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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听取吧友们的意见了,写了一个小短篇,有潜力写下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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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暮传》
云暮没有爹娘,但是他不是一个孤儿。
对于爹娘的记忆,停留在他很小的时候。爹娘把他送到一个陌生人身边,然后转身就离开了。他甚至记不得爹娘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被叫做"山羊胡"的男人——身材细高,眼睛像耗子的一般小,续着长长的山羊胡,满口黄牙,说话的声音沙哑,难听极了。
云暮在他的身边见了很多人,大多见到云暮,都摇摇头,跟山羊胡男人说上几句就离开了。此时云暮便浑身发抖,因为他知道,自己怕是接下来又要挨一顿毒打了。久而久之,他对于这样的生活渐渐麻木。云暮对山羊胡男人言听计从,不敢有一丝的冒犯,生怕再挨一顿打。
后来,山羊胡男人便不再带他去见陌生人,而是给了云暮一个碗,然后撕破云暮的衣服,让他站在大街上。那时天很冷,云暮就蜷成一团蹲在墙角,身边不时有路人经过,有那么几个人会凑上前跟他说几句话,可是山羊胡男人不让云暮说话,只让他"啊啊"地回答,然后上前搭话的人会往碗里扔几个圆圆的铜钱。
这个铜钱云暮知道。当年爹娘把他送到山羊胡身边时,山羊胡也是给了爹娘一串这样的铜钱。他把一枚藏在贴身衣里,看见铜钱他就会想起他娘。到了傍晚,云暮拖着冻僵的身体回到住处,把碗里的铜钱交给山羊胡。有时铜钱多了,山羊胡会给他喝粥,还能吃到野菜团;有时少了甚至没有,云暮就会挨一顿毒打,然后饭也没得吃。这个时候他便会掏出怀里的铜钱,思念自己的娘亲,在眼泪中渐渐睡去。
漫长的冬季总算过去,云暮度过了这风雨飘摇的一年。
镇上广场搭起了一个大台子,人们有的拿着小凳子选好一个地方坐下,有的席地而坐,靠后的都站着向前望。云暮很是好奇,也凑过去想看看。周围的人嫌弃臭烘烘的云暮都闪身让开,一个彪壮大汉在云暮碰到自己时勃然大怒,"臭乞丐没长眼睛嘛!"说罢向前一推,云暮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但是却挤出了人群,看到了十分精彩的画面。
台子上,只见一个威武大气的男人,面着红色脸谱,手里正提着一柄大刀,向着对面砍去。对面那黑衣汉子,面着白色脸谱,却是手中长枪一挑,反手一刺,停在大汉颈前,说道:"你我二人,生死兄弟,如今却要为这祸水反目成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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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内蒙古1楼2026-08-20 10:25回复
    二人之间,正有一柔柔弱弱女子,向前一步,拿开枪尖。双袖抚泪,唱到:"我自幼丧母,家父卧病在床,走投无路,投靠了公子。那公子,本就不是什么善人,他允我救父,让我为他奴仆,可何曾想,他杀我父,霸占我,如今却又连小女子姓名不可留。幸得恩公菩萨心肠,让我苟活三十天。恩公,你已仁至义尽,如今,为了小女子不必与兄弟反目——"
    "把兄弟,你来评,你我二人助纣为虐,可还算为人。"
    "是我迷眼投错了主,如今我二人拨乱反正,还这山城朗朗晴天。"
    唱罢,三人退回幕后。有一小厮来到台前,"诸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明日再来!"然后端着铜盘来到台前,台下众人纷纷向台上扔起铜钱。云暮被这花花绿绿的场景吸引,台上的唱词却是一点也没听进去,但是看到最后扔铜钱却是眼前一亮,想到自己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多得些铜钱。说干就干,云暮回到自己破碗旁,有样学样,也扯着嗓子想唱两句,奈何不知道词,只能瞎哼哼。
    此后数日,云暮每日必至台前。他不往前挤,只在人群最外围找个墙角蹲着,听戏。台上的唱词他听不懂——什么"拨乱反正""助纣为虐",字眼生僻,对一个讨饭的哑巴来说,无异于天书。但那些身段、动作、刀枪架势,他看得懂。红脸大刀怎么砍,白脸长枪怎么挑,女子水袖怎么甩——他看在眼里,记在身上。回了住处,趁着山羊胡不在,他对着破墙比划,拿根树枝当枪使,嘴里哼着调子,一招一式,竟有几分模样。
    一日散场,戏班收拾家伙什准备走人。一个扫台子的小厮眼尖,看见云暮还蹲在墙角,手里那根树枝正比划着台上红脸大刀的架势,有板有眼,不由笑了出来:"哎,你这小叫花子,倒有几分意思。"班主周老刀正卸妆,闻声抬眼望了一眼,起初没当回事,看了两眼,手里卸妆的巾子停了。
    周老刀走过去,蹲在云暮面前。云暮吓了一跳,以为又要挨打,本能地缩成一团。周老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短刀递过去:"你使一个我看看。"云暮愣了愣,接过刀——刀比他还高半头,沉得手腕发抖。他咬着牙,使了一招台上红脸大刀的开场式——刀举过头顶,斜斜劈下,收势。歪歪扭扭,力道不足,但那股劲儿——从肩到腰到胯到膝,力走全身的身法——对了。
    周老刀看了半晌,问:"几岁了?"
    "不晓得。"
    "爹娘呢?"
    "有个山羊胡。"
    周老刀沉默了一会儿。他年轻时在边军做过伍长,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孩子。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搁在云暮的破碗里,起身走了。
    第二日,戏班还没走。周老刀蹲在台前抽烟锅子,看见云暮又来了,照旧蹲在墙角比划。他招了招手:"过来。"云暮过去,周老刀把一根长竹竿递给他:"使一个白脸的那招——枪一挑,反手一刺。"云暮接了竹竿,使了一招。这一回比昨日利索了些,竹竿破风有了一声响。周老刀的烟锅子磕了磕鞋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三日,周老刀找到了山羊胡。
    山羊胡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最后伸出三根手指:"三串钱。"周老刀没还价,从褡裢里摸出三串铜钱,一文不少地搁在桌上。山羊胡收了钱,对云暮摆摆手:"跟着去吧。"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云暮跟着周老刀走出那条住了一年的窄巷子时,回头看了一眼。山羊胡的门槛上积着灰,门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了摸贴身衣里那枚铜钱——那是他唯一从山羊胡那里带走的东西。
    周老刀走在前头,头也没回:"从今儿起,你跟我学戏。能学多少看你自己,我教不了你一辈子。但有口饭吃,少不了你那碗。"
    云暮跟在后面,没说话。他不知道"学戏"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大概不用再蹲在墙角"啊啊"地装哑巴了。他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师父,我……能学那个红脸的吗?"
    周老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先把基本功练了再说。红脸那出,叫《岳川镇关》——唱的是前朝名将岳川孤军守关、力抗十万胡骑的故事。你若学得好,来年我让你扮一次岳川。"
    云暮"嗯"了一声,攥紧了手里那根竹竿。竹竿很长,比他还高出一截,顶头被削得尖尖的,像一杆枪。他把竹竿扛在肩上,跟在周老刀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镇子。
    那是他第一次出镇子。镇外的路很长,两边是枯黄的田地与光秃的树。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衣裳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镇子很小,缩在两座灰扑扑的山之间,像一团快要灭掉的火。
    他没有再回头。


    IP属地:内蒙古2楼2026-08-20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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