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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亡者永生【作者: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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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急着赶飞机不,要不要我给您开快点儿。”
“只要十一点前到就行。”
“那没问题,肯定到得了。我开得稳一点,安全最重要嘛。您这是第一次坐我的车,包您留下个好印象。您看我可是三星驾驶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听音乐吗?”
“不用不用。嗯?你确定我第一次坐你的车,你每天拉这么多客人,说不定拉过我呢。”
“不可能,我这人的记性特别好,要是您坐过,我肯定能记得。”
“记性好?”我笑了, “那我考考你。”
“考我记性?好,你考考看。”
“我有个朋友,上次说在芮金医院门口坐过辆大众车,司机态度特别好,可能说的就是你。你想想,今年八月二十号,你在这里医院拉过人没?”
“八月二十号啊……”前面黄灯闪烁,他缓缓踩下刹车,让车稳稳停住。
“早上一单,下午一单,一共做过两单,你那朋友长什么样?”
“哈,你还真记得。他比我高半个头,男的,和我差不多年纪。”
“早上的,是不是?人长得不错。”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好像和你还有点像呢,是你亲戚?”
我心里惊讶,这司机的记性还真不是吹的。
“对,是早上,你记得几点吗?”
“七八点吧,不到八点。去的教堂。怎么样,我可从没见过记忆好过我的人呢。我记得送他到教堂的时候大概八点刚过的样子。”
教堂?我心中惊讶。怎么会是教堂,不是宾馆吗?
“还记得什么教堂不?”
“当然了,徐家汇大教堂啊。”


118楼2011-09-17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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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上海最大的天主教堂,范哲去那里干什么?
    意料之外的线索总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收获,如果不是急着赶去见范海勒,我真想立刻去一次徐家汇天主教堂。
    到达浦东机场的时候离十一点还差一刻钟,不多久就接到了何夕的电话。说明了自己的位置,几分钟后她就出现在不远处向我招手示意。
    她穿着件皮毛一体的细腰夹克款蓝色上装,下身是条白色马裤,两边有漂亮的棕色交叉纹裤线,脚上蹬了双翻毛皮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髻。我这些天从未见她这样打扮,勃勃英气直逼而来,同时又尽情展露了身体的动人曲线。她就像制造出了巨大的空间塌陷,根据广义相对论,候机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可抗拒地往那里偏移。
    “怎么样?”我刚走近,她就急着问道。
    “是他。”我沉声说。
    何夕神情一凝,停了停说: “走吧,父亲已经在等你了。”
    “他是天主教徒吗?”何夕走得很快,我加紧脚步跟上她问。
    “是的,你怎么知道?”
    “他离开医院后,去了上海一座天主教堂。”
    何夕放慢了速度,转头看我,说: “他去教堂了?难道是去告解?”
    “告解?”我眼睛一亮, “很有可能。如果他对自己的行为有负疚感的话……”
    “下午我们一起去一次,如果是告解的话,找到那个神父。”何夕说。
    “好。”
    这是一家中餐馆,已经上了四个冷菜,进门的时候,何夕告诉侍者可以上热菜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们的桌子在一个玻璃隔间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从印着甲骨文花纹的毛玻璃悠闲地看着外面来往的旅客。发觉我们到了,他转过睑,站起来伸出手。


    119楼2011-09-17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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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3:2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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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海勒搁下筷子,看着我说: “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也就是在中国,要是在西方哪个国家,绝不可能做到上海这样第一时间的强制性隔离,那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这次市政府的处理,我觉得可以成为一个范例,万一再次在人口密集区发现范氏症患者,在确定传染性之前就要控制起来。”
      “已经做得很好了吗?但事实是死亡人数已经逼近百人了。”
      范海勒摇了摇头,说: “坦率地说,这座城市,我的故乡,逃过了一次大劫难。这其中有幸运的成分。范氏病毒在人体内造成破坏后会被迅速杀灭的特性未变,但在那之前,它是极具传染性的,直接接触者感染几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间接接触也可能染病。这次的第一位发病者在传染期没有出过小区,否则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又一次轻轻摇头。
      一直以来,我只是担心上海可能遭受的袭击,却未曾想到原来已经非常走运地逃过了一劫,听范海勒这么说,不禁一阵后怕。只要第一位感染者坐过一回地铁,就算采用最严厉的隔离措施,事态也会迅速恶化至不可控制。
      定了定神,我问了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可是传染总有个源头,就像SARS,现在认为源头在动物身上。那么这次莘景苑的源头在哪里,您能做些推测吗?”
      “既然有所谓第一受感染者,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带病毒的不是人。但是由什么动物,或者什么昆虫,经过完善的调查之前很难下结论。许多动物也会因为范氏症死亡,但也有一些生物,范氏病毒无法修改其基因,那么对这些生物来说,这种病毒就是无害的,我们人体内也有许许多多类似的病毒,这些病毒在人体内相安无事,但或许对一只大雁来说,就是致命的。另外有一点你要记住,”范海勒注视着我,眼角的皱纹里透出些许无奈,又有些意味深长, “不要以为我们能搞清楚所有的事情。历史上有太多次瘟疫的病源没有搞清,甚至有许多传染力极强的瘟疫,连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都令医学家们费解,比如一***年发生的全球性流感,全球约有二千万到五千万人在这场瘟疫中丧生……”
      “等等,”我吓了一跳,打断他问, “您刚才说多少人死于那场流感?”
      “二千万到五千万!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吧,就发生在不到一百年前,在整个人类文明已经进步到相当程度的时候。十八个月后,这场灾难离奇地消失,仿佛病毒自动撤退了一样。”
      “竟然会这样。”我看了眼何夕,说, “何夕还曾经向我描述了一旦范氏病毒变异得更可怕后,人类面临末日的可怕景象呢。这么说来,这种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啊。”


      121楼2011-09-17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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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海勒微微一笑: “从没有一种生物是因为得了传染病而灭亡的,冥冥中有着看不见的制衡啊。可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在范氏病毒自动撤退之前,人类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呢?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范氏病毒像一***年流感那样蔓延,以今天的医学水平,死亡的人数不会比一百年前少。”
        我的筷子抖了一下,险些让夹着的青菜掉下来。和范海勒这样闲聊式的谈话,却让我比从前更深切地感受到了由范氏病毒带来的危机。一年前的南亚大海啸死了十万人,已经惨烈得让全世界震惊,如果范氏病毒能在今天重复一***年那场灾难的话……如果还有人在推波澜……
        “我想问一下,如果这种病毒……被人工培养,有没有可能被作为生化武器,就像炭疽那样?”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范海勒皱起眉头问我。
        “啊……只是,有这样的担心,如果这种病毒威力这么强,那简直连核武器都给比下去了。现在的恐怖袭击在许多国家都很猖獗,要是有人像在美国那样把范氏病毒夹在信里寄出去该怎么办?”我犹豫了一下,没把上海正遭受范氏病毒的恐怖袭击威胁说出来,这是极度秘密的事情,虽然不得已向何夕透露,相信她现在听我这样说,也不会告诉她父亲的。
        “目前在实验室条件下,范氏病毒不易被大量培植,嗯,或许以后也会有更容易存活的变种出现。但是,以此作为恐怖袭击的手段,”范海勒思索了一下,摇头说, “这种病毒目前还是相当罕见的,我想你多虑了,一要有合适的时机取得,二要有能力培养,一般的恐怖分子应该做不到。”
        “那要不是一般的恐怖分子呢?”我很不合适地追问,因为我没有把原因说出来,就显得这个问题很无理。
        范海勒看了看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纠缠在这点上,不过还是开口回答了我。
        “如果忽视范氏病毒获取和培养的问题,那么我认为,用没有传染性的范氏病毒进行袭击,能起到很强的震慑作用。但是用像这次新发现的变种进行攻击,我觉得是不可想象的行为。”
        “为什么呢?”
        “如果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话,最好别这么干。扩散一种高传染性并且无药可救的病毒,就连疯子都要考虑一下。恐怖分子毕竟还是有理智的,他们搞袭击也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我觉得他们不会冒着病毒全球扩散的危险这么干,无论他们追求什么东西,用范氏病毒最后只会适得其反。我觉得要是有人想以生化武器来恐怖袭击,有许多更好的选择,比如炭疽,就是埃伯拉都比范氏病毒好得多。”


        122楼2011-09-17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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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偏执狂加疯子的,没准病毒骑士就是一个。范海勒的话并没能让我放下心来,反倒令我在心里更担忧了。
          这时何夕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上洗手间,范海勒目视她离开,忽然问我:“她很迷人,不是吗?”
          “啊,是的。”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范海勒收回视线,朝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是告诫,还是鼓励?眼前这位老人沧桑的面容背后掩藏了太多东西,难道他只是随口说一句吗?
          “听说何夕的哥哥正在生病?”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基于何种心理,居然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一句。
          “是的。”范海勒面容一黯, “他感染了一种未知的病毒,我们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
          “我们的医学还在初级阶段啊。”范海勒叹了口气。
          “范哲在患病前来过上海,会不会上海潜伏着另一种致命的病毒呢?”关于范哲既然开了口,我就准备多问几个问题,我不相信范海勒会对女儿的怀疑一无所知。
          “我知道何夕与范哲之间的关系,也了解我女儿此时的心情。她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我想阻止她,不过现在看来……”
          范海勒拿起小茶杯喝了口菊花茶。我盯着他,为什么老人总喜欢把一句话分成两句讲。
          “随她吧,如果你愿意帮助她的话也好,毕竟在上海你比较熟悉,帮我照顾好她。”说到这里范海勒语气又是微微一缓,这让我本来已经接近死寂的心思又稍稍活动了一下。
          “如果真的像她怀疑的那样,有隐情的话,我也急切地想知道。范哲,他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啊。”说到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情绪,那是无法掩饰的悲伤,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时的哀恸欲绝。


          123楼2011-09-17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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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无语,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何夕很快回来了。
            “怎么了?”她敏锐地觉察了我与范海勒之间和她离开前有些不同。
            “哦,没什么,我正向范老先生请教他的医学研究理想呢,现在国内一直说中西医结合,实际上中医已经变成了附在西医上的皮毛,好的中医越来越少了,结合一说只是空谈罢了。”我遮盖着说道。
            “啊,那你一定被他的想法吓倒了吧。说实在的,在这点上,我可是完全都不能理解呢。”何夕释然说。可我反而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范海勒轻咳一声,对何夕笑了笑说: “哪里,你可别这样说,我刚才才说个开头,其实那多生在中国,对我的想法,应该会比你更容易接受呢。”
            听了范海勒和何夕这番对话,我倒对范海勒会“吓倒我”的医学理念真的产生了兴趣。
            “中医和西医走的完全是两个路子,看起来完全不着边,至少从现代医学,也就是西医的角度看,中医的很多治疗理念不可理解,治疗手段更显得愚昧落后,比方说刮痧。在西方国家的华裔为孩子刮痧曾一度被认为是虐待儿童,许多人被告上法庭,有部电影叫(《刮痧》,说的就是一宗类似案件。后来中医在世界上的影响渐渐大起来,虽然不能和西医相提并论,但诸如刮痧、金针、穴位按摩等医疗手段已经被许多西方人接受,中医诊所在美国和欧洲目前非常流行。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些手段确实有效。”
            “你可别铺开了讲啊,就要过安检上飞机了,小心耽误时间。”何夕笑着打岔。
            范海勒瞪了何夕一眼,不过那眼神里,疼爱远远多过责备。
            “可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为什么根据一种现代医学完全无法理解的理论衍生出来的治疗方式,竟然会真的有明显疗效?真的有穴位吗?真的有经络吗?为什么仪器发现不了,解剖也发现不了?”范海勒说得激动起来,原本清癯而略显苍白的脸也红润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中西医的真正结合就无从谈起。”范海勒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124楼2011-09-17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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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您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瞪大眼睛问他。我这个不懂医的人也知道,这可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大难题啊。
              “不能说解决。这些年来许多人都在研究这方面,有的人试图以内分泌来解释经络,但在我看来这根本不对头。我呢,是有点自己的想法。"说到这里范海勒停了下来,又开始卖起了关子。
              我的兴趣已经被完全吊了起来,连忙问: “那您怎么解释?”
              范海勒得意地笑了笑,此时已经说到了他的痒处。他白面无须,否则一定会捻髯而笑的。
              “在你眼里,我女儿很漂亮吧。”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看了眼何夕,说: “任何人都会认为她很漂亮,除非那个人的审美有问题。”
              “你看她的眼眸是什么颜色的?”
              “淡蓝色。”我说出来就有些后悔,我该看一眼何夕再说的,一般人都会这样,现在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谁都会明白我对她有多注意。
              范海勒只是一笑,又问: “你看她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也是蓝色的。”
              “白色的裤子,是吗?”
              “是的。不过这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确定这件衣服就是你看到的这个颜色吗?”范海勒指着何夕问我。
              “当然,难道你觉得这件衣服不是蓝色?”我忽然有些心虚,可我读书时候体检并没查出来色盲或色弱啊。


              125楼2011-09-17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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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们人眼能分辨的颜色是很有限的。”
                我点头。
                “一只苍蝇看出来的世界和人是不同的,因为它们眼睛的光学结构和人不同,苍蝇看这件衣服,很可能就不是蓝色的,那么是苍蝇对,还是人对?”
                “这个,我们是人,当然要站在人的立场上。”
                “其实,眼部结构再精密的生物,能分辨的光谱也是极有限的,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着一个人,一件衣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所看见的是全部的一丁点。”他伸出小指比了一下,以示只有极少的一点点, “不单是视觉,我们能闻到多少气味,就算是狗,又有多少气味分辨不出?还有听觉也是这样。一个人认识世界,是从眼、耳、鼻来认识的,但这三个器官所反映出的世界,离这个世界的原样可差得太远了。哦,要再加上触觉,那同样不可靠。科学仪器是人体器官的放大和延续,它们的作用同样有限得很。”
                “所以您认为像经络、穴位这些,是真实存在,但由于我们的认知手段有限,所以还发现不了这些就在体内的东西?”我皱着眉,一边思索他的话,一边问。
                “对,就是这样。”
                这时何夕已经结完账,她摇了摇头,显然对她父亲这种大胆的想法并不很认同。
                “差不多了,我们往安检去吧,边走边说。”
                “我倒是想到一个理论,可以和您的想法相呼应。”我起身的时候说。
                “说来听听。”
                “我们现在所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只占宇宙总物质的百分之四左右,而比这些被称为一般物质多许多倍的,是一种被称为暗物质的东西,这些物质看不见,目前也探测不着,是由遥远宇宙里一些天体不正常的运行轨迹推断出的。而比暗物质总质量更多的是暗能量,同样看不见摸不着。如果暗物质、暗能量不仅在遥远的宇宙空间里存在,而且在我们身边也有的话,那么中医理论就能解释了,因为经络是暗物质,所以目前的仪器查不出。可它确实存在,所以能发挥作用。”


                126楼2011-09-17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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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3: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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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我: “哦,您想干什么呢?*
                  “他被牵扯进了一宗很严重的案子,我想问问……”
                  神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打断我: “哦天哪,您不是我主的信徒吧?”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 “信我主得永生。”
                  “呃,是的。”我尴尬地回答。
                  “那么我告诉您,任何情况下,神父都不能透露告解者的告解内容。这是最基本的守密原则。”
                  “啊。”我惊讶地看了一眼何夕,她也皱起了眉头,看来何夕也不是天主教徒,对这项规定不太清楚。
                  “但是,这可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对于警方来说,这也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是否要**局出面……”
                  “先生,”神父摇了摇头,再次打断我,“谁来都没用,我说过,是任何情况。透露告解内容是严重违反教规的,哪怕那是个在逃的犯人,我们也无法提供帮助。”
                  事前我也猜到神父会对告解内容守密,这是基于道德的一般推断。所以本准备先自己试试,实在不行就让警方出面,想来真正威胁到了公共安全,总能让对方开口。没想到天主教在这方面的规定竟如此严厉,看似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
                  “看来只能再想办法了,再说我哥哥也不一定是找神父告解,他第一次到这个教堂来,并不认识神父,说不定他只是到这里对着圣母和耶稣像默默忏悔。”何夕对我说。
                  或许范哲并不是来忏悔的,而是来这里找什么人、办什么事。还得想个办法,最好能确定范哲那天来这里都干了些什么。我在心里想着。
                  神父又一次皱着眉,对何夕说: “请不要把天主教和新教搞混了,天主教是不允许教友独自忏悔的,只有神父才能代替主宽恕你的罪。”
                  “对不起。”何夕立刻向他致歉。
                  神父对何夕的态度相当满意,微笑示意原谅了她的过失,问道: “你们说的那位教友,并不是本地教友吧?我想本地教友大多都该来过这里。”
                  “是的,他在瑞士,三个月前来过上海,只待了短短几天。”
                  “是吗,我们一般只接受本地教友的告解,倒并不一定是做完弥撒的时候,平时只要约好时间就可以。如果是不认识的教友,特别如你说是外国的教友,在我的印象中,最近几个月我不记得有哪位神父接受过这样的告解。”


                  128楼2011-09-17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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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过他看起来就是中国人的模样。”何夕补充说。
                    “是的,大概一百八十五厘米高,侧脸和我很像,来的时候应该还提着两个箱子。”我说。
                    神父摇了摇头: “应该是没有。”
                    可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啊”地低声惊呼了一声。
                    转头望过去,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印象中刚才他一直站在我们旁边。他穿着件神服,我想应该也是神职人员吧。他无疑是被何夕的美丽所吸引过来的,我记得神父也能结婚生子,所以这种反应一点都不奇怪。
                    “方波,怎么?”神父问他。
                    “他们说的那个人,好像,我见过。”方波说着望向何夕, “也是在一个星期六吧,我们刚做完弥撒,大概在上午九点左右。”
                    “对。”我和何夕一起点头。
                    “他向我做告解了。”他缓缓地说。
                    “向你?”神父奇怪地看着他。
                    “其实不能这么说,我是一个修士,并没有资格听告解。但那天这个人坚持这么干,他先向黄坚勇神父要求,被拒绝后又找了我。”
                    “原来是这样。”神父沉吟片刻,说, “你并没有做告解神父的资格,所以你听到的不能算作告解,这样为告解守密的教规就不能约束你。你自己决定是否告诉这两位朋友吧。”说完他向我们告辞走开了。
                    “我们有非常重要的原因,希望您能帮助我们。”何夕对修士方波说。虽然她的态度依然略显冷峻,但异常专注的眼神已经让这位年轻修士有些局促了.


                    129楼2011-09-17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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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死亡*范哲最后的告解


                      130楼2011-09-17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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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真是生了什么重病吧,方波心里想。要不要上去问一下呢,可是黄神父刚才都拒绝了他,是否他提出了很不妥当的要求呢?方波又开始犹豫起来。
                        男人凝视了一会儿,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转头打量起四周。他扫视到一侧的告解室时,眼神停留了很久,然后,和就站在告解室边不远的方波四日交接。
                        这个陌生人怔了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向方波走来。
                        “有什么能帮助您吗?”男人的主动帮方波从犹豫中解脱出来。
                        “您是修士吧?”
                        “是的。”
                        “您能,您能听我告解吗?”
                        男人盯着方波,神情有些急切,有些紧张。
                        “啊,我只是修士,没有资格听你的告解,你应该去找神父。”方波被他的要求搞得有些蒙了。他既然能认出自己的修士服,就不可能不知道修士是不能听告解的啊。
                        “我刚才请求过一位神父,可是他说我不是这个教区的教友,他不方便给我做告解,希望我能回去和自己的告解神父做告解。”
                        “黄神父说的没错啊,您为什么不能等到回到自己的教区再做告解呢?”
                        “可是我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安,我非常希望现在就能做告解。我的告解神父并不在中国,等我回去之后,可能要连续工作一段时间,我不希望带着这样不安的心情工作。您能帮我吗?”
                        “啊,我?”方波无措地回答。
                        “是的,您不是神父没关系,在将来的某一天,您总是要成为神父的。至于您现在的身份,我并不在乎,您就当做一次演练吧,在您成为真正的神父听取告解前的一次演练,这不是很好吗?”


                        132楼2011-09-17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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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
                          “恳求您,敬爱的修士,主将借助你来指引我,我渴望主恒常的仁爱能重新接纳我,宽恕我的过犯,赦免我的罪恶。”男人迫切地看着方波的眼睛,脸上充满了期冀。
                          方波还在犹豫,黄神父拒绝的事情,他一个没资格的修士接下来,是不是不太好?
                          男人再一次以行动帮他下了决心,他一把拉起方波的手,向告解室走去。
                          “您看,现在告解室正好空着,谢谢您了。”
                          方波等待着隔壁的男人开始告解,他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但前面还急着要做告解的这位教友,迟迟没有开口。
                          这方狭小的空间,仿佛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很安静。安静得让修士仿佛都能听见一板之隔的教友那凝重的呼吸声。
                          修士很有耐心,他猜想男人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不想开口催促他,只是等待着。
                          “我很迷茫,主啊。”低低的声音传过来。
                          “我很迷茫。”他再一次重复,连声音都那么彷徨。
                          “说出来吧,主会指引迷途的羔羊。”修土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今天早晨,我亵渎了一位死者。”
                          修士的心跳了一跳,没想到告解会以这样的事作为开始。
                          “说下去吧,主在看着。”
                          “我取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修士的心又跳了一下,他想起了男人提着的两个箱子。他紧张起来,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告诉自己,平静下来,他正代替主,听着罪人的告解呢。


                          133楼2011-09-17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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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稍稍上前,向他笑了笑说: “谢谢您的帮忙,如果有人因此而受益,他们一定会感激你的。”
                            “一切功绩归干主。”他微笑着说.
                            “如果方波修士的记忆没什么问题的话,虽然范哲在做告解时并没有把一切说得很清楚,但还是透露出很多信息。恐怕,这件事我必须要告诉警方了。”沿着教堂门口的人行道走了片刻,我对始终一言不发的何夕说。
                            “嗯。”何夕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我会先去一次莘景苑,你等会儿过去吗?”
                            “再说吧。”何夕摇了摇头说.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我所想到的,她只怕也都想到了,所以心情才如此抑郁。
                            “不管怎样,总还是要把事情镐清楚,再说,也未必就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何夕神情稍缓,她看了我一眼,说: “你不用担心,我等会儿尽量过来吧。”
                            我帮她叫了辆车,看她上去,然后往地铁站走去。这倒并不是为了省出租车钱,那些都是能向单位报销的,而是给自己一段时间,把事情想得清楚些。
                            方波回忆的告解内容里,有两点最让我惊心。第一点就是“我们’’!
                            范哲在告解的时候,多次用了“我们”这个词。范哲、何夕和伦勃朗被范海勒领养,从小在家里说的都是中文,他总不会把“我’’和“我们’搞错。这也就是说,范哲并不是偶然介入到这个事件里,也不是孤身一人。在他的身边,和他有着相同目的的,还有别人。
                            至少还有一个人,也许还有一群人。
                            这些人是谁?这些人在哪里?
                            为什么伦勃朗在他哥哥出事后并未很积极地去追查真相,甚至对我隐瞒?他是“我们”之一吗?
                            甚至范海勒,他呢?他不希望何夕来上海,真正的原因,只是要何夕去旅游胜地散心,不要再工作吗?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杯弓蛇影,但现在只要是有一点点疑点的,我都不会放过,相信警方调查的时候也不会放过。何夕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这样的怀疑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所以她才这么难受。


                            136楼2011-09-17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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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13: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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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点就是让方波胆战心惊的,范哲捉到“伤害一些人的生命”。
                              这代表了什么?为什么范哲又说他没有直接杀人?那么是教唆?
                              让我下定决心必须要将此事告诉警方的,就是范哲在告解中提到,要达到他口中“光明的目的”,必须牺牲一小部分人的生命。
                              这一小部分是多少人?十个人,还是一万个人?他打着为整个人类着想的大旗,和全人类比,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人,也还是“一小部分”。这会不会和病毒骑士的威胁有关联?
                              可是病毒骑士为复仇而来,范哲则说无关仇恨。
                              还有什么叫“永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范哲偷走程根的内脏能和永生搭上关系吗?
                              我猛然想起西方最早的一部科幻小说,玛丽·雪莱在近两百年前写的《科学怪人》,它被改编成许多部电影,讲述一个由尸体零件组成的人。
                              难道说范哲偷内脏是以这种方式来追求永生?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脑袋。
                              永生就和永动机一样,是科幻小说家热爱的题材,但任何有理智的人都应当知道,那绝对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连我这个见识过一堆“怪力乱神”的人,也绝不会相信真会有什么永生。连宇宙都无法永生,更何况血肉之躯的人。
                              但要是范哲所谓的永生,是某种信仰,那么他又怎么会在犹豫摇摆的时刻,跑到天主教堂里找一个修士做告解?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还有什么是能夹在中间的?
                              直到换上防护服,我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伦勃朗博土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请去办公室找他。”为我送来防护服的护士说。
                              “好的,谢谢你。”我正要去找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把消息告诉警方,就是想先探一下伦勃朗的底。
                              好在莘景苑已经到了收关阶段,万一伦勃朗有问题,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最后一位病人已经在上午死去,现在地下一层所有的隔间都空着。短短二十天,上百人亡魂于此,每个人都死得痛苦不堪,这地下室现在没有人愿意多待,即便再不信鬼神的人,都会在那里感到透骨的阴寒。


                              137楼2011-09-17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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