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某夜某遥远山上庙宇的祭典。
人们从城区、郊区、乡区乃至异地的各种地方聚过来。
反应过来时，自傍晚就开始的祭典，已经是子夜时的尾声了。
每个人都沉浸在余韵之中。商贩清点物件，舞台上也在收拾家伙什，各处的来者也开始散去。
地面光秃秃暴露在灯光下，不再有憧憧人影盖住。
该回去了。
解开车锁，插上摩托车钥匙，正准备发动，魔理沙却突然凑过来。
“顺路载我一程呗！”
“哈？你不能骑扫帚飞回去吗？”
“啊，就，那啥，你知道的，扫帚骑着不舒服，反正都是要耗一路的油，不如加我一个”
还没说完，魔理沙就已经跳到了后座。
“啧，算了，记得哪天带我到处飞一圈，就算油钱了。”
“好啦，好啦，走起，在夜里飞奔！哇┗|｀O′|┛ 嗷~~”
于是无奈带上了头盔，打火预备出发。
“但我事先说好，”引擎轰隆声里，提高了声音，“后夜里坐摩托是很冷的，而且很颠，有你受的！”
“啥？”
“我说，等会有你受的！”
又提高音量，没力气了，只听见魔理沙的笑声传来。
咔哒，摩托向后半夜里驶去。

2
人群是各自散去的。
有年轻夫妇，有一家数口，有三五闲散好友……总之，他们都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或许是摩托车与电动车，或许是轿车公交车，都一同成群离开祭典。
在充满凉意的深夜里，无数载具奔行，路上全是三三两两或许住在近处的人，正星月夜下赶路回家。
路况并不好，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剩余的，只是云层里的月亮勉强挂着，以及一道微弱的车灯。
于是调档减速，稍微别过头，大声说：
“喂！都说了这并不好受，赶紧给我飞回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我说，没觉得又黑又冷吗？”
“没！感！觉！”
又是那拖长的大笑，刚好路上的一群老年人齐刷刷看过来。
突然感觉不太好意思，于是加快了摩托速度。

3.
回去的路太长了。
来祭典都是中午吃完饭就出发的。
这深夜里，声音有些单调了。
之前也是，明明是打算一个人逛逛的，却偶遇魔理沙，祭典于是更吵了。
去看什么节目，都一路缠着，遇到纪念品摊子，也吵着说要自己也要一个。
最后是买了一对号称舍利子的仿制玉玩意，幸好便宜，魔理沙似乎没看出来什么，开心收着了，真傻。
路，还是好长。
夜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后半夜里也没什么房子会继续亮灯了。偶尔驶过货车，或是很晚才离开祭典的各种轿车，都是一瞬的巨大光亮。
要么是前方的，刺眼的远关灯，盖过了摩托车灯。要么是后方来的，就像太阳一样，却是驶过去后，一瞬间又暗下来。
二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有偶尔剧烈的颠簸，是巨大的声响。
只继续专心开着摩托，背后，却突然传来一种紧贴感。

4.
于是不自觉又开慢了。
“很冷吗？”
没回复，大概是没听见。本来也就是自顾自轻声地问一句。
不久，还是忍不住心里这种奇特的痒感，尽力以最大声音喊：
“喂！喂！你这家伙！别在我摩托上睡着啊？你冷吗？”
“听见啦！你好吵哦！我感觉还好诶。”
这家伙，反倒说我吵了，明明整夜祭典都是她在闹腾。
“那我开快了哦，好想赶紧躺床上。”
“哈哈哈，随你，我也好想快点回家。”
挂挡，加快，凉风高速拍打在头盔的塑料挡风片上。
不由得打了个上半身的冷颤。这却是让背后的感觉更灵敏了。
果然。这家伙肯定是在逞强，贴得越来越紧了。

5.
路很黑，只有车灯劈开的一小块亮。
这种寂寥光景，开着摩托，总不自觉走神。
风开始从两侧涌过来，忍不住缩起了肩膀。
后面的这家伙，那是真的缩起来，脸完全贴背上。
摩托外套稍厚，但依然能感到一点体温透过来，还有那温热鼻息传过来在脊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暖，心中有种类似冷颤的奇特感觉。
好困。
“喂，魔理沙，不会冷到睡着了吧？”
“哈？你才是被风吹傻了吧，给我好好开车。”
又是一阵子。
引擎照旧轰隆轰隆地响，到终点前都不会停息。
又突然好像听见后面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根本没听清。

6
又是那种痒感。
便忍不住歪头大喊：
“我说，要不——我们聊点什么吧，开车好无聊，好困哦。”
“随你，我就说你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吧。”
“哈哈哈。确实有点，对了，感觉油钱好贵啊！”
“还搁这抱怨油钱，哪天补偿带你飞起来！体验一下什么叫与美少女一起俯瞰大地！”
“哈哈哈哈！好，那你别想赖掉哦。”
还想说点什么，又一阵强风，话语又被风吹散了。
有些事，似乎只能在这种又黑又冷的路上，才敢想一想。
有些话，也似乎只敢在这摩托的引擎声、风声、路面摩擦与颠簸声，构成的持续白噪音中，才敢说出来。

7.
“对了，魔理沙你为什么突然来这么远地方的祭典啊？我记着，你不是个超级懒鬼吗？”
“你说什么？我可是个精致超级无敌美少女，才不是什么懒鬼！就，就是突然想到处走走看看而已。”
“呃呃，你说得对，你说得全对啊！哈哈哈哈！”
于是自顾自大笑起来。但深夜里这么做，总觉得有点怪异。
一切都太空了。
路上已经没什么大车了，毕竟更快些，该是都已经各自到家了。
笑声在这副光景里，显得过于薄弱，或是无力了。
只继续失神又回神开着摩托。
脚开始变得好冷，手也开始僵硬。
却是忘了，来的路上有道突兀的高坎。

8.
嘣哒，巨响。
两个人猛地前倾。
但还是费力摆正了方向。手震得发颤发痒。
“喂！魔理沙，还好吗？”
很快恢复正常行驶，于是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但两只手突然环绕过来。
“这样啊，没事就好，喂，注意别伸手碰到开车的手！”
两只小手，稍微回缩了些。
却这时才注意到，这双手因为没有戴手套，已经被风吹得通红。
心里突然感觉很不舒服。长长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喊：
“手！手可以放我大衣的袋子里。”
再稍微低头瞟一眼时，两侧口袋突然变得沉重。
“我就说嘛，肯定不好受的。”
“自顾自说要坐摩托，肯定飞回去才更好的啦。”
“你看看，又冷又颠簸，屁股都得长茧子。”
一句又一句说着，声音却一句比一句微弱。

9.
“说实在地。”
声音变成普通的碎碎念声响了。
“这种糟糕体验，抱歉，感觉有点对不住你。”
“哈哈哈。其实本来是想邀请你的。”
有着长期骑摩托的经验，我知道，这会儿的声音，都会淹没在轰隆的黑夜里。
“但还是不太好意思，只是在森林边上闲逛了一会。”
“哦，对了，那个玉是工业制品啦，你不会真以为是玉吧。窝在森林里，跟不上时代咯！”
“那个节目你还记得吗，真是好笑，我回头看，才发现你真是笑开了花。”
“真的，真的很高兴在祭典上遇到你。”
“一个人骑摩托去祭典，这太逊了，感觉连妖精听了都会笑话我。”
“魔理沙！”突然提高音量。
“你不会又睡着了吧，会摔下去的啊！”
“才没有，就是有点困了。”
回应的声音很勉强，在轰隆声里也只能些微听清楚。
“哈哈哈，就快到了，打起精神来，要不，你像平时一样喊点什么怪话吧。”
“不要，才不是什么怪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是勉强放声笑了。
但愿能让这凉夜稍稍退后一步。

10.
停车，耳膜终于歇息了。
“喂，魔理沙，魔理沙，到了，下车。”
“要我送你到家吗，这会儿的森林可是很可怕诶。”
魔理沙几乎是爬下摩托车，摇摇晃晃，甩甩脑袋，再揉一揉眼睛。
“不要，这路我比你熟多了。”
“今晚谢谢了。”她看向地面，但也就只是月光下的人影。
“作为油钱，改天带你飞！”她疲惫地举起手往上指了指。
“哈哈哈，你这家伙的承诺也就听听得了，但，确实，很想和你一起到处飞着玩。我可是知道好几个漂亮地方，俯瞰起来，肯定更美。”
“那你就等着吧，散了，散了，好困啊，我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蘑菇才会跑这么远，拜拜，改天见。”
“拜，今晚也谢谢你。虽然你好吵，但因为你，祭典也是挺好玩的，哈哈哈。”
各自回家了。
同一个沉默月亮，不同的方向。 影子会怎么样呢？没注意看。

完
月亮依旧沉默。
少女坐在扫帚上，失神地看着月呢喃。
“都听得见啦，居然没想过魔法使的听力可不一般，真傻，果然开摩托到处走脑子被风吹傻了。”
少女摸着那摊贩上买来的玉，反复摩挲，又举起来对着月亮，闭上一只眼看玉。
“假的。”少女笑了起来，满面都是月光。
“真的。真是，真是一个好夜晚啊！”
“那家伙肯定不知道，那个庙其实是求姻缘的吧，真傻，我可是看了好些书才知道的，真傻啊……”
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少女决定要睡到下午去，对，就该这么办，来一个最长的梦。

全文完，一口气写完，随后，继续苦生活，勿念。

燃尽了，又得有几个月不想写故事了。

这次破天荒用了大量人称代词，堪称自我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