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傍晚总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倦意。夕阳把训练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斯玛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那支永远抽不完的烟，烟雾在橘色的光里缓缓散开。
鹿丸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没下完的将棋棋子。棋盘摆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黑白棋子散乱得像一场无人收拾的战争。
“你又在走神。”阿斯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
“是你太慢了。”鹿丸头也不抬，“一个‘飞车’想了十分钟，麻烦死了。”
阿斯玛笑出声，伸手把烟按灭在脚边的土里。他侧过头看鹿丸——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侧脸的轮廓比从前锋利，可眼神里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可阿斯玛知道，那双眼睛比谁都看得清楚。
“鹿丸。”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鹿丸捏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棋子落回棋盘，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没有。”
“有。”阿斯玛的语气很笃定，“任务报告交得比谁都勤，可每次我找你下棋，你都说‘下次吧’。这个‘下次’已经拖了三周了。”
鹿丸沉默了很久。风从树梢吹过，带着夏末的燥热和远处食堂飘来的咖喱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怕。”
“怕什么？”
“怕你走。”鹿丸抬起头，直视着他，“怕你哪天又接到任务，然后……然后就不回来了。”
阿斯玛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鹿丸，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已经不是孩子了——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麻烦”两个字后面。
他伸手，揉了揉鹿丸的头发。鹿丸没有躲，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毛在夕阳里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答应你。”阿斯玛说，“下次出任务之前，一定先跟你下完这盘棋。”
“那要是你输了怎么办？”鹿丸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平时的调子。
“输了就请你吃一个月拉面。”
“三个月。”
“……你趁火打劫啊。”
鹿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见，但阿斯玛捕捉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愿意为这个笑容做任何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训练场边亮起几盏昏黄的灯，虫鸣声开始此起彼伏。鹿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明天继续？”他问。
“明天。”阿斯玛也站起来，“老地方，老时间。”
鹿丸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阿斯玛。”
“嗯？”
“烟少抽点。”
阿斯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知道了，管家婆。”
鹿丸没反驳，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阿斯玛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草地，忽然觉得胸口很满，满得像装下了整个木叶的黄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的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麻烦就麻烦吧。他想。
有些东西，值得麻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