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道她是苻诏跟前的第一得意人。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苻诏虽然妻妾众多，却最愿意宠溺她。她开心的时候，他会笑。她惶恐的时候，他会抚慰她。他是那么威严的一个人，哪个宫人敢在他面前使性子、发脾气？她却敢。旁人都白了脸，他却只是笑，一点都不恼，倒像是极欣慰、极赞赏地在笑。

这是不是就是专宠了呢？

听说苻诏从前是有过专宠的，那个人在她来后不久就走了。走了之后，苻诏自己绝口不提，太后也不准人提，这人就成了宫里的禁忌，像是从来也没有存在过。可她知道他是存在的，他曾经站在那里，看着她微笑，说：“夫人请。”

曾经有太监冒冒失失地说她有些像他，被太后知道了，立时拖下去打死，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他。他跟她，到底像不像？她无从打听，可她觉得是不像的。他跟所有的人都不像，他像是搁在火盆前的琉璃屏风，乍一看，只有琉璃的温润光彩，仔细看，却还透着片刻不歇、永恒跳跃的流动光芒。静中隐着动，温和里透着粲然，多么奇怪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像他？

她记得他的样子，他真的存在过。而且……他回来了，带着鲜卑人杀回来了。

苻诏一定很意外，很生气。方才她去他那儿时，他刚得知这个消息，震怒得连条陈都扔了出去。她向他行礼，他扶她起来的时候，死死地捏着她的胳膊不放，疼得她直抽冷气，他却半天才反应过来，像是触到了烙铁，飞快地撒手，然后怔怔地说：“朕……伤着你了？”

他那么憔悴。不管胜了败了，他一直是她心里最了不起的英雄。不管是生是死，她都愿意陪着他，与他在一起。看见他这么憔悴，她的心都快碎了，却只能忍住眼泪，微笑着说：“怎么会呢？”

他默然，片刻后说：“是啊，怎么会呢？我这样……喜欢你。”

她入宫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说“喜欢你”，却是这样的语气……每一个字，都透着无限悔恨与无尽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