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外语，因为阿棉的帮助，也渐渐轻松。
这次我们全校都震动了，所有班级都以我为榜样。
他们的理由是：不要小看高一高二学习平平，知识积累好了，到了高三，谁都可以迸发。
这件事弄得沸沸扬扬。
然后爷爷第二次来了。
这次他带着司机，开着他那低调的整车进口的黑色奔驰。
他早已知道我搬出宿舍，所以直接找到我们校长。
我被班主任诚惶诚恐地请到校长室。
班主任那现世的可恶嘴脸媚笑着：吴老，张校长，小吴过来了。
校长看到我，对着爷爷笑呵呵地说：你这孙子，低调地很啊，隐藏了两年，不容易。
爷爷的脸上很平静。
校长说：不过吴老，您也不能太让孩子压抑了，青年年轻气盛，就要多表现，表现才有挫折，有挫折才会有成长，您要总让他低调，危险是少了，挫折也少了，但是未来再遇到挫折还是没法克服。
校长果然是校长，做教育的人，总有一套让人信服的理论。

爷爷点点头，表示默许。
爷爷回去的时候，把我叫进车子里，问我：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可以。
爷爷看我一眼：你在生爷爷的气？
我说：没有。
爷爷呵呵一笑：孙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爷爷的苦心。你，很优秀。
我身躯一震。
十岁以后，爷爷几乎从没有夸过我。

班主任安排了一次调坐，按照成绩好坏，让大家挑选座位。
因为我是第一，所以我先挑。
我还是选了原来的座位。
因为我念旧，我还是喜欢那个陪我的地方。
阿棉考了十二名，小静考了第六。
班主任看我还选了以前的，表情很不自然。
他感觉我没有领他情吧。
管他呢。
但出乎我意料，小静挑到我旁边。
阿棉满脸愠怒。
阿棉问小静能不能让她坐原位？
小静说：我坐这里，方便问问题。
阿棉无奈，便坐我后边。

那晚小静和小诺吵架了。
是阿呆告诉我的，他说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看他们在楼下拌嘴。
小静好像说什么这都是为了大家的前途。
我心里一阵苦笑，看一看小静清秀的脸，此前那种无她便无世界的感觉，一点一点流失。
有时候累了，我向后仰，头靠在阿棉的书上。
阿棉不但不生气，而且故意将书摆的适合我的高度。
有时候她就用手捡我头发里的头皮屑。
头皮屑不多，我洗头比较勤，头发很干净，所以也没感觉什么。

生活在一种被关注的环境里，绝对没有普普通通的生活要好。
一开始感觉很新鲜很放松很舒服，但是久了，感觉很不好。
所有人和你交往，都感觉带着功利性。
没有朋友。
阿呆住校，因为我搬出去了，他很无聊，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偶然看到阿呆跟在我后边，我望见他，他远远跟着，我实在是无意看到。
他很慌张。
我叫住他，问他干什么？
他说：没事闲得慌，想走走，看看你家住哪。

阿呆学习不好，我曾经问他：你希望去哪里上大学？
阿呆说：我就混个高中毕业证，去南方当保镖。
我觉得很不该问他这个问题，心里不甘，又问：比这好一点的追求呢？
阿呆说：到学校里当体育老师。
我接着问：再好点呢？
阿呆便说：去部队当个特种兵。
阿棉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我特别忍让，有很多次我回头将她的水瓶不小心弄翻，她都只是哎呀一声，然后冲我笑笑。
我变得不喜欢那种文艺味道的女生，不喜欢安静的女生，而喜欢活泼的女生。
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安放，我便开始恋上阿棉。

2011年10月23日，继续。
我喜欢上阿棉，那感情像酵母一样发酵。
我把原来要送给小静的那块表带到学校。
“送你个东西。”
“什么？”
“你看。”
阿棉接过来，打开盒子，那块时装表很漂亮。
阿棉拿着看了半天，问我：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说：谢谢你帮我提高外语。
阿棉说：这个我不能要。
我问：为什么？
阿棉说：礼物太好了，我心领就好，你收回去吧。
我那时候从没有求人的习惯，也没有求人的心态。
我就收回去。

我不知道阿棉心里想些什么。
我不会猜女生的心思。
有一次做物理实验，在实验室的过道里，阿棉走过我旁边，我刚好一抬手，触到了她的胸部。
软绵绵的，我感觉一股电流流遍我的全身。
阿棉看了我一眼，我的脸红了。
这件事是在送表之前。
这块表两次都没有送出去，我以后送人礼物便再也没送过表。
这块表，被我高考结束后随那只伴我三年的派克笔一起扔进学校后河。

我越来越感到自己冒失的行为是不妥的。
因为此前平静的生活让我有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学习中。但是现在我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了。一周收到了两封信，都是想和我做朋友的。
这两个人此前我从未注意到过。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求交往的信件接二连三，甚至有一个男生，希望和我做朋友。
一开始我将这些信件当成战利品收藏在卧室里，后来干脆收一封丢一封。
我开始理解小静的行为了。
说不定我送她的那封信，她根本没看，她像对待之前一百封信那样对待我这101封。
没看，当然就不会穿红色运动鞋。
即便穿了，我也只是自作多情一场。

由于和阿棉的交往，我变得开朗起来。
甚至可以开开玩笑。
有一次晚自习，我问小静：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信吗？
小静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家人管得很严，我出了校门给丢了。
呵，家人管得很严。
严得直接可以和小诺谈恋爱了。
我便从那次再也没提起。
期中考试过后，语文老师在走廊里叫住我，问我这周末休息的时候有没有空。
我说：没有什么事。
语文老师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问：什么忙？
她说：这周末我批改卷子，没法接孩子，你帮我接一下她好吗？

周末下午五点，我按照语文老师说的地点，去幼小接到她的孩子依依。
依依的老师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吴晓阳。
依依的老师说：哦，你就是晓阳啊。刚才依依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们路上小心点。
我说好的，然后牵着依依，向外走。
这时候听见依依的老师在后边，跟另一位老师说：看，这就是吴晓阳，十一中那个一到高三就窜到全校第一的学生。
另一位老师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哦，就是他啊。
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在我们当地的教育系统已经传开了。

我把依依送到学校，语文老师正在办公室加班。看到我们来了，就招呼我坐下。
她一边埋头工作一边说：晓阳，今晚去我们家吃吧？
我说：不了，我妈在家等着呢。
她哦了一声，继续工作。我陪依依坐在一边，依依玩弄手里的小花，我拿起一本杂志在那翻看。
“晓阳，你今年多大了？”
“18.”
“哦，要多吃点，看你这么瘦。”
“嗯，呵呵。”
然后又是沉默。
到了六点一刻的时候，语文老师抬起头长出一口气：弄完了。谢谢你晓阳！
我说：不用客气。
她直视着我：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
我说：真的不用客气了老师，我家就在附近。

她好像有点不甘，但是又不能失了老师的面子求我。
我看出来了，她很希望和我一起吃饭。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好奇我？还是对我有好感？
我猜不准。
但是我想，若再说一次，我便去。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语文老师说：依依的爸爸出差了，我们娘俩做饭也吃不下，不如去我们家，我给你们做红烧排骨，也谢谢你语文成绩这么好，让我在这个学期刚开始就被教务处表扬了。
我说：那好，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语文老师姓瞿。
瞿老师的家住在市里一个不错的花园小区，她开着车上下班，生活不错。
我们班主任教数学，谁的课都占过，就是没占过瞿老师的课，不但没占过她的课，而且下一节如果是语文课，他甚至不敢拖堂。
听说，瞿老师的老公是政法系统的，他父亲是原来教育局的老领导。
瞿老师的菜烧得的确好吃，一个清炒土豆丝都是那么爽口。
我看着厨房里她忙碌的背影，曲线勾勒如画，长发绾髻，再看一旁在沙发上安静可爱的依依，我恍如这家的男主人，时光多走了十年，我现在正在家中陪伴着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