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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鬼怪公寓【作者: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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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气如抽丝剥茧般逐渐离他而去,终于完全抽离,一丝不剩。
在白气完全消失的同时,那些手抓住了王先生的脚,王先生也看到了它们。他大叫了一声--
“谁在这里恶作剧!”
温乐源和温乐沣无言。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这一看就知道绝对是鬼,他居然还不承认,非要自欺欺人。 那些手在找的人似乎就是王先生,一发现他的所在,纠缠在别人身上的手便都顺势放开,断腕从泥土里露出来,用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向他爬去。
被松解的人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槐树下,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几百只手爬向王先生,爬上他的身体,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的情景,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去救。
“那些是什么……”
“鬼……”
“好恐怖……”
“要不要用照相机拍回去……”
“不要!你想死吗!据说这样会把鬼带回家的!”
大家一边腿肚子转筋一边颤抖地讨论,有人已经打算弄断发电机发动汽车逃走了。
温乐源和温乐沣依然站在原地,这种壮观的情景不算什么,反正又不威胁到他们。不过很奇怪,虽然温乐沣一直觉得恶心,但是他们两人却没有感觉到那些手的恶意,只是觉得那些手苍白而美丽,充满哀愁的感觉。
王先生已经被那些手完全固定住了双腿,一动也不能动了。但是他倒很镇定,望着逃得远远的下属们用领导性的语气道:“这到底是谁干的?要是让我查出来究竟是谁的恶作剧,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温乐沣无力地低头。为什么这个人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这已经不是“证据”摆在面前了,而是活生生--也许不该说“活生生”?--的“事实”就抓着他的裤子,他居然还能继续自我欺骗下去。
下属们没人敢回答,大家只在考虑逃走事宜,才不在乎他的惩罚条款。
槐树下,一个黑色的女人头颅从土地中钻了出来。那颗头上有着长长的黑发,就像温乐沣在梦中见到的那些可怕水草,在头颅下浮现出来的是一双细白圆润的肩,之后长而优美的手臂,饱满秀美的胸,盈盈一握的细腰,完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双腿。


84楼2011-09-24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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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美丽得光彩照人。
    但她只有一只手。
    只有一只右手。左手齐腕的地方就断了。
    “鬼呀--”有人鬼叫一声,跳上车拼命打火,其他人也惨叫着纷纷跳上汽车,但不管他怎么打火,汽车就是没办法启动。就像所有白烂的恐怖片一样,重要的东西总是坏在最重要的时候。
    赤裸的女人--不,那是个女孩--站了起来,挡在脸前的长长黑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小小的、精巧的脸。
    “老师……老师……”她透明的身影缓缓走向王先生,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我那么努力……”
    “果然是外遇?”温乐源低声说。
    温乐沣耸肩。总觉得似乎不对……但这种情况又怎么解释?
    挤在车里想逃又逃不走的人中有人忽然指着那女孩叫了起来:“啊!薛文竹!她真的死了!真的变成鬼了!哇--我们死定了!救命啊--”
    听到薛文竹的名字,所有人都齐声惨号起来,汽车被他们的惨号扎得左右摇晃,好像快爆了。
    “薛文竹?那是谁?”温乐源问。
    温乐沣摇头表示不知道。
    温乐源啧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汽车跟前,一把拉开门,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人拖了下来。那男人像杀鸡一样惨叫,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挣扎挣扎意思意思罢了。
    “薛文竹是谁?”温乐源叼着烟,惨淡的月光和槐树下的工作用灯光从后面照来,把他照得满脸横肉一脸凶残,眼睛似乎还闪着绿光(这是幻觉)。
    本来就有一个鬼,现在又多一个,那男人真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但闭了几次眼睛也没用,只有掩着自己颤抖的小心肝回答:“薛……薛文竹是王老师的一个模特……模特……”
    “模特?他们有外遇吗?”
    “没……没有!不可能有!王老师甚至没让她做他上次摄影的主角啊!”
    “没让她做摄影主角……?”


    85楼2011-09-24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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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2 18:2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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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脸上满满地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那么自信那么自得的优点在这位摄影大师的面前竟会一文不值。她透明的身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波动,像被风吹过一样,异常不稳定。
      温乐沣看看那棵槐树,抬脚向它走去。
      “我有一个非常想拍的女人。”王先生淡淡地说,“她非常美丽,无论从外表还是内心都是,美得让我自惭形秽。我想把她的影像留在世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绝无仅有的美丽,可是我拍不到她,我不能拍。她也曾一度要求我为她拍照,但我却不敢,直到她去世,我也没能留一张她的照片。你明白吗?”
      “不明白!”女孩叫,“你想拍就去拍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为什么你不要我!”
      王先生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看着那棵槐树继续说道:“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拍到这世间最美丽的人,可是我错过了。我也梦想和一个最美丽的女人相守到老,可是我失去了。于是我对自己说,我决不能再放过可能得到美丽的机会,不会再错过任何的美丽。”
      女孩呆呆地听着,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了解了吗?”王先生怜悯地说,“你不是最美丽的,也不是我的首选,所以我那时候不会用你,今后就算再有机会,我也不可能用你。你对我来说,不是错过之后就不会再有的东西。”
      女孩的眼泪像河流一样哗啦啦地流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
      “你……好……好过分!太过分了!”她哭着,忽然向前猛推,将王先生推倒在地,自己骑在他身上,抡圆了手臂左右开弓猛抽他的耳光,“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居然这么说我!你知道我为了外表的美丽经过了多少艰苦的努力吗?你知道我为了内在的学习付出了多少汗水吗!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模特!成为你这个能把一个普通女人拍成女神的摄影师的模特!有多少女孩有这个梦想你知道吗?你踩碎了多少人的梦知道吗?你让多少人的梦想付诸东流知道吗?即使我为此自杀是不对的,你也不能这样把我的自尊扔到地上踩!我是鬼!但是我也有脸面的!我不是无耻的女人!我崇拜你!可是你回应了我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说一句就抽他一巴掌,大家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王先生逐渐肿起来的脸。
      温乐源放开了手中的人,摊手:“看来这个王先生还真是罪有应得。”
      “这话不对,”被他放开的那个人已经忘记了正在打他们老师的是个女鬼,反而很认真地向温乐源分辩,“老师选择模特是有标准的。他选择的都是有内在的美丽可以让他引出来的美人,他曾说过,没有内在的美人就是一具空壳,所以他才能拍得出最精彩的作品,这也是别人比不上他的地方。”


      87楼2011-09-24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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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温乐源好像明白了一点点,用手指摸着下巴,眼睛溜向了老槐树那边,“似乎真的明白了……”
        温乐源走到老槐树旁,一只手抚摸上了粗糙的树皮。
        “我就说奇怪,一只左手能干什么……”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槐树簌簌抖动起来,树干上浮现出一只眼睛,一道精光闪过,眼睛又复消失,看不出半点痕迹。
        “不想说啊?有难言之隐吗?”
        老槐树没有反应,那只眼睛也没有再出现。
        温乐源走到了他的身后,伸着头看那棵树:“怎么?罪魁祸首是这个啊?”
        “是啊。”
        “没恶意嘛。”
        “没恶意就不能做这种事吗?”温乐沣拍拍自己肩膀道,“推我一下,我要强占地盘了。”
        “强占?你别回不来吧。”虽然这么说着,温乐源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还有你在吗?”温乐沣微微一笑,很快又收起了笑容,“来,我喊123就推。”
        “行。”
        温乐沣双手放在了老槐树上,老槐树这次蓦然睁开了一对精芒外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温乐沣却不害怕,只是继续笑着,口中道:“注意,1--2--3--!”
        温乐源在他的背上猛力一拍,温乐沣的影子从体内呼地跳了出来,强行钻入老槐树内部。几乎在他钻入的同时,老槐树无风自晃,砰地一声,从树背面掉出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短发女子来。温乐沣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温乐源抱起了他。
        车内的人看到树干中掉出的女子,又开始齐声惨叫,拼命打火,当然,汽车还是发动不着的。被温乐源丢在一边的那人看到那女孩,又是一声惨叫,死命挤进车里,在人堆中瑟瑟发抖。


        88楼2011-09-24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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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妄图再钻进树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住了一样,她怎么钻也钻不进去。
          薛文竹的手高高地举着忘了放下来,王先生也暂时忘了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吃惊地看着那个女子。
          “老……婆……?”
          柴油发电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只有四处弥漫的柴油臭味夸示着它的存在。灯自然也全都灭了,只有月亮半死不活的光还在努力发挥着它的作用。但是谁也没功夫去理它,大家只听见了王先生的声音。
          ——老婆!?
          ——他说老婆!?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明显是从树心里掉出来的女人,怎么看都最多只有三十岁的女人……又是齐刷刷的惨叫——
          “两个鬼呀——今晚死定啦——”
          “吵死了。”温乐源掏掏耳朵说。
          树干上伸出温乐沣的一只手,做出胜利的手势向他一摆。温乐源忍不住笑起来。
          女子砸了半天树干也没能钻进去,气急败坏地用力跺脚:“混蛋!谁让你占我地方的!给我滚出去!”
          她的个子不高,身材也只是普通,脸圆圆的,很可爱,但是和美丽二字根本沾不上边。
          薛文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揪住了王先生的领子:“你说她是你老婆!?就是你把她夸得世界无双的那个老婆!?美人!?从外到内都美丽得神仙一样的人!?谁也比不上的美人!?”
          王先生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了一边。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树心中掉出来的女人走去。
          “老婆……老婆……”


          89楼2011-09-24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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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过来,女子连连后退,背部贴到了树上。
            他伸出手去,想碰碰她,她却怒吼一声:“我不认识你!别过来!过来就杀了你……”
            王先生失望地收回手,喃喃地说:“你不是吗?对了……她已经死了……三年前就……”
            女子看着他失望的眼神,表情没有变化,眼角中却泄露出一丝心疼。
            王先生一愣,笑了起来。
            “对啊,我老婆已经死了,我现在该是给孩子找个后妈的时候了,再这么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变成老年痴呆……”
            “你个老东西!你敢——”女子蓦地一声暴喝,吼过之后才想起什么,大惊失色地用拳头塞住自己嘴巴。
            王先生从她口中拉出她的拳头,笑得更加开心。
            “我们结发近二十年,你以为离开区区三年我就会不认识你了吗?”
            女子张口结舌。
            “她就是……真正的美人!?”薛文竹好像还是不敢相信,不断地自问。
            “他老婆……”
            “果然是见鬼了吧……”
            “或者是妖怪……”
            “就像白娘子那样……”
            车上的人窃窃私语。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装死!”王先生忽然大声问。
            女子咬牙,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这个干什么!?”王先生气愤地把她的头拨回来,“我老婆三年前无病无灾的突然死了,三年之后又突然无缘无故地从一棵槐树里掉出来,你说我问这个干什么!”
            温乐沣从树心里钻出来,悄然回到自己的躯壳内。他的躯壳一动,睁开了眼睛。


            90楼2011-09-24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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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道行并不高明……当然,“做人”方面也是。
              “老婆,你说什么?文竹没有死?”
              “她白痴呀!”女子叉着腰继续骂,“好端端地跑到我寄居的槐树下面割腕自杀,身体被人抢救回去却留下了魂,怎么也不肯走。一个劲地说被你抛弃了被你抛弃了……”
              “我只是说他不要我了!”薛文竹再次大声澄清。
              “有什么不一样!”女子强词夺理地吼,“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她帮她复仇,还帮她再造假壳,分尸后埋在你们所有常去的摄影棚和外景地里,没想到其他人都被她的怨气影响到,只有你这个老东西——”她茶壶样指向王先生,“身上居然还残留着我的气!我几次去你那儿要收回都被你逃掉了,今天可好!我让你再躲!”
              “我真的是无辜的……”王先生努力辩解。
              “你无辜?谁知道!”女子又叫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一直想拍却一直没拍到的那个该死的女人是谁!和你结婚十几年却不给我拍半张照片是为什么!”
              王先生大张着嘴,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你……你不知道!?”
              “废话!所以我才要装死看看你到底是想和谁外遇呀!想不到你这个老东西隐藏得这么深!三年都没有被我抓到辫子!”
              “这女人……”温乐源在温乐沣耳边悄悄说,“真是笨到一定程度了。”
              温乐沣微微点头,手在槐树下的泥土中摸索。
              “你在找什么?”
              “那个……”
              “是你啊!”王先生绝望的声音震聋发聩,“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是因为每张照片都拍不到你所以才没办法给你拍啊!我儿子都二十多了还外什么遇!你想没想过这一点!”
              “啊……?”女子傻眼了,“拍不到?”
              “你以为谁都不知道你是妖精?你梦话都说出来了!我给你拍的照片上看不到你,给你录的像上也看不到你,甚至有时候在镜子里都看不到你!你生咱们儿子的时候下的是蛋!老抱着他在家里飘过来飘过去!你当我是傻瓜吗?我早知道了!”王先生气急败坏地用力晃她的肩膀,像要把她摇散,“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傻里吧唧的妖精!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不管天下有多少美人,我心里的美人只有你一个!我说这么清楚你听懂没有!你脑壳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猪脑吗!”


              92楼2011-09-24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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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久没更新了 ~ 那啥 ~ 有没有人在看?


                93楼2011-09-30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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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2 18: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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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乐沣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小心地从泥土中挖出来,拍拍土,攥在手心里,向还在发愣的薛文竹走去。
                  “怎么?还是不相信自己输给了这么普通的女人吗?”他笑着说。
                  薛文竹茫然摇头:“怎么会……”
                  “那是因为啊,这老头的审美观一遇到他老婆就不管用了。”温乐源跟在温乐沣身后,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微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懂吧?你不是他爱的女人,所以他才能这么一针见血地看出你的缺陷。不过被提出点缺陷也没什么,是不是?只要你确定你自己真的很美,而且以后会越来越美,那就努力成为让这老头后悔得捶胸顿足的超级模特吧。”
                  “我……还有机会吗?”
                  “有,”温乐沣伸出手,将手心中的东西递给她,“因为你还活着,还没有死。”
                  落在薛文竹手心中的,是一个洋娃娃的塑料小手,小手上还捆着一小束长发。这就是让温乐沣一直恶心不适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分尸、尸体,只是因为这是诅咒,而那个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的女孩,其实并没有死。
                  “原来……只是替身。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没有死……”薛文竹合上双手,欣喜地掉下了一滴眼泪来。
                  “我们会让王先生和他太太帮忙把你剩下的替身都挖出来还给你,你可以放心回去。”温乐沣向她鼓励地一笑,“你很美,还有无数的机会,请不要为一时的打击就放弃自己。那样世间就少了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太可惜了。”
                  薛文竹用力点头,半透明的身体发出了紫黑色的光,又逐渐化为白光的虹彩,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醒了以后,我们去约会吧!”温乐源对天空叫道。
                  “人家看不上你。”温乐沣说。
                  “别打击我嘛……”
                  温乐源不太在意地说着,走到车旁查看。按照他的猜测应该是昏了几个人了,不过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乐沣,你来看。”
                  温乐沣走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94楼2011-09-30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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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厉害了。”
                    ——全车十几个人,全体昏迷,无一幸免。
                    槐树下,那对号称夫妻的一对老男女在进行他们久别重逢的甜蜜之吻,幽静的月光洒在巨大的槐树上,在槐树下方制造出黑色的天然屏障。
                    温乐源扔掉嘴里的烟屁股,在脚下踩熄,又从口袋中抽出一根来点着,袅袅的烟雾循着细长的路线盘旋上升,形成如同艺术一般的曲线。
                    现在是深夜,只属于情人的时间,闲杂人等,自动回避。
                    不久之后,王先生的人物摄影作品《精》在全国大赛上获得了特别奖。
                    温乐源和温乐沣看过那幅作品,那是一个半截身体都长在一棵巨大槐树中的女人,她柔软的身体盘踞在树上,双手紧紧抱着树身,双唇做出轻吻的动作。
                    据说评委们从这幅作品中看出了人与自然,看出了人与神,看出了爱情,看出了母子之情,看出了连作者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的情。但温乐源和温乐沣知道,那幅作品只是在表现那个属于他的唯一的美人的无双美丽。
                    他所爱的,却无法用手中的相机拍摄到的女人。
                    温乐源和温乐沣在夕阳中的剪影只得了个三等奖,按王先生的话来说,只有拍女人的时候他才更会引出她们的美丽,至于男人嘛……
                    这一点就算了,不过有一件事温乐沣始终耿耿于怀,终于在摄影大赛的展览上问了出来。
                    “王先生,您得了特别奖,这下杂志社就不用倒闭了吧?”
                    一手挽老婆一手勾儿子的王先生春风得意,不加思索地反问:“倒闭?我们杂志社每年发行量几百万册,倒什么闭?”
                    温家兄弟一愣,霎时明白。王先生也在同一时刻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借口要见个老朋友,拉着他的老婆儿子在人群中穿行逃走。
                    “王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温乐沣无力地喊。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一个女孩穿着时尚的裙装站在王先生的作品前,出神地望着那上面的美人。
                    温乐源发现了她,露出一个微笑,走到她身边。


                    95楼2011-09-30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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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女孩轻快地走在大街上,享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惊艳目光。
                      幸亏还活着,幸亏没有死,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
                      第六章:以爱为名
                      T市的兴庆路上,有一栋名为绿荫公寓的老旧建筑。
                      那里常常有些奇怪的东西出没,很多人贪图它租金便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住进去--然后在知道实情之后落荒而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循这个程序,所以现在那里还住着不少客人。
                      他们并不特殊,也大多没有与他人不同的地方,只是一群普通的人,在一个不算普通的地方,过着普通的生活,做着普通的事。
                      何玉提着两个塞满蔬菜肉品的大塑料袋,在暴烈的阳光下困难地越过垃圾箱旁满天苍蝇的围堵,好容易回到了绿荫公寓的门前。
                      她站在公寓前面边种的法国梧桐下面的荫凉中,将塑料袋放在地上,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手指已经被塑料袋的带子勒出了深深的勒痕。
                      这两棵法国梧桐长得很好,但公寓里其他的住客们并不喜欢它,因为它占了太大的空间和阳光,让本来就已经很灰暗阴冷的公寓变得更让人难以忍受。
                      但是何玉喜欢它们,因为她以前的房子门口就种着一棵这样的法国梧桐。那时候她的丈夫还在,加上她与儿子,小小的三口之家总在那下面乘凉,不时爆发出快乐的大笑,幸福地体会着温馨的滋味……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又看了一眼法国梧桐铺散得挺括的树冠,又提起沉重的塑料袋,用背顶开公寓沉重的门,费力地挤了进去。
                      门外的梧桐树上,轻轻地飘落了一片绿色的叶子。
                      温乐源和温乐沣在阴老太太那里吃过饭,帮忙收拾干净才出来。--尽管温乐源根本不想干,不过在温乐沣的强迫下还是乖乖将所有的碗筷洗掉了。


                      97楼2011-09-30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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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出门前,温乐沣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屋里道:“姨婆,我们等会儿要出去喽,有啥要带的没?”
                        阴老太太在屋里道:“出去?噢,有哈!我等下写个单子,你们照着买。”
                        “知道了。”
                        两人答应着,正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前门却开了,一个脸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女性提着大包的东西困难地推门进来。
                        温乐源无动于衷,温乐沣却想都没想就慌忙过去帮她把门开得大些,接过她其中一个塑料袋。
                        “何大姐,又给儿子买这么多菜啊?”
                        何玉感激地笑一笑:“是啊,孩子要考试了,不加强点营养不行。”
                        塑料袋非常重,温乐沣接过来的时候都觉得臂膀猛地一沉,对她来说一定更不轻松吧?她脑后绑的马尾松快松开了,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她随意地用空出来的手捋了一下。温乐沣清楚地看见,她那只手的指尖部分已经被勒成了青紫色,手心也通红得像脱了一层皮。
                        他有些不忍心,又伸手去接她手中另外一个塑料袋,道:“这个我也帮你拿好了。”
                        何玉忙躲开:“别别别!你帮我提一个就行了!两个都让你提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
                        在两人的谦让中,一直等待的温乐源不耐烦了,大步走过来,从后面像强盗般抢走了何玉手中的塑料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向温乐沣伸出了一只手:“把那个也给我。”
                        “咦?我?这点没关系的……”
                        “快点给我!”温乐源不耐烦地说。
                        温乐沣犹豫一下,还是把手中的东西也全部交给他。
                        温乐源接过,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身走开,跨上上楼的阶梯。
                        温乐沣尴尬地挠头,对何玉道:“真抱歉,我哥他就这个样子,其实他人很好的……”


                        98楼2011-09-30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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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昕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像在考虑什么重要的事情,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被镜片映得有些扭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温乐源和温乐沣从来没有对面听过这孩子说话,他只有在被何玉打的时候才会发出哭声和求饶的声音,温乐源他们常常隔着楼板听到那凄惨的声音,却连去救他的理由都没有。
                          “怎么了?”温乐源按住自己想发脾气的声音,轻柔地问。
                          宋昕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插入衣服口袋,像要确认似的在袋中紧紧握住了什么东西,口袋鼓起了一个小小的拳头包。
                          虽然不知道他拿了什么东西,但是温乐源看得出他脸上明显写的三个大字——“别管我”。他不是温乐沣,没有那么多爱心来对待除了自己家以外的人,便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把东西放在门口就打算离开。
                          温乐沣和何玉上来得比温乐源想象得要快,他刚折回楼道门口,他们两个就上来了。
                          “东西呢?”温乐源问。
                          “门口,”温乐源转头对何玉道,“还有,你儿子已经回来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不进去,是不是丢了钥匙啊?”
                          他刚才在阴老太太那里就忍了很久的烟瘾,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来叼在嘴里点着,舒心地呼了一口气。真舒服……
                          听到儿子已经回来 ,何玉的眼中登时闪过喜悦的光彩,让她显得年轻了几分。
                          然而很快看到儿子畏畏缩缩地缩在门口的样子,面色又立刻沉了下来。
                          她转向他们,脸上又换了一副笑容:“真谢谢你们帮我拿东西,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上来可麻烦了……要进来喝口水吗?”
                          嘴里这么说,她脸上却不像是欢迎他们进去喝水的样子,反而更似急于将他们赶走去办自己的事的样子。


                          100楼2011-09-30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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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乐沣很理解她的心情,便也不再往前走,就停在楼梯口道:“东西已经送上去,那我们也就不进去了。今晚有足球赛,这会儿下去正好赶上。”
                            “是吗?真可惜,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温乐源最看不上她这样子,要不是温乐沣一定要他帮忙,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现在她要赶他们走,他求之不得。
                            “好了,乐沣,”他挽住温乐沣的脖子就往楼下走,“快回去,不然就真的赶不上了。”
                            温乐沣还想和她说句什么,却被温乐源强行拖走了。
                            何玉看他们下去,脸上立刻溢满了笑容,用好看的姿势摇摆着身体走到宋昕面前,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小脸,急切地问:“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吗?今天应该出来了吧?啊?你考了多少分?第几名?快告诉妈妈!”
                            宋昕小小的身体微细地发着颤,厚重镜片后的眼睛不敢与她热切的目光相视而左右躲闪。看着他的神情,何玉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笑容逐渐凝结,隐去,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声不响地站起身,打开门,将宋昕小小的身体踉跄推入,自己提起那两包沉重的袋子,费力地进门,用脚把门重重踢上。
                            当门完全关上之后,一个西瓜皮头的小男孩从地板下钻了出来,趴在门上,努力地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很安静,什么也听不到,他不死心,将脸与门板贴得更近,并非实体的耳朵和双手已经没入门板之中也不自知。
                            “你这是什么成绩!”
                            门板内突然传出的尖声怒喝像一把刀一样扎进门外之“人”的耳朵,西瓜皮头的小男孩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门内的声音可不管门外的人如何,继续尖利地刺穿门板,一针一针地扎出来。
                            “第十名!你这样还能考上重点中学吗!这种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丢人哪!——你懂不懂什么叫丢人!说!你自己说!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吗!你对得起妈妈吗?考不上重点中学你还有什么希望!我要你有什么用!没出息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啊!怎么不去死啊!怎么不去死……”
                            骂着骂着,怒喝变成了哭泣,声音也逐渐模糊起来,只听到巴掌间断地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亮而凄凉。


                            101楼2011-09-30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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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2 18: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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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始至终,没有听见宋昕的哭叫声,只有在女人哽咽的哭声中,孩子吸鼻涕的声音,证明了他还存在的事实。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怔怔地看着看不透那一边的门板,露出异常凄苦的笑容,身体逐渐沉入了地板之中。
                              “上面又开始骂了……”温乐沣打开自己的二手电脑,看着头顶不算很隔音的楼板说。
                              女人的哭骂声隐隐传来,刺得人神经不禁紧绷。
                              温乐源嘴里吞云吐雾,眼睛紧紧盯着电视里紧张的赛事,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昕昕的学习成绩那么差吗?上次我看他的卷子——哪一门来着?还考了98分,不错了嘛。”
                              温乐源又哦了一声,看也不看地将烟屁股往烟灰缸里按,却按偏了地方,在老旧的木板上留下了一道袅袅的轻烟,一个焦黑的痕迹。他自己却完全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当看到轻烟一缕从地板上袅袅升起的时候,温乐沣几乎昏了过去。
                              “哥!你看你把地板弄成什么样子了!这可不是咱们家!”
                              温乐源总算发现了自己的烟头在地板上造成的焦痕,却满不在乎地伸出脚指头在上面搓了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个小小的黑点嘛……”
                              “小小的——”温乐沣真的生气了,他啪一声放下电脑,叫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没关系没关系!知不知道昨天妈打电话来说什么?她问我们现在有没有工作,更重要的是——你这种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哪个公司都不敢要你!”
                              “只要温乐沣牌驱鬼公司要我不就完了……”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温乐源总算移开了自己看电视的宝贵目光去看温乐沣。本来他这个做哥哥的才应该是比较威严下命令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温乐沣面前却总是乖乖听话的那一个,这让熟悉他们的人都啧啧称奇,纷纷向温乐沣讨教驯化野兽的秘诀……
                              现在又看到温乐沣那双温和却固执的眼睛,他不禁又变得有些悻悻然。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样不是也很好?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求最好,但求舒服……”


                              102楼2011-09-30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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