ἢτίδώσειἄνθρωποςἀντάλλαγματῆςψυχῆςαὐτοῦ;
(Whatshallamangiveinexchangeforhissoul?)
──《GospelofMatthew》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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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从未有过公平的概念，或者说，从未有过真正的等价交换。
若它真的存在，那他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活着。
就如他现在，活着抬手抵挡攻击、活着抛出几把苦无、活着结印、再活着用手中尖锐的雷电刺入敌人心脏。
活着让人死去。
这次的任务对他而言并不困难，甚至他独自一人也能完成。但火影特别交代他，现在每次任务中至少要有三名队员，而他也没有特殊理由反对。
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这次也辛苦了，做得很好。」
「您过誉了。」
「去医院治疗完后，我会给你四天的假。」
数年中都在任务中度过的暗部显然有些惊讶，但仍毫无温度地谢过火影。
他也没有特殊理由反对，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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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鲜少与人进行交易。
除了日常用品以及书籍需要与人贸易，他不赌不烟不酒──好吧或许偶尔「小酌」，也不常讨价还价，更不喜欢赊账。
毕竟他什么也还不起。
他自行回家做完简单包扎后，再次来到熟悉的墓园。花和供品自然少不了，整理环境亦是家常便饭，几乎不需额外思考，便能对着那些逝去之人做出日复一日的悼唁。
在制造死亡与哀念死亡之间，早分不清自己比较擅长什么，所以只能被活生生横亘于两者之间。
孤寂的灵魂没有乞讨的本钱，继夜的恶梦成为索求的支票。他从未奢求过什么，人生里却不断在偿还不存在的债务。
他只能在一场场不公平的庞大交易中，被迫付出微不可察的代价。
「火影准了我四天假期，你们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向亡灵寻求东西是他少数能抛出的交易之一，因为他知道他们再也给不出任何筹码。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再做些什么都没有用。
*

漆黑的夜晚底下，四个人围着小小的火圈坐在一块。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们来送礼物吧！」琳朝气地对着两名队友喊道。
「啊，这个提议不错呢。」水门笑着望向队伍中唯一稳重的队员。
「什么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带土的目光穿过火堆，一脸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你忘记啦，今天是卡卡西的生日喔！」琳露出灿烂的笑容。
被点名的少年似乎有些讶异，他甚至没有特别记住这个日子，毕竟对他来说人生中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
「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生日，不需要送东西，而且……」卡卡西手抱着膝盖，垂眼盯着火焰底部。「这样我以后还得准备你们的礼物，我很不会挑礼物。」
「那怎么可以，再说，我们的心意是不需要你还回来的。」琳对着寿星说。
「这样吗……？」
「不管不管，寿星就该有寿星的觉悟，礼物就由本大爷先开始吧！」带土站起身来，有些笨拙地摘下脸上的风镜，然后伸手朝自己的左眼挖了下去。他将眼珠握在手中伸向卡卡西，手中不时滴下几滴血色。「我就送你我的眼睛吧！能帮你看清未来喔！」
「换我了。」琳也站了起来，双手将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脏捧起。「我把心脏给你，这可是包含让村子平安的祝福呢！」
「看来最后是我了。」水门缓缓起身，手按着自己半透明的胸口。「那就把我的灵魂给出去，就当作一种传承的桥梁吧。」
卡卡西静静闭起眼睛，将脸埋进膝盖中间，任由自己浸泡在滚烫如火的鲜血之中。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他违逆父亲的信念、破坏与带土的约定、葬送琳的未来、无法保护老师与师母的性命。曾赋予他意义的人皆离他而去，曾被赠予温存的他已被掏空。
他是一具背负生命的空壳，困在无法蜕变的死蛹中，被负债浸湿的翅膀无力展开。
「等等，卡卡西，这不是交易。」四代火影绕过火堆，走到卡卡西旁边拍两下少年的肩膀。「我们从来没有要求你回报什么。」
卡卡西微微抬起头。
「就是就是。」宇智波少年随手拍了他的背。「不要连这份人情都压在自己身上。」
卡卡西的瞳孔逐渐对焦。
「不管是我们，还是你现在身边的人，大家都是真心为你好，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琳对他露出招牌笑容。
卡卡西猛然仰头。
「等等……！」
*
「喂！卡卡西！正值青春的下午怎么可以在这里睡懒觉！」
卡卡西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占据全部视线的黑色大眼睛，他盯着那张脸几秒后，脑袋终于恢复运转。
「凯……你靠太近了。」
「喔！抱歉！」凯立即挺直腰，对着卡卡西露出青春的笑容。「我听说你今天休假，就猜到你会来这里，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睡觉，真是难得。」
卡卡西一只手撑起身体坐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所以你特地跑过来叫醒我？」
「当然！阿斯玛、红、玄间、雷同他们今晚想揪你去吃烤肉，于是我就自告奋勇答应大家要把你拉过去啦！」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刚！」
卡卡西抬眼看向理直气壮的凯，脸上仍挂着无奈的表情。卡卡西大概能猜到同期们可能先前就已经决定好这件事，只是让凯当那个邀请者。
他知道自己一直散发出旁人勿近的感觉，却也知道同期们想试着让他不要那么孤僻。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永远的对手会答应的！」凯握紧拳头，满意地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我们今晚就来一决胜负，看谁能吃最多盘肉，这次我一定会赢过你！」
「等等我没有……」
「不准拒绝！到时候见啦！」
卡卡西话还没说出口，凯就神采奕奕地往市区的方向以百米速度跑走。卡卡西看着那道绿色背影，思索着要怎么找到其他人问出确切的时间与地点。再次叹了口气，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草屑后，准备回家整理一番再说。
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他安静地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思绪慢慢又被拉回过往……。
直到他想起今晚有人在等他。
卡卡西转过身，眼底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谢谢你们，我走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