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灭顶之灾
1994年7月，埃尔福特地区。
看着周围集结的战车，朱丽亚斯挠了挠头，又看向自己指挥的351号车。
“你们从哪里拖出来这辆车的？”她问走过来的人。
“认不出来了吧？她现在可不叫351车了。”来人没带军衔，笑着拍了拍车头。
“拿着这个。这上面的呼号都是装备了黄鼠狼战车的施马拉卡登装甲单位，到了那边用得上。”
“我再确认一遍，准尉同志，我们的任务是驾驶伪装成黄鼠狼的351车，潜入腹地侦查并执行特种作战任务？”
准尉点了点头。
“可是，图灵根攻势马上要展开了吧？我们会不会一进去就被自己人误击呢？”
准尉递给她一张照片。
“首先，你们会提前部署。其次——”
“这是现在中欧司令部的总司令，汉斯·乔治·莫德尔。”
“莫德尔？他的儿子？”
“对。他是防御战的大师。我们必须要有部队去试探一下，看看他是否像他的父亲一样勇猛善战。”
“我们是试探部队？”
准尉笑着摇摇头。
“图林根才是。那里的部队配给了一大堆摩托化步兵师，中部走廊不是峡谷就是丘陵，我说，这么指挥的人一准该挨枪毙。”
朱丽亚斯若有所思。
“这么说你更看好北边的3集？”
“我没说过这种话。”准尉抱起胳膊，“北部的冲击力也是有限的，并且很难支援中南部。”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这位小莫德尔有他父亲一半的功力，我看3集也要栽。”
朱丽亚斯还想问什么，准尉看看表，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就这样，亲爱的，我要走了。”
朱丽亚斯只好闭嘴，站在原地等她的车组。
准尉走进指挥部，迎面看到一位NVA的中将在等他。
“啊，达瓦里希，有失远迎，我的俄文不好……”
“Das macht nicht,”准尉笑着和他握手，“Ich kann Deutsch sprechen.”
瓦尔登堡中将眼睛一亮。
“啊，您会说德语！太棒了！”
准尉笑着点点头，“我是波罗的人，算是……德国人。”
“所以，您的计划怎么样了？瓦尔登堡将军？”
瓦尔登堡指着面前的沙盘。
“NVA的计划很简单，我们5集从这里，埃尔福特，一路打到黑森峰去，切断整个中德走廊，之后由苏军同志们接管，再北上和3集一起夹击多国部队的北方集群，最后再掉转头来收拾南方集群。”
“兵力呢？”
“苏军同志们已经换上了NVA的衣服，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有两个集团军——可能还多，大部分都是机步和摩步——我自作主张，用一个坦克营和北边的弟兄们又换了一个摩步旅回来。”
准尉没有点头，只是凝视着他。
“我打起仗来才能到任。”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这次计划与我无关。祝你好运，将军。”
“不过我要提醒您，多想想图哈切夫斯基，摩步冲击不是万能的。”
又迈着方步走出指挥部，准尉迎面看到西尔维娅在朝他招手。
她站在车边，和车组一起——五个人，全是准尉的老熟人。
“啊……”准尉叹了口气，走过去。
“怎么了？”
“书！我的书！”西尔维娅伸手，“你说好给我买的《明镜》呢？”
准尉连忙去捂她的嘴巴。
“这是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惹你了西尔维娅？”
看看四下无人，他才掏出杂志塞给她。
“爱准尉TV来的。”艾丽卡靠在车上，眼看着要破绷。
西尔维娅低下头，用余光瞄着朱丽亚斯，看到后者抱着胳膊抬着头没看她，才把头抬起来。
“准尉……”
“汉娜？”
“这次出去能不能……”
“不能，你们这次不去南德，不进巴伐利亚，更别想偷偷喝啤酒。”
“切。”
准尉手扶额头，无奈地看向最后一人。
“交给你的任务，芙丽斯，看住她，要是她回来烂醉如泥，我可得好好罚你。”
“哦？罚我什么？给你的房门半夜锁上不让我进去吗？”
“别这么说。”四个人齐刷刷盯着芙丽斯。
“唉，问题儿童。”
“唉，冷脸冰山。”
“唉，扫狐狸。”
“唉，协约间谍。”
四个人齐齐看向汉娜。
“别这么说。”汉娜摆摆手。
“唉，酒鬼。”
这算让神人对神人。准尉想着，迅速逃离了现场。
德国再统一运动，发起于上世纪末，以1994年的“返乡者”行动为开端。
行动中NVA计划以被华约联合加强后的第五集团军在埃尔福特集结，沿中德走廊一路进攻至黑森峰，以切断德国南北联系，同时派遣一个加强过的摩步师自条顿堡林山与哈茨山中央峡谷前出，迅速占领汉诺威，不莱梅。最后在北德平原由华约装甲集群（登记在NVA名下）与北方集群决战。
实施后该计划遭到了重大失败。
——《NVA军史》

3.小莫德尔
汉斯·乔治·莫德尔一直记得当年父亲看同僚隆美尔元帅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看他脖子上的勋章。
蓝色的，八个角。他说那叫蓝马克斯勋章，是至高无上，最高等的荣誉。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生不爱好名利，只有作为军人的忠诚。
可是那勋章太耀眼了。
父亲说，就像那个勋章上的八个角，好的指挥官有八项美德。
——一直到今天，这句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其一为虔信。
中欧司令部是最先做好战斗准备的。他对于敌军把主力押注在北方不意外。
“通知北部各部队，就近组成作战单位，迟滞敌主力突3集推进。”
——其二为勇敢。
砰砰。
炮弹又在指挥部周围落下，炸起一大团尘土。
中欧司令部的所在地，法兰克福，离前线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撤吧，指挥官！我们回到北方去！”
“电令中德走廊上各部，指挥部绝不后退！与他们战斗！”
——其三为诚实。
迟滞，杀伤是常规作战步骤，北方集群的司令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愿意为它负责。
“敌人的有生力量很强大，不能硬拼。我拒绝北方集群的决战想法。”
——其四为荣誉。
要为了什么而战？
联邦德国，民主德国每个人都想问。
“战士们，为了德国的未来，为了德国的一切而战！”
——其五为不畏死亡。
每当前线的掷弹兵在战斗的间隙休息时，他们总会下意识望向法兰克福，看向他们指挥部所在的城市。
他们知道他们的指挥官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不畏惧死亡。
“第22装甲旅！新任务！去捅穿奥斯特佬的屁股!”
——其六为尊重教会。
会战开始之后，他亲自向EKD打了电话，提醒教会注意隐蔽。EKD的修士听到总司令的电话，还以为他是因为之前教会在扩军问题上反对而兴师问罪。
——其七为帮扶穷人与病人。
他在许多年前就开始推行国防军待遇改制，减少军队内部贫富不均的现象。军医院的药品更是要派信得过的专人监管，士兵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我们的将军”。
前任中欧司令部总司令，他父亲的老同事斯派达尔看小莫德尔时总是会觉得欣慰，他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他总说。
至于第八条，可能很快就有实践的机会了。他看着汇报上来的作战态势想。
在“返乡者”行动发动之后，协约部队中欧司令部迅速做出了反应，派出装甲掷弹兵部队在中德丘陵与沿岸高处建立火力点，阻滞敌部队冲击。本身中德丘陵的地形也不利于装甲部队展开，并且会弱化摩托化步兵的冲击力，因此第一阶段的计划未能完成。
法伦斯泰尔联盟与奥斯特海姆联军中，苏联方面接管的柏林集群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剩下的部队里，NVA 5集与GSFG近坦1集在中德被阻滞，NVA 3集，GSFG突3集在北德遭遇阻滞，并未遇到敌军主力；计划从山口出击的GSFG近8集由于通路受阻，只派出了一个加强师的兵力，在北德被包围。GSFG近20集则作为预备队没有参与前线战斗。
“返乡者”行动宣告失败。————《NVA军史》

4.长距离侦查组
“返乡者”行动24小时后，法伦斯泰尔联盟与奥斯特海姆联合司令部。
准尉看着底下鸦雀无声的一众将军。
“你，你，还有你。”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其中几个人，“向我报告，你们是如何失利的。从你开始，扎伊采夫。”
维克托·阿列克谢耶维奇·扎伊采夫中将站了起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在返乡者行动中，我的近坦1集在中部走廊突破了富尔达，但是山地里敌军太多了，特派员同志！全是德国佬的‘雪绒花’和装甲掷弹兵！”
“也许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应该这么推进。”准尉辛辣地评论道，“您呢？索茨科夫中将？”
米哈伊尔·索茨科夫站了起来。
“我们的近突3集在北德没有找到主力，无法完成指挥部交给我们的任务。”
“没有找到主力？没有找到主力就往西走！我就不信走到海边还找不到他们的主力，中德走廊又藏不住那么多装甲旅！”
“可是，特派员同志。我们同样也在遭受西德装甲掷弹兵的迟滞。这让我们失去了高速冲击机动的优势。”
“炮群呢？”准尉梆梆梆敲着桌子，“或者留出先头和后卫部队总是够的吧？哦！您要说NVA调走了您的步兵？”
“近身战斗怎么能用炮群……”
“近身战斗，近身战斗，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图哈列夫斯基的孝子贤孙，才会把部队拉到要近身战斗的情况！”
“我们的空间站可以侦查，我们的侦查小组可以侦查，你们的BRM也可以侦查！你们还有直升机和空军！”
“您呢？列别德少将？”
“如您所见，他们都失败了，我压根到不了战位。我已经在命令那个师往回撤了。”
“……”准尉没有接着说话，而是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特派员同志要去哪？”20集的司令官雅戈夫金少将问。
“去法兰克福！去向协约投降，好吗！”他转过头看着这几个人，“***，还要我请你们吗？不想投降就***过来，我们去富尔达！”
在车上。
准尉让副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电台，切换到一个特殊的频道。
“这里是准尉，不要回复。我军防守富尔达，你部任务：在敌后破袭交通线与补给中心，必要时协助炮群打击。”
在另一边。
艾丽卡拍了拍电报收发机。
“有了有了！防守富尔达……破袭交通线……火力引导……”
她把译好的电文递给朱丽亚斯。
“同志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军已经拿下了富尔达。”
“坏消息是，只成功了这一次。”
汉娜歪着头看着朱丽亚斯：“两线五个集团军，全吃了败仗？”
“哦牛批，仗可以这么打的。”艾丽卡把电台装回去，“集团军？我看是面团里的酵母菌。”
“走吧，同志们，我们没理由再拖了。”芙丽斯却是异常的严肃，“肯冒着这样的风险发报启用我们，我靠看他一定是遇到了非同小可的麻烦。”
稍后，在法兰克福。
莫德尔也在准备对富尔达的进攻。虽然之前的防守大体上成功，但是只要富尔达还在华约手里一天，法兰克福就一天不会安全。
“传我的命令，让法国人们当预备队，协约机动旅负责右翼，山地1师进行主攻，集团的炮火和航空兵由你们指挥！务必给我啃下富尔达！”
他和准尉都很清楚地直到，决定德国乃至欧洲命运的一战，不在富尔达也应该不远了。
不过，第501长程侦查组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将会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
“返乡者”行动的失败，标志着信火一体打击能力在现代战争的重要价值被确立，也暴露出了NVA没有山地猎兵的局限。——《关于“返乡者”行动的报告》

5.34师
同样的时间，富尔达。
准尉一到地方就宣布整合NVA5集，GSFG近坦1集与柏林集群，新的战斗群代号为“斯巴达克斯”。
“我希望各集团军主官珍惜补充进来的部队，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从南部集群搞来的山地师，如果你们再失利一次，就都去***去学罗马尼亚语吧！”
撂下一句话，准尉就去布置他的炮兵部队了。
回来后，准尉似乎心情好了点，拉着几个之前被他训的跟兔子一样的集团军司令，给他们布置战术。
“告诉山地猎兵们，不要暴露，好好潜伏，把坐标传过来让炮群发动打击，听明白没有？”
“那条河，沿着河岸要构筑几个阵地，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渡过来！”
“坦克坦克，坦克拉来当预备队！想想斯巴达，要让铁罐头冲在前面嘛！”
“***放这么近!你的野战防空呢？没有就去调！”
“听好了，我们要先把坦克展开，在这个空挡上我们是防守方，是有时间优势的，接下来只要野战防空和制空拿到，等着被炮火杀伤过一遍的步兵往我们的钢铁防线上冲就好了。”
“那些山地步兵？你们早点跟罗马尼亚或者南部集群要来，我们可能不用在这防守了！他们现在是流动的观察哨，最后负责和‘雪绒花’对决。”
“按我说的做，要快！”
扎伊采夫中将的一个装甲旅被调了过来——准确来说，富尔达的前线机动装甲力量就只有这一个旅了。近坦1集自有它的用处，按照准尉的说法，要是他们再从北面放过来一辆坦克，他就要了扎伊采夫的狗命。
高地上，第501侦查小组。
“战术空军……相当多。坦克数量，装甲运兵车……大概一个团。”
“我想靠近些，如果我们能拿到制空权，他们的地面部队是无所谓的。我要看看机场。”
西尔维娅举着望远镜，看着路过的敌军部队。
“我看你就是被西方佬的宣传迷了眼，茜茜，只要有足够多的步兵，战术空军什么都干不了。”艾丽卡无聊地摆弄着地雷。
“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已经在法兰克福了。现在是1994年，不是1954年。”
“我同意西尔维娅的意见，我们举手表决吧。”芙丽斯合上了记录本。
“同意。”
“同意。”
“好，简单多数，我们往前靠一靠，看看他们的机场。”
几个人重新钻进车里，“黄鼠狼”351车晃晃悠悠地向着侦查位置驶去。
BRM-1K的对地雷达操作起来有些麻烦，需要车长，炮手和操作员的通力配合，还会有被敌机发现的风险。因此她们决定把车停在树林里，下车步行侦查。
“嗯，空军不多，大多数是狂风……还有不少跑道空着。飞机掩体里也看不到战斗机。”
“这不是好事吗？”艾丽卡问。
“未必是。”芙丽斯神情变得凝重，“刚刚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动静？”
“拖拉机声？怎么了？”
“鹞子。在防御阶段他们就从英国人那里借了一堆鹞子，但是这里一架也没有。我们之前还能听到他的动静。”
“除非……”朱丽亚斯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猛然抬头。
“嗯，恐怕还有别的机场的长距离打击组要在这里降落，所以把鹞子转移到了野战机场或者直升机机场。”
“得快点告诉准尉！”
一架F15飞过，飞得很低，几乎擦到了树尖。
“回车上拿电台！”
几分钟后，富尔达。
准尉把纸条递给了霍达可夫斯基中将。
“看，我就说我的预感是准的。他们虽然不舍得放多少地面部队进来，但是为了行动的成功一定会请来一大堆的空军。”
霍达可夫斯基叹了口气。
“苦了空军同志们了。”
准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中将同志，这里毕竟是地面战场。炮司还是主要力量，战局如何，就全看34师的同志们了。”
霍达可夫斯基点了点头。
“34师的炮群已经分散隐蔽，我觉得师里同志们的经验应该是足够的。”
“那我们就等吧，白狗子们早晚有坐不住的一天。”

6.“斯巴达”战斗集群（1）
协约的空中战力比预想的还要凶猛，即使确实在富尔达投入了重兵，两边的炮战到了能够改变地形的地步，对防线的冲击依然没有停止，个别段线协约甚至能凭借空中力量占上风。
772高地，依托协约军军事设施残骸的防线上，一坨人里一个影子动了动。
“妈的，真见鬼，还好他们没冲上来。”咕咕哝哝的德语声传来，他眼看四下无人，就开始检查战场情况。
“还有人吗？还有活着的吗？”
来回走着喊了几遍，才喊起来一个人。
“啊，妈的，老子还没死！”这个人也用德语大喊起来。
“人民军的？哪个部分的？”
“什么人民军，我是奥地利人，罗马尼亚山地猎兵，军士长同志！”
“奥地利人不也是德国人。”军士长小声嘀咕，“我叫穆勒，埃里希·穆勒。”
“马克西米连·利奥波德·鲍尔。上等兵。”迟疑了一会，他又补充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那边还有动静。”
两个人走到一边的人堆里，果然有人正在底下扒拉。他们连忙将上面的尸体扒开，把人拉了出来。
“啊，上帝保佑！”那人用波兰语叨叨着。
“说什么呢？你能听懂吗？”穆勒看着鲍尔。
“我的祖上是奥匈帝国的军官，他们也教过我几种语言。”鲍尔组织着措辞，“他说感谢上帝。”
“唉。波兰人。你去告诉他，他现在是我们班的了。”
鲍尔低下身子乌拉乌拉说了什么，那个人点了点头。
“他说他叫科日什托夫，科日什托夫·卡明斯基，列兵。”
“这姓真他妈难听。——这句别翻译。”
接下来，托鲍尔的福，他们又捡到了一个叫阿德里安的罗马尼亚二等兵，一个叫科瓦奇的匈牙利一等兵和一个叫普罗哈滋卡的捷克列兵。
穆勒班长有点佩服起奥匈帝国了。这几个人每人说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头疼上半天。
“好，小伙子们，很高兴你们躲过了一次死神的临幸——***，但是白狗子的进攻还在继续！要么他们消灭我们，要么我们消灭他们！”
他说话必须勤断句，慢讲。因为鲍尔要翻译好几遍。
真不幸，他们都不说俄语。其实欧洲都讲俄语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想。
“在白狗子们完全消灭我们之前，他们就绝对不要想着突破！我是这里的最高主官，我的命令很简单：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守住这个高地，或者牺牲！”
“班长，我们叫什么呼号呢？”鲍尔翻译完，问。
“就叫斯巴达！我是斯巴达0-1，你是0-2！”
“哦！斯巴达！”阿德里安好像听懂了。
“他在兴奋什么？”穆勒问鲍尔。
“可能是同病相怜。”鲍尔小声答道。
与此同时，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准尉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朝722高地发信。
“***，要快……雅戈夫金少将！近20集要立刻进入战位！就算他们没失守，我们的战士们也不能再受到这样的伤亡了！”
“喂……喂？72……斯巴达……01……”
“喂，喂？这里是雪松，收到你的通讯！收到你的通讯！”
“班组……喂？”
“妈的，这设备真完蛋!好了，谢谢您，卡明斯基同志！”
“这里是722高地守备部队的军士长埃里希·穆勒，我们还顶得住！敌人们还没有上来！”
准尉松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听筒指挥：
“你们的部队还能守多长？我们马上派人支援你们！”
穆勒很明显地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喉，然后才说道：
“战线？守不了多长的战线！我们班每个人说一种话，只有鲍尔班副听得懂所有话！”
“步兵不必派上来了，雪松同志！”鲍尔挤到电话旁边，“这里的地形已经被炮战改变了，战壕都埋了半截！您多给我们点炮兵吧！”
准尉刚放松下来的手又捏紧了。
“怎么？你们有多少人？”
“六个！足足有六个！除了苏联红军，所有的联盟同志们都在这里了！”
“六个？六个班？”
“六个人！喂，雪松同志？卡明斯基兄弟，检查一下线路！”
准尉很快从愣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知道了。附近有总指直属的一支侦查小队。我会把她们调来协助引导。”
“嗯，这里的山头都被削平了，没有外面的引导炮兵兄弟会难做的！”

6.斯巴达（2）
通话又中断了，准尉连忙坐到电台前。
“急电：你组立刻前往观测富尔达隘口722高地附近执行观察哨任务并协助友军。”
“722？那里还有活人？我可是亲眼看见F15扔了一枚1000磅航弹。”艾丽卡收拾着电台，有些难以置信。
“那就是有吧，我们走，找个地方。”朱丽亚斯拍了拍车长汉娜。
“手榴弹，再找点。”穆勒接过鲍尔递来的几颗手榴弹，挂在了旁边的阿德里安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阿德里安，你记住，一会跟着班副，看见他隐蔽你就赶紧隐蔽，懂吗？”
“班长说什么？”他问旁边的鲍尔。
“他说让你跟着我，机灵点。给。”鲍尔又塞给他一个手榴弹，“一会你就在后面扔这个，离前面远点，别挨了炮打，听懂了吗？”
卡明斯基蹲着在前面埋什么，穆勒过去看了一下，是在埋手雷。
“我不用这个，班长同志。”他站起身，拉上了绊线，“我不是掷弹兵。”
科瓦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架NSV，正在保养枪膛，普罗哈滋卡则在给他装弹。
“我说，科瓦奇同志，兄弟！让我当主射手！求你了！”普罗哈滋卡一边装弹，还在一边忽悠科瓦奇：
“您看，当副射手多么省心！”
“那您呢？”
“我？用这挺机枪，一定能杀许多白鬼子！”
“哈哈。”科瓦奇没有答应他，又合上了枪膛。
就在普罗哈滋卡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电台滋滋地响了。
卡明斯基连忙去又拍又敲，最终听出来了电文：
“501报告阵地正面有敌袭，步兵分队十五人”
“敌袭，敌袭！”鲍尔大喊，所有人都连忙就近趴好，普罗哈滋卡也扯下来一些树枝树叶盖在科瓦奇和机枪上。
“放近些再打，等他们越过了那条线。”穆勒压低声音对鲍尔说。
“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鲍尔对着旁边的人轻声呼喊。
于是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一声枪响打破了这如铁一样冰冷的静谧。
迎着五人的火力，第一只装甲骑兵小队甚至没能撑到卡明斯基的绊雷。
阿德里安刚想欢呼，就被鲍尔按了下去。鲍尔和穆勒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分散，隐蔽！把重机枪拆开！”
老兵们是对的。就在他们隐蔽后几秒钟，一轮炮击砸了下来。
“妈的，真是阔绰！”普罗哈滋卡抖了抖身上的灰，检查了一下护在怀里的枪，“重机枪没事！”

6.斯巴达（3）
重机枪确实没事。这挺NSV一直撑到了第五六波敌袭，直到中弹前一刻科瓦奇还在对远处的悍马短点压制。
普罗哈滋卡接住大口喘着气的科瓦奇，把他平放到了旁边的地上，见他还抓着自己的手，就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单词。
“A géppuska……”
他不懂匈牙利语，不过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机枪在，机枪在呢，科瓦奇兄弟。你得休息会。”
说完，他把鲍尔喊来，后者又叫来了医护兵阿德里安，而后普罗哈滋卡一脚把机枪踹回原位置，坐到了三脚架上。
他更喜欢长点射和长连射，把几个人在悍马车下压的死死的，被穆勒一枚手榴弹炸飞了。
这次没有炮击。
“滋啦滋啦”，电台又在响，卡明斯基连忙蹲下。
“雪松报告增援三十分钟内抵达。”
“501报告阵地前方十辆豹二，两辆黄鼠狼，接触时间二十分钟。”
“雪松报告获得34师火炮指挥权”
卡明斯基坐在了地上，看着周围的战友。
穆勒的左臂中了一枪，鲍尔则是伤在腿上。普罗哈滋卡也被反击的弹片擦伤了。
“电报怎么说？”
“我们守不了了。”他把内容向穆勒复述了一遍。
“但是也丢不掉。”鲍尔替穆勒包扎着伤口。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发吧，卡明斯基同志。”
远处的炮弹已经开始在他们身边炸响。
“斯巴达战斗群指挥官埃里希·穆勒命令：”
“火力覆盖区域：3256-894-347.二十分钟后。”
“要求第三十四师全体炮兵对坐标进行火力覆盖。同时要求501小队进行引导以进行导弹打击。”
准尉看着地图，眉头皱成一条线。
“斯巴达0-1，斯巴达0-1！你给出的坐标是友方阵地！”
“对，就是友方阵地！他们再过十分钟就要上来了！”
一阵寂静。
“好，全明白了。”
“他们怎么都聚在一起了？”艾丽卡放下望远镜。
西尔维娅刚看了一眼发过来的电报，就愣住了。
“怎么了，西尔维娅？”
“他们要求……炮击阵地。要我们做引导。”
“啊，他们看见我们了！”朱丽亚斯看着聚在一起往这边看的几个人。
“还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这堆倒霉任务就完成了。”普罗哈滋卡把科瓦奇的头垫在他的腿上，帮他按着胸口。
几个人靠在一起，都没有接话。
“你们几个，别这么闷啊，唱唱歌！”
又是一分钟的寂静。
随后阵地上还真传来一阵歌声。
是卡明斯基。
“仇恨的风在头上咆哮怒吼……”
普罗哈滋卡似乎很奇怪他居然唱了苏联版的。
不过，不重要了。
“黑暗势力向我们下毒手……”
“……”
“要为了工人的事业去战斗……”
“高高举起全人类战斗旗帜！”
“为新世界……”
第一枚炮弹落下时，他们的歌还没有唱完。
“……人人自由！”
艾丽卡收起了望远镜。
新世界见，勇士们。

7.行动代号：O
约阿希姆·约克·冯·瓦尔登堡将军在他之后数年的军旅生涯中仍然会记得这个男人，记得1994年被雨水打湿的一天。
7月20日。722高地战役第二天。
不论是集体农庄的成员，还是合作社社员，都在摆弄着手里的电台，准备收听广播。
但是今天的广播没有播报战事，而是让他们关注DDF1台的新闻播报。
于是大家有电视的纷纷打开电视，没有电视的则去同农场同合作社的工友加里看。
就这样，他们打开电视，看到所有频道都在转播一场现场直播。
慢慢地，有见多识广的社员嚷了起来。
“是柏林！他们在柏林！”
在柏林干嘛呢？人们在心中问。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
瓦尔登堡似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准尉要在这个时候带着他来到这里。
“你知道吗，准尉同志。菩提树下大街可以算是柏林的心脏。从他的身上长出的威廉街，住过俾斯麦，住过兴登堡，也见证了帝国官员如何瓜分非洲。”
准尉刚刚还在望着威廉街发呆，听到他说的话，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是说……”被他看着，瓦尔登堡似乎又想到了自己失败的作战计划，不由得低下了头，“今天，我有预感，它可能又要见证一次历史了。”
准尉收回目光，拍了拍瓦尔登堡将军。
“走吧，将军。新岗哨的直播环境应该已经搭好了。”
埃尔福特，某农业合作社。
小威廉正在对着电视敲敲打打。
“怎么了，小威廉？”工友彼得拿了一些吃的回来，“电视又不动了？他之前说的什么来着？”
“说什么……新岗哨？”
“尊敬的德意志全体人民。”
“本人格奥尔格·戈特利布·贝克曼，现在在这里，新岗哨，为大家带来一些前沿的消息。”
雨开始下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新岗哨的雕像前，那是珂勒惠支的《母亲与亡子》。这里没有屋顶，雨雪都能飘落进来。
瓦尔登堡把伞伸过去，想要帮他挡雨，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可能有些消息灵通的同志们已经知道了。昨天，我们守住了富尔达隘口。”
没有欢呼声，因为这是电视直播，所以一样，也没有责骂声。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纪念馆回荡。
“我们——人民军与各国的同志们，都经受了沉重的损失。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这个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富尔达的要地，772.”
“那儿士兵们真多啊，德国人，奥地利人，波兰人，罗马尼亚人，还有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人。”
“那儿士兵们真少啊，六个人，要守住高地一小时。”
“他们都是共和国的好同志，都是德国人民的好同志。”
“他们绝不是死在自我牺牲的炮击里，他们是被西方那些无耻的白狗子，因为一些历史上的问题就做出的伤天害理的决定杀死的！”
“他们是为了维护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德意志的统一而选择了牺牲！”
“就在五十年前的今天，勇敢的德意志人向全世界证明，不是德国选择了纳粹，而是纳粹如幽灵一般，附在德意志的躯体之上！”
“而就在五十年后的今天，新的一代欧洲人，再一次证明，不是德意志选择了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而是这两只怪物在对我们的祖国父亲敲骨吸髓，剥皮抽筋！”
“德意志与德意志人必须摆脱一切法西斯主义，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迫害与附身，从灰色，从黑色，从蓝色中被彻底解放出来！”
“新生的德意志，没有蛆虫的位置。我们要的是每个德意志人都能为自己的祖国感到自豪，每一寸应该属于德意志民族的土地回归原本的人民。”
“就在这里，柏林的菩提树下大道，往南走就是威廉街。那里住过一位著名的奥托。”
“德意志的建立者，是一位奥托。德意志的统一者，也是一位奥托。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继承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遗念，要坚决地，毫不动摇地统一整个的德国！”
“而后，德意志将迎来新生。”
“我们说一样的话，用一样的文字，有相同的文化和认同。”
“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西边的同胞们，同志们于水火而不顾吗？！”
“不能，绝对不能！”
“就让那些反动派在革命的火焰里颤抖吧，我们失去的从来只会有锁链！”
雨依旧在下。但是瓦尔登堡似乎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革命的火焰，他们都知道将会席卷欧洲的。
“行动计划：O（Otto），是NVA总参谋部协助，华约特派员格奥尔格·戈特利布·贝克曼制定的行动计划，旨在收复德国全境，完成国家统一。
行动O计划由近坦三集从北德平原配合34师进行非接触推进，即推进但不接触，利用精锐步兵单位引导炮击来肃清敌迟滞部队，待吸引足够兵力后，由罗马尼亚山地猎兵与德国侦察兵在中德走廊处快速突破并推进，围困法兰克福。”——《NVA战史》

8.不度 在德国，一直有个传说。
传说易北河上有一位美丽的水妖少女，一位贵族男子与她一见钟情，想要与她订婚。
少女答应了她的心上人，但她要回去问问家中的意见，于是告诉男子：
“假如我的家里答应了，我就会浮上来一盘珠宝；否则，河水就要被染成血红。”
对芙丽斯来说，易北河是很特殊的存在。
易北河上半在东德境内，中段是东西德界河，下段流经汉堡，位于西德境内。
作为情报人员，她熟读各国书籍。曾经，她也在一本讲古老的东方诗文的书里看到过一个意象：玉门关。
说实话，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个词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但她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是和思念故国有关的。
她当时就想到了易北河，想到了河东面的那个人。
芙丽斯很聪明，但她作为情报人员的专业评价却很低。可能正是因为她太聪明了，大家都不认为她有很好的抗压能力。
准尉也是其中之一。
她理解，他只是在担心自己，但这也是她生气的原因：我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就“不能胜任”了？
就好像在和这位莫斯科来的高材生赌气，她跑去了MsF，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看到准尉无可奈何的表情，芙丽斯暗爽了一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准尉是他的接头人。
在临近结束的几次行动中，准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合金同志，怎么了？”
“啊，没什么，雪松同志。”
“……回去告诉MsF，伪装训练让他们加大力度。”
“？”
准尉没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实当时芙丽斯确实情绪有点小问题，她很想家，只不过一直在努力伪装着自己。
回来后，庆功宴上，准尉却没再提这件事。
“诺，这个给你。”
她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诺斯克星的特产奶糖。
“知道你想家了，当时那么训你也是为了不暴露。”准尉扭过头去，“你果然不适合当特工。”
她看到扭过头去的准尉，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笑起来了，而后一滴眼泪掉进了糖袋子里。
“谢谢。”她无声默念着。
后来，他调去了阿尔法，又调回了德国当特派员。唯一没有例外的是，芙丽斯的情报仍然是一直送给他。
意假情真。
——用她的话来说，是她给她那“被苏联人歧视的德意志同胞男友”写的信。
这些信倒是有模有样的，她工作的单位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是真是假。
因为她真的在写很多包含感情的东西，她写她想家，想他，还会在信里对他撒娇。
但她始终留着那一罐糖。
每天吃一颗，然后把糖纸展开压平，连着信一起寄回去。
有的时候糖纸里还会有一些小情报，有的时候则是纯粹的悄悄话。
她已经想好了。等这罐糖吃完，最后一张糖纸上——
她要写她爱他。
她想要打报告和他结婚。
有的时候她也会问自己：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也许是因为“吊桥效应”，也许是因为他是自己和家乡，和祖国唯一可靠的联系。
——托他的福，她已经把东边视为自己的家乡了。因为她问过他，他说要去马德格堡养老。
于是她有了未曾谋面的家。
就在易北河的东边。
啊，易北河。她想。
真美。
她的班组已经把情报带离半小时了，时间够用了。
自己怎么就会选择留下呢？她想。
他骗了芙丽斯。她的抗压能力那栏，是不及格。
她最后一次眺望着东方，易北河就在她的面前。
她知道她不能带着没有完成的任务跨过这条河流。那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其实，芙丽斯也同样骗了准尉。
她知道自己不合格。
也许是因为意假情真，也许是因为有他和家乡，总之宪法保卫局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他们都被一个不合格的间谍耍了。
她没有在最后一张糖纸上写上那句话，而是拿起一块石头，轻轻把它压平，放进上衣口袋。
蹒跚着，她向河水走去。
易北河温柔地拥抱了少女。
回家了。
她闭上眼睛，河水变得猩红。

怎么没人看😭

好看
by 瓦莲娜BG5EV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