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文舫o原创o】山樵画苑（米秀/古文）

俊秀看了看朴有天，又指了指地面，不解的问道：“地上呀！有天问这个干什么？”
朴有天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好奇，不过后来想想觉得自己实在是问的有些唐突，忙解释道：“哎呀，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借住在俊秀家中，还让俊秀睡在地上，这情理不通，还是我睡地上的好。”
“这可不行，有天身上还有伤，这睡地上容易着凉的，无论怎样你要养好身体才是第一位。”
朴有天听了这话感动的不得了，仔细想想这话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朴有天变了，自打遇见俊秀后，有天变得感性起来，一句感谢的话、一句关心的话就能让他感动很久，其中缘由，恐怕有天心知肚明，当然也包括俊秀待他如何，不过朴有天不愿说穿也不想挑明，按照金在中的话就是“渗着”，不过当年金在中和有天说这话时还有后半句“遇见对的人就别老渗着了，这要是渗着得到什么时候？到而立之年还是古稀之年，干脆你就直接归去吧！……要我说我就像我和允浩一样，遇见了，就要紧紧抓住……”
朴有天想起了在中的话，在中毕竟是过来人，再怎么说岁数摆在那里就不得不服，便想想说道：“啊…这样呀…要不我们都在床上睡吧！你睡在地上也容易着凉，虽然还是夏天，可却也是夏秋之交，夜里寒气正浓，你要是弄得个腕子疼，可就是不能画画了呀！”朴有天找了个借口，不过感觉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再傻再笨的人也应该听得懂这话中音儿，有天抬了头盯着俊秀看，想看看俊秀听到这话后的反应，这想固然好，不想自己还能再编个话圆过去。岂料金俊秀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也不嫌热”就转身离开了。
扔下木呆呆斜坐在椅子上反反复复想自己那句话的有天，俊秀来到窗口，看看外面天阴了下来，估计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下雨了，便提前关了窗户。
朴有天叹了口气，算了吧，就算刚才的话一句没说过得了，以后找个机会再问一次，想到这儿有天走到俊秀身边，拉着俊秀的胳膊，似撒娇的说道：“俊秀，咱们好像已经一天没有吃过饭了，有天都要饿死了！”
俊秀笑笑，说：“你等等，我去做饭。”
朴有天仍然拉着俊秀的胳膊不放，神神秘秘的凑近俊秀的耳边说：“俊秀，别做饭啦，今天我来请客，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可是看这天儿好像要下雨了，咱们还是改日再吃吧！”
“不成，今儿个咱都画了一天的画儿了，我累你更累，还是出去吃吧，况且这老天爷还不是说变脸就变脸，没准一会儿就晴天儿了也说不准……”
金俊秀扶着窗框，听着朴有天絮絮叨叨的念叨着，真是架不住这么好的口才，也便同意了，但是要求不能去太贵的地方吃，在小摊儿上随便吃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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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朴有天拉着俊秀来到京城里有名的小吃店，店面不大，五脏俱全，上有包间雅座，下有散客小桌，两个人挑了个不大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朴有天近年常和金在中来这里吃饭，店家对朴有天熟悉的很，热情的和有天打了招呼，让小二招呼着找了位子，二人坐下过不多久，店家就已经把有天常点的菜端了上来。金俊秀看着摆了整整一桌子的菜，皱了皱眉，问道：“有天，这么多咱们怎么吃得完？”
“我已经饿了一天了，在我看来还想多点些呢，这些也就够我一人填饱肚子的。”朴有天说着加了个糖卷果放到俊秀的盘中，接着说，“来来来，俊秀来尝尝看，这是京城的名小吃糖卷果。”俊秀咬了一小口，尝了尝，点着头笑道：“酸甜儿的，真好吃！”说着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本来瘦小的脸颊，瞬间变成了圆鼓鼓的小包子，吃着还不忘评价着，“好吃好吃，里面有山药，有小枣，呵呵，都是我爱吃的。”
有天笑而不语，又往俊秀的盘子中夹了一个。俊秀看有天只管往自己的盘子里夹着夹那，却是一口还没吃，忙也夹了个糖卷果给有天：“有天怎么不吃呀！刚刚不是说很饿了么！快吃快吃！”有天顺手捏了捏俊秀的小脸，满脸尽是宠溺之意，笑眯眯的叹道：“果然呀，一见到好吃的，平日里一向稳重的俊秀也变成小孩子了。”俊秀歪着头白了一眼朴有天，筷子又夹向了另一道菜，问道：“有天，这碗里的是什么？”
朴有天把整个碗都推到俊秀面前，回答道：“这叫卤煮火烧，很好吃的，咱俩一人一碗。”
“这里面都有什么？看着挺杂的。”俊秀夹起碗里的一样吃的问道。
“嗯…你就吃吧，里面的东西反正都是能吃的。”朴有天避而不答这个问题，他深知有的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闭着眼睛瞎吃也就吃了，要是知道了反而就不想吃了。俊秀也没再追问，反正吃起来味道不错。
朴有天估计的没错，这看似丰盛的饭菜，其实真的不禁吃，没几口就被两只饿如猛虎吞食般的半大小子，吃得差不多了。俊秀忙着喝面前的粥，连头也懒得抬一下，有天得饭中闲暇之余抬头看了眼周围的食客，正对上斜对面一桌一位食客的眼神，这人看着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人只是扫了一眼朴有天，就把头转向了旁边，对旁边的人说道：“你可知大少爷最近要找一个人，听说那人轻功超群，只是那么大的京城，要咱们去哪里找呀？”
旁边的人也是牢骚道：“没错没错，还什么要限期找到，大少爷连人家的脸都没着，京城里会轻功的人多了去了，哪儿给他找去……”朴有天还想再听听他们说什么，不想俊秀喝完粥，扫光盘子中所有的吃的，便道：“有天，咱们付了钱赶快走吧，要不一会儿真的该下雨了。”
“可是…”
“走了走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一声闷雷随之而来，只是好在还没有下雨，俊秀心中一阵庆幸，这万一要是下了雨可就成大麻烦了。俊秀打定主意要趁雨下之前赶回家。想着拉着有天跑出了小店，一路小跑，谁知刚跑到一半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正淋两人个透心儿凉，俊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见前面有个棚子，那棚子虽破得厉害，但好歹也能挡点儿雨，想着便拉着有天跑了过去。
棚子中正好有几个石凳，有天挨着俊秀坐了下来，看看棚外的天，说道：“这下子好了，咱们回不去了，我瞅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俊秀心道这还不都是你非要说出来吃出来吃，结果好了，两个湿漉漉的人干坐在漏雨的棚子里，等着老天爷什么时候乐呵儿了赏个脸。俊秀不言语，拧了拧衣服上的存水，看着棚子外面的大雨，只听得身边人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俊秀转头看到有天慢慢低下头拧着眉双手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息着。那掌到底打的有多狠，又伤你有多重？俊秀不了解宁王的大公子，只是看有天受伤后虽然倦乏一直挂在脸庞，但仍与自己有说有笑，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心中虽然有些疑问，但仍站起身走到有天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有天的后背，轻声道：“有天冷么？”说着俯下身搂住了有天的身子。
有天顺势靠在俊秀怀里，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笑眯眯的说：“好多了，谢谢你俊秀。”
俊秀笑笑，心道这么快就不冷了，小子你是成心的吧！
有天见俊秀不说话，便接着说：“俊秀呀，要是雨一直不停，要咱们就在这里呆一夜吧！”
“你要我站一夜？”
“有这想法。”
俊秀看看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的朴有天，哼了一声顺口道：“我还真待见你！”。本想趁有天不注意往后一撤，让有天摔个瓷实，可是想想又不大忍心，况且这一天的奔波自己也实在是疲乏的不得了，没有心思和有天闹了，只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你困了？”
“嗯……”
“俊秀，那我们还是回家吧！”
俊秀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有天问道：“雨下这么大，怎么回去？”
朴有天站起身，面对着俊秀，一脸真诚：“金俊秀，我要和你比轻功。”
“比轻功？”
“没错，看谁先到家。”
“朴有天别疯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在大雨天里比轻功，你不要命了？”金俊秀听有天话语坚定，不禁怒由心生，正视朴有天斥责道。朴有天哪里会听俊秀的话，一提真气已经离开了棚子。
“朴有天，你找死！”金俊秀一个愣神，发现有天已经离开，忙追了出去。
雨中，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鞋不沾泥，衣不沾水，身过之处，只留得那随风而起的圈圈水纹......


朴有天如今伤势未愈，哪儿来的力道和俊秀比轻功？只是刚才看到俊秀满脸困乏，心中担心俊秀若是就这样睡了实在是容易着凉，又觉得这雨也没有停的意思，想了个主意怎么回家而已，他心里也明了的很俊秀定不会让自己这般胡闹，只能趁着俊秀愣神儿的功夫先走，但是自己到底能支撑多久，有天心里也没底。
俊秀费不多大力气追上了有天，一把拉住有天的手，让他停了下来。有天转过身，望着俊秀那双又怨又气又心痛的丹凤眼，竟连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俊秀若是想骂就骂个痛快吧！岂料俊秀也是一句话没有说，拉着有天的手静静的看着他，红了眼睛，用手顺了顺有天湿乎乎紧贴脸颊的头发，轻声道：“有天，下次不许了。”说着环住有天的腰，一提气向来今湖跑去。
等到二人回到家中，雨也停了，有天进了门，破口大骂老天爷太不开眼，怎么这雨早不停晚不停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俊秀笑而不语，进到里屋拿了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又烧了热水。
两人各自弄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原貌，俊秀怕有天感冒，逼着有天又喝了不少的热水，这才敌不过困意，打算打了地铺去睡觉。
有天看着俊秀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在馆子中遇见了宁王府的人，忙说道：“俊秀，你上次救我的时候好像被宁王府的人盯上了，我怕他们会找你麻烦。”
俊秀笑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只是反问道：“我听了他们说的话，宁王的大公子看上了我轻功，不过既然有天怕他们找我的麻烦，为何又要和我比试轻功？”
“这…”朴有天那会儿一心想如何回家了，却着实忽略了这个问题，低了头，向俊秀倒了歉。
俊秀铺完了单子，回头看着有天满脸的自责，含笑拍了拍有天的肩膀说：“行了行了，你当时是什么意思，我还能不清楚？况且我也没有怨你之意，那帮人找来了打发走不就好了。今儿累了一天，又淋了雨赶快睡觉吧！”说着为有天盖好了被子，自己又吹了灯，刚躺下就听有天轻声问道：“俊秀，今天地上凉气太重，你也上来睡吧！”
俊秀实在是累到连话也懒得说一句，只是伸了胳膊冲有天摆了摆手，接着转了个身，窜成一团抱着被子。有天一手托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却是半点困意也没有，来来回回翻了几个身，又坐起来看看睡在地上的俊秀，一勾嘴角，下了床，抱着被子直接躺到了俊秀的身边，又用手捅了捅俊秀。
俊秀刚要迷瞪着，又被吵醒了，不由得大怒，猛的一起身看看朴有天也抱了被子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眨的无辜，哭笑不得的指着朴有天问道：“你是不困还是怎的？怎么又跑下来睡了？”
朴有天平躺在地上，盖了被子，直直的看着俊秀，一眨眼说道：“一个人睡太冷了。”
金俊秀真是欲哭无泪，被朴有天一句话气的困意四散，说道：“怎么，这大夏天儿的还能冻着你？”
朴有天掀了被子坐起身，淡淡的说：“冻着你也不成呀？”
俊秀一拍脑袋，心道这是轰不走了，愿意睡地上就地上吧，随他去了，想着躺了下去，抱了被子，翻个身暗下决心无论朴有天怎么招自己，自己都一定要继续梦会周公。朴有天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嘿嘿嘿的笑了两声，又贴心的把被子从俊秀怀里拽了出来，给俊秀盖好，自己这才躺下。
金俊秀被朴有天的折腾的哪还有睡意，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桌脚，一阵的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见朴有天见得太频繁了，脑海中频频回闪自己与有天经历的种种，搅得心中一阵烦闷，只得劝自己别老胡思乱想，人家朴有天是正常人怎么会喜欢上个男人，更不要说一个无名无势，每个月要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人了。只好在俊秀淡泊的性情已经深埋入骨，该是自己的跑也跑掉，不是自己也强取不来，就好像那把琴一样，俊秀索要不多，待听身边的人呼吸渐稳，好像已经睡熟了，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打算借着月色看看有天的睡颜。岂料刚转过身，正对上朴有天含情脉脉的目光，俊秀脸一热，忙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俊秀不也还没睡？”
金俊秀别过脸不再看有天，有天似乎看穿了俊秀的心事，一只手溜出了被子，正握住俊秀的手，笑道：“俊秀是不是在想我呀？”话中尽是轻薄之意，金俊秀抽出手，冷笑道：“你有什么好想的？”
朴有天反手又握住了俊秀手，没了平常和俊秀说说笑笑时的随意，倒是多了些许谨慎和不安，轻声道：“俊秀，求你今夜容我点时间，让我把想和你说的话通通都和你说了吧。”
俊秀拉着有天人并肩而坐，靠在床沿边上。


12、
朴有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阵阵凉风从窗中灌入室内，铺面的凉风也自己瞬间清醒了不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俊秀身边，毫无目的的随口来了句“这雨后的风就是冷的厉害。”俊秀歪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有天，等着有天之后的话。
有天一把握住俊秀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俊秀一眼，像极了芳心初动的小姑娘，月光透过半开半掩的窗户照进来，柔和的白色和着有天柔和的面庞，倒更活像是朵羞答答待要含苞待放的月下美人。俊秀心下觉得实在好笑，一个时常流连于风月之地的情场高手，怎么还会有这般时刻，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忙掩饰的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有天想和我说什么呀？”（小熊猫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只想送给金俊秀四个大字“明知故问”，请各位看官自动忽略…）
朴有天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现在的自己像个什么样子，打定主意，猛地一转头，说道：“金俊秀，本公子看上你了。”
这句话刚一出，金俊秀直接笑抽了，朴有天不明所以的看着俊秀，俊秀则是指着有天的脸，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口了，断断续续的朴有天听懂了俊秀的意思，大体上就是说我朴有天还敢自称公子，明明脸上摆了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朴有天心中这是一个气，不过想想刚才自己也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和金在中走的太近了，把他身上的某些不良习气学了来，可是再想想也不对，最近忙得只见了在中一面，哎，只能说和在中混了二十多年，那些习气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等到金俊秀笑累了，不想笑了，才又慢慢坐起来，往有天身边蹭了蹭，轻轻靠在了有天的肩膀上，有天显然一愣，但随即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镇定，有天这些小动作，金俊秀尽收眼底，轻声道：“有天，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每天早上早早的开开门，站在门口，盼着你来，心里又想着中午给你做哪些菜，呵呵，每天晚上当你走后，我又是一阵的担心，怕你在路上遇见什么事儿，所以总是偷偷的跟着你，直到你走进了街市才放心，回家后却又是一阵的惆怅，生怕你第二天有事儿来不了，或是呆的烦了，看的腻了，不愿再来了。呵呵，我觉得我每天都过着恍恍惚惚的生活，心也没个底儿，只觉得你不会喜欢上我这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
朴有天转头看看靠在自己身边的人，手不由自主的环住那人的肩膀，让他离自己近些，再近些。深夏微凉的夜中，两个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那个装饰朴素的画室，那束柔美的白月光，那阵夹杂着雨后泥土香气的清风，所有的所有都定格成为了一副画作，只是不知道金俊秀何时才会完成这一套旷世奇作。
朴有天紧了紧手臂，低声道：“俊秀你可知道，你那一番话要是对别人说了去，有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俊秀点点头，悠悠答道：“我信任你，我愿意赔上所有赌你对我心。”
“我朴有天对天上的众神明发誓…”不等有天说完，俊秀便握住了有天的手，轻声叹道：“发个什么混誓，我金俊秀赢得起也输得起。”
“俊秀！”朴有天一把抱住俊秀，甜腻的说道：“俊秀可是大赢家！”
“哎…哎…朴有天你要是打算勒死我，你可就输惨了…”说完头一低没了声响。朴有天吓了一跳，自己力道不大，不是真的把俊秀弄得背过气儿去了吧，忙松开手，搬过俊秀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的一边脸颊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只见俊秀一脸得逞的笑容，又听俊秀爽朗的笑声后跟了句话“小爷我要睡觉了，扰我者死！”说完就睡过去了，朴有天揉了揉被捏疼得脸，感叹着自己悲苦的命运，真是拔草引蛇，自讨苦吃。


“俊秀，你瞧这是哪儿？”有天站在船头，白衣随风而摆，一只箫别在腰间，一手拉着一个青袍男子，一手指了指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
青袍男子遥望着远处的风景，心中竟是泛起了丝丝的敬畏之情：“是富春山，有天你可知我对这里向往了多久，自打我学画那会儿起，就盼着有一天能到这里走走看看，感受大痴道人（黄公望）当年的心境。”
有天开了折扇，一指船行前方的一个茅草亭，笑道：“俊秀，看那里有座亭子，周围还有好多野鸭，我们去那里休息会儿吧！”说着招呼了船家，往那里去。
青袍男子从船舱中抱出了一把琴，放在船头支好的案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笑道：“有天，你上去吧，我还打算在船上多坐会儿呢！”
有天上了岸，就见船离自己渐行渐远，有天慌忙的招了招手，喊道：“船家，船家，为何离去？”
客船划回了江心，船家哪里还听的到有天的喊声，有天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船已离去，只得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岸上，忽的听到一阵琴声，是高山流水，这琴声也是俊秀的那把琴，有天由忧转喜，拿出别在腰间的箫，飞身上了亭子，和着琴声吹起了箫。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亭子不远处的一个渔夫，被丝竹之音惊醒，抬头望望白衣飘飘的有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收了鱼竿，划着小船回家了。
这是个梦，有天好像清楚的很，只是这景太美，这情太深，沉浸其中，久久不愿醒来，直到旁边院落中的公鸡打了鸣，这才不情愿的睁开了眼。
不过，这睁眼竟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俊秀还抱了被子躺在地上睡着，心中猛地一惊，自己怎么跑上床来了，夜里明明是和俊秀一起靠在床边睡着的，难道不仅仅是富春江，就连那一切都只是个梦？可是那梦也太过真实了……朴有天晃晃脑袋下了床，轻轻拍醒了还在熟睡的俊秀，问道：“俊秀，我昨夜是一直在床上睡得么？”
金俊秀睡眼朦胧的转个身，瞅了瞅朴有天，也没听清有天问的是什么，只是一脸不屑的说道：“你睡觉实在是太烦人了，我半夜给你扔上去了，那个，有天呀，我还想再睡会儿，厨房里有饭，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团了团被子，捂了脸又睡着了。
有天见俊秀还想再睡会儿，自己也百无聊赖的躺回到床上，看着透光的窗户，回味着刚才的梦，闭了眼，笑了又笑。不过人虽然还沉浸在美梦之中，肚子可管不了那么多，不应时的叫唤了几声，吵醒了白日做香梦的有天，有天坐起身揉揉肚子，心道算了还是吃点早饭来的实惠。
朴有天跨过俊秀，想到俊秀让自己看着办，一脸的不乐意，这刚刚才表了白，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大，前几天顿顿都是做好的，哪儿有大早上起来自己找饭吃的，真是人善被人欺！有天心里碎碎念叨了几句去了厨房，厨房哪里有什么吃的，干净的连熟米粒都没有，看来早上要是想不饿肚子只能靠自己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富家子弟哪儿会做这些，只要不把金俊秀的厨房点了就可以跑去烧高香了。


13、
看见足足消失两天的朴有天回来了，在前堂忙碌的朴非那叫一个乐，把药往台子上一扔，跑了过来，喊道：“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转头又看见跟在有天旁边的俊秀，一拍脑门儿，笑道：“诶，你不就是上回来的那位公子么，你没亏待我家少爷吧！”
“朴非，不得无礼。”朴有天一拍朴非的后脑勺，沉了脸教训道，“以后俊秀也是你的主子了。”说着手不由自主的环上了俊秀的腰，俊秀抿嘴一笑，对着朴非一点头就算是认识了。
朴非看着朴有天这架势，心里顿时透亮的如明镜一般，一缩头伸出两只手，把两手的大拇哥对了对，嬉皮笑脸道：“呦，金公子和郑公子后继有人了，可喜可喜呀！嘿嘿！”
“朴非，几天不打不骂，真是一点儿正型都没有，成天脑子里想什么呢。”朴有天一抬手打了朴非摆在前面乱比划的手，说道：“小子，听好，你以后要是再敢在俊秀面前没大没小，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俊秀在旁边笑笑，插着手，看着这对儿不像主仆关系的主仆斗嘴。
朴非满脸不乐意的小声嘟囔了句“切，有什么德行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跟班。”，有天没听清朴非说什么，只听见什么主子什么跟班的，想想估计没什么好话，便拉着朴非问刚才他说了什么，俊秀倒是听了个真真儿的，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朴有天回过头又拉着俊秀的手，撒娇的说：“好俊秀，那臭小子刚才说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朴非抬眼看着俊秀，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圆，瘪着小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俊秀心中觉得好笑，这还没告诉有天呢，朴非怎么就生气了，不过俊秀打心眼儿里喜欢朴非这孩子，便打岔说道：“有天呀，走了一路，也不请我进去喝口水么？”
朴有天这才发现他们还站在医馆的门口，忙拉着俊秀走了进去，还不忘让朴非拿水再让厨子做几个菜送到自己房中。朴非应声向厨房走去，又回头向正看着他的俊秀嘻嘻笑了笑竖了竖大拇指。金俊秀转过头，对朴有天说道：“朴非这孩子还挺好的，以后别总对人家那么凶。”
“这还凶？我爹时常骂我把朴非给惯坏了，那小子现在俨然一副半个主子的样子。”朴有天心里这叫一个委屈。
有天一路拉着俊秀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说：“我家就是这点不好，白天好多人过来看病，吵吵闹闹的，前院声音大的连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俊秀笑着摇摇头，说：“这很好呀！这说明你家的医术高明，又不分贫贱一视同仁，这可是上上等的医德！”朴有天拉着俊秀走到了自己的屋门前，推开门往里扫了一眼，却着实吓了一跳，发现桌子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摆放的瓶瓶罐罐也都换了位置，心中正纳闷的时候，朴非拿着水走了过来，有天问道：“这桌子是怎么回事？”


朴非把水放到桌子的一角，指了指桌子，无奈的说：“您这两天不没回来嘛，在中少爷好像和允浩少爷吵架了，就跑来找您，可是您不在，他就在您屋里撒了一通得气，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
“那你就不说拦着点儿？”
“我拦了，您也知道在中少爷也算是武将出身，我这小身板儿哪儿拦得住呀，在中少爷差点儿没把我捎带手也扔出去。”朴非想起那天的经历，哎，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俊秀默默的收拾整齐了桌子上的纸和书，又归了原位，才说：“有天，要不你去看看在中吧！没准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说不定呢！”
朴有天摇摇头，喝了口水向朴非说道：“朴非，你去把金在中和郑允浩通通找来，就说少爷我邀俊秀过来看画来了，顺便给他俩处理情感纠纷，还有我爹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进宫看病去了，听说宫里最近一段时间得病的嫔妃特别多，估计得且忙呢，不过晚饭的时候一准儿回来。”朴非说完出去带上了门，屋里就剩下俊秀和有天两个人。
金俊秀走到桌边刚下坐下，却被有天抢先一步拉入怀里，俊秀也不抗拒，倒找了舒服的姿势就这么靠着有天，有天收紧了环抱着俊秀的双臂，下巴靠在俊秀的肩头，侧着脸偷偷亲了下俊秀的脸颊，面带和暖的微笑，慢慢合上了眼睛，轻声叹道：“俊秀呀，俊秀，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足矣……”
不巧，朴非养成了不敲门就进朴有天屋的好喜欢，朴非俩只手里都端了碟子，也不方便用手开门，只得用屁股顶，这一顶一转身，门开了，正瞅见屋中温馨的一幕，朴非这小子抖个激灵，连忙一转身，用后脚跟一磕门，又把门关上了，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各位看官若要问这算什么，这就叫效率，那会儿人做事儿也讲求这个，嘿嘿。
不过这小子打小有个毛病——嘴快，嘴动的比脑子快，本来不想说的话，却是没遇见把门儿的直接蹦出来了“呦，打搅了，打搅了，您二位继续继续。”听见自己说的这话朴非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结结实实的扇自己几个耳瓜子，他家少爷要是能忍住不追着他打，这太阳就算是打南边出来，又打东边下去了。


俊秀转身推开了有天，红着脸，像极了这盛夏时节熟透了的桃子，小声埋怨道：“你是不是还没从昨夜里缓过劲儿来呢？”
朴有天也不避讳，点点头，拉着俊秀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恍若隔世。”
门外的朴非端着盘子，端的久了，手不疼也得酸，可是偏偏也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如何，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有点儿着急了，朴非刚想用脚敲敲门，正看见门开了，朴有天瞪个眼睛，面无表情的侧身让朴非进去，顺便低声威胁道：“小子，等晚上咱俩单聊。”
朴非放下了手中的菜，冲俊秀做了个鬼脸，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于朴有天的眼前。
俊秀坐在床边，笑道：“你又对那孩子说什么了，让他这么怕你？”
朴有天一脸无辜的看着俊秀说道：“俊秀别冤枉我，我可什么都没说，朴非那孩子心虚而已。”俊秀看着朴有天装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拿起了碗筷。文到这里，又是一顿饭，故而长话短说，两个人边吃边聊，又聊了个痛快，当然内容无非琴棋书画云云，偶尔说个情话也就作为其中的点缀了。
不过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听门外由远而近一阵纯净透亮的讥讽声“朴少爷，您消失几日终于舍得出现了？哈哈！”
朴有天低头笑笑，放下手中的碗筷，推开屋门，斜靠在门边，一双勾魂的眼镜，微微一眯，满面笑意的望着远处走来身着素色长衣的人。
那人一开手中的折扇，也是盈盈笑意，说道：“听闻朴公子对我万分的气愤，看来是要把我大卸八块了，不过打哪儿我都认了，只是不能动了我这张千金不换的脸。”这来者何人，恐是各位看官心里清明的很，这除了那倾国倾城的金在中还能有谁？


朴有天仍然不言不语，只等金在中走得近了，一把拉住在中，手肘一抬，把金在中压在了门边，只是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张扭曲了的脸。朴有天仗着自己比在中高了那么一点儿，完全优势，低头贴在在中耳边低语道：“谁说我想打你了？”
不待在中回答，只听旁边一阵咳嗽声，朴有天转脸一看，正看见郑允浩望着高处的树，偶尔低下头咳嗽两声，似是完全没有看到有天。有天心道郑允浩又吃醋了，忙说：“允浩哥过来也不和小弟打个招呼，真是的，完全没把小弟放在眼里。”
郑允浩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笑道：“得，这回哥错了，不过还请小弟赏口水喝。”
金俊秀站在桌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虽然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儿，但是也知道有天和在中亲入兄弟，况且自己和在中一家子也很不熟悉，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有天什么，便值当没看见，就这么算了。
金在中正瞅见站在一旁的金俊秀，心中大喜，拉着俊秀坐在桌边，问道：“俊秀可算是来了，这可是想死我了。”
俊秀一低头，笑道：“多谢金公子抬爱。”
有天趁着俊秀和在中说话的功夫，正把允浩也请进屋，关了门，听到俊秀还叫在中称为公子，走到俊秀身边，低声说道：“俊秀，叫在中什么呢！”
俊秀看了看有天，会意一笑，忙低了头，改口道：“在中哥。”
眼前这俩的一举一动，代表了什么，金在中这心里就跟明镜儿似地，转头拉了拉允浩的衣袖，“啪”一拍桌子大笑道：“哈哈哈哈，郑允浩，我说的没错吧，哎，看来我金在中干别的不行，这牵线做媒的水平倒是一流儿。”
允浩瞥了一眼在中，问道：“怎么的，打算改行当媒婆？”
“改行，这当然得改行了，不但改行，我还得开个媒婆馆儿，自己也过过这当老板的瘾，今儿个就算是媒婆馆开了张了！”在中笑道，不过看俊秀这小脸通红，也不好再逗下去，郑允浩和朴有天被自己已经折磨这么多年习惯了，可这金俊秀不一样，没见过几次面儿，要是留了坏印象，他这大哥也就甭做了。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里的扇子，金在中笑道：“俊秀你看朴有天也没提前和我说起这事儿，也没准备个见面礼什么的，这现成儿的手里有把扇子，就送给俊秀吧！”
“在中哥，我们又不是头一次见面，还送什么礼呀！”俊秀推脱道。
朴有天一瞅那扇子，倒是高兴的很，接话道：“这不是我上次求哥让给我的那把么，怎么哥今儿舍得送给俊秀了？”
“我喜欢，我看着俊秀就是透着心儿的喜欢，顺便就当再帮帮我弟弟嘛。俊秀，你就收下吧，这扇子虽不值几个钱，但也算是我的份儿心意。”
扇子就摆在桌上，可俊秀还是不好意思要，不过朴有天痛快的拿过扇子，笑道：“那我就替俊秀收下了。”转头又对俊秀说，“这可是把好扇子，一般人还真没有，瞧瞧这扇骨雕刻的多精致，再瞧瞧这扇面儿，半冷的扇面儿上配这简单几笔的山水画，这真是够味儿。”俊秀没理会有天的絮叨，看看在中，又看看允浩，见两人都是一副你就收下吧的表情，也就不再推辞点点头答应了。


14、
朴有天拿着扇子，把玩了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叫在中和允浩来的目的，一探头，关心之情随话而出：“在中哥，允浩哥，我听朴非说你们俩个吵架了？是因为什么？”
郑允浩一脸茫然，看了看身边泰然自若的金在中，反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屋里的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我问朴非，朴非说你俩吵了架在中哥就跑过来找我，可我正好不在，就拿我屋里的东西撒气，这是俊秀才帮我收拾好的。”朴有天指了指码放整齐的桌子，见郑允浩并不知情，心里倒是奇怪起来，当事人反而不知道，难不成朴非还能蒙我，又冲在中问道，“在中哥，我说的对不对？”
在中点点头，脸上稍带出愧疚之色，笑着说：“嗯，允浩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天只是我的心情不太好，来找你看你不在，心里的闷火撒不出去，对不起啊，有天。”
“我没听错吧！我认识你二十年了，这可是头一次听你说对不起。”朴有天撇了撇嘴，似笑非笑道：“在中哥，下次心里不痛快就来找我来，这回不但能和我说还能和俊秀聊聊，哈哈！”在中笑笑，回头看见允浩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伸手温柔的拉着允浩的手，叫他别担心，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
四个人又聊了会儿闲话，有天站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了一摞画，有装裱成册的，有装裱成轴的，还有从未装裱过的，满满放了一桌子。
实话说金在中心里受惊吓不小，虽然和朴有天打小玩在一起，但是还真是头一次知道朴有天藏了这么多名家的字画，目测大概得有个几十张上百张的样子。金在中心中暗骂朴有天不实在，出去花钱抠得很，原来是把钱用在了收藏上，也不说送给自己一两幅。
金在中和郑允浩看看这画，瞧瞧那画，完全一副惊叹的表情，相比之下金俊秀倒是显得见过大世面，恭恭敬敬的拿起一幅作品，仔细观摩。
有天侧身站在俊秀身边，这些字画都是自己的心爱之物，虽然在俊秀面前无心炫耀，但也颇为自豪，问道：“这些画可还入俊秀的法眼？”
“有天这是在挖苦讽刺？”俊秀一挑眉，看着有天接着说道，“你手里的画真的很不错，不过有几张在我看来恐怕并非是真品，不知道有天是怎么得来的。”
“哦？”朴有天闻此一惊，这些字画既然是心爱之物，肯定是常放于桌案精心品赏，又岂能掺假，忙问道，“何以见得？”在中和允浩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画作，来到俊秀身边凑个耳朵长长见识。
俊秀不慌不忙，拿起了其中一张赵孟頫的书法作品道：“我看你收藏的书画作品，以前朝和现在的书画家的作品为主，现在的书画仿品不多，但是前朝的仿品却是盛行。你看这幅行书赤壁赋，落款是赵孟頫，字的结体与赵孟頫的结体非常相似，但是笔法轻佻，少有变化，更不要说赵孟頫书法中的灵动之气了，在看墨色伏在纸面，如果这幅作品是前朝人所创作，那一定不是大师而为，如果这幅作品是大师所为，那这幅作品一定不是前朝的东西。”


朴有天从俊秀手中接过卷轴，仔细看了看，面无喜怒的点点头，问道：“你觉得这幅作品是现在所仿？”
“不错，近几十年来仿赵孟頫书画作品的人很多，其中有些人已经西去，有些人还健在，这帮人专门模仿赵孟頫，绝对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如果没有亲眼见过赵孟頫的真迹，恐怕很分辨。”金俊秀解释道，随手又拿起了旁边王蒙的一幅画作，笑着说，“我想有天一定很喜欢前朝王蒙的作品，集了这么多张，却无一张是赝品，可见眼力超群。”
朴有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俊秀在夸自己，一个邪恶的念头，闪入脑中，一搂俊秀的肩膀，笑道：“俊秀，要不咱俩联手造假画吧！做到个前有米芾仿二王，后又金俊秀仿二米，肯定赚钱。”
金俊秀挥手一拍朴有天的大脑门，轻哼一声骂道：“朴有天，你这大脑门里能出点儿好货行不行，你要是不怕米芾从坟里爬出来找你，你就仿，反正我是不帮你。”
“那米芾还仿王羲之呢，也没听说王羲之半夜爬出来吓唬米芾呀？”
金俊秀一幅崩溃的表情，感叹着朴有天这话接的，金郑二人齐刷刷的一摸下巴，扭脸儿走人。


朴非长了记性，进屋前敲了敲门，得到有天的允许，才走进屋来，对四位说道：“老爷回来了，叫四位去前堂呢。”
有天点点头，示意朴非先过去，收拾了屋子，拉着俊秀向前堂走去。俊秀一路走，一路焦虑，一会儿看看有天，一会儿看看身后的在中，手心也是微微冒汗。有天感受到了俊秀的不安，也了解俊秀不安的缘由，停了脚步，柔声说道：“俊秀，放心，有我在。”
金在中在后面笑道：“哎呀，俊秀你就放心吧，伯父通情达理，不会不同意的。”
“可是，俗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
“好了，俊秀，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却不通人情，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找个情意相合的人共度此生，才是这辈子最大的快事。”
金在中也插嘴道：“是呀，俊秀，我和允浩不也在一起了么？”
俊秀心道也对，路已经走到这份上了，自己和有天也是真心相爱，迎上有天坚定而温暖的目光，俊秀豁达一笑。
四人来到前堂，见朴翚正坐在桌边看着医术，朴有天听声道：“爹，我们来了。”
朴翚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四个孩子，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们因为什么耽搁了呢。在中，你爹最近身体可好？”
“家父安好，多谢伯父挂念。”
朴翚点点头，又看了看站在有天身边一脸羞涩的俊秀：“如果没记错，这位应该是俊秀吧？”


俊秀微笑着欠了欠身，回答道：“伯父好。”
“哎…我那顽劣的孩子实在是打扰你了…”
“爹，其实我和俊秀过来是想和您说件事的。”朴有天打断父亲的话，俗话说早死早超生，趁着父亲心情不错，有天满脸堆笑道。
“哦？”朴老爷子拿起手边的茶杯，听着朴有天下面的话。
“那个，爹呀，我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我给爹找了个好儿媳妇。”朴有天试探性的说了几句不会把朴翚直接气死的正常的话，俊秀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坐着，在中和允浩则是一副来看好戏的样子，一面品着茶，一面偷笑着朴有天少有在老爷子面前，小心翼翼的组织能让老爷子可以安心接受的话语。
“爹，这个儿媳妇我保证您满意，又会做饭，又能书画，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
“才子？”朴翚纳闷儿，今儿有天这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也没有切到正题儿上，又瞎措辞，儿媳妇肯定是个女人，怎么能用才子这两个字，想想这几个孩子肯定瞒了自己什么，用余光扫过其他三个人的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最后目光又落在有天身上。
“没错就是才子，我说的儿媳妇就是坐在我身边的俊秀。”朴有天一转刚才说话时的心虚，肯定的说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朴翚既没有被惊吓而摔了杯子，也没有被气的而背过气去，只是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金俊秀，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朴有天说出金俊秀就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并不在自己的想象范围之外。
气氛瞬时凝固了，朴有天想了无数种结果，不外乎被老爷子扇个耳光，被老爷子臭骂一顿轰出家门，被老爷子拉到母亲的墓前训斥一顿，说自己有多么的对不起爹娘，就是没想到老爷子不但半个字也没有，就连半点儿表情也没有。
俊秀也傻了，和他想象的也不一样，只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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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朴有天小声的唤道。
朴翚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温和的问道：“俊秀，你可是真心爱有天，肯与他厮守一生？”
金俊秀并没有急于回答，一双眉眼含情，回首望着有天，只是淡淡一笑。
坐在一旁观“戏”的金在中，绕着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的想听听俊秀如何作答，他可不想俊秀只是简简单单回答一句“是”或“不是”，最好有些惊天地泣鬼神之举，哪怕只是一句话也罢，不过俊秀随后的动作让他微微有些失望，毕竟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但是也算是称了在中的心意，俊秀有何举动暂且按下不谈。先聊聊站在俊秀身边心急如焚的朴有天。
朴有天见俊秀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一阵沉默，心里瞬时没了底儿，是一句“是”都让他等的浑身冒汗，本想催俊秀快些回答，却又因允浩和在中而抹不开面子，只能干看着俊秀，干等着俊秀，手下慌乱的小动作也被在中看了个真真实实，这会儿朴有天才终于明白他这辈子无畏生死，却单单折在俊秀莫名的一语不发上。
再看金俊秀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双腿一曲，跪在朴翚面前。身边的几人除了在中均是一惊，朴有天更是脱口而出：“俊秀，这是为何？”说着要把俊秀扶起来。
金俊秀轻轻侧身躲开了有天的手，似乎跪意已决。这一跪也让朴翚大吃一惊，拉着俊秀的手让俊秀站起来，柔声说道：“孩子，来，起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