笑道:“你莫挣扎,挣扎也无用的。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了。你若成为我的,那时……那时只怕用鞭子也赶你不走。”
          她只觉王怜花那双眼睛——已离她越来越近。
          终于,她弓起的身子,扑的倒在床上。她晕了过去。
          朱七七晕迷的这段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但这段时间纵然短暂,也已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而朱七七自己在晕迷之中,这段时间是长?是短?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全不知道的。
          总之,她总要醒转过来——她自己虽然宁愿永远莫醒来,只因她委实不敢,也不能面对她在晕迷中发生的事。
          但此刻,她还是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还是瞧见了那张脸,“沈浪”的那张脸——这张脸此刻正瞧着她。
          这张脸还在她面前,坐在床边,还在看着她。
          晕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
          朱七七心都裂了,整个人都已疯狂,再也顾不得一切——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她委实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拼尽全力,一跃而起,一掌往这张脸上掴了过去。奇怪的是,他竟未闪避,也未抵抗——这也许是因为他已完全满足了,挨两下打又有何妨。
          巴掌响后,她整个人已将他推倒在床上,她扑到他身上,疯狂地踢他,打他。她痛哭着嘶声道:“你这恶贼……你……你毁了我,我和你拼了……拼了……”
          突然,她一双手却已被人捉住。
          她一挣,未挣脱,回首大骂道:“你们这些……”
          突然,她瞧见了捉住她手掌的两个人——捉住她左手的竟是熊猫儿,捉住她右手的,赫然竟是柳玉茹。
          朱七七这一惊,可真仿佛见了鬼似的。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中却闪电般转过许多念头:“呀,熊猫儿竟未死?……柳姐姐又怎会来到这里?……莫非这也是王怜花令人扮成他两人的模样来骗我的?”
          她颤声道:“你们是谁?”
          熊猫儿瞪大眼睛,骇然道:“你莫非疯了,连我们你都已不认得?”
          朱七七嘶声道:“你们都是假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再也休想骗我。”她拼命挣扎着,还是挣不脱。
          柳玉茹道:“假的?我与你同行三日,你居然认不出我了。”
          熊猫儿叹道:“她神智只怕已有些不清,否则又怎会打沈兄。沈兄如此辛苦,救了她,她却说沈兄毁了她。”
          朱七七凝目望去,光亮之下,只见柳玉茹清冷自持,熊猫儿满面激动,这目光、这神情,岂是别人可以伪装得出。
          再听他两人这语声……不错,这两人确是真的,千真万确,再也不假,但……但他们又怎会来到这里?
          再低头瞧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人——目中那充满智慧与了解的光芒,嘴角那洒脱的,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微笑。
          不错,这更不会假,这更假不了。
          这竟是真的沈浪。
          但……但假的又怎会突然变成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七七又惊,又喜,又奇,道:“我……我这莫非是在做梦么?”
          熊猫儿道:“谁说你在做梦?”
          朱七七茫然起身,扑的跪下,流泪道:“我若是在做梦,就让这梦一直做下去吧,我宁愿做梦,我……我再也受不了啦……再也受不了啦。”
          沈浪这才起身,目光中充满怜惜。他面上虽已被打得又红又紫,但嘴角仍带微笑,轻叹道:“好孩子,莫哭。你现在并非做梦。刚刚才是做梦,一个噩梦。”
          这语声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也全没有故作的嘶哑。
          朱七七再无猜疑,痛哭着扑到他身上,道:“是你救了我?”
          沈浪轻声道:“只恨我来得太迟,让你受了许多苦。”
          朱七七痛哭着道:“你救了我,我反而打你……你辛辛苦苦救了我,换来的反是一顿痛打,我真该死……该死……”
          她突然回手,自己用力打着自己。
          沈浪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这又怎能怪你。”
          朱七七道:“这要怪我……噢,沈浪……沈浪,你方才为何不抵抗,不还手,你方才为何要让我打?”
          沈浪微笑道:“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就让你打两下出出气,又有何妨!何况你那双手根本就打不疼我……”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0楼2026-08-17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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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瞧着他的脸,流泪道:“打得疼的,你瞧,你的脸,都被我打成如此模样,而你非但全不怪我,反而……反而……”
            她又一把抱住沈浪,嘶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我永远也不能宽恕自己,永远……永远……永远……”
            她忘了一切,抱着他,亲着他的脸——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脸,却不知她的吻是否能溶化他脸上的疼痛。
            熊猫儿、柳玉茹,并肩而立,瞧着这动人的一幕,两人面上也不知是何表情,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沈浪微笑道:“好了,莫要再哭了,起来吧,莫要叫柳姑娘与熊兄瞧了笑话……好孩子,听话,快起来。”
            朱七七这才想起柳玉茹和熊猫儿就在身旁。她坐起身,心中不免有些羞涩,
          她垂下头,不好意思去瞧他们。
          熊猫儿却瞧得痴了,喃喃道:“你们哪是笑话,我自作多情才是笑话。”
            朱七七猝然抬头,道:“你说什么?”
            熊猫儿一惊,强笑道:“我说沈兄总是在想着你,否则又怎会冒险前来救你。”
            朱七七破涕为笑,道:“真的?”
            熊猫儿垂首道:“自然是真的。”
            朱七七跳到他面前,笑道:“你真好……”
            转过头,望向柳玉茹,接道:“还有柳姐姐……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噢,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沈浪?”
            柳玉茹缓缓道:“我离开后,刚到新安镇就遇到了熊少侠,我们分头行动,他先去解救你,我继续找沈少侠。我出了新安镇不远,就遇到了从洛阳过来找你的沈少侠和金大侠。”
            朱七七道:“还有呢?”
            柳玉茹道:“然后就追到这里了。”
            朱七七瞪大眼睛道:“就……就这样简单么?”
            沈浪笑道:“柳姑娘说的确实简单扼要,不过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其实也用不着说了。”
            朱七七含笑轻叹道:“你们不说,我只有去想了。”
            她轻轻合起眼睛,缓缓道:“你们三人见面,想必是柳姐姐先把展英松等人暴毙的事说了,你一听就猜到是王怜花母子做的手脚。然后就到了那荒郊,顺着雪地留下的足迹,追踪而来,对不对?”
            她睁开眼,嫣然笑道:“我想的可对么?”
            沈浪笑道:“真的比亲眼瞧见的还可靠。”
            朱七七道:“但后来怎么,我可想不出了。”
            沈浪苦笑道:“我和金兄跟着柳姑娘到那荒郊外。那时你们已离开多时,我们跟踪足迹急行,金兄发现你们去的方向,竟正是那色使司徒变的秘密巢穴。这发现使得我们更着急。”
            朱七七道:“真的?你真的为我着急了?”
            沈浪避不作答,接道:“我们上山之后,李长青等人的足迹突然中断,只剩下熊兄和另一人的足迹。走到一处绝崖,熊兄的足迹不见了,另一人的足迹,却走上了山。”
            朱七七恨声道:“我被那恶贼抱上了山。”
            沈浪道:“当时我也猜出情况必是如此,但熊兄的下落却费人猜疑。我考虑许久,终于决定先下去绝崖探看探看。”
            朱七七失声道:“呀,你下了绝崖,那……那岂不危险得很!”
            熊猫儿突然叹道:“不错,那下面确是危险得很,这个我比谁都清楚。沈兄确是不该冒那么大的危险来救我的。”
            朱七七道:“我……我不是……不是这意思。”她脸也红了,话也说不出了。只因她突然想起王怜花说过,熊猫儿是为了救自己,才被骗下去的,如今他才自死里逃生,自己怎能如此说话。她又羞又愧,又恨自己。
            熊猫儿也不瞧她,目光直视着前方,接道:“我被那恶贼扔下悬崖,而你却在他手里,心里实在着急,怎奈又无法上去救你,等到后来那恶贼踢下来一块大石头,若非那山崖上有尖岩挡了一挡,我险些就被打下去。但我虽未被打下,却实也无力往上爬了,我只能攀着一根山藤,在那里等死,只因我身子悬空,根本无法使力。”
            沈浪叹道:“幸好熊兄未曾使力,否则那枯藤早已断了。唉,熊兄那时情况之危险,实有九死而无一生。”
            朱七七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咬唇垂首道:“你……你何苦……”
            熊猫儿截口道:“起先我但觉手指有如刀割,全身痹痛不堪,到后来我全身都已麻木,脑子也晕晕沉沉,不知有多少次,我放开手算了,也落得个痛快。但我还不想死,只因……只因我……”突然叹气咬牙,住口不语。
            朱七七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熊猫儿出神半晌,淡淡一笑,道:“那也没什么。”
            他说得越平淡,朱七七越是痛苦,嘶声道:“我听到那恶贼说你为了救我……我恨不得也立刻死了……你没必要为了我……”
            熊猫儿突然掉转头,不让别人瞧见他的面容,但他那颤抖着的身子,还是泄露了他的秘密……
            沈浪叹道:“我以绳缚腰,下到半山,便瞧见熊兄,哪知熊兄也已晕迷,但我将他抱上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我救你。”
            朱七七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1楼2026-08-17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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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道:“于是我等四人,便上了山,一入此宅,便瞧见了李长青等人,我们四人制住了他们五人,却未发现你。唉……全亏柳姑娘细心,发觉了这扇锁住的门,我们毁锁而入,才发现你。”
              朱七七道:“那恶魔王怜花……”
              柳玉茹冷冷道:“他怎逃得了!”
              熊猫儿突然回身,大笑道:“那厮倒也乖巧,一见沈兄,便笑道‘真的沈浪来了,假的只有束手就缚。’他明知既打不过,也逃不了,真的束手就缚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这热情的少年便已恢复了平日的豪迈与洒脱,竟似已将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全都忘记。
              朱七七见他如此模样,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感动。
              嗯,熊猫儿当真是条好汉子。
              沈浪笑道:“我见他如此,倒也不好十分难为于他,便让他与李长青等人坐在一起,他更是有问必答……”
              朱七七道:“那……我经历的事,你全知道了。”
              沈浪道:“知道了。”
              朱七七的脸,晚霞般红了起来:“你……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那……那恶贼……”
            柳玉茹微笑着摇头道:“我们进来时,那恶贼刚扑上床,就被猫兄拽了下来。七七,都过去了。”
            朱七七松了一口气,又恨声道:“我过不去,那恶贼!我现在就要找他算账!沈浪,我那耳环他可曾还给你?”
              沈浪道:“什么耳环?”
              朱七七道:“那耳环乃是我提金银的信物,被他骗去的,他凭那对耳环,立刻便可提取百万金银。”
            说话间,朱七七跳下床道:“你可点了他的穴道?”
              沈浪笑道:“他那般模样,我怎好出手。”
              朱七七道:“那么,你绑住了他们?”
              沈浪含笑道:“李长青、天法大师俱是前辈英雄,金不换也是成名人物,就算王怜花,我也不便对他无礼。”
              朱七七吃惊道:“你既未点他穴道,又未绑住他,你……你难道存心要他们逃跑?”
              沈浪微微笑道:“你忘了,金无望也来了,金兄请他们每人用了一点‘神仙一日醉’,想来他们也是无法逃跑的了。”
              神仙一日醉的滋味,朱七七是尝过的,她自然清楚得很,也自然放心得很,这才松了口气,喃喃地道:“王怜花呀王怜花,你报应的日子已到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26-08-17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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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烈火真金
              朱七七放步向外奔去,沈浪、熊猫儿、柳玉茹三人在后相随。她一口气穿过长廊,进入大厅。李长青、连天云、天法大师、冷大、金不换五人瘫坐在椅上,面色青白,动弹不得。王怜花也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朱七七径直朝王怜花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就往他怀里摸索。“你把我耳环藏哪儿了……”她一边嘟囔一边翻他的衣襟。
              朱七七的手指刚触到王怜花的衣襟——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迷醉的样子。他猛地一翻身,从椅子上弹起,左臂一伸,已经箍住了朱七七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前,右手扣在她肩头,拇指压在颈侧脉门之上。
              朱七七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他制住。
              这一变化只在眨眼之间。沈浪、柳玉茹、熊猫儿三人刚踏进大厅门槛,便看见王怜花箍着朱七七,人已经退到了厅角,背靠墙壁,目光扫过三人,嘴角挂着笑。
              沈浪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到朱七七被扣住的脖颈上,又移到王怜花的脸上。"你身上带着解药?"
              王怜花笑道:"没错,我王怜花做事,从来都会多留一步。"他顿了一顿,手上加了一分力。朱七七的脖颈被压得微微仰起,她咬牙没有吭声,可眼底全是恨意。
              王怜花笑道:"各位虽然吃惊,还是莫要动弹的好。否则,朱姑娘就要吃亏了。
              沈浪面带微笑,道:“放开她。”
              王怜花大笑道:“放开她?沈兄说得倒容易,朱姑娘此刻已是在下的护身符,在下怎能轻易放手?”
                沈浪道:“你放开她,我放你走,也不追赶。”
                王怜花道:“真的?”
                沈浪道:“是否真的,你自己可作决定。”
                王怜花大笑道:“好。这话若是别人说的,在下必然不信,只因在下天性多疑;但这话是沈浪说的,却大大不同了。”
              朱七七被箍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此刻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不要放他走!沈浪,你要是敢放他,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她说着竟真的开始往前挣,王怜花不得不腾出右手来按住她的肩膀。
              沈浪眉头一皱,沉声道:"七七,不要任性。"
              朱七七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嘶声大呼道:“我宁可现在死了,也不要你放了他,你可知道王怜花骗得我多么惨!你可知道我宁可砍断我自己的双手双足,也要出这口气!"
              王怜花箍着她的手动了动,叹息道:"朱七七,我就抱了抱你,没想到你就恨我如此之深。"
              朱七七顿足道:“你不配碰我,一根手指都不配!”
              沈浪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自然了。柳玉茹的手已经按上剑柄。熊猫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大厅另一侧的门帘忽然一动。一道灰影从门帘后闪出,无声无息,没有半分征兆地掠过来,一掌拍向王怜花的后心。金无望!王怜花应变极快,察觉身后掌风,猛地松手侧身,避开了这一掌,但朱七七已经被金无望另一只手带离他的控制范围,朱七七顺势往前一扑,撞进了赶上前来的沈浪怀里。沈浪一把揽住她,退开两步。
              王怜花已经退到了墙角,与金无望之间隔着一张翻倒的椅子,两人都摆开了架势。熊猫儿跨前一步,正要上前夹击,王怜花忽然抬起右手,两指之间捏着一对小巧的耳环——正是朱七七提取金银的信物。
              "别动。"他的目光扫过沈浪,落在金无望身上,"金兄,你是要抢我手里的信物么?"
              金无望冷冷看着他,没有动。
              王怜花转向沈浪,笑道:"沈兄,若要这耳环,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你若不要,我立刻把它捏碎。七十万两黄金,就这么没了——朱姑娘心疼不心疼,我就不知道了。"
              朱七七在沈浪怀里挣扎着要冲出去:"你捏!你捏碎了我也——"
              沈浪按住了她,看着王怜花缓缓道:"说吧,什么条件?"
              王怜花笑得更深了:"朱姑娘,你不是一直在找弟弟吗?"
              朱七七猛地一震,整个人不挣扎了。
              王怜花笑道:“沈兄,我放了你的人,你放我走——这是咱们先说好的。现在,我给你添个彩头:我不但把这对耳环还给你,还告诉你朱姑娘弟弟的下落。”
              朱七七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他在哪?”
              王怜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浪,慢悠悠道:“你们满世界找的火孩儿,他就在这个宅院里,但没有在隔壁房间。”他看了一眼金无望,说道:“金兄,隔壁有穿红衣的男童么?”
              金无望沉默了一瞬,声音沉沉地开口:“没有。”
              朱七七的身子晃了一下,沈浪扶住了她的腰。朱七七盯着王怜花:“我八弟到底在哪儿?”
              王怜花摊了摊手道:“放我走,我就告诉你们。我不说,你们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是最后的价码,没有商量的余地。沈兄,你怎么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在墙角"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替所有人吸了一口气。朱七七攥紧了沈浪的衣袖,指节泛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王怜花就会反悔。
              沈浪目光从王怜花脸上移到那对耳环上,又移回他的眼睛,开口道:"你说,就放你走,我们绝不追赶。"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26-08-18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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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满意地笑了一下,将耳环在指间转了半圈:"朱姑娘,在关你的地牢旁边,有间小屋,屋里有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还有一间密室——你弟弟就在那间密室里。"
                "真的?"朱七七的声音又急又抖。
                王怜花笑道:"自然是真的。我王怜花虽然心狠手辣,对小孩子还是下不去手……希望你找到弟弟后,不要再这么恨我。”
                朱七七身子一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沈浪紧紧揽着她,看着王怜花,缓缓道:"你可以走了。"
                王怜花将耳环抛向沈浪,沈浪抬手接住。王怜花大步走向厅门,经过熊猫儿身侧时微微侧头笑了笑:"猫兄,悬崖那一下,对不住了,下次见面请你喝酒。"熊猫儿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终究没有出手。
                就在王怜花跨出门槛,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风雪里时,柳玉茹忽然喝道:"你站住!"
                王怜花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柳姑娘还有何指教?"
                柳玉茹紧握着飞仙剑,一字字道:"司徒变在哪里?"
                王怜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惋惜:"我虽知道,但刚刚谈的条件里——"他顿了顿,"没有这一条。"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风雪翻卷的门外。
                柳玉茹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银牙紧咬,气得浑身发抖。
                金无望跌足道:“我早该想到,这厮连江左司徒秘制的迷药都有解方,又怎会无药破解这‘神仙一日醉’?”
                沈浪道:“我既能捉住他一次,便能捉住第二次,到那时再对付他也不迟……”
                朱七七走过去,伸手按在柳玉茹握剑的手背上:"柳姐姐……"柳玉茹没有说话,但她握剑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朱七七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等我把八弟带出来,就陪你去追王怜花。司徒变也跑不了!"
                柳玉茹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释然,像是被攥紧的心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终于叹了口气,紧握剑柄的手垂了下来。
                朱七七冲她点点头,松开她,转身快步跑出大厅,往后院地牢方向奔去。沈浪跟上,回头冲金无望道:"金兄,这边先交给你。"金无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连廊。朱七七先回到那间铁屋子,又转到隔壁门户,沿着王怜花带她走过的路线一路往深处跑。窄廊尽头右拐,来到了地牢口,地牢口旁边果然有一扇小门,木头的,不起眼,如果不是王怜花亲口说出来,谁也不会注意到它。朱七七停在门前,转头看向沈浪。沈浪微微点头,上前推开门。
                屋里陈设寻常,桌椅、书架、与别个房屋没有不同。沈浪看了一圈四壁,在壁画前停步,仔细看了片刻,伸手在画的边缘摸了一圈,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微微的凹陷。他轻轻一按——壁画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甬道,黑黝黝的看不到底。沈浪从怀中取出火折子一晃,光晕亮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沈浪走在前面,朱七七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被石壁压得很闷。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一把铜锁。沈浪回头看了朱七七一眼,朱七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拔下头上的金钗递过去。沈浪接过钗,将钗尖探入锁眼,手腕轻轻一转,铜锁"咔"一声弹开了。
                沈浪举着火折子先进去,火光照亮了密室的全貌——一间不大的屋子,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搁着一只空碗,碗沿上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水渍。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被关了很久的气味。
                没有人。
                朱七七站在门口,目光从屋角扫到墙根,又从墙根扫回屋角,来来回回扫了三遍。然后她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忽然裂了一道缝:"人呢……人呢?"
                她冲进密室,把干草掀开,把空碗拿起来又放下,用手去摸墙壁,去拍地面,像是要把这个人从石头缝里抠出来。沈浪站在门口,没有拦她,只是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可她把整个密室翻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见到火孩儿的影子。
                "恶贼……"她的声音嗡嗡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骗子——"
                沈浪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先别急。"他推着她退出门外,顺手把那扇铁门虚掩上,"再等一会儿。"
                朱七七红着眼睛看他:"等什么?"
                沈浪没有解释,只是把火折子吹灭了,拉着她退到甬道拐角,站在暗处,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黑暗里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和呼吸。朱七七不知道沈浪在等什么,她只觉得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她正要开口问,忽然听到那扇虚掩的铁门后面传来极轻的声音——吱呀一声,像是有人从里面把门推开了几寸。
                然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朱七七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堵住了她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
                火孩儿穿着一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红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还攥着一根草棍。他探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人,才蹑手蹑脚地往外迈了一步。然后他看见甬道亮起来一道光亮,眼前站着两个人影。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4楼2026-08-18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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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2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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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一僵,像一只被吓到的猫,整个人都要往回缩。可那两道人影里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哑哑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笑:"老八……"
                  火孩儿愣了一瞬,看清出两个身影后,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姐姐——"
                  朱七七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他,把他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分别都勒进这一个拥抱里。火孩儿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又闷又急:"姐姐,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朱七七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浪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抱成一团,没有催促。可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一股灼热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呛人的焦糊味。沈浪的脸色一沉:"着火了。"
                  他一步跨到甬道口,朝来路望了一眼,暗门外的走廊已经被火焰封住了。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跳了一下,他没有犹豫,回身一把抱起火孩儿:"七七,跟紧我。"
                  俩人沿着来路往回冲,甬道越来越热,浓烟滚滚压下来,沈浪弯腰低身,将火孩儿护在身下,朱七七紧跟在他身后。跑到地牢附近时,里面忽然传来嘶哑而绝望的喊声——"救命——谁在外面——救命——"
                  沈浪脚步一顿。朱七七也听见了,她咬了咬牙:"里面是王怜花那个手下。他带我离开地牢时,把那人扔在了里面。"
                  沈浪没有犹豫,将火孩儿塞到朱七七怀里:"你带着老八,往铁屋那边跑,我马上过去。"
                  朱七七急了:"你要——"
                  沈浪已经跳下了地牢。
                  下面的喊声越来越凄厉。朱七七护着火孩儿站在地牢口外面,热浪从她身后扑过来,她咬着牙,脚没有动。她恨这个大汉——恨他撕她衣服,恨他把她像麻袋一样扔进地牢,更恨他的呼救,让沈浪涉险。
                  烟越来越浓,她呛得直咳,火孩儿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道:"七姐……我们走不走?"朱七七没有回答。
                  地牢口忽然伸出一只手,撑着边缘一翻——沈浪肩膀上扛着一个人跳了上来。那大汉比沈浪高出一个头,满身泥灰,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嗓子里呼噜作响。
                  沈浪跳上来后,看着朱七七邹眉道:"怎么没走?"
                  朱七七气道:“还不是不放心你!”
                  沈浪没再犹豫,扶着大汉,拉着朱七七姐弟俩就往铁屋方向跑。
                  沈浪一脚踹开铁屋的门,几人冲进去后,沈浪反手把门一关。火舌从门外舔进来,又被铁壁挡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屋子里闷热得像一个被架在炭火上烤的铁罐,四面铁壁把外面的热浪吸进来,又在室内来回反弹,无处消散。
                  那大汉一进门就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火孩儿在朱七七怀里,被热气蒸得满头是汗,小脸通红。朱七七把他放到床榻上,将他外面那件红袄脱了,坐在一旁用袖子给他擦汗。
                  火孩儿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姐夫……这屋子怎么这么热?"
                  朱七七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沈浪也微微怔了一下,干咳一声,走过来在床边弯下腰:"乖,困了就先睡一觉。睡醒了,外面的火就灭了。"
                  火孩儿半睁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道:"姐姐……别怕,有姐夫在保护我们……"
                  朱七七耳根发烫,低着头给火孩儿扇着风,没好意思接话。沈浪沉默了一下,伸手把火孩儿汗湿的刘海拨开,低声道:"我们都在,乖乖睡觉,火小了就带你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火孩儿"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四肢舒展开,没多久呼吸便均匀了下去——这孩子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沈浪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去门口探了探倒地大汉的鼻息,确认他只是热晕了,又将他往屋子中间挪了挪。
                  朱七七也松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坐过来吧,地上太热了,这床上凉快些。"
                  沈浪看着她——她的脸被烛光映得明明灭灭,鼻尖上泛着汗珠,嘴唇微微张着,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他沉默片刻,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昏睡的火孩儿。
                  铁壁将外面的火声隔了一层,只剩下闷闷的轰响,像是大地在呼吸。屋里的灯台搁在角落,火光昏黄。
                  朱七七坐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住了,拿手扇了扇风,又扯了扯领口,露出颈侧一片被热气蒸得发红的皮肤,脸上的汗珠顺着她锁骨慢慢滑下来,没入衣领深处。她的呼吸燥热得又深又急。
                  沈浪在对面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张的嘴唇移到她颈侧那一条湿润的弧线上,顿了一拍,突然别开脸,看向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美人春睡图,薄纱半掩,姿态慵懒,画意销魂。这间屋子到处都是勾人念想的东西——暖色调的纱帘、柔软的锦被、墙角的熏炉、墙壁上的画作,连桌上的茶具都成双成对。每一寸都像陷阱,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甜腻的、催人困倦的气息。
                  沈浪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这间屋子是王怜花精心布置、打算折辱朱七七的地方。那个假扮自己的恶贼,不久前还扑到这张床上要对她动手。沈浪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暗中咬了咬牙。
                  朱七七的呼吸声轻轻软软地拂过他的耳廓。他转过头,朱七七正看着他。她的目光有些迷蒙,像是被热气蒸得不太清醒,脸颊绯红,眼底湿漉漉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26-08-18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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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她的声音很轻。沈浪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然后是领口……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铁壁包围的闷热里,又重又沉。
                    朱七七本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这令人窒息的热浪,可对上他的目光时却愣住了。她喃喃道:"你在看什么?"
                    沈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朱七七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也想不起来了,也痴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沈浪忽然伸过手臂,指尖落在了朱七七的耳侧,停住了。
                    朱七七的呼吸停了一拍,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把脸靠进他掌心里。沈浪的手指顺着她耳侧滑到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停在她唇角边,那一片皮肤烫得像被火烤过。
                    两个人的脸都向对方慢慢靠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底跳动的火光,近到彼此的呼吸在中间交汇,温热而急促。沈浪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她的唇角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汗珠,在烛火下亮晶晶的。朱七七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地合上了眼。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带着一股软软的、温热的气息。沈浪的呼吸也乱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填满了整个铁屋。他的吻正要落下去——
                    "好热……"中间的火孩儿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姐姐……好热……"他的两只脚丫烦躁地蹬了蹬,一只脚丫不偏不倚踹在了朱七七的肚子上。
                    朱七七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双手捂住肚子,整个人都向后弓去,那差一点就碰到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沈浪的唇还停在半空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愣了一下,眼底那团被热气蒸腾起来的东西,一下沉了下去。他立刻起身绕过床尾,来到朱七七那一侧,低头看她,急急道:"踢到哪儿了?重不重?"
                    朱七七捂着肚子蜷曲着,脸埋在膝盖里,耳根已经红透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她闷声道:"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沈浪拉开她的手,"我看看。"朱七七把手拿开,露出肚子那一块,隔着衣料也看不出什么。沈浪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这里疼?"朱七七摇头。他又换了一个地方按:"这里?"朱七七还是摇头。
                    朱七七看着沈浪弯着腰,皱着眉认真替她检查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一记脚也没那么疼了。她抓住他的手,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笑道:"真的不疼了,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沈浪这才缓了一口气,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朱七七的手没有松开,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火孩儿在另一边睡得无知无觉,铁壁外面的火声闷闷地响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朱七七缓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沈浪被火光勾勒的侧脸,开口道:"火什么时候能停?"
                    "快了,"沈浪道,"这山庄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巅,前面是空地,后面是山岩,火势不会连绵。烧完宅子里的东西,自然就灭了。"
                    朱七七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问道:"你以后……还要假装跟王怜花称兄道弟吗?"
                    沈浪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轻轻摇头道:"不会了。"
                    朱七七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又问:"你和金无望怎么也到新安镇这边来了?"
                    沈浪点头道:"我在洛阳等到金兄后,从他那里打听到司徒变的秘密巢穴就在这边,就连夜赶了过来。"
                    朱七七低头看着他们交缠的手指,声音轻了几分:"那你是来找秘密巢穴的,还是来找我的?"
                    沈浪轻轻笑了一下:"找到他的秘密巢穴,就能等到你了。"
                    朱七七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又问:"王怜花那恶贼说这里就是色使的巢穴,那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沈浪道:"金兄说,司徒变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他不会有自己的后人。于是他在各地为快活王搜罗美女时,也俘虏些根骨好的男童放到这里,为的是挑一个最好的,继承他的衣钵。"
                    朱七七怔住了。她忽然想起在客栈里,色使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柳飞仙不听话,被我先奸后杀……"那时她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回头想想,色使根本不能做那种事。原来他是故意吓她的。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等出去之后,得偷偷告诉柳姐姐,柳飞仙生前没有被玷污。
                    沈浪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他望着门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等火停了……咱们下山后,你带火孩儿回去吧。"
                    朱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不解问:“回去哪?”。
                    沈浪没有看她,依然望着铁门,声音平平静静的:"回朱家堡,江湖上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老八还小……"
                    朱七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要是送他回家,我爹就不会让我出门了。你……难道想从此以后都不见我了吗?"
                    沈浪终于转过脸来看她,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在江湖上也危险。"
                    朱七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不怕危险。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沈浪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26-08-18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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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呆呆看着他,终于不忍心看他自己跟自己较劲,软语相求道:"这样,下山之后,我把老八送到我三姐夫那里去。我三姐夫范汾阳,人称'陆上陶朱',店铺遍布大江南北各省各县。这段时间他应该在晋城,让他帮我把老八送回去。"她顿了一下,"正好我得告诉他,取钱的信物已经不能用了。王怜花已经见过了那耳环的模样,说不定会仿制。"
                      沈浪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手从她掌心里退出去。朱七七心里一空。
                      沈浪从怀里取出来一对耳环,在烛光下,那对小小的珠子,微微映着光。他侧过身,将耳环一只一只重新戴回朱七七耳垂上。他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热热的,软软的。朱七七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只耳环都戴好了,他没有立刻退开,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后别随便给人了。"
                      朱七七耳尖红透了,窘迫道:"我又没想给别人。"
                      沈浪的双手离开她耳后,像是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朱七七看着他难得出现的无措,叹息一声,把脸靠在他肩头,软软糯糯道:"以后我不会再认错人了。"她浑身汗湿,可是靠到他肩窝里的时候,所有的焦热、闷气都像远了一层。她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沈浪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铁壁外面的火声渐渐小了。噼啪声稀疏下来,焦热的气流也不再那么汹涌地从门缝往里涌。沈浪动了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七七,又看了看睡得横七竖八的火孩儿,轻轻拍了拍朱七七的肩膀:"七七,火小了,该出去了。"
                      朱七七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又在沈浪怀里赖了一会儿,才起身。她将火孩儿的衣服整理好,抱起了他,跟在沈浪后面。沈浪弯下腰,将地上昏迷的大汉扛上肩,推开了铁门。
                      走廊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舌在焦黑的木梁上舔舐。沈浪护着朱七七和火孩儿,避开所有危险,推开半塌的厅门,冲到了外面冰凉的空气里。
                      金无望、熊猫儿、柳玉茹。还有被救出来的李长青、连天云、冷大、天法大师、金不换,以及隔壁房间的七八个孩子。站在院外的雪地里,望着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山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也映红了他们眼底的焦灼。金无望站在最前面,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截被钉在雪里的铁桩,可他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熊猫儿站在他身侧,来回踱着步,眉间拧成一道深痕。柳玉茹抱着剑一言不发,目光紧紧锁着那扇半塌的大门。
                      火光翻涌的门口,两道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只见沈浪肩头扛着条大汉,这大汉满身湿淋淋的,像是方自水中捞起,沈浪面上,也满是汗珠,衣摆还冒着几缕细烟。他身后,朱七七抱着火孩儿紧跟着跑出来,嘴唇干裂,满头大汗,可她怀里那个红衣小孩依然在安稳地睡着。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熊猫儿第一个喊出声来。金无望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了一丝,冷大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
                      朱七七跑到人群面前,两只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柳玉茹一步上前扶住了她,把她和火孩儿一起拢到身前:“七七,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朱七七抬头看着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熊猫儿和金无望已经围住了沈浪。熊猫儿伸手接过沈浪肩上那个昏迷的大汉,让他平躺在地上,又拍了拍沈浪的肩:“你知不知道,我们等得多着急,你们再不出来,我和金兄就要冲进去了。”
                      沈浪笑了一下,他虽是满头大汗,却仍神采奕奕,他含笑道:“累得两位担心,抱歉抱歉。”
                      连天云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道:“喂,姓沈的,你可真行,这么大火都没被烧死。”
                      沈浪没有答他的话,弯腰探了探大汉的鼻息,又转头看了一眼朱七七那边,确认她都安顿好了,这才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金无望沉声问道:“你们在里面是怎么躲过那火的?”
                      沈浪笑道:“我们在密室寻着火孩儿,火势十分猖狂,已无法闯出,于是我心念一转,便想到了那间救命的屋子。”
                        熊猫儿奇道:“什么屋子能救命?”
                        沈浪笑道:“就是困住七七的那间屋子。我早已瞧出那四壁乃是精钢所制,烈火也难伤人,当下便带着她们躲了进去。”他说的倒也轻松,但众人却也知道当时情况之严重。
                        熊猫儿叹道:“除了沈浪外,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已被烧死了。”
                        金无望道:“不错,在那般危急情况中,四面大火,若是换了别人,早已慌得不知所措,哪里还能想到这一着。”
                        熊猫儿笑道:“嘿,我就根本没瞧出那屋子四壁是什么,到时纵不惊慌,可也不会躲将进去。”
                        金无望叹道:“因此可见,所谓奇迹,大多也都是要依靠自身的智慧与力量,绝非侥幸取巧可以得来的。”
                        沈浪笑道:“但在那间铁屋子里,罪可也不好受……四面大火之中,那铁屋当真有如煨在火炉上的铁一般。”
                        朱七七“噗哧”笑道:“你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面,简直像挂炉里的烤鸭 ”
                        沈浪大笑道:“嗯,还像太上老君炼丹炉中的孙悟空……房门一关,这位老兄索性晕了过去,倒也比我们少受了些活罪。”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26-08-18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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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不禁失笑,但想到那铁房中的焦热,闷气,又不禁暗中感叹,真不知沈浪他们是如何捱过来的。
                        熊猫儿看着昏迷的大汉,问道:“这位老兄是谁?”
                        朱七七撇了撇嘴道:"这人——是王怜花的手下。王怜花之前把他锁在地牢里了。我们路过地牢时,听见他在喊救命,沈浪就跳进地牢把他给救了出来。"她看了沈浪一眼,语气里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气和疼,"这人真是个疯子,竟……竟不顾自己性命,只为了去救王怜花那恶贼手下的一个走狗。还说不管是什么人,至少是个人。只要是人,便不忍心被活活烧死。他真是……”
                          金无望接口道:“他真是我金无望平生所见,第一条男子汉,大丈夫,金无望今生能得此人为友,当真死亦无憾。”
                          熊猫儿大声道:“我熊猫儿至今才算佩服了他。”
                          李长青、天法大师、连天云、冷大也不禁全都为之动容。
                          李长青叹道:“不想沈浪为人,竟如此侠义。”
                          金不换冷冷笑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沈浪这小子,最会做作,他顺手救人,不过是做给咱们看的,好教咱们……”
                          连天云怒道:“放屁!火场救人,岂能做假。”
                          天法大师叹道:“何者为真?何者为假?他此举纵是沽名钓誉,但他肯如此不顾性命的去做,也可算难得的了。”
                          金不换冷笑一声,道:“他……”
                          朱七七怒喝道:“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宰了你。”
                          金不换果然乖乖闭起了嘴,半个字也不敢说了。对付这种人,朱七七的法子当真比什么都有效。
                        连天云接着道:“王怜花连自己的手下都能弃之不顾,此人狠毒至此,当真是世所罕见。”
                        李长青道:“火势如此凶猛,倒真不知他是用什么东西点的火……唉!此人之机智毒辣,当真是天下少有。”
                        天法大师点头道:“若非沈施主仁心侠念,此人便已枉死。”
                        朱七七看着沈浪,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火孩儿——他睡得安稳,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暖融融的红。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的灰白越来越亮,山庄的火势也缓缓低了下去,只剩下残余的烟雾贴着废墟往上飘。
                          那大汉终于醒了过来,四望一眼,目光便眨也不眨,直瞧着沈浪,生像沈浪脸上长满了花似的。
                          沈浪微笑道:“怎么了?”
                          那大汉嗄声道:“我在等着瞧。”
                          沈浪笑道:“瞧什么?”
                          那大汉道:“瞧你要将我怎样?”
                          沈浪失笑道:“你说我要拿你怎样?”
                          那大汉厉声道:“你虽救了我的性命,但我却丝毫也不感激你。你若想要我说出什么来,那你却是做梦。”
                          朱七七、熊猫儿,面上都已现出怒容,齐声叱道:“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你……”
                          那大汉道:“我就是不知好歹,随便你要拿我怎么样都无妨。你方才虽然救了我的性命,但此刻不妨再杀了我。”
                          沈浪微微一笑,挥手道:“你走吧。”
                          那大汉怔了一怔,道:“走……你要我走?”
                          沈浪道:“不错。”
                          那大汉满面惊诧,道:“你……你不逼我说……”
                          沈浪笑道:“我为何要逼你?”
                          那大汉道:“那……那你为……为何要救我?”
                          沈浪道:“我之所以救你性命,只不过是为了要救你性命而已,全没有别的原因。”
                          那大汉更惊奇,道:“就……就只这么简单?”
                          沈浪笑道:“本就简单得很。”
                          那大汉不信,又不得不信,站起来,走了两步,瞧见果然没有人拦他——他反而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沈浪笑道:“你为何还不走?”
                          那大汉道:“施恩不望报的事,我虽未见过,倒也听过,但像这样全不为半点原因,去救素不相识,甚至是对头的人……这样的事我却连听都未曾听过。”
                          朱七七笑道:“但如今你却亲眼瞧见了,便有些奇怪是么?告诉你,这位沈相公的行事,奇怪之处还多着哩。”
                          那大汉道:“我的确有些奇怪,我……我……”
                          突然跪下,垂着头道:“我不想走了。”
                          沈浪道:“快快请起。”
                          那大汉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鸟栖暗林,人择明主,我杨大力虽是条莽汉,但这几句话却还懂的。”
                          他喘了口气,接道:“我杨大力瞎眼活了几十年,直到今日遇着沈相公,才算睁开眼睛。我杨大力跟着王怜花,只道世上就只有人吃人,人骗人,直到今日,才知道世上也有些光明磊落的人,专做光明磊落的事。”
                          朱七七笑道:“你说了半天,到底要怎么?”
                          杨大力道:“我只求沈相公收容我,从此我就算是沈相公的奴才,但从此我也就可以睁开眼睛,挺起胸膛做人了。”
                          沈浪笑道:“这……这……”
                          杨大力道:“无论相公怎么说,我都跟定相公了。”
                          朱七七望着沈浪笑道:“你就答应他吧。”
                          沈浪道:“这……这……也罢,你就站起来吧。”
                          杨大力大喜道:“多谢相公。”
                          他徐徐站起,笑道:“小人昨日是王怜花的奴才,只知对王怜花忠心;今日成了沈相公的奴才,相公无论要问什么,小人知无不言。”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26-08-18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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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笑这:“我若问你,岂非成了……”
                            杨大力道:“相公纵不问,小人也要说的。”
                            他微一寻思,道:“王怜花的母亲,便是昔日的云梦仙子。他父亲是谁,却没有人知道。王怜花的一身本事,全是向他母亲学的,但他母亲的武功是哪里学来的,可也没有人知道了。小人只知道有许多武林早已经失传的功夫,他母子两人全会。”
                            朱七七恍然道:“呀!不错,紫煞手……那日在古墓中,被紫煞手害死的几个人,想必就是王怜花的手脚。”
                            杨大力也不管她说什么,只是接道:“这座宅子,本是别人的秘窟,几天前,被她母亲占为己有。据小人所知,他母子约摸有五六十处秘窟,遍布江南江北。”
                            熊猫儿动容道:“五六十处,此人好大的野心。”
                            杨大力道:“他母子两人究竟有何野心,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确搜罗了许多成名的人物收作部下。”
                            他瞧了朱七七一眼,道:“之前和我一起去拷问你的,那头上蒙了一块布的青衫人,就也是武林中一位成名人物。”
                            朱七七急问道:“他是谁?”
                            杨大力道:“他好像叫作……叫作什么金鱼……”
                            朱七七变色道:“可是‘无鳞金鱼’白宋三。”
                            杨大力拍掌道:“不错,就是他。听说此人总是行走高贵人家,受人奉养,就好像金鱼似的……金鱼不也总是被高贵人家养着的么。至于那‘无鳞’两个字,就是他身法滑溜,就像是没有鳞的鱼,谁也抓不着。就拿今日来说,他岂非就早已溜了。”
                            朱七七怒声道:“难怪王怜花想到打我的主意,难怪他不敢以真面目见我……”
                            熊猫儿道:“他认得你?”
                            朱七七道:“他也是被我家老头子养着的武师之一,对我家什么事都熟悉得很……其实他对江南一带的豪富人家,每一家都熟悉得很。王怜花之所以收买他,想必就是要从他身上,来打那些富户的主意。”
                            熊猫儿道:“不想此人竟如此处心积虑。”
                            金无望却瞧着李长青,冷冷道:“这些话你可听到了么?”
                            李长青笑道:“我虽未听见这些话,但瞧见沈相公之为人行事,也足够了。我弟兄昔日,当真是错怪了他。”
                            沈浪笑道:“往事再也休提。今日么,今日在下却当真对四位前辈多有失礼,但望四位莫要恨我才好。”
                            此时此刻,还有谁会怪罪于他?
                            李长青道:“展英松等人暴毙之事,委实令人难以了解,此刻冷三犹自在看守着他们的尸体,不知沈相公可否去瞧个究竟?”
                            连天云怒道:“反正是王怜花下的手,还瞧什么?”
                            李长青笑道:“话虽如此,但……但世界上竟会有那样的毒药,我委实难以相信,想来此中必定还有些隐秘。”
                            沈浪道:“前辈说的不错,此中定有隐秘。但瞧那尸身,也未必能瞧出端倪。要揭破隐秘,需得自根本着手。”
                            李长青道:“但……但不知沈相公要从何着手?”
                            沈浪道:“这……不瞒前辈,在下此刻委实尚无一定之计划,惟有见机行事,是以‘仁义庄’,在下一时间只怕是无法分身前去了。”
                            李长青笑道:“江湖大乱,眼见又将起风波,放眼江湖能赴此难,能挑起这副重担的,除了沈相公,实无他人。沈相公之辛劳,老朽自可想见,但愿沈相公此去,能有所收获,老朽兄弟在‘仁义庄’中静候佳音。”
                          他转目望向金无望,口中虽未说话,但意思自然是要金无望快快解了他体内“神仙一日醉”的药力。
                            这意思金无望自然知道,但“神仙一日醉”他虽能使用,却不能解。李长青的意思,他也只有装作不知。
                            李长青干咳一声,道:“今日老朽就此别过,但……”
                            沈浪只得苦笑道:“神仙一日醉,一日自解,我与金兄都无解药,但请前辈多多恕罪。”
                            李长青怔了一怔,道:“这……”
                            熊猫儿瞧了瞧朱七七,瞧了瞧沈浪,突然笑道:“在下反正无事,不如由在下相送前辈回返仁义庄。”
                            沈浪喜道:“如此最好……大力可携扶天法大师与冷兄下山,然后便在天法大师处,等候于我,就此也可自大师处得到些教训。”
                            杨大力心中虽想跟着沈浪,但口中只有发声道:“是。”
                            天法沉声道:“沈浪,贫僧敬的只是你仁义心怀,以及你的才智武功。你我昔日恩怨,虽可一笔勾消,但我与花蕊仙的事,你也莫管。”
                            沈浪躬身道:“是。”
                            天法道:“只是,你也可放心,贫僧决不乘人于危,花蕊仙武功未复之前,我天法决不会动她半根手指。”
                          柳玉茹道:“大师,我近日已查明,我姑姑柳飞仙不是死在花蕊仙手上,是司徒变所为,所以玉龙大师……”
                          天法口颂法号,道:“柳姑娘所说是真的?”
                          柳玉茹道:“不敢欺瞒大师。”
                          天法道:“好,事情未弄清楚前,老衲绝不轻易伤人。”
                          沈浪道:“多谢大师。”
                            金不换突然冷冷道:“我呢?谁送我?
                            金无望冷冷道:“我来送你。”
                            金不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道:“你……你……李老前辈,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呀,你们……”语声突顿,只因金无望已卸下了他的下巴。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26-08-18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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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青瞧了他一眼,摇头苦叹,终未言语。
                              于是熊猫儿扶起李、连,杨大力扶起天法、冷大。那七八个孩子,也跟着李长青他们,回仁义庄安置。
                              朱七七突然掠到熊猫儿面前,道:“你……你就此走了么?”
                              熊猫儿扭转头,不敢瞧她,口中却笑道:“走了……已该走了。”
                              朱七七垂首道:“你……我……”
                              熊猫儿仰天大笑道:“今日别过,后会有期……沈兄,救命之恩,猫儿不敢言谢,日后……日后……”笑声语声突然齐顿,扶着李、连两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山去。
                              朱七七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猫儿……我对不起你……”
                              语声未了,泣下数行。
                              金无望道:“这猫儿,倒是条好男儿。”
                              沈浪叹道:“能被你称赞的人,自是好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00楼2026-08-18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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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20: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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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扑朔迷离
                                白云悠悠,雪已霁,日已出,但山风仍冷如刀。
                              朱七七裹紧了火孩儿的衣服,自己也紧了紧衣领。
                              柳玉茹见她在火里出来时满天大汗,现在又是极冷,便拉着她到避风处。
                              朱七七躲在那里,眼波却一直看向沈浪——已走入火场,四下寻找。他细心寻找时,地上又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朱七七收回目光,看着柳玉茹,压低声音道:“柳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柳玉茹挨近她一些,问道:“什么事儿?”
                              朱七七道:“刚刚在铁屋里,沈浪说,那色使司徒变不是真正的男人——他是听金无望说的。司徒变之所以抓住我八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继承人。”,朱七七顿了一顿,接着说,“所以司徒变之前跟我说的‘先奸后杀’柳前辈是假的,至少,柳前辈没有被他侮辱。”
                              柳玉茹看着她,知道她所言非虚,点了点头,道:“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要找到司徒变,把事情弄清楚。”
                              朱七七点点头道:“等金无望处理完金不换回来,咱们就出发。”
                                说话间,金无望一个人大步走回,面色铁青。
                                朱七七忍不住问道:“金不换呢?”
                                金无望道:“嗯……”
                                朱七七道:“你……你已杀了他?”
                                金无望默然半晌,缓缓道:“我放了他。”
                                朱七七失声道:“你……你放了他?他那般极恶之徒,留在世上,还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突听沈浪笑道:“我却早已知道金兄必定会放他的。”
                                他不知何时,已自掠回,接着笑道:“金不换虽对金无望不仁,但金无望却不能对金不换不义……是么?若换了我是金无望,我也要放他的。”
                                金无望惨然一笑,道:“多谢……”
                                沈浪对他种种好处,他从未言谢,直到此刻这谢字才说出口来,这只是为了沈浪对他的了解。
                                能了解一个人,有时确实比救他性命困难得多,而一个孤僻倔强的人被人了解,心中的感激,更非言语所能形容。
                                朱七七瞧瞧金无望,又瞧瞧沈浪,跺脚叹道:“你们男人的事,有时真令人不解。”
                                沈浪笑道:“男人的事,女人还是不懂的好。”
                                过了半晌,金无望道;“火场之中,是否还有些线索?”
                                沈浪道:“东西倒找着两样,但是否有用,此刻不敢说……”语声微微一顿,不等金无望说话,便又接道:“金兄以后何去何从?”
                                金无望仰首去瞧天上白云,喃喃道:“何去何从?何去何从?……”突然大喝道:“沈浪,金无望贱命今已属你,你还问什么?”
                                沈浪又惊又喜,道:“但你故主之情……”
                                金无望道:“哦,金无望难道不如杨大力?”
                                沈浪大喜道:“沈浪能得金兄之助,何患大事不成……金兄,沈浪必定好自为之,必不令你后悔今日之决定……”
                                两人手掌一握,什么话都已尽在不言之中。
                                朱七七和柳玉茹瞧着他们,瞧得眼圈儿有些红了。
                              朱七七揉了揉眼睛,笑道:“沈浪,你今后又何去何从?”
                                沈浪道:“先寻你姐夫,将火孩儿放到他那里。”
                                朱七七又惊又喜,道:“你……你……”
                                突然欢呼道:“原来朱七七的话,沈浪还是放在心上的。”
                                这欢喜的呼声,方自响遍山岭,已有一片阴霾,掩没了冬日。天气方才晴朗半日,另一场暴风雪眼见又要来了。
                              只听金无望沉声道:“咱们下山吧。”
                                朱七七道:“好,咱们走。”于是她从避风处起身,抱着熟睡的火孩儿。
                              沈浪走过来,伸手从她怀里抱过火孩儿,和金无望在前大步前行。朱七七怀里没了火孩儿,双臂便挽住了柳玉茹,两个女孩子依偎而行,跟着沈浪他们,一起下了山。
                              饭后,炉火正旺。
                              这是青要镇的一个小店,屋里陈设虽是那么简陋,吃的虽是粗茶淡饭,换的衣服鞋子也朴素无华,但在经历险难的朱七七看来,却已无异于天堂。
                              她蜷曲在炉火前的椅子上,目光看看离火炉很远的沈浪,再看看依偎在沈浪身侧的火孩儿,撇了撇嘴,假意生气道:“老八,自从你睡醒以来,就一直黏着你沈大哥,你怎么不坐到姐姐身边来,你不知道姐姐许多日子没见你,想好好抱抱你吗。”
                              火孩儿并未转头看她,嘟囔道:“我就喜欢和沈大哥待在一起,而且我们都是男人,男人不怕冷。姐姐,你若想抱我,也来这边坐啊。”
                              朱七七看着坐在自己身旁椅子上的柳玉茹,笑道:“我们女孩子可不像你们那么逞强,还是炉火旁暖和些,是不是?柳姐姐。”
                              柳玉茹笑着点点头。
                              朱七七又接着冲火孩儿笑道:“你喜欢你沈大哥,却不知道他想送走你。”
                              火孩儿终于转头看她,急道:“送我去哪?”
                              朱七七道:“送你回家,离开家这么多日子,你不想爹爹他们?”
                              火孩儿点点头,脆声道:“想,我还想吃家里的糖蒸酥酪,还想家里的那只八哥儿,可是……”火孩儿话头一转,拉住沈浪的胳膊,接着道:“可是我和姐姐一样,更想和沈大哥一起闯荡江湖,见见世面,涨涨本事。”
                              朱七七道:“那可不行,你年纪小,继续跟着我们,再丢了怎么办?明天,咱们去前面大的镇子,我把你放到三姐夫家的店铺,传信儿让三姐夫把你送回家。”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05楼2026-08-21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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