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中的画室
佛罗伦萨的夜雨总是来得突然。
艾吉奥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肩甲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羊皮纸的气味，达芬奇正伏在案前，烛火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你又淋雨了。"达芬奇没有抬头，手中的炭笔仍在纸上沙沙作响。
艾吉奥脱下湿透的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你的门没锁。"
"我知道你会来。"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落在窗棂上的雨声。艾吉奥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又是一把袖剑的改良设计，刀刃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清瘦而工整。
"波吉亚的人又在城外活动了。"艾吉奥说。
达芬奇终于放下笔，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像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所以你需要新的装备。"
"我需要你少替我操心。"
达芬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艾吉奥永远读不懂的温柔。"艾吉奥，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在我门口站很久才敲门。"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艾吉奥别过脸，走到窗边。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隐没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怀里揣着父亲留下的残破袖剑，满身是血，满心是恨。是这个人接过那把冰冷的武器，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说——"交给我。"
从那以后，每一次出征前，他都会来到这里。每一次归来，这扇门也总是为他留着。
"莱昂纳多。"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回来了——"
"你不会。"达芬奇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近乎固执，"我设计的装备不会让你回不来。"
艾吉奥回过头，看见达芬奇已经重新拿起炭笔，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轻轻按住那只手。达芬奇的手指沾着墨迹，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那只手停住了。
"我会回来的。"艾吉奥说，声音很低，"因为这里还有人等我。"
达芬奇没有说话。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雨还在下。佛罗伦萨的屋顶在黑暗中连绵起伏，而在这间小小的画室里，时间仿佛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拉长了。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杀戮的时代里，有些东西比誓言更牢固，比命运更沉默。
艾吉奥松开手，拿起桌上那张新图纸。皮革与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达芬奇身上淡淡的颜料气息。
"这次又加了什么机关？"他问。
达芬奇看着他，眼里的光比烛火更暖。"一个能让你平安回到我身边的机关。"
艾吉奥笑了。那是他很少露出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黎明前的佛罗伦萨安静得像一幅画，而画中的两个人，一个即将奔赴黑暗，一个永远守着那盏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