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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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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这楼上真静得连针落在地上还可听见,此刻却似开了锅的滚水般,热闹得令人头晕。
  有的人在暗中好笑,有的人在暗中议论,有的人也不免在暗中有些失望,这热闹竟未瞧成。
  但无论如何,能白吃白喝一顿,总是不错的。
  熊猫儿和他的兄弟倒终于找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用他开口,好酒好菜已流水般送了上来。
  朱七七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站起抱拳向邻桌那美少年道:“请了。”
  那少年怔了一怔,只得也站起,道:“请了。”
  朱七七瞧他满头雾水的模样,心里不觉暗暗好笑,口中却忍住笑道:“兄台请过来喝一杯如何?”
  那少年道:“这……这……兄台有家眷在旁,小可怎敢打扰?”
  朱七七道:“没关系,没关系,他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说起来,他简直根本就不是个女人。”
  那少年眼睛都直了,瞧着她身侧扮成女子的王怜花,心中暗怔:“这不是女人是什么?这人莫非是疯子。”
  朱七七瞧他如此模样,更是笑得肚子疼。她咬了咬嘴唇,好容易总算忍住了笑声,过去拉着他衣袖道:“小弟是说,我这侄女这一刻虽略有不适,但平日脾气却和男子一般,兄台千万莫要顾忌,快快请过来便是。”
  那少年这才透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他瞧了朱七七几眼,只因还觉得这“少年”并不讨厌,犹疑了半晌,终于顺着她走过来坐下道:“既是如此,小可便打扰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杯,朱七七眼睛始终直勾勾的瞧着这少年,这少年反被她瞧得低下头去,讷讷道:“不……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朱七七笑道:“小弟觉得兄台面熟得很,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少年沉吟道:“哦……不知兄台大名可否见告?”
  朱七七眼珠子转了转,道:“在下朱五。”
  那少年动容道:“兄台竟是朱五公子?”
  他声音喊得这么大,朱七七倒真吓了一跳,生怕被酒楼主人听见。幸好楼上此刻热闹已极,根本就没有人留意他们。
  朱七七这才松了口气,道:“你……你认得我?”
  那少年叹道:“小弟虽不认得五公子,但五公子的大名,小弟却早有耳闻。”
  朱七七道:“哦……我竟如此出名么?”
  那少年正色道:“五公子虽有高士之风,不务虚名,但小弟却有几位朋友,异口同声,全都说五公子乃浊世翩翩佳少年,不想小弟有幸在此相见。”
  有人夸她五哥,朱七七自然欢喜,她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兄台过奖了。却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在下胜泫。”
  朱七七道:“胜泫?莫非是胜家堡的公子?”
  那少年笑道:“不敢。”
  朱七七拍掌道:“难怪我瞧你如此面熟了,原来你是胜滢的兄弟。你的面貌,的确和你哥哥有七分相似。”
  胜泫动容道:“沈相公莫非认得家兄?”
  朱七七道:“认得认得……”
  胜泫喜道:“小弟此番,正是为了寻找家兄,是以才出来的。五公子难道知道家兄的下落。”
  朱七七心头一凛,突然想到胜滢也跟着展英松等人到仁义庄去了,应该也死在仁义庄里。
  幸好她易容之后,面色虽变,别人也瞧不出,当下强笑道:“在下月前虽见过令兄一面,但他的去向,却不知道了。”
  胜泫叹息一声,道:“家兄出堡已有半年,竟毫无信息带回,家父家母,俱都在关心记挂着他,是以才令小弟出来寻找。”
  朱七七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在下瞧此地群豪毕集,想来必有盛事……是什么事?兄台可知道?”
  胜泫道:“此事说来,倒真不愧是一盛举。只因丐帮帮主之位久悬,是以丐帮弟子柬邀群豪来到此地,为的自然是选帮主了。”
  朱七七凛声道:“原来竟是这件事。”
  这件事自然与王怜花有关,她忍不住扭头瞧了王怜花一眼,却发觉胜泫的目光,也正在偷偷去瞧看王怜花。
  这少年已说了许多话,有时欢喜,有时叹息,但无论他在说什么话,每说一句,总要偷瞧王怜花一眼。
  要知王怜花本就是个风流俊俏的人物,如今扮成女子,在灯光下瞧来,当真是天香国色,我见犹怜。
  尤其是他那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魂魄。他此刻心里正是哭笑不得,流入目光中,却似嗔似怨,令人销魂。
  胜泫竟不知不觉瞧得有些痴了。
  朱七七却几乎要笑断了肠子。她一生之中委实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好笑的事,眼珠子一转,突然道:“胜兄,你瞧我这侄女怎样?”
  胜泫的脸立刻飞红起来,垂下了头,道:“这……咳,咳咳……”
  他实在说不出话,只有拼命咳嗽。
  朱七七忍住笑道:“唉,我这侄女年纪可也不小了,只是眼光太高,是以直到今日还未找着婆家。兄台若有机会,不妨留意留意。”
  胜泫红着脸,扭捏了半晌,终于壮起胆子,问道:“不……不知要……要怎么样的人物?”
  朱七七道:“第一,要少年英俊;第二,要出身世家;第三,要……呀,对了,像兄台这样的人物,就必定可以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4楼2026-08-27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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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泫又惊又喜,又有些害臊,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王怜花,瞧了一眼,又赶紧垂下了头。
      王怜花却恨得牙痒痒的,哭笑不得,既恨不得将朱七七舌头咬断,更恨不得将胜泫两只眼珠子挖出来。
      朱七七弯着腰,捧着肚子,虽已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又不敢笑出声音,头几乎已钻到桌子下面。
      突听一人大呼道:“沈浪……沈公子。”
      朱七七一惊,抬头,“砰”的,头撞上桌子,撞得她金星直冒,她也顾不得了,赶紧扭头向呼声传来之处去瞧。
      只见“雄狮”乔五已推开窗子,正向窗外放声大呼道:“沈浪……”
      立时熊猫儿的身子也已箭似的自窗子里窜了出去。
      她知道熊猫儿一下去,必定会将沈浪拖上来的。
      她眼睛便不由自主,直望楼梯口瞧,一颗心也“噗通噗通”的直跳,真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此刻她心里是惊?是喜?是怨?是恨?
      天知道……只怕天也不知道。
      熊猫儿果然将沈浪拉来了。
      两人的身子还未上楼,笑声已上了楼。
      只听沈浪笑道:“你这猫儿,眼睛倒真尖。”
      熊猫儿笑道:“可不是我瞧见你的,是别人。”
      朱七七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眼睛瞪着楼梯口。
      这冤家,这可爱又可恨,这害死人不赔命的冤家,你为何又来到这里,又来到我眼前?
      她瞧见了这冤家的头。
      然后,是两道秀逸而英挺的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然后,便是那淡淡的、懒散的笑容,就是这害死人的笑容,迷死人的笑容!天下人人都会笑,为什么他的笑容就特别令人心动?
      朱七七虽然握紧拳头,但手还是不由自主抖了起来。她真恨不得将这双拳头塞进沈浪的嘴,好教沈浪永远笑不出。
    为何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只有沈浪和熊猫儿,金无望竟不在,朱七七却全未留意。瞧见沈浪,别的事她完全不留意了。
      这时酒楼上群豪的眼睛,也不觉都来瞧沈浪——就连那品酒的小老人,神情也似乎变得有些异样。
      “雄狮”乔五更早已大步迎来,大笑道:“沈公子还记得乔某么?”
      沈浪失声笑道:“呀,原来是乔大侠,幸会幸会。”
      熊猫儿笑道:“瞧见你的,就是他。”
      乔五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沈公子便该坐在我那桌上。”
      熊猫儿笑嘻嘻道:“你拉生意的本事倒不错。”
      乔五大笑道:“我不但要拉他,还要拉你……乔某两眼不瞎,想交交你这朋友了。你既识得沈公子,那更是再好没有。”
      熊猫儿亦自大笑道:“好,就坐到你那桌上去。反正都是不要钱的酒菜,坐到哪里去不是一样。只是我的弟兄倒早已想瞧沈兄想得久了,也得让他们敬沈兄一杯。”
      乔五大笑道:“一杯?既是不要钱的酒,你怎的如此小气。”
      熊猫儿大笑道:“是极是极,一杯不够,至少也得十杯。”他那些兄弟也早已拥了过来,一群人拥着沈浪,走了过去。
      这一来酒楼上可更热闹了,七八个人抢着去敬沈浪的酒,笑声、呼声,几乎震破别人的耳朵。
      朱七七看着沈浪春风得意,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突然道:“婆子们,扶起姑娘,咱们走。”
      胜泫道:“兄台怎的这就要走了?”
      朱七七恨声道:“这种人,我瞧不惯。”
      虽然瞧不惯,还是狠狠往那边盯了一眼,咬着牙,长身而起,一迭声催那两个婆子扶起王怜花,大步走了。
      胜泫呆在那里,又怔了半晌,突也赶过去,问道:“不知五公子借宿何处?”
      朱七七此刻哪里还有心情理他,随口道:“就在那家老平安客栈。”
      蹬、蹬、蹬下了楼,恨不得将楼板也踢破。
      沈浪正端着第十六杯酒,杯沿刚碰到唇边。那脚步声传进他耳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楼梯口的方向。那背影在下到第三级台阶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跟旁边的婆子说什么,侧脸一闪而过。沈浪的酒杯停在唇边,没有喝下去。他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那个侧脸似曾相识。
    "沈兄!发什么愣!"熊猫儿已经又把酒杯举到他面前,大笑道,"你在看什么?有美人吗?"
    沈浪收回目光,杯中的酒稳稳地喝了下去,笑了一下:"没什么,一只野猫。"
    熊猫儿瞪眼道:"野猫?在哪儿?"
    沈浪已经举起了第十七杯酒:"已经跑了。"他嘴里这么说着,但酒杯放下来的时候,他又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
      沈浪虽已喝下了十七杯酒,但面上神情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目中都绝无丝毫酒意,目光仍是那么清澈,敏锐。
      酒楼上,许多目光都在瞧着他,这些目光中,有的含蕴着好奇,有的含蕴着艳羡,有的则是赞美。
      自然,也有的是在嫉妒,有的是厌恶?
      无论别人怎样瞧他,沈浪面色也丝毫不变。
      对那些恶意的目光,他既不会觉得厌恶,对那些赞美的目光,他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得意。
      他既不会意气飞扬,志得意满,也不会意气沮丧,心怀不忿。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无论喝过多少酒,他神智永远是清醒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5楼2026-08-27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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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3: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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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将自己的神智永远保持清醒,这在别人眼中看来,自然是一件可慕可羡的事,但在沈浪自己看来,这却是件痛苦的事——一个人若是永远清醒,他所能感觉到的痛苦,委实是比别人多些。
        人,有时的确要迷糊些的好。
        此刻,沈浪望着狂笑的熊猫儿,心里暗暗羡慕,只因熊猫儿有时的确可以放开一切,忘去一切。
        熊猫儿若在快乐时,便是真正在快乐。
        而沈浪,沈浪此刻虽也在欢乐中,但却忘不了一切痛苦的事。
        他此刻眼中所见到的虽全都是快乐的人,但在他心里,却总是浮现那两个痛苦人的影子。
      朱七七……金无望……
      朱七七走了,他不知道朱七七到哪里去
      了。
      “沈浪,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我自己的弟弟自己找,不用你费心!”她临走时扔下的破碎话语,一直萦绕在他脑海。
      朱七七虽是他赶走的,但他却仍不能不替朱七七担心。她那执拗的性子,一定不会依照他的嘱咐,去他三姐夫那里。
      她寻火孩儿,会不会去找金不换?会不会去找王怜花?这两人虽被金无望重伤,却依然是危险人物。
      可这几天,朱七七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就连王怜花、金不换也没了动静。
      还好左公龙有了消息,他听说了左公龙召集丐帮众人,召开丐帮大会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在这里,也许能见到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不敢见不见面,远远看她一眼也好,看到她平安就好。
      他对朱七七的无情,正也是他的多情。“情到浓时情转薄”,但……唉,朱七七又怎会了解?怎会知道?他又怎能让她了解,怎能让她知道。
        金无望也走了。
        金无望是自己坚持要走的。像金无望这样的男人,若是真的坚持要走,又有谁拦得住他。
        沈浪早已瞧出金无望的决心,自然不会勉强他,只不过仍忍不住问他:“往何处去?有何打算?”
        金无望没有回答。
        其实,他根本不用回答。他的心意,沈浪是知道的。
        他不愿以自己的残废之身,来拖累沈浪——沈浪要做的事是那么多,责任是那么大。
      他虽已残废,却未气沮;他身体虽残,却还未废。
        他还要一个人去闯,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
        沈浪不能勉强他,也拉不住他,只是连夜找来滞留洛阳的阿堵,陪着他。
      沈浪眼瞧着他走了,瞧着他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飘飞,瞧着他们的马车逐渐远去。
        他身子已远不如昔日那般坚强,他肩头也有些倾斜了。沈浪瞧着这些,能不为之痛心?
        半载挚友,一旦相别,别后又岂能相忘。
        这些,是沈浪的心事。他心事重重,但别人都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别人只瞧得见他的微笑。
        只因他只愿以自己的欢笑与别人分享,而不以自己的痛苦来使别人烦恼。他已学会将心事隐藏在微笑中。
        笑声,使这寒冬也充满暖意。
        熊猫儿大笑道:“好,沈浪,别人都和你干过了,就剩下我,我还得跟你再干两杯……今日能够在这里遇到你,可真是天大的乐事。”
        沈浪笑道:“我实也未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
        熊猫儿道:“朱姑娘呢?金兄哪里去了?”
        沈浪默然半晌,一笑举杯,仰首饮尽,道:“这……你以后自会知道的。”
        熊猫儿没有再问了,只因他已瞧出这其中必定有些难言之隐。他喜欢沈浪,所以他不愿触痛沈浪的心事。
        “雄狮”乔五道:“沈相公来到此地,莫非也因接着了丐帮的请柬?”
        沈浪微笑道:“在下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在下昨夜才知道此事,如此机会,岂能错过?是以虽未接着请柬,却也要赶来作个不速之客。”
        乔五大笑道:“什么不速之客,丐帮此会有沈相公这样的人物前来,正是他们天大的面子。四妹,你说是么?”
        花四姑轻笑道:“沈相公此番前来,最高兴的只怕就算是乔五哥了。自从那日仁义庄一别,五哥总是挂念着沈相公的。”
        沈浪瞧了瞧乔五,又瞧瞧花四姑,他瞧见了乔五对花四姑的关切,也瞧出了花四姑笑容中的光辉,于是他举杯笑道:“小弟且敬两位三杯。”
        花四姑的脸,居然也有些红了。
        乔五却大笑道:“好,四妹,咱们就喝三杯。”
        沈浪连饮三杯,笑道:“如今我才知道,乔五哥乃是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也是最聪明的男子。”
        乔五道:“我有哪点聪明?”
        花四姑笑道:“他说你聪明,只因你没有去找那颜如春花娇艳的女孩子,反来找……找我。其实,你找到我这么貌若无盐的女子,才是最笨的哩。”
      “颜如春花”这四个字落在沈浪耳里,让他甚觉讽刺,他嘴角一动,又举起杯中酒,喝了下去。
        乔五目光凝注着花四姑,柔声道:“我一生中所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你了。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瞧出你的美,才能瞧出你比世上任何女孩子都美十倍。沈相公也是聪明人,我想,他说的话必定是真心在夸赞你。”
        花四姑目光也在凝注着他,柔声笑道:“谢谢你们两个聪明人。”
        熊猫儿本在奇怪,如此英雄的“雄狮”乔五,怎会喜欢上这样个女孩子,如今,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26-08-27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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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他已瞧出花四姑的确和别的女孩子有所不同,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但她全没有一丝做作,一丝扭捏。她虽有男子的豪放,却也有女子的细心和聪慧,无论什么人和她一比,都会觉得舒服而坦然,她就像一池温柔的水,可以洗去你的一切世俗的忧虑。
          而朱七七,却是海浪,多变的海浪。当你沉醉在她温柔的波涛中时,她却突然会掀起可令你粉身碎骨的巨浪。
          这时,花四姑目光移向沈浪,微笑道:“沈相公,你今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因为你那位颜如春花的七姑娘,又令你添加了许多心事?”
          沈浪笑道:“我哪有什么心事。”
          花四姑柔声笑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纵有心事,也不会说的。但在这许多好朋友面前,你纵有心事,也该放开。”
          这是第一个瞧出沈浪有心事的人。沈浪口中虽不能承认,但心中却不得不佩服她感觉的敏锐。
          他想:这真是个不凡的女子。
          于是他再次举杯,笑道:“不知小弟可否再敬两位三杯?”
        突然间,远处一人带笑道:“那边的公子好酒量,不知老朽是否也可和公子喝几杯?”
          这语声既不雄浑,也不高亢,更不尖锐,但在乔五、熊猫儿这许多人震耳的笑声中,这语声听来竟然还是如此清晰——这平和缓慢的语声,竟像是有形之物,一个字一个字的送到你耳里。
          这语声正是那奇怪的小老人发出来的
          沈浪一上楼,便已瞧见了这独自品酒的小老人。他早已对此人的神情气度,觉得有些奇怪。
          只因这老人看来虽平常,却又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诡奇之意。他知道凡是这样的人,都必定有种神秘的来历。
          此刻,他自然不肯放过可以接近这神秘人物的机会,当下长身而起,抱拳含笑道:“既承错爱,敢不从命。”
          那小老人竟仍端坐未动,只是微微笑道:“如此便请过来如何?”
          沈浪道:“遵命。”
          熊猫儿却忍不住低声骂道:“这老儿好大的架子……沈兄,我陪你去。”
          两人前后走了过去,那小老人目光却只瞧着沈浪一个人,缓缓地道:“请恕老朽失礼,不能站起相迎……”
          他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缓缓接道:“只因老朽有个最好的理由请公子原谅此点……”
          熊猫儿忍不住道:“什么理由?”
          那老人且不作答,只是将衣衫下摆微微掀起一些。
          他竟已失去双腿。
          空荡荡的裤管,在衣衫掀起时,起了一阵飘动。
          老人的目光,冷冷瞧着熊猫儿,道:“这是什么理由,只怕已无需老朽回答,足下也可瞧出了。”
          熊猫儿不觉有些歉然,讷讷道:“呃……这……”
          老人道:“足下已满意了么?”
          熊猫儿道:“请恕在下……”
          老人冷冷截口道:“足下若已满意,便请足下走远些。老朽并未相邀足下前来,足下若定要坐在这里,只怕也无甚趣味。”
          熊猫儿僵在那里,呆了半晌,突然大笑道:“不想我竟会被人赶走,而且还发不得脾气。这倒是我平生从来未遇过之事,但我若不坐下,只是站在一边,这又当如何?”
          老人道:“足下若真个如此不知趣,也只有悉听尊便。”他再也不去瞧熊猫儿一眼,目光回向沈浪时,面上又露出笑容,微微笑道:“请坐。”
          沈浪抱拳笑道:“谢座。”
          熊猫儿进又不是,退也不是,只有站在那里。
          韩伶招呼店伙送上七只酒杯,整整齐齐列在沈浪面前,含笑道:"相公既豪于酒,想必知酒。"沈浪笑道:"世上难求知己,何妨杯中寻觅。"韩伶拊掌道:"妙极。"取起第一只酒樽,在杯中浅浅斟了半杯,淡青微苍的酒色如春初薄冰。沈浪取杯一饮而尽:"好酒。柔中带刚,虽醇而烈,如初春之北风,严冬之斜阳——以大曲与竹叶青混合而成?"韩伶拍掌笑道:"正是。竹叶青与大曲酒性截然不同,掺合而饮却别有异趣,只是须妙手调成,否则便失之千里。"沈浪道:"若无老丈妙手,酒味又岂能如此奇妙?"韩伶喟然叹道:"老朽一生在酒上花了不少功夫,直到今日才算遇着知音。"熊猫儿在一旁忍不住大声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将两种酒倒在一起,连三岁小孩子都会倒的,不想今日竟有人以此自夸。”
          老人神色不变,更不瞧他一眼,只是缓缓道:有些无知小子,只道将两种混成一味,必定容易已极,却不知天下酒品之多,多如天—亡繁星,要用些什么样的酒混在一起,才能混成一种动人的酒味,这其中的学问,又岂是那些无知小子梦想能及。”
          熊猫儿吃了个瘪,满腹闷气,回到乔五、花四姑那桌坐下。
        乔五笑道:“兄台终于回来了。”
          熊猫儿耸耸眉宇,笑道:“喝酒原为取乐,哪有这许多麻烦。若先花这许多心思来调酒配酒,这酒倒不喝也罢。”
          乔五大笑道:“对,还是一大杯一大杯的烧刀子喝着干脆。”
          熊猫儿道:“不想乔兄倒是小弟知己,来,敬你一杯。”
          两人干了三杯,嘴里在喝酒,眼角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边去瞧,目光中终是多少有些羡慕之意。
        花四姑抿嘴笑道:“看来你两人对那老头子樽中的酒,还是想喝的。”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7楼2026-08-27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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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五眼睛一瞪,道:“谁说我想喝?”
            花四姑咯咯笑道:“只是喝不着,所以就说不好了。”
            乔五道:“正是,喝不到的酒,永远是酸的。”
            熊猫儿含笑叹道:“沈浪的福气,当真总是比人强。他不但艳福比人强,就连口福,也要比别人强上几分。”
          第二杯酒琥珀色中带着奇异的碧绿,沈浪饮尽道:"以江南女儿红为主,茅台与竹叶青为辅,再加几滴荷叶酒调合?"
          韩伶大笑道:"正是!此酒名为唐老太太的撒手锏——饮下时清凉醒脑,片刻后却如一股火焰直下肠胃。"
          沈浪笑道:"果然与中了唐门毒药暗器的滋味相似。"
          韩伶道:"此酒若将女儿红多调一成,便成了'唐老太太的裹脚布',再也吃不得了。"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沈浪一一饮尽,韩伶的调酒越见繁复精妙,而两人交杯之间,那寻常的酒杯已换了七次。
          第七只酒樽递过来时,沈浪微微笑道:"老丈这第七杯酒,在下万万不敢拜领。"
          韩伶变色道:"你喝了前面六杯,为何不喝这第七杯?"
          沈浪道:"那六杯喝得,这第七杯喝不得。"他突然出手如风,往韩伶袖中一探,收回手时指间已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翡翠盒子。
          他挑出盒中粉红色的粉末弹入杯中,凝目瞧了两眼:"果然是天下无双的毒药。老丈方才屡次以酒樽与我较量内力,引开我的注意,以便将这毒药悄悄弹入第七杯酒中。我若贪杯饮下,只怕今生再也喝不着第八杯了。"
          韩伶面色铁青,犹自冷笑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何要害你?"
          沈浪道:"老丈其实认得我,而我也早已认出了老丈。来自关外,酒中之使——"
          韩伶厉叱一声,满头毛发根根竖起,他狠狠瞪着沈浪半晌后目光竟渐渐柔和,头发也落了下去,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厉害……不错……老朽韩伶。"
          沈浪拊掌笑道:"昔日刘伶是为酒仙,今日韩伶是为酒使,幸何如之。"
          韩伶亦自笑道:"只惭愧老朽全无刘伶荷锄饮酒的豪兴。"
          两人大笑,笑声未歇,韩伶面前整张桌子忽然飞起——他双腿齐膝断去,裤腿中竟藏着两柄淬毒利剑,此刻双剑连环踢出,寒光闪动。
          沈浪身子已平空向后移开三尺,韩伶一击不中,双手抬起桌子向沈浪砸来,自己却自桌边窜过,腿中剑连绵追击。
          沈浪在剑光中飘动游走,韩伶连环七剑俱都落空,忽然反手击破窗子,箭一般窜了出去,待沈浪掠至窗口,夜色中已不见其踪影。
          等到熊猫儿、乔五反应过来,迫到窗口,这身怀武林第一歹毒外门兵刃的恶毒老人,身形早已消失不见。
          酒楼上的骚动,久久都不能平息。
            熊猫儿跌足道:“沈兄,你为何不还手?你为何还不追?”
            沈浪默然半晌,轻轻叹道:“瞧在金无望面上,放他这一次。”
            熊猫儿亦自默然半晌,叹道:“不错,该放的。”
            乔五道:“怕是纵虎容易擒虎难。”
            沈浪笑道:“有‘雄狮’在此,虎有何惧。”
            乔五大笑道:“在下若是雄狮,兄台便该是神龙了。”
            熊猫儿道:“你们一个雄狮,一个神龙,却让我这只猫儿如何是好?”
            大笑声中,三个豪气干云的男子汉,竟似乎在瞬息之间,便已将方才的凶杀不快之事,抛在九霄云外。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26-08-27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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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只是朋友
            沈浪与熊猫儿等人正在痛饮。忽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美少年大步走了过来,在沈浪面前顿住脚步,上上下下瞧个不停。
            沈浪忍不住道:"这位兄台——"
            那美少年随口道:"在下胜泫。"
            熊猫儿道:"他脸上又没长花,你瞧个什么?"
            胜泫宛如未闻,又瞧了两眼,问道:"足下可是沈浪?"
            沈浪笑道:"正是。兄台你——"
            胜泫道:"沈兄可认识'银花镖'胜滢?"
            沈浪动容道:"怪道在下见兄台眼熟,原来你也是胜家堡的公子。"
            胜泫道:"我就知道沈相公认得家兄。沈兄可知家兄的下落?"
            沈浪道:"月前确实见过,但——"
            胜泫急切道:"沈兄月前也见过家兄?可知他现在何处?"
            沈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正在沉吟,熊猫儿看出他的为难,一把抓住胜泫的手臂,笑道:"胜滢的兄弟,你兄长的下落,我知道。"
            胜泫转头看着他。
            熊猫儿道:"你会后可以到仁义庄去,那里有你兄长的消息。"
            胜泫眼中一亮,反手抓住熊猫儿的手臂:"多谢兄台!在下要敬兄台三杯!"
            熊猫儿大笑道:"好,不想你也是豪爽汉子。我熊猫儿最喜欢和你这样的喝酒!来——一起喝几杯。"两人竟把臂去了旁边。
            乔五摇头失笑:"这猫儿倒真有意思。"
            沈浪笑道:"武林中人若不认得这猫儿,当真可说是遗憾得很。"
            两人正闲聊着,一个店伙大步奔了过来,远远便停下脚步,垂着头道:"哪一位是沈浪沈相公?"
            沈浪道:"在下便是。"
            那店伙躬身道:"敝店东主在后面准备了几杯水酒,请沈相公进内一叙。"
            沈浪方自沉吟,熊猫儿笑道:"嘿,又有人请你了,你生意倒真不错。"
            胜泫道:"怎……怎的就没有人请我?"
            沈浪沉吟半晌,缓缓笑道:"烦你上复店东,就说沈浪已酒醉饭饱,不敢打扰了。"
            那店伙赔笑道:"敝店东吩咐小的,请沈相公务必赏光,只因……那件事是和一位朱姑娘有关的。"
            沈浪动容道:"哦……既是如此,相烦带路。"
            那店伙展开笑脸,躬身道:"请。"
            两人先后走了。乔五道:"朱姑娘,可就是那位豪富千金?"
            熊猫儿道:"就是她……莫非她也来了……莫非她又惹出了什么事?但她却又和这酒楼店东有何关系?"
            朱七七寒着脸,直着眼睛,自酒楼一路走回客栈。等那两个婆子一出门,她"砰"地关上了门。
            王怜花就坐在那里,直着眼瞧她。
            朱七七在屋子里兜了七八个圈子,端起茶杯喝了半口茶,"砰"地将茶杯摔得粉碎。
            王怜花仍然瞧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朱七七突然走过来,一掌拍开了他的穴道,又走回去。一个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脚将凳子踢飞。这一脚踢得她自己脚疼得很,忍不住弯下腰去揉脚。
            王怜花"噗哧"笑出声来。
            朱七七瞪起眼睛大喝道:"你笑什么?"
            王怜花道:"我……哈……"
            朱七七道:"笑!你再笑,我就将你嫁给那姓胜的小伙子。"没说完,她自己忍不住也笑出声来。但这笑短促得很,短促得就像人被针戳了一下时发出的轻叫——想起沈浪,她再笑不出。
            王怜花喃喃道:"何苦……何苦……自己踢椅子,踢疼自己的脚。自己去找个人来伤自己的心……这岂非自作自受。"
            朱七七霍然回首怒道:"你说什么?!"
            王怜花笑嘻嘻道:"我只是在问自己,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只剩沈浪一个?据我所知,有许多人却比沈浪强得多。"
            朱七七冲到他面前,扬起手。但这一掌,她却实在掴不下去。她也在暗问自己:天下的男人,难道真的都死光了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对沈浪这么丢不开,放不下?
            她跺了跺脚,大声道:"我为何如此生气,他为何如此神气?"
            王怜花缓缓道:"姑娘先别生气,沈浪也神气不了多久了。"
            朱七七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挑着眉毛道:"你什么意思?"
            王怜花笑道:"我的意思是,明天的丐帮大会,就是沈浪遭殃的时刻。”
            朱七七怒道:“你能不能说清楚些。”
            王怜花点头道:“那左公龙想当帮主,已想得快疯了,我答应助他一臂之力,是以他将丐帮弟子全都召集到此处,召开丐帮选举帮主的大会。"
            朱七七冷笑道:"但如今左公龙已逃得无影无踪,你……嘿,你自己也是自顾不暇。"
            王怜花笑道:"这些事的变化,丐帮弟子又怎会知道?他们接到了'丐帮三老'的手令,自然就从四面八方赶来。"
            朱七七不禁好奇道:"那些赶来赴丐帮大会和观礼的武林豪士,却又是谁约来的?"
            王怜花道:"自然也是左公龙。能坐上丐帮帮主的宝座,乃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他自然恨不得天下武林英雄都来瞧瞧。可惜……"
            朱七七不动声色道:"可惜什么?"
            王怜花道:"可惜左公龙活不成了。"
            朱七七皱眉道:"为何?"
            王怜花笑道:"前日你在墓穴中吓走了他和金不换,那两人怎会相安无事。明日丐帮大会,左公龙和金不换都要去。左公龙要当帮主,金不换也要当——你说,他们两个会怎样?"
            朱七七没有说话。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26-08-2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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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继续道:"他们一定拼个你死我活。但左公龙这个人,装好人装了这么多年,装出一个毛病——他相信盟友,他以为许了金不换执法长老的位置,金不换就能满足。他以为金不换还会帮他坐上帮主之位,所以他不会防金不换。"
              他顿了顿,像在等朱七七追问。朱七七还是没有开口,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催促。
              王怜花接着道:"那金不换又是大奸大滑之人,所以,死的一定是左公龙。"
              朱七七目光闪烁,突然问道:"丐帮弟子们接到左公龙手令后便立刻赶来,显见左公龙在丐帮弟子心目中仍是个领导人物。"
              王怜花道:"正是。"
              朱七七道:"那些武林豪士,甚至包括七大高手在内,接到左公龙的请柬也俱都不远千里而来,显见左公龙在武林中声望不弱。"
              王怜花笑道:"左公龙在江湖中素来有'好人'之誉,若以声望而论,昔年丐帮的熊故帮主也未必能比他强胜多少。"
              朱七七道:"由此可见,直到今日为止,江湖中还没有人知道左公龙的真面目,大家仍然都对他爱戴得很。"
              王怜花道:"除了你、我、沈浪之外,没有人知道。"
              朱七七缓缓道:"既然如此,那金不换就不怕这些人找他报仇吗?"
              王怜花笑道:"所以他就必须将左公龙的死嫁祸给别人。"
              朱七七恨声道:"我要是他,就嫁祸给你。"
              王怜花笑道:"他确实可以嫁祸给我,但他既然已看见你抓住了我,一定觉得我必死无疑,他嫁祸给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
              朱七七突然颤声道:"难道他要嫁祸给沈浪?"说出这话,她立刻想明白了王怜花说明天丐帮大会上沈浪要遭殃的原由。
              她接着道:"他不但要说左公龙是被沈浪害死的,还要说单弓、欧阳轮也是死在沈浪手中的,那么找他复仇的人自然都去找沈浪了。"
              王怜花笑道:"你果然聪明!一下就想明白了……"
              朱七七一皱眉头道:"如果左公龙并未死呢,明天他若来了……"
              王怜花笑道:"说你是聪明人你怎的这么笨?左公龙来了岂非更遭!他难道不是对沈浪恨之入骨?他若来了,一定会说自己是自沈浪手下死里逃生,但单弓和欧阳轮却真的死了。"他顿了顿,继续笑道:"左公龙也恨沈浪,他亲口说出的话,相信的人必定更多。反正,无论如何,明天沈浪一定不会好过。"
              朱七七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子,背对着王怜花,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她不想让王怜花看见她的表情。
              王怜花在她身后悠悠道:"你听了我说的这些,是不是觉得不那么气了,痛苦了很多?"
              朱七七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换了一副无所谓的笑:"我当然痛快。我正想看看他怎样倒霉遭殃。"
              她又突然一笑,道:"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去告诉沈浪吗?"
              王怜花道:"因为我喜欢你——至少我比沈浪喜欢你。他只知道把你推开,而我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顺着你,宠着你。至于你要不要去告诉沈浪,那是你的事。我反正也逃不掉,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
              朱七七在屋子里兜了两个圈子,忽然在桌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我干嘛要去告诉沈浪,他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完就把王怜花那只装着易容工具的皮匣子打开摊平——里面一支支小笔、一碟碟颜色、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整整齐齐列着。她拿起一支细笔,蘸了些药膏,对着铜镜在自己的眉骨上描了起来。
              王怜花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失笑道:"你现在居然有闲心练易容术?"
              朱七七笑道:"现在这是我最感兴趣的事。"
              王怜花没再言语,只是看着她一笔一笔地描。她做得不太熟练,描了又擦、擦了又描,眉头皱得比易容前还紧。
              过了好一会儿,王怜花才懒懒开口道:"易容术这东西,一开始最好从最熟悉的人练起——你闭着眼都能想起他的轮廓、习惯、神态,那才容易上手。"
              朱七七顺着他的意思又描摹了一会儿。突然,她手里的笔停住了。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渐渐成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秀,嘴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她太熟悉那张脸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笑起来时眉梢微微挑起的那种弧度……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脸上摸了摸,瞬即她又想起他说"我只是因为你的脸",想起他在悦宾楼上举着酒杯若无其事地笑。她的手指一下子缩了回去。
              王怜花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你要易容成谁?"
              朱七七没有立刻回答。她手指收紧,重新蘸了一笔药膏,换了个角度,在自己脸颊侧面画了一道更硬朗的线条。她不看镜子里的那双眼了,她看着自己正在成型的下颌——那是她五哥的轮廓,温润、端正。"朱五。"她淡淡道,"我要易容成我五哥的样子。"
              王怜花笑了笑,没有再问。
              朱七七描摹得比刚才更专注了些,一笔一笔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王怜花从旁又指点了一些关键动作。
              直到铜镜里的脸终于成了朱五的模样,朱七七才放下笔,她伸了个懒腰,手指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拢了拢头发。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26-08-2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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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看见了,笑道:"你果然很有天赋,第一次易容就有模有样。不过,一个女孩子老是装作男人,无论她装得多像,总还是有一些女子的动作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
                朱七七瞪眼道:"难道我也流露出女孩子的动作了?"
                王怜花笑道:"偶尔有的。"
                朱七七道:"你倒说说看。"
                王怜花道:"譬如你方才伸手拢头发,就十足是女孩子的动作。还有你方才在酒楼去拉那姓胜的,没有拉他手臂,而是拉了他的衣服。"
                朱七七呆了呆,忍不住点头道:"你这双鬼眼睛,倒是什么都瞧见了……你还知道什么?"
                王怜花大笑道:"我还知道,女孩子的爱恨只在一线之间。聪明的男子,要让女子既不恨你,也不爱你。"
                朱七七恨声道:"笑,你笑什么?你重伤未愈,小心笑断了气。"
                王怜花果然笑得咳嗽起来:"我……咳……我……"
                朱七七道:"你也莫要得意。明天沈浪虽说不好受,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受的。我虽然永远不会爱上你,但却也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她一面骂,一面站起身来,到外间去换了身新男装。
                王怜花隔着屏风听着她的碎碎念,暗暗摇头忖道:这到底算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说她笨,她有时倒也聪明得很;说她聪明,她有时却偏偏其笨无比。片刻前她还是满腹怨气,片刻后她又会开心起来。玩笑时她会突然板起脸,做正事时她却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开起玩笑来……唉,这样的女孩子,可真是教人哭笑不得,头大如斗。但有时为何又偏偏使人觉得她可爱得很?
                他目光一闪,扬声问道:"姑娘这是要出门?"
                朱七七道:"不要再叫我姑娘,我现在是朱五公子!"
                王怜花道:"是……五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朱七七又瞪起眼睛道:"你管我去哪里?!"
                王怜花苦笑道:"是,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确实没权利管您到哪里去。"
                朱七七冷笑道:"你自然没权利。"
                她整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突又回身,向王怜花道:"你莫想动糊涂心思,我出去转转,看看易容效果如何。你好好睡吧。"她伸出手,点了王怜花两处穴道,推门出去了。
                长街上灯火已疏,人迹稀少。街灯下偶有三五醉汉勾肩搭背,踉跄而过,说着醉话唱着歌,没人听得出他们在唱什么。
                朱七七走在街边,学着五哥的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月白长衫,腰背挺直,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了一阵,一阵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拢了一下头发,拢到一半她就顿住了,骂了自己一句,又把手放了下来。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1楼2026-08-27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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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3: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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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在街上转了一圈,一抬头,又到了悦宾楼门前。灯笼还亮着,门前停着几辆马车,门里透出暖黄的光和模糊的人声。她站了片刻,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上去的理由,然后理了理衣襟,抬步上了楼。
                  店小二迎上来,正要问话,朱七七已摆了摆手:“我找范汾阳范大爷。”
                  店小二道:“大爷在后头账房里,公子贵姓——?”
                  “朱五。”
                  店小二眼睛一亮:“五公子!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朱七七没等他通报,人已到了后面内室。范汾阳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有些意外道:“老五?你怎么来了?”
                  朱七七一笑,道:"多日没见三姐、三姐夫,刚好路过这里,过来看看。"
                  范汾阳道:"前几天你三姐过生日,你不是才送了对金寿星吗?"
                  朱七七一怔,正要圆谎,下人来报:"沈相公到了。"
                  朱七七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皱起了眉,道:"三姐夫,他怎么来了?"
                  范汾阳道:"我找他打听七七和老八的下落——那俩孩子跑出去那么久,近日连个信儿都没有。"
                  朱七七顺水推舟道:"我也是为了他来的。"
                  范汾阳笑道:"那正好,一起见见?"
                  朱七七摆手道:"我不去。他把七七拐跑了,我见他就来气。"
                  范汾阳失笑道:“行,那你在内室等着,我去去就回。”说完迈腿往会客厅去。
                  朱七七一把拉住范汾阳的袖子,停了一瞬,又抓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道:"你问完七七的事,顺便告诉沈浪——丐帮大会的长老左公龙可能已死,让他尽快去找,否则明天丐帮大会上,他就有麻烦了。"
                  范汾阳一愣,笑道:"你不是气他吗?为何又要帮他?"
                  朱七七哼了一声,道:"你别管,快去吧。"
                  范汾阳摇了摇头,觉得今天这个五小舅子有点反常。沈浪已在会客室等着,他不再耽搁,先去见沈浪。
                  范汾阳推开会客厅的门时,沈浪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屋檐。油灯的光落在他侧影上,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青色长衫的衣摆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微微拂动。
                  范汾阳在门口停了一步。他见过很多人——江湖豪客、世家子弟、商贾巨富——形形色色,可他看见沈浪背影的第一眼,心里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气度。他明明是站在窗边,却像是站在这个房间的最中心。范汾阳在心里暗赞一声:七七那丫头看人的眼光,真是不差。
                  沈浪听见动静回过身来,抱拳笑道:"深夜叨扰,阁下想必就是此间主人了?"
                  范汾阳含笑还了一礼:"在下范汾阳,在中原一带做些小本营生,这间酒楼恰巧是名下产业。沈相公应邀前来,是范某的荣幸。"
                  沈浪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原来是‘陆上陶朱’范先生。久闻范先生富甲天下,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范汾阳摆了摆手笑道:"沈相公太抬举了,我这点家业,不过是祖上积德罢了。倒是沈相公,近日江湖上处处都在传沈相公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沈浪失笑道:"江湖传言,向来三分真七分假。沈某不过一介浪子,随波浮沉,哪有什么事迹可言。"
                  范汾阳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亲自斟了茶,又开口道:“我虽鲜少涉身江湖,也知道沈相公近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不想沈相公却如此自谦,这份气度,真是难得。”
                  沈浪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笑道:"范先生过奖了。"
                  范汾阳见他不欲多谈自己的事,笑了笑,将话题轻轻一转,道:"实不相瞒,我今日请沈兄来,是为了一件私事。"
                  沈浪放下茶杯,笑道:"范兄请说。"
                  范汾阳轻轻叹了口气:"我那妻妹,朱七七,性子欢脱得像匹野马,前些日子她带着幼弟跑入江湖,至今未归。我听闻她曾与沈相公同行,沈兄可知她此刻在何处?"
                  沈浪端着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斟酌了片刻,才道:"朱姑娘……前些日子确实与在下同行。但近日已经分开了。难道她没有来投奔范兄么?"
                  范汾阳摇了摇头,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掩饰的担忧。沈浪看见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她的行踪应该离此镇不远,兴许……明天的丐帮大会上会有她的消息。"
                  范汾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沈兄,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与七七,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浪放下茶杯,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过了两息,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早已备好的答词:"只是……朋友。"
                  范汾阳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追问。他是一个见惯了风浪,懂得人心的生意人,知道有些事情要点到为止。
                  与此同时,内堂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失手碰倒了什么东西,又很快被扶住了。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两人正在沉默中,几乎不会被听见。沈浪的余光朝内堂的方向偏了偏,又收了回来。范汾阳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26-08-30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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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范汾阳放下茶杯,缓缓道:“刚刚沈兄说到丐帮大会,我本不愿过问江湖中的恩怨,但此事既然牵扯到沈兄,我便不该隐瞒。”他顿了顿,接着道“丐帮长老左公龙,沈兄可认得?”
                    沈浪的目光微微一闪,点头道:“打过交道。”
                    范汾阳道:“左公龙可能已经遇害,沈兄今日若无事,最好去寻一下他,否则明日的丐帮大会上,沈兄怕是要有麻烦。”
                    沈浪目光闪动,看着范汾阳道:“范兄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范汾阳道:“刚刚过来找我的……朋友。”
                    沈浪余光往内室一闪,瞬即起身拱手道:“多谢范兄相告……范兄如无其他吩咐,沈某先告辞了。”
                    范汾阳拉住他道:“沈兄,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待我先去和朋友打声招呼,稍后我陪沈兄走一趟。如果那左长老真的遇害了,也得备上马车拉回来才是。”
                    沈浪躬身施礼道:“多谢范兄,还是范兄思虑周全。”
                    范汾阳将沈浪送出账房,转身回到内室。他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三分笑意,可门开了,内室里空空的。
                    油灯还亮着,桌上那杯茶还是他离开前倒的,茶杯空空的,茶水洒倒在桌面上。范汾阳站在桌旁,眉头微微一挑:"老五?"没有人应。
                    一阵冷风吹过,他两步走到窗边——窗子果然没关严。夜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焰斜了一下。他推开窗,探身往下看。街灯昏黄,石板路湿漉漉的,铺着一层薄薄的雪。一个身影闪出来,月白长衫在夜色里极是醒目。那人脚步不停,衣摆翻飞,正快步朝街的另一头走去,走路时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很直。但那步子太快了,快得像是怕被人追上。
                    范汾阳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笑了起来。他把窗子慢慢合上,转身靠在窗沿上,对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摇了摇头:"我还纳闷老五什么时候学会走窗户了。"他笑着自言自语,"这个丫头,差点把我骗了。"
                    他径直走出内室,嘴角的笑意还没散:"脸像老五,说话也像,就是个子矮了些……老五那个脾气,打人都嫌手疼,才不会夜晚跑来替别人通风报信。"他笑着摇了摇头,冲站在走廊的紧衣大汉吩咐道:“去备两匹马,一辆马车,一会儿跟我和沈相公出趟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灌进朱七七月白的衣领里,冷得她一缩脖子。她把手从背后抽回来,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只是朋友。"这四个字嵌在她脑子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她越是告诉自己"别想",它越是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走得很快,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踩碎一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朱七七,你早就应该知道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无情。荒祠里他撵你的时候,说的话比这难听一百倍。你不要哭了,再也不要为他流眼泪!
                    她忽然又质问自己:朱七七,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扮成别人的模样,着急忙慌地替一个"只是朋友"的人传递消息——你到底图什么?
                    她突然站住了,街道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门口那一盏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她的眼睛已经被噙住的泪水模糊住了,根本看不清前方有什么。她又安慰自己:朱七七,既然消息已经传了,就当是为了武林安危,就当是为了三姐夫社交,就当是为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图个心安!
                    终于,她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她迈开腿往前走,然后加快了脚步,往老平安客栈的方向走去。
                    朱七七匆匆走进客栈——这几天,客栈的大门,是长夜开着的。掌柜的过来赔笑,店小二过来招呼。
                      但朱七七全没瞧见,也没听见。她垂头走了进去。
                      突然间,身后有人大呼道:“前面的相公请留步。”
                      朱七七一惊,回首,只见两条黑衣大汉,大步赶了过来。两人脸上都陪着笑,看来并无恶意。
                      但朱七七却瞪起眼,道:“我不认得你们,你们叫我干什么?”
                      黑衣大汉赔笑道:“小人们虽不认得公子,但我家主人却认得公子。”
                      朱七七道:“哦……”
                      那大汉道:“我家主人,有件事……咳咳,有件事想找公子。”
                      朱七七道:“什么事?”
                      那大汉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只不过想请公子去……去喝两杯。”他人虽长得魁伟剽悍,但说起话来,却吞吞吐吐,其慢无比。
                      朱七七皱眉道:“喝酒,深更半夜找我去喝酒?哼,我看你家主人必定……”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易容,世上已没有人认得自己了,不禁厉叱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大汉笑道:“我家主人就是欧阳……”
                      朱七七叱道:“我不认得姓欧阳的……”
                      那大汉道:“但……但我家主人却说认得李公子,所以才叫小人前来……”
                      朱七七怒道:“你瞎了眼么?谁是李公子?”
                      那大汉上下瞧了她几眼,又瞧了瞧他伙计,讷讷道:“咱们莫非是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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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大怒道:“混账……以后认人,认清楚些,知道吗?”
                        两条大汉一齐躬身道:“是,是,对不起……”
                        朱七七虽然满肚怒气,但也不能将这两人怎样,只得“哼”了一声,转身而行,嘴里还是忍不住骂道:“长得这么大,却连认人也认不清,真是瞎了眼睛……”
                        她喃喃的骂着,走入长廊。
                        只见几个妇人女子,蓬头散发,抬着软榻,哭哭啼啼走了出来,榻上蒙着条白被单,里面像是有个死人。
                        妇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哭得甚是伤心。
                        朱七七皱眉暗道:“真倒楣,好的撞不着,又撞着死人。”
                        但她也只有避开身子,让路给她们过去。
                        妇人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走过朱七七身旁,有个老婆子手一甩,一把鼻涕差点甩在朱七七身上。
                        朱七七更气得要死,但瞧见人家如此伤心,她又怎能发作,只有大步冲过去,冲向自己的房间。
                        幸好,房间里一无变故,王怜花还躺在那里。
                        王怜花被朱七七点了睡穴,此刻睡得正熟。
                        朱七七一掌拍开了他的穴道。
                        她满腹怒气待要发作,这一掌拍得可真不轻。
                        王怜花“哎哟”一声,醒了过来。
                        朱七七道:“你倒睡得舒服,我却在外面倒了一大堆穷楣。”
                        她也不想想别人可是不愿意睡的,也没有人叫她出去——漂亮的女孩子若是不讲理,别人可真是没法子。
                        而此时此刻的王怜花,却更是没有法子。
                        他被朱七七如此折磨,伤势非但没有减轻,反似更重了,目光更是黯淡,几乎连呻吟都无力气。
                        朱七七直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突然像泄了气一样,丧气道:“瞧你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也是可怜,你睡吧。”
                        王怜花道:“多谢。”
                        又叹了口气,道:“连睡觉都要求人恩典,向人道谢,真的好可怜……”
                        朱七七也不禁笑了,于是不再折磨他,去外间的一张短榻上躺下,不知不觉,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也的确累了,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5楼2026-08-30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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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醒来时,王怜花还在睡。她皱了皱眉,下床穿鞋,拢头洗漱,伸了个懒腰,然后推开门。
                          一个人突然从门外直直撞了进来,她“哎呀”一声闪开,那人踉跄两步才站稳,朱七七定睛一看,胜泫。
                        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没睡好。朱七七惊道:“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胜泫站稳了身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门外,道:“我……我昨天听五公子您说住在这家客栈。今早过来,听得里面有鼻息声,知道两位还在休息,不敢打扰,就……”他声音越说越小,“就倚在门框上等,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他边说话,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屋里飘,目光在王怜花身上飞快地落了一下,又缩回去,脸更红了。
                        朱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道:“我这侄女染了风寒,夜半需人照顾,我只得从权睡在外间。”
                        胜泫连忙点头:“是是,五公子真是个好长辈。”
                        朱七七清了清嗓子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胜泫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道:“我……我想问问,五公子的侄女……她……可曾许配人家?”
                        朱七七忍笑忍得肚子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没有。”
                        胜泫眼睛“噌”地亮了:“那——那——”
                        朱七七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喜欢她”的脸,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但可怜归可怜,她总不能直接告诉他“那是我抓来的,男扮女装的恶贼”。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胜公子,你想做我家的女婿,倒也不是不行——可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胜泫一听有门,连忙挺直了腰道:“五公子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胜泫绝无二话!”
                        朱七七摆摆手道:“刀山火海倒不必。你眼下总得先找个正经媒人来,双方过了明路,才好往下说。”
                        胜泫愣住了。他初来乍到,一时半刻上哪儿找媒人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涨得更红了。
                        朱七七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顿了顿,忽然道:“今天是不是要开丐帮大会?”
                        胜泫连忙点头:“是!就在镇外东郊,傍晚开。”
                        朱七七道:“那这样,你带我们爷俩去瞧瞧热闹,等到了那地方,你若是能在一群江湖人面前,表现出你的本事来,那我便考虑考虑你说的事。”
                          胜泫怔了怔,望着床上的王怜花道:“她……去得么?”
                          朱七七瞪眼道:“为何去不得?”
                          胜泫低下头,讷讷道:“只怕……有些不便。”
                          朱七七道:“有何不便?”
                          胜泫道:“那里人太多,又太杂,万一有人伤着她……”
                          朱七七道:“哼,他还没嫁给你,还是我家的人,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有我在这里,谁伤得了他。”
                          胜泫脸又红得跟红布似的,垂首道:“是……是……我这就去备轿!”他发誓,以后无论“这位叔叔”说什么,自己决不回嘴了。他转身冲了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朱七七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关上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怜花,忍不住低声道:“你可真有福气,睡着觉,就有人为你操心。”王怜花在被子底下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朱七七自己说完,先笑了,可刚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像被人吹灭的灯,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却见个店伙探头进来,赔笑道:“客官可要用饭?”
                          朱七七道:“用饭?早饭还是午饭?”
                          店伙赔笑道:“午时已快过了。”
                          朱七七道:“呀,原来午时都已将过,快了……”她不知道沈浪找到左公龙没有,如果找不到,恐怕要祸事临头。她忍不住催促道:“赶紧摆饭上来吧。”
                          饭摆上来,王怜花吃一口,叹一口气,简直食难下咽。
                          朱七七却是狼吞虎咽,似乎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唉!天知道,此刻无论什么好东西,吃到她嘴里,却像是嚼木头似的。
                        沈浪虽然和她“只是朋友”,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她想:“我怎么这么没出息,他是好是坏,他是否倒霉遭殃,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干嘛巴巴地赶着去看他?”
                        她“啪”地放下筷子,大声道:“我又不是去看他的,我是去丐帮大会看热闹的!我在江湖混迹了这么久,也是算是江湖人了,江湖人怎么能错过如此盛会!”
                          于是她又拿起筷子挟了一大块糖醋鱼。怎么是酸的?酸得令人心痛。
                          这顿饭吃得真是艰苦之至,但总算吃完了。吃完饭,朱七七又开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神情更是焦躁。
                          王怜花却又躺下了,他今天似乎比平时安静。他不安静又能如何,他马上就要被朱七七嫁给另一个男人了,他能忍住不骂她,已经很有忍耐力了,他只能躺在那里假装睡觉。
                        朱七七看了一眼王怜花,摇摇头,也忍住没有去为难他。她推开窗子,关起窗子,已有几次了。
                          她第七次推开窗子时,胜泫带着轿子来到门口。
                          胜泫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朱七七道:“那地方你可知道?”
                          胜泫道:“听人说过。”
                          朱七七道:“好,叫那俩婆子进来服侍姑娘,咱们走。”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7楼2026-09-04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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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丐帮大会
                          今日的街上,比昨天热闹得多。每隔十几步,屋檐下就有个乞丐打扮的汉子站着,背后大多披着三四只麻袋,显见是丐帮的执事弟子。
                            他们有的抱着胳膊,斜倚在人家门口,有的就蹲在路旁边,别人不去找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找别人。
                            这是丐帮的规矩。
                            他们虽是为了接待武林朋友而来,但在大街上,除了要钱、讨饭外,他们是决不许和别人说话的。
                            自然也有些武林中人去找他们打听、问路,他们就朝东边一指——丐帮大会,显然是在东郊外。
                            走出了闹区,丐帮弟子更多了。
                            这时,丐帮弟子中有的人认识胜泫,含笑招呼。但他们的笑容却都有些很勉强,目光中都有些悲戚之色,装出来的笑容,掩饰不了他们重重的心事。
                            朱七七瞧见他们的神色,便知道那左公龙绝对还没有现身。
                            只见两个丐帮弟子远远的走过来,右面一人,形状猥琐,满脸都是麻子,但背后却披着六只麻袋。
                            右面一人,年纪不大,矮矮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脸上笑嘻嘻的,看来有些傻头傻脑,但背后也是六只麻袋。
                            六袋弟子,丐帮中已不多。
                            朱七七悄声道:“这两人你认得吗?”
                            胜泫道:“认得。这两人都是昔年熊帮主的嫡传弟子,据说他们在丐帮中的名头都不小,仅在‘丐帮三老’之下。”
                            朱七七道:“叫什么名字?”
                            胜泫悄声道:“左面的叫‘遍地洒金钱’钱公泰,右面的叫……叫什么‘笑脸小福神’,姓高,名小虫。”
                            朱七七不禁笑道:“小虫?这名字倒真奇怪。”
                            这时,两人已迎面走来。
                            钱公泰躬身道:“感谢几位大驾光临,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胜泫抱拳道:“胜家堡胜泫。”
                          钱公泰恭敬道:“原来是胜家堡的公子,幸会幸会。”瞧了朱七七一眼,又道:“这位是……”
                            胜泫还未说话,朱七七已抢着道:“我是他表叔。”
                            钱公泰诧声道:“哦……”
                            忍不住上上下下瞧了朱七七几眼。
                            朱七七道:“你瞧我太年轻,不像是么?”
                            钱公泰躬身笑道:“哪里哪里。”
                            朱七七道:“你们是来带路的么?”
                            钱公泰道:“这……正是。”
                            朱七七道:“好,走吧。”
                            钱公泰只得再次躬身道:“请。”
                            胜泫心中暗笑,这位“叔叔”果然是个好角色,几句话竟然让这两位给他们带路。自己还是好好跟着他,莫要再暗自委屈了。何况还有她……胜泫又看了一眼王怜花。
                          王怜花却连眼皮也没抬,被这小子偷偷瞄了一路,他已经麻木了。
                            那丐帮大会之地,本来好像是一大片稻田,此刻隆冬时分,秋收早过,田上唯有稻草和积雪而已。
                            北方乡村多产毛竹,丐帮弟子,便用碗口般粗细的毛竹子,在这片稻田上,搭起了一圈四方竹棚。
                            他们显见是匆忙行事,竹棚自然搭得简陋得很,竹棚里摆的也只是些长条凳子,粗木板桌。
                            但此时坐在竹棚里的,却大多是衣着华丽,神情昂扬的人,这景象瞧起来,多少有些不显眼。
                            四面竹棚外,尽是丐帮弟子,有的在来回闲荡着,有的在闭着眼晒太阳,有的就在这冬日阳光下捉虱子。
                            这些人模样看来虽悠闲,其实一个个却都是面色沉重,两百多人在一起,竟极少有人说话。
                            本非要带路的钱公泰,被朱七七两句话一说,只得带路来了,那高小虫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傻笑。
                            钱公泰将朱七七一行人带到北面的竹棚坐下——北面自然是上棚,这时棚里坐的人还不多。
                            朱七七什么人也不瞧,大摇大摆地坐下。
                            钱公泰赶紧抱拳道:“三位就请在此待茶,在下还要去外面招呼招呼。”他也觉得这位“表叔”难缠得很,就想赶紧溜了。
                            朱七七却道:“且慢。”
                            钱公泰道:“阁下还有何吩咐?”
                            朱七七道:“你们既在吃饭的时候请人来,怎的却只请别人喝茶?”
                            钱公泰神情已有些哭笑不得,道:“有的有的,只是粗菜淡酒,还得请包涵则个。”
                            朱七七道:“嗯,有倒罢了。”
                            胜泫赶紧赔笑道:“钱兄若有事,就请去吧。”
                            一直傻笑的高小虫突然道:“我没事,我在这里陪着。”钱公泰瞧了他一眼,苦笑了笑,匆匆去了。
                            朱七七道:“好,你既在此陪着,先倒茶来。”
                            高小虫果然笑嘻嘻倒了三碗茶,道:“请。”
                          朱七七不认得别人,眼睛就盯着那高小虫。
                            若是换了别人,被她如此盯着瞧,必定早已坐立不安,但这高小虫却仍然若无其事,仍然不住傻笑。
                            朱七七忍不住道:“瞧你整日在笑,你心里是不是开心得很?”
                            高小虫点头笑道:“是。”
                            朱七七道:“你有什么开心的?”
                            高小虫道:“开心的事多啦……你瞧,太阳如此暖和,雪地如此好看,客人来了这么多……这岂非都令人开心。”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8楼2026-09-05 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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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道:“下雪时你也开心么?”
                              高小虫道:“嗯。”
                              朱七七道:“下雪时你又有何开心?”
                              高小虫笑嘻嘻道:“若没有下雪的时候,怎知道出太阳的快活……何况,雪水还可滋润草木、稻麦,也可替人洗一洗屋顶上的积尘……”
                              朱七七道:“你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高小虫道:“没有……天下到处是令人开心的事,我为何要不开心。”
                              朱七七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都开心?”
                              高小虫道:“嗯。”
                              朱七七呆呆的瞧了他半晌,失笑道:“你倒真是个怪人。”
                              她想,自己遇着的怪人,可真不少了:沈浪、熊猫儿、金无望,甚至胜泫,这些人哪一个不怪?
                              但幸好,凡是怪人,倒都是满可爱的。
                              突见竹棚中已有人站了起来,道:“乔大侠来了。”
                              她眼睛一转,果然瞧见乔五和花四姑。
                              乔五四下抱了抱拳,昂然而入——他脸上难得有笑容,也不肯和人应酬,但奇怪的是,他人缘却不错。
                              四下竹棚中,都有人站起来向他含笑抱拳招呼。
                              朱七七道:“奇怪,架子这么大的人,也会有人缘。”
                              高小虫笑道:“只要不做坏事,只要良心好,所作所为,俱是行侠仗义之事,架子虽大些,别人还是喜欢他的。”
                              朱七七道:“你知道的事倒不少。”
                              高小虫笑嘻嘻道:“不多不多……”
                              突听竹棚外传来“笃、笃、笃”三声木梆响。
                              高小虫笑道:“师兄传令集合,我也得走了。”
                              朱七七拧首望去,只见散布在四面的丐帮弟子,此刻果然已聚在一起,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竟是那钱公泰与高小虫带领着队伍,走入竹棚间的空地。两百多个丐帮弟子,同时躬身道:“多谢赏光。”
                              然后,便一齐在这积雪的稻草上坐了下来。
                              朱七七着急了,喃喃道:“大会已快开始,沈浪怎的还不来?”
                            朱七七在竹棚里等着沈浪出现,熊猫儿在竹棚外转了好几圈,也在等着沈浪。
                            自沈浪昨晚被悦宾楼的店东请走,熊猫儿就没见到沈浪。
                            “难道沈兄被朱姑娘绊住了?否则如此盛会,他不可能不到场。”熊猫儿一边转圈一边寻思,“不对啊,以朱七七那好事的性子,不可能拦着沈浪,俩人应该早就来了 ”他又往竹棚里的人群扫射一圈,突然瞧见胜泫与一个与朱七七长相相似的男子在一起,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去。隔着几步就朗声笑道:“好小子!你也在这儿!”
                            胜泫听见他的声音,惊喜万分,他几步迎上去,一把抓住熊猫儿的手臂,将他拉到一边,喜道:“猫兄!我正找你呢!”
                            熊猫儿被他这热乎劲儿弄得一愣:“找我?啥事?”
                            胜泫不自觉回头,偷瞄了一眼王怜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猫兄……你看见那位穿白衣的姑娘了么?”
                            熊猫儿顺着他目光看去,看见了朱七七和王怜花,那“男子”风度翩翩,那“女子”白皙羸弱,裹着厚实的斗篷,垂着头,看不清面目。他挠了挠头:“看到了,咋了?”
                            胜泫的脸红了,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三言两语把事情都说了——他如何在悦宾楼对那女子一见钟情,如何找到朱五公子求亲,朱五公子说要先看他的本事、还要有个正经媒人。
                            熊猫儿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你小子行啊!才两天就把终身大事定了?”
                            胜泫急得跺脚:“猫兄!你别笑!你……你到底帮不帮我?”
                            熊猫儿收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忙我帮了!不过——”他眼珠一转,“这位朱五公子,我可得先会会。我听说朱家五公子是个妙人。”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59楼2026-09-05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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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13: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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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泫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五公子人很好,就是……就是说话有时候出其不意,你得顺着他的意思来。”
                              熊猫儿心里有了数。他当然知道朱五公子是谁——是朱七七的五哥。他一边跟着胜泫往竹棚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沈浪到现在还没现身,不像是他的作风,朱七七的五哥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蹊跷。
                              两人并肩走向竹棚。朱七七正端着茶碗,抬头便看见熊猫儿大步朝她走来,旁边跟着一脸紧张的胜泫。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猫儿怎么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将茶碗放下,端端正正坐好,学着朱五的模样。
                              熊猫儿走到她面前,抱拳一礼:“在下熊猫儿。阁下是朱五公子?”朱七七挑了挑眉:“正是。”
                              熊猫儿咧嘴一笑,也不客气,拖了条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大大方方地打量了她几眼,又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王怜花,转回头来:“朱五公子,你这侄女……也姓朱?”
                              朱七七淡淡道:“她是我表侄女。”
                              熊猫儿一拍大腿道:“不论是表侄女还是亲侄女,都是标标致致的美人儿。”
                              朱七七忍住笑道:“多谢阁下夸奖。”
                              熊猫儿道:“不瞒五公子,这小子自从见了令表侄女后,便神魂颠倒,定要央我前来为他说媒……哈哈,说媒,妙极妙极。”
                                胜泫红着脸笑道:“猫兄……你……这也太直接了……”
                                熊猫儿故意作色道:“我直接?你中午没带媒人,直接跑到五公子面前求亲就不直接吗?好好,原来我这个媒人不合格,既是如此,我又何苦多事……”抱了抱拳,道:“再见。”竟似真的要走了。
                                但他身子还未转,已被胜泫一把拉住。
                                熊猫儿道:“咦?奇怪,怎的你又拉起我来了?”
                                胜泫嘻嘻笑道:“熊兄,小弟知错了。”
                                熊猫儿道:“那我的话说得可对?”
                                胜泫道:“对……对……”
                                熊猫儿哈哈大笑道:“既是如此,我也就饶你这一遭。”向朱七七抱了抱拳,又道:“却不知我这媒人可当得成么?”
                                朱七七一只手摸着下巴,故意迟疑道:“这……”
                                她不过才迟疑了一眨眼的功夫,胜泫却已着急起来,连声道:“小子虽不聪明,却也不笨,身家倒也清白,人品也颇不差,而且规规矩矩,从无什么不良嗜好……”
                                熊猫儿大笑道:“这些话本该是媒人替你说的,你怎的却自吹自擂起来,可见你比我这媒人还要直接。”
                                胜泫着急道:“但……但这全是真的。”
                                熊猫儿道:“你自吹自擂,真的也变作假的了。”
                                胜泫急得涨红了脸,道:“我要你来帮忙的,你怎的拆起台来,你……你……你……”
                                朱七七瞧得早已几乎笑断肚肠了。
                                她暗笑忖道:“这样的媒人固然少见,这样来求亲的准女婿可更是天下少有。我若真有个侄女,会嫁给这样求亲的才怪。”
                              朱七七慢悠悠地端起茶碗:“要做我家的女婿,只有这些可不够。”
                              熊猫儿转头冲胜泫一瞪眼,道:“傻站着干什么?去,搬几坛酒过来!谢媒酒得先备好!”
                              胜泫如梦初醒:“哦!哦!”转身一溜烟跑了。
                              朱七七看着熊猫儿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媒人做得倒也周到。”
                              熊猫儿一拱手:“跑腿的嘛!先把场子铺好,才好谈正事。”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五公子,昨夜悦宾楼的店东请走了沈浪,说是谈朱姑娘的事儿。五公子可知道此事?沈浪那小子后来去了哪里?五公子可看见过他?”
                              朱七七端茶的手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我妹妹的事,从来不让我过问。那沈浪我更没见过。”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抱着酒坛跑回来的胜泫,笑道“你不是说自己做事不笨吗?那我交代你一件事,可做得好?”
                              胜泫正竖着耳朵听他们吩咐,被这么一点名,忙挺起胸膛道:“五公子尽管吩咐!”
                              朱七七还未说话,却有十余个丐帮一袋弟子,双手高举火把,走了过来,将那松枝火把,插在竹棚柱上。
                                朱七七皱眉道:“丐帮大会开始了……”
                                话犹未了,“遍地洒金钱”钱公泰果然已长身而起。
                              他面上一片凝重之色,满脸麻子被火光一映,一粒粒当真有如金钱一般,但看来却不可笑,反而更见庄严。他转身四面一揖,沉声道:“此次敝帮劳动各位叔伯兄弟的大驾,不远千里而来,敝帮上下千百弟子俱都感激万分,只是敝帮长者俱都不在,是以只得由弟子代表敝帮向各位深致谢意。”说着再次行礼。
                              四面竹棚里群豪纷纷道:“好说好说。”又有人问道:“丐帮三老被什么事耽误了?怎的还不来?”
                              钱公泰惨然道:“敝帮此次奉请各位前来,除了大选帮主之外,本也为与各位谋一欢会,但是,此刻……此刻……”他仰天长叹一声,“此刻弟子却要向各位报告一件噩耗。”
                              群豪耸然道:“噩耗……什么事?”
                              钱公泰嘶声道:“敝帮三位长老,都已遇害了。”这句话说出,当真如巨石投水,四面竹棚立刻全都骚动起来,群豪人人面目变色,纷纷道:“此讯当真?”
                              钱公泰惨然道:“弟子也宁愿此讯乃是误传,但据弟子所知,此事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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