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Grell OAE2的正宗德味：我梦想的HD900模样

爱屋及乌实在是人性常情。像我认可德奥音乐的地位，连带着对德奥音响器材，也不由得高看一眼。自然，我早早入了只Grell OAE1——Grell Audio之Grell可是森海塞尔多款经典耳机的设计师Axel Grell。所以，当我看到有OAE2的巡回讯息，也是立马就报名了。就结果说，OAE2着实不负我所望；踏实、开放、规整、包容，这几个形容词真让它整合到一块了。
虽然早见过OAE2的照片，但拿到耳机时还是给我整一愣——和OAE1摆一块，我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同样的双边入线，同样的朴素造型，老一套蜂窝网罩，金属支架和黑色软垫都是常规搭配；耐看是唯一能夸的点了——这点还挺难把控的，弄不好就变土了。我观察半天，两代产品的区别大概只在支架配色和头梁标签；我平时不会关注这块的。我的习惯是，耳机挂支架，需要时直接拿来用；OAE系列这外观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刚开始我经常要靠听来分辨耳机。

先吐槽下前代作品OAE1吧。虽然音质还算达标，但在我眼里，它有负Grell先生的名望。乍一听，饱满、温暖，仿佛当代版的HD650嘛；再一听，这也不似森海系的老经典，听感明显欠缺古典气质，已经有点冲了——也不对，这咋动感不起来呢？听感是既凝滞又膨胀，多少让我感到别扭。留着吧，总忍不住挑刺；出了吧，还有点可惜。我只能盼着Grell先生赶紧搞出个改良版——这回好了。
对比一代作品，OAE2的进步是全方位的。凝滞膨胀的低频被疏通，呈现出深沉的质感，混响氛围也舒畅起来。原本略显混杂的中频大幅提升了透明度；不仅有细腻、通透的感受，隐隐中还有点水润感。高频的延伸和细腻度也跃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三角铁和镲片终于有了“回荡在空气里”的鲜活律动。整体素质已迈过高端动圈耳机的门槛，调音完成度更有惊喜。
应该说，OAE2有点HD800与HD600结合体的意思。它的声场边际毫不滞涩；刚替下OAE1时，我下意识想到了HD800。但仔细听来，两者的区别又蛮大。OAE2更注重比例的协调，具备HD600那股踏实、规整的气质，声音的骨架清晰而质感稳重；甚至它的沉稳感还要远远超出我对森海塞尔的过往印象。横向足够舒展的同时，纵向的层次感也尤为突出；由近及远、层层延展，并形成环绕式的包围感，这在耳机中相当少见。相较之下，HD800淡化混响强度、拉长混响时延，导致声场明显留有往两侧拉宽的痕迹；不仅依赖前端润色，声场纵深更要靠前端支撑。当然HD800也有素质优势，主要是结象的隔阂感比OAE2少，即透明度更好点——我是不在乎了，对音乐欣赏没有本质影响。都在高端层次，调音与平衡度才是key。如果森海塞尔真要推出HD900，我就期待调音是OAE2的模样。

其实，我从OAE1换到OAE2，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便是回归。Grell先生把职业生涯最精华的几十年都奉献给了森海塞尔，HD580、HD600、HD800等重磅作品都有他的参与，那他所认同的声音就该是森海塞尔的经典。然而或许由于Drop联名的缘故，OAE1处于两头不靠的尴尬境地。因此我对OAE2的期待还挺复杂的，生怕它延续一代那种扭捏姿态。好在这次Grell先生真正放开了手脚，OAE2的骨子里正是那套一脉相承的调音。

可能这些年流行“祛魅运动”，动辄就把文化标签解构掉，搞得大家对于“德味”“英伦声”等说法越来越警惕，甚至不敢用。也确实，并非所有德奥器材都让我心悦诚服。就说森海塞尔吧，HD700不正属于两头不靠的那伙吗？讨论森海经典时，大家很少提到它。OAE1的扭捏还只是路线摇摆，HD700在我眼里已经是“既当又立”了。德奥滤镜碎了一地。但也不该矫枉过正。伪概念能流传、能达到似是而非的程度，总有其客观渊源。正典、踏实等形容词能与德奥文化绑定，还真不是我们的臆想；德奥音乐的精英代表就这样。可以对比下法国邻居嘛。
长期以来，论及对音乐曲式的贡献，没有哪个国家比肩德奥。说其作品结构是音乐意义上的工程造物，一点不为过。即便回溯至巴洛克时代，亦有复调旋律线紧密交织。古典主义更不必说。其后像瓦格纳、理查·施特劳斯等人，作品虽多有或绵延或浮夸之段落；乐思仍旧保有建筑群式的关联秩序，彷若皇宫、寺院。勋伯格倒是玩抽象了，但他的抽象会以更严苛的数理秩序重构音乐材料；要论精神内核，可比斯特拉文斯基的新古典主义更接近维也纳古典乐派。
而排除格鲁克、弗朗克等客卿，单看法国本土，那就另一番光景。柏辽兹是固守乐思，但乐思时不时就没有道理可讲，有够跳脱。老实一点，如圣桑、马斯内等人，其严明技法也完全被浮华表象掩盖。待到德彪西，干脆悬置人类中心主义，置身自然之境——无论动机还是和声，均不再服务于乐思推演；节奏波动如风逐云影；乐句交织如草木丛生；音乐由此呈现出自然生态般的“去中心化”秩序。
这差异很清楚。OAE2这听感，就该说是有“德味”，没毛病。

不过，我不会因为OAE2有德味，便只用它听严肃音乐作品。OAE2配欧美流行，我感觉不错的；大家应该不会讨厌这听感吧？至少我判断，大多数不该讨厌。它的低频铺垫既有冲击力又不轰头，律动感明晰，还不损氛围。中频密度和自然度让人声的咬字、气息都能交代清楚。虽然在低频衬托下，中频有些许内凹倾向，但幅度不大，靠前端就能轻松调整。值得一提的是，OAE2对音源的宽容度也相当高。不论是低码率MP3还是录制粗糙的现场录音，它都不会暴露出过分粗粝的结像，结象的圆融度始终达标。我尤其喜欢用OAE2听Nirvana乐队的live录音（强烈推荐一下，Nirvana的live比录音棚唱片更值一听）。当《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吉他、鼓点、贝斯纷纷袭来，混乱归混乱，躁动却不恼人；Cobain嘶哑又颓废的嗓音在耳机克制的中频调校下也未被压制，仍保持清晰的颗粒度。OAE2成功把垃圾摇滚的“脏味”梳理出了层次——能精准驾驭失控张力，何其洒脱。
其实德奥音乐文化本身就重感性表达。赋格、奏鸣曲式、主题发展……这些规矩不为扼杀情感，恰是作曲家的“脚手架”，便于情感攀上高处。十二音序列是纯数理的，但那正是勋伯格表现自我的范式。法国音乐也重理性呐；不规整的表象就是技法理性的高阶成果，大量计算藏于幕后。
同样的道理放在OAE2上，它的踏实、规整注定了混音音效不会被莫名解构。录音师苦心经营的空间定位、声像层次等信息，通过OAE2回放时，能够完整、有序地呈现出来。于是我们与音乐的距离更近了。说白了，刻板印象里的什么“流行向”“古典向”，都无所谓；把系统的平衡度调到位，就不会犯原则错误。

驱动特性方面，OAE2与OAE1一脉相承，肯定不算直推大耳。搭配一般的随身设备，比如小尾巴，三频量感难说平衡，低频段的动态起伏更呈虚弱状。OAE2至少需要一台大号便携设备才像样。我试了下Onix Mystic，它就比普通小尾巴好很多。三频不出格，动态撑得住，纵深优势能感受出大概模样；遗憾的是，相较台机上的表现，扎实的底盘和微动态的丰富层次仍有所压缩。不过OAE2的音色稳定性很好；即便前端水准稍欠，也不会搞出干薄或刺耳的怪声。
要说它难推，也不恰当。从功率和控制力需求看，当代台式耳放大都能搞定。这也是时代潮流了，感觉Grell先生很懂啊，从OAE1开始就没有很难搞。何况OAE2的调音这么圆融自洽，只要前端不太过分，它都能交出良好的答卷，不会像某些旗舰那样，非得多昂贵的搭配才肯出好声。比如我的主力耳机系统，专为热情洋溢的Focal Utopia优化过，但用给OAE2也不违和；硬要挑刺，可能就中频有点凹吧——无碍全局。OAE2不会因为前端风格不对胃口就甩脸色。提升前端素质，主要是利好背景漆黑度、低频凝聚力和声场层次。一句话，向下好兼容，向上也不封顶。
一般来说，这种对前端宽容的耳机很少给人惊喜；而第一印象惊艳的耳机又很少耐听。因为那种惊艳多靠频响或染色取巧，新鲜劲一过就露怯。但OAE2硬是靠调音的完成度惊艳了我，它的“德味”正体现在不偏不倚的平衡感中；不仅初听惊喜，而且常听常新。

在我心中，OAE2有些像是HD900的精神代餐——说句冒犯话吧，HD900能让这么多人惦记，只是因为它承载着森海塞尔之名却尚不存在。因为不存在，所以才能寄存梦想。而现在，OAE2就把我心中的形象从虚空拽进了现实。它距离超旗舰，大概只差一副更顶级的单元。

佩戴实在是不舒服，我在犹豫是出掉还是改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