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眼睛和乌饭要才开花，要等到起冷气的10月才能吃。不过开罗也一并给邱晓芳给介绍了，我们还见到一丛丛的麦冬，史开罗把麦冬拔起来，麦冬的根部长了很多类似花生米的东西，那个就是中药店里头入药的部分，我和史开罗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对邱晓芳来说是新的经验。邱晓芳一路问这问那，史开罗尽量解答，是不是回头看看我，像是征询我是不是那样说。


一段特别陡的路段出现了，就是我说的里头是急流的水，外头是陡峭的悬崖的路段。刚从表兄家回老家的时候，就听堂哥说过史开罗怕走这种路，那时候大家来玩，史开罗是爬着过去的。
“阿罗，你怕不怕啊。”
“问你家晓芳先，问我来做什么。”开罗白我一眼。
“我担心你恐高啊。”我转头对邱晓芳说，“我等下牵你的手过去。”
邱晓芳却固执着要自己走，她说：“来的机会一定很少，我不要你牵，我一定要感受一下这段小路，太美了。”
我知道邱晓芳的脾气，她既然这样说了，我只能提防着点她了。史开罗是面露怯意的，我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走大坝。“阿罗，我牵你吧。”
“牵什么，我不是女人。人家晓芳还不要人牵呢，想我被她笑死啊。”
邱晓芳也看出什么来了，她打圆场说：“让海哥哥站中间，我在前头开路，开罗哥哥在后面，我们手牵手好不好。”邱晓芳总能把事情弄得很圆满。史开罗得了台阶赶紧下了。
我的右手牵着邱晓芳，左手牵着史开罗（跳跃一下：请你看一下我头像下面的四个字），三个人慢慢地往前走着，其实这样走风险更大，可是为了照顾史开罗的面子只能这样了。水渠边上的石头路时宽时窄，有时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我们只好侧着身子走。我拽紧一男一女的手，这是两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是我的女朋友，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了，因为他们都把彼此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了。多年以后我重走这段危险的小路的时候，我总能回响起自己此刻的心情。


小薇你还在啊，这么迟了。

史开罗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而邱晓芳着慢步前行，一直回过头来看看我和看看开罗，我则给邱晓芳投去坚毅和信任的目光，感谢她一马当先。过了危险路段，史开罗一屁股就坐下去。他脸色发白。我想他吓得够呛。
继续前行数百米，我让邱晓芳猜一下前头能看到什么东西，邱晓芳猜了很多种都没有猜到。我蒙着她的眼睛继续前行。“听到什么了没有？”我问。“没有。”“仔细听一听。”我鼓励她。“有，是哗哗的声音。”“对了，什么地方能出这种声音？”“瀑布？！不可能吧？”“就是瀑布，往前看吧。”
和水渠平齐的地方出现一条溪流，如斧头劈过一样直落20来米，白练如霜，氤氲之气四起，美哉！“真是太美了，亲自来才能体会得到啊，电视里头见过的比这壮观的多了去了，可是来这里听水的声音，感受水汽围绕着人的周围，感觉完全不一样啊。”邱晓芳很萌地说，双手还轻握于胸，我真想一把拉过来就啃几口。
“城里人，前面还有好玩的呢，走吧。”史开罗笑笑说。
“讨厌！”邱晓芳脸儿飞红，扭捏着不肯走。
“前面的大石头确实很好看，我们可以玩水，那的水干净得很，连细沙都粒粒在目。”我说。
按照地理学上的说法，这里属于溪流的上游地带，那些大石头出现并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这些石头大得突兀，我环视四周，竟是找不到一些痕迹。都是一些巨大的花岗岩，有几个石头还被刻上字，比如“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之类的励志语句。估计溪面放宽石头又大又多，之间的沟壑就多了，溪水都吸纳到低下去了，我们能目视的只有很少一部分的溪水。邱晓芳脱了鞋子，吹弹可破的几乎呈现眼前，我的眼睛都大了，史开罗顶顶我的腰说我“看傻了是吧？”我莞尔。

“抓几只螃蟹给你玩玩。”我卷起裤脚下水。找扁平的石头轻轻翻开，有时候就可以看到可爱的螃蟹，这是我和史开罗以前经常做的事，话说还是史开罗教我的。
“看水抓得多，今天回去叫阿姨醉一些螃蟹给我们下酒。”
“好啊。”
每抓到一只，邱晓芳就哇哇地叫个不停，洁白中透着点粉红的双脚在石头上蹦个不停。见她开心的样子，我竟是痴了过去。就这么一刻，我脚一崴，人就倒在溪水里头了，溪水很浅，但是我脚可能伤到了，痛得厉害，没叫出声音来，邱晓芳幸灾乐祸，我没好气又发不了火。猛然间听到急促的水声，回头看是史开罗，他慢慢扶起我，问：“怎么样？要背你吗？”我摇头，史开罗扶起我，我走了一步，发现脚外侧真的崴了，痛得着不了地，史开罗摆好姿势半蹲在我前面。
“干嘛？”我问。
“上来。”他说。
“不要。”
他保持姿势不动，说：“来吧。”我和史开罗忽略了一个人---邱晓芳。
我看邱晓芳一脸茫然。“晓芳，看傻了啊。”
“真的崴到脚啦？我看你掉水里还乐着呢。我看看。“她丢下装螃蟹的帽子来到我身边。
“有马骑呢，好舒服啊，自己不用走路。”我打趣。
上岸，我扭扭脚，坐了大概10来分钟，坚持自己走路不要开罗背了。我虽然没有开罗壮实，但是个子比开罗高，骨架比较大，他背起来肯定吃劲儿。

慢走也是一种人生的前进方式，让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更从容留意身边的人和风景，未尝不可。走走歇歇，我们倒也不慢就到了泗水镇，这是老家的重镇，交通便利，四方宾客云集于此。打了车直接回家，不表。
溪水里的螃蟹不必那些养殖的大蟹，肉不甚多，也不见膏黄，但是肉质细嫩清雅，妈妈做螃蟹的功夫又好，配着小菜，那些螃蟹都让我们包了。史开罗吃完饭说要回家一下，可能不过来了。
挽着邱晓芳的手，我们一起在5楼阳台上看房子后面的大溪，溪边是绿油油的青草地，还有一个比水牛还大的石头孤立溪边，溪面上零散地游着几只大鹅。
“真美。”
“嫁给我，可以天天。”我坏笑。
“没正经的。不过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怎么说这话呢，什么叫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看你做事细致有条不紊，比女孩子还能打理家务，饿不死自己，也累不死自己，还有好兄弟那么关心你。”邱晓芳摆着手指头说。
“女人有时候是无可替代的。”
“能。开罗就可以。”
我瞬时警觉起来，难不成邱晓芳发现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知道史开罗是你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但是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超出了兄弟之间的关系，如果我和他对视，他会回避我的目光。”
“你都瞎想些什么了，我和他就只差一个娘胎里头出来了，明白么？都是他照顾我，为我打架，好吃的让我吃，我说什么他很少反对，挨批评挨教育的都是他。”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吧他和你都可以成一家人了。”
邱晓芳的这句话真是一语双关。
“再乱说我兄弟，小心我休了你。”
“美吧你。”

女人是有第六感觉的，而男人的直觉几乎处于对事情本身理性的分析，女人的第六感是纯粹的直觉，很感性的判定一个她们潜意识里可以预见的东西。只是我后来才体会到邱晓芳跟我说的并不虚无，当然这是后话了。
高中三年，我和邱晓芳没心没肺地在一起，我们很少吵闹，因为我的个性让我们之间本该可以火山爆发的都让我直接偃旗息鼓掉了。
“有时候吧，我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没意思了，你说人家一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我们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唉。”邱晓芳悠悠地说。
“你喜欢吵吗？我可不喜欢，我觉得夫妻就该相敬如宾，一辈子和和睦睦地过，老了还能携手看夕阳了，就是我的向往之一。”
“我是你生命中的那个女人嘛？”
“不知道……我想如果是更好。”我一扭头，邱晓芳人都跑没影了。我说错话了，应该用肯定句的。

男人之间可以有爱吧，我真是这么想的，我爸爸和他朋友们真是爷们加爷们的那种，小时候看了就特羡慕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海喝海聊的那种气概。不过我不知道男人之间还可以有同性恋这三个字来表达的，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像男女一样的爱慕吗？我忽然想起来早在表兄家我对性的那种朦胧感，我突然害怕起来。不过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儿时对性的好奇，以及对性最初的探索而已。
我不会也不可能是同性恋，更不可能接受同性恋，直觉中男人就该是男人的样子，男人就该保护女人，男人就该和女人成家立业。有了女人的男人才是真的男人。我是如此想。上了大学见的东西几乎是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好多倍，我发现自己变得有点坏了，尽管心底还是一直恪守着所谓的雷池。我和开罗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而是跳跃的有时候还甚至无厘头的，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而史开罗还是那个史开罗，至少对我如此。

敢情让你说对了，写到那我就马上打住了，怕乱了阵脚

那时一部伟大的著作

……

哭累了，我竟然想趴一趴，困得很。
不知觉中真的睡着了。不知道趴了多久，被推门的声音惊醒，眼睛尚且朦胧着。我定睛一看，是阿姨。老来丧父又丧子，这是怎样的悲伤啊？蔡阿姨容颜憔悴，佝偻着身子。
“唔……你回来了。”阿姨小声地说。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我怕阿姨哭，我不能又让阿姨活生生伤痛一回。
“阿姨别难过，不嫌弃的话，就当我是您的儿子吧。”
“我的儿啦。”吴阿姨嚎啕大哭，别哭边奔我而来。
我正忍着眼泪，让阿姨一声“我的儿啦”直接给叫决堤了，泪水哗哗直流，和阿姨抱头恸哭。阿姨邻居听的哭声也赶了过来，见是我，红着眼睛对我说：“你怎的才回来哟。”
“外头去了，回家才知道的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谁成想……”我说。
“听吴婶婶说开罗走前一直就念叨着你的名字，你妈妈四处打听找你也没办法找到，孩子出远门该给大人捎个信。”
“是是。”我维诺着。
“阿海你过来，阿姨有个东西给你，你仔细看看说了些什么。”蔡阿姨抹抹眼睛，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结果阿姨的信封，尚能感觉到上面的余温，信封对折着，有些褶皱了，不过封口却是完好的。


我的兄弟林海：
见信如照面。
想必你见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人鬼一方了，先祝愿我下十八层阿鼻地狱吧。最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想了一千个结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要先我妈妈而去，这种不孝是该下地狱的，不过我想地狱里头的煎熬总该小些吧，身后事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也许人是没有魂灵的，要不我就没有必要写这些东西了。
都说没有完成愿望的人，上天是不会收走的，我有多少个愿望没有实现啊，还不是走了，真的可笑。你该是我的好兄弟吧，至少我心里一直当你是我的好兄弟，如果你也认了，那我要你帮我办件事情---照顾照顾我的妈妈。我爸爸刚刚走不久，我这也跟了去了，留妈妈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世间，逢年过节的她老人家不知道该多么悲戚才是。你出外头了有空就给我妈妈谢谢信或者打打电话。不要让她觉得只有一个人了就好了。是为托。
第二件事是每年十一月二十八买瓶酒给我喝喝。我不是酒鬼啊，但我不知道在黄泉下能不能买到二锅头。喝着二锅头，叫我很想你，想你的时候我也会喝二锅头。我权衡左右还是决定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可你不太懂我的意思，说明白了我是同性恋，我恋上你了。

好啊，和你聊聊。

我把开罗的信写完先哈，你先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