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你还好吗？”
“死不了。”
“叫你少喝酒，你偏偏喝那么多，喝死你才好。”
“我才不要死，我还要做你哥哥保护你呢。”
“我要去太原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你好好养病，回来再跟你喝酒。”
“真的？”史开罗两眼放光，“你陪我喝酒？”
“必须是你现在胃病好了，所以说要乖乖地配合医生治病，在我回来前都不许喝酒。”

史开罗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一起玩抓泥鳅，一起抓金龟子，一起游泳，一起做过农活，一起除了没有和他放过牛我和他做过好多事。开罗的家离我家就上下村，来回不过10分钟。
我8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从福建赶回浙江老家，而此前浙江老家的孩童记忆少之又少。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在，他们要自己干活，要带我叔叔的孩子，所以我被寄托到姨妈家去了。
姨妈家的表兄大我7岁。15岁的孩子东西开始蓬勃发展了吧，年少的我当然不会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记得和表兄夜里相当激情，苍天啊，8岁啊，8岁我就如此。


和表兄睡觉，鸡鸡碰鸡鸡，两个人没有主动地脱过短裤，但是好久以后我扒了表兄的裤子，玩他的东西，只是年纪太小经常玩着玩着就睡着了，表兄从没有说在我不动的情况下碰过我东西，最多两个人同时进行，也是不超过下体触碰和拥抱的界限。
记得第一次有暧昧的第二天早上起床洗脸我的羞耻感来了，表兄微微一笑带过。
我没上过幼儿园，连啊哦额都不会念，看着人家的口型张一下我也张一下，没有声音，数学没有任何的数字概念，我猜这个横式计算结果是3下个可能就是5，如此类推。表姐逼我背字母表，等到语文教一二三四 人口手 上中下 大小多少的时候我的语文成绩就上来了，3年级考完试，我就要回家了，回家前我唯一眷恋的是学校的表彰大会没有开，我坚信自己可以拿到奖状。回家里不久表兄送来了我上学的第一张奖状。

表兄对我来说是一个大男人了，那种床上的触碰，当时我以为是男人间可以存在的东西，只是不要让大人知道就好，因为从表兄的气息中我能感受到彼此的愉悦。
当然这种体验是短暂的。似乎我与外界隔离太久了，家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比如上学的时候我买零食吃，居然有小朋友会伸手问我要，我赶忙给她们，我不知道居然可以这样问人家要东西吃，这是我父母不允许的。
我急切需要朋友。
一个人去溪边玩的时候碰到一个男孩子在放牛，他很好接触，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居然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很怕他的水牛，他咧着大嘴巴对我说不用怕。双眼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总是带着笑。
“在井冈山艰苦斗争的年代，毛主席住在茅坪村的八角楼。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八角楼上的灯就亮了。”他拿着一张纸在自顾自地大声念起来。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他。
“语文书第一课。《八角楼上》，我只有一页。”
“你怎么会念？”
“我堂哥教我的。”
“噢……”无限向往中。
“我们交朋友好吗？我教你念。”他等待我回答。
“好啊。”
一句“好啊”竟是和这个放着牛大声朗读只有一页的《八角楼上》的男孩子成了20多年的好友。那过往的岁月啊，你叫我如今竟是感慨落泪。

那个放牛娃叫史开罗。我感觉他什么都比我懂，比如牛会夜里反刍，他告诉我牛白天吃很多草，晚上会吐出来再慢慢嚼碎吃下去，我回家还和妈妈问了又问，确定这个是真的我觉得史开罗好厉害。比如后来小学上初中他就教我B-E-E bee 蜜蜂，R-O-S-E ROSE 玫瑰。我听得云里雾里。这在成长中会不断有类似的东西出现。


史开罗眼睛大醉大说话大声，皮肤黝黑，个子和我差不多高，但比我壮实。我比较白净，身材比较单薄。两个人从认识后就整天腻在一起，我刚刚回家，还有很人多不认识我，他们就问史开罗我是谁，史开罗总是昂着头挺着胸说“他是我弟弟”，当然这种回答随着岁月的流淌，渐渐地少了，因为我们要长大。


被你插了一下，虽然没怀孕，但是还是吓了一跳。继续直播。

我在乡中心小学上学，史开罗在我家附近上学。中心小学离我家有15分钟的脚程，而村小学的上课铃声我都能听到，但是妈妈说了，村小学的孩子太野了，必须到乡中心小学那去，还有我姐姐也在中心小学上学。
“堂哥他们都在这里上，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哀求。
“你堂哥他们整天疯了似的玩，你玩不了，再说你姐姐也在下面念书，有她带你我放心。”
史开罗就是在村小学上的。堂哥说整个学校就史开罗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不会上房揭瓦不会偷农民地瓜。但是我听了没有笑话史开罗，因为我亲眼看见堂哥他们一拳头一下打烂村民的甘蓝菜，我从心底厌恶嘴上虽然没说。
岁月真的容易过，打打闹闹转眼就是五年级，我们都12岁了。村小的人都要到乡中心小学来读五年级的课程，我也看到了史开罗。我们俩分到一个班级，没有坐到一起。
“太好了，我们终于同一个班了。”
“是啊，以后可以好好一起玩了。”
似乎妈妈总是有先见之明，我在乡小学的成绩明显好过村小学的孩子，年段考试没有掉出去前三过。开罗属于中等的那种，学习成绩比他好，但是生活中的很多东西我觉得他比我懂。我很喜欢问他问题，他也乐于回答。
孩子间有打闹很正常，史开罗打的几次架都是为我打的。
“你放开林海。”
“关你**事。”小孩子说大人话。
“他是我弟弟，你放开他。要不我动手了。”史开罗圆眼怒睁。
“啊哈哈……开罗说林海是他老婆啊！大家快来看啊。”那小子放开我大呼小叫地跑开了。
“老婆就老婆，你还没这么好的老婆。”
我拉拉史开罗的衣服说：“乱说话。别理他，我告诉老师去。”
“做我老婆不好吗？”史开罗咧开嘴笑，看着我。
“男孩子和男孩子怎么生孩子啊？”
“额，没想过这个。”

“东西还给林海。你找死啊。”史开罗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来。
“我楞你妹妹。”跟我打架的放开我跟史开罗干上了。
史开罗当然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把那人给打地上去哭了。
老师拉打架的去教导处。
“你们干嘛打架？”
“开罗和林海打我，老师。”
“乱说，你把我的铅笔盒给拿走了。”
“我想借东西嘛。”
“借东西拿着铅笔盒到处跑还骂林海没有爸爸？”
“真有这事？”老师问。
我没说话，怕眼泪会掉下来。
“老师，我没有撒谎，他确实这样说林海，我气不过才打他的。我知道打人是错的，但是他欠打。”
“是欠打。”老师说。我和史开罗听老师这样说，一下就笑了。
“下次……你再调皮捣蛋欺负林海，我就到你家里去。”家访是再调皮的孩子也怕的。

升初中，我和史开罗幸运地被分到了同一班。排队分桌子，数好人数的奇偶，然后我和史开罗站成一前以后，同班是偶然的，同桌是预谋的。
史开罗可以不用放牛了。我们上初中都是一个星期里的星期六中午才回家，星期天下午又要到学校寄宿。宿舍里我们也在一个大房间里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每天都有聊不玩的东西，不过两个人也有闹矛盾的时候，一整个星期都互不说话。时间过了两个人的友谊却更好了。
因为离得近，我们经常呆一起，做作业是借口，出去一起游泳爬山乱玩才是真的，我们觉得那样才是快乐的。

男孩子之间不会和像女孩子一样有拘束，我们一起做作业睡觉，免不了肌肤相碰，免不了互相研究各自的武器。
初一第一学期，中学本部我成绩第一名，小学老师都呆了，升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只能算中等。初一下半年，有个星期天我刚刚到学校上晚自习，看没有什么人在，我就会宿舍去转转，宿舍里头黑乎乎的没有开灯。床上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爬上去仔细看是史开罗和同班的另外一个同学。
“快进被窝。”不大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我问。
“打手铳。”
“什么手铳？”
“额，就是打这个，你躺进来我就告诉你。”同学说。
“开罗你也在打吗？”
“恩。”
好奇心害死一只猫，我真爬进他们的被窝了。同学直接抓了我的手往他下体放，叫我握住，啊，原来是鸡鸡，粗粗的热热的，我心跳很快。
“阿伟，别教他。”开罗坐起来。
“没事，他也要知道的。”阿伟说。
“不行，他读书那么好，让他妈妈知道玩这个，不好的。”
“开罗你也玩吗？你能玩我也可以。”我说。
“我不玩了。”
阿伟气得半死，我觉得手很酸，也放开了。


“开罗，那个好玩吗？”
“你问一天了，不好玩。”
“不好玩，你怎么也完。”
“陪阿伟玩的。”
我很相信史开罗说的，他说不好玩我便不玩就是。
开罗很喜欢赌博，一副扑克拿掉一个司令四个老K，留一个3,2、5、J、Q只留红色，其他不动，司令和黑3豹子最大，两个红Q一起叫天重天（天牌），两个红2一起叫地重地，规则跟江浙一带的牌九非常像，学生们用扑克赌练习本和钱。
练习本可以把一个学期的都赌光，有个叫型光的同学本子全被史开罗赢走了，我叫史开罗还人家一些，型光对我哭得梨花带雨。而学生的钱都是每个星期带过来的车费和生活费。史开罗手气比较好，同学们都不让我抓牌，我只好帮史开罗做保律，就相当于出纳的那种。不管他们男生输赢，反正我少不了买零食的钱，那些大我一点的都乐意给我，我也笑纳。当然学校里是不允许的，野地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阿罗，以后别赌啦，你妈妈给你钱，你一下赌输了怎么办，一个星期都没钱花啊。”
“有你在我不怕呢，大不了我们一起走路回家。”
“走路是不怕，但是没钱了买东西吃都不可以，不难过吗？”
“有你在就不难过啊。”他拍拍我的肩膀。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总是低头不语。我不懂什么其他的东西，直觉得心里头热热的，眼睛会发潮。
“跟你说个事啊，昨天阿伟和阿森一起相扑，阿伟扑射了，留了好多‘孝’（音同）。”
“什么是‘孝’啊？”我好奇心又上来了。
“就是这个地方流出来的东西啊，白白的，像鼻涕。”他指着裤裆说。
“啊！”我叫了一声，说，“那不是很恶心吗？”
“听说好舒服，流那个东西。”
“舒服?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唉。”
“我们可以流吗？”
“没发育。”
“什么发育？”
“额，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没像阿伟那么大就对了。”

“我明天和胡海强他们到县里竞赛，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带。”我问史开罗。
史开罗思考问题的样子很好笑，肩膀斜着，脑袋也顺势偏在一边，一条腿还轻轻地抖动着，想了一会儿，他说：“你想给我带什么就带什么吧，只要是我没看到过的。”
“好吧。你真好弄，不会挑来挑去。”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喜欢。”
竞赛的成绩还算不错，去的十个人里，我们班两个人得奖。我特殊奖励给我的钱和同学逛街，心里头想着怎么给史开罗带东西。
挑来挑去我跑到新华书店去了，给自己买了课外书，给史开罗买了阿拉伯神话，因为史开罗给我讲了无数个农村的老爷爷讲给他听的故事，算是回报吧。在车站那里等车，一个老伯伯在刻东西，我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老爷爷是不是地跟我说上几句。
“你刻的什么呀？”
“骰子。”
“这么大个啊？”
“是啊，刻着玩，你喜欢啊？”
“用木头刻的没见过，还这么大呢。我不喜欢，可是我一个同学很喜欢呢。”
“哦，你同学喜欢打赌啊，小孩子打赌不好啊。”
“也不是，他就是喜欢这个东西丢着玩。”我掩饰道，“你这个东西卖吗？”
“我刻着自己玩。”
“噢……卖给我行吗？”
老爷爷很认真地看着我，问：“不是你自己要玩的吧？”
“是给我一个好朋友，他喜欢玩这个，不赌博的。这个好漂亮，拿去赌博多可惜啊。”
“送给你吧，你喜欢。记住我是送给你哦。”
远处的老师在我的名字，车来了。
我丢下老师给我的两张10块给老伯就跑了，老伯叫“孩子回来，不要钱，送你”，我头也不会地跑了，我想我是送给开罗的，应该给钱才有意义。


“故事书，哈，我喜欢。”史开罗说。
见他欢喜，我把口袋里的骰子也拿出来给他，问：“这个你要不要?”
开罗把书一丢，夺过我手里的骰子，往空中一抛，双手一接，嘴咧开大笑：“没白疼你啊，兄弟。”
“哎，书比较好好不好，你别拿这个东西去赌钱啊。”
“舍不得。”
此后的几年那个木头刻的骰子，史开罗总是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玩玩，骰子都让他摸亮了，就好像被跑过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