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比我大六岁，他结婚那年，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了大半。后来我嫂子生孩子，我妈过去伺候了两个月，回来瘦了八斤，胳膊都抬不起来。这些事，我从来没计较过。亲兄弟，算不清。
可有一件事，我一直记着。
我儿子去年考上大学，临走前想去我哥家吃顿饭。那天我特意提了一箱奶，还拎了袋水果。吃饭的时候，我嫂子全程没怎么动筷子，话里话外说现在孩子上学花钱厉害，她家闺女明年也要上大学了。我哥在边上打圆场，说吃菜吃菜。
临走时，我嫂子把我提去的那箱奶塞回我手里，说家里没人喝，你拿回去给儿子路上喝吧。我推了两下，她还是塞。我提着那箱奶站在电梯口，脸上一阵一阵地热。
从那以后，我去我哥家，就再也不拎东西了。
昨儿个又去了。我哥打电话说买了只土鸡，让我过去吃。进门时，我嫂子在厨房忙活，探头看我一眼，没说话。我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问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你坐着吧。
吃饭时，我哥说，你现在来倒是越来越自在了，跟回自己家一样。我笑了笑，说本来就是自己家。
我嫂子忽然接了一句：自己家也得有自己家的样子，不能总空着手来吧？
我筷子顿了一下。我哥没说话，低头喝汤。
我笑了笑，说，嫂子你这话说的，我上回来拎了箱奶，你不是让我拿回去了吗？
她也笑，说那不是跟你客气一下嘛。
我放下筷子，说行，下回我拎两只鸡来。
回家的路上，我骑得很慢，风往脖子里灌。我在想，亲戚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客气，别人越觉得你该客气；你一旦不客气了，别人又觉得你失了礼数。可到底怎么才算合适，谁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