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闭上眼睛,周遭仿佛是魂魄的宇宙,魂为恒星,魄为行星,魄绕魂飞行,无数魂魄悬浮空中,有人的,有妖的,有鬼的。
玄夜屏气凝神,忽地用手一抓,身子未动,一魄却已经抓在手中了。玄夜再把魄用力掷向程英的身体:“去!”大喝一声,一魄归位,血线网上又多了个闪光的结点。
前两魄抓的极为顺利,但是四个时辰过去后,还有一魂两魄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刚才吵闹的夫妻二人坐在阎罗殿门口的台阶上,也不吵了,口也干了,舌头都木了,不时往里面张望。“我说黑白无常兄弟,我不申诉了,投个胎转个世也要排号吗?”男的问。
人有三魂,天地命,命魂最重要,命魂生七魄,天为阳,地为阴。命在内,天地在外。程英丢的这一魄就是阴魂,丢的两魄是中枢魄和气魄。中枢魄又名命魄,主转世。气魄又名臭肺,在喉轮上,主呼吸调节。
玄夜停下来,对神荼说道:“你去趟昆仑山琼华派,找一件她生前用过的东西,我用这物件做引子,如此寻下去犹如大海捞针。”
神荼想了想,解开程英的衣领,从程英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这就有。”神荼说。
鬼将玉佩本来就是二丫之物。现如今已经碎了,碎片上是鬼将的一双靴子,也分不清是神荼还是郁垒的,碎得已经完全不成样子,勉强铛琅在九龙缚丝剑穗上。
玄夜手持玉佩再次发送招魂大法。这一次地魄居然从玉佩里冒了出来。
“地魄主阴,居然藏在这至阴的玉中了。”玄夜感慨,不一会又将气魄寻回。唯独这命魄,又过了四个时辰,还是不见踪影。即使是玄夜也快支撑不住了。
“算了,若是她真有福气转世,到时再寻吧。”玄夜放弃,二丫的命运注定是要成为鬼木,不可能转世,如此命魄也就不重要了。
“可是三魂七魄不全,人便会久病。”神荼说。
玄夜手持玉佩,端详了一会:“我用这玉代替命魄注入程英的身体,如此三魂七魄也就齐全了。她醒来时,你要告诉她,这鬼玉可是不能再摘下来了。一旦鬼玉摘下,三魂七魄不全,灵魂就会脱离肉身,到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她。”
玄夜用鬼将玉佩的碎玉注灵,又用鬼蝉丝做线,挂在程英的脖子上,强行占了命魄的位置。
程英的气息终于变得均匀,但还是高烧不止。
“她现在是人身,得的是人间的疾病,地府阴冷,与她身体恢复无益,你带她回人间界吧。”玄夜对一直守在程英身边的神荼说。连续两日,都是郁垒一个人守门,神荼则昼夜不断的守在程英身边,玄夜也特批给了这个假。神荼和郁垒本来就是守护桃木的鬼将,玄夜将程英交给他们是情理之中,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接送程英的任务就变成神荼一个人的了。郁垒烦程英,他最讨厌麻烦的小鬼,不论她是女孩还是男孩,都爱生事好闯祸,郁垒能躲就躲,但热心肠的神荼却很喜欢程英。
“程英现在被梁国皇帝追杀,人间怕是没有他安身的地方。”神荼回答。
程英的家在堂邑县,但那里早已经被梁皇的人监视的密不透风,程英不可能自投罗网回去。
“还有一个地方可去。”玄夜说。
琼华派,夙汐很晚才睡下,她一直在等待紫英回来,因为玄震已经代表昆仑派提出了琼华让出玉虚峰的条件。
“汐儿。”玄夜温柔的声音。
“璇哥哥,是你吗?”梦中夙汐回答。
“汐儿,这些年过的可好?”玄夜问。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夙汐回答:“如果好,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心安理得早早离开,离开视你为亲生兄长的玄霸,离开我和玄真,离开当时还那么小的紫英!如果不好……你,可以活过来吗?”
梦中的玄夜发出一声叹息。
“汐儿,我想你能帮我一个忙,但却不能让紫英知道。”
“什么忙?”
“有一个人,生了重病,但他被朝廷追杀无处安身,我希望你可以让他在琼华派养病。如此是最安全,也最为稳妥的。”玄夜说。
“这样恐怕不好。此事重大,我必须与紫英商议,不能私自做了决定。如今琼华正直多事之秋,不管你说的人是普通人还是通缉犯,一个外人住在琼华派里总是不合规矩,前所未闻。”
“他不是外人。”玄夜说“他是我的徒孙,紫英的徒弟。”
“璇玑?”
“程英。”
夙汐从梦中惊醒,庆幸刚刚只是一个梦,却吓得她差点丢了魂。自从江都一战,见了程英的剑法,夙汐心中的疑问就一天比一天大,她私下也与玄真议论过,却不敢当着紫英的面再提那个名字。那个人的房间,住过的院落,如今也都帖着封条,再没人住过。
外面还是黑天,夙汐想起自己没关窗子,裹着被子走到窗前,放下支撑窗子的木棍。忽然听得外面有笛子的声音。
“璇哥哥!”夙汐立时兴奋起来,赶紧穿好衣服,一把抓起头发缠了一圈用卡子夹住,冲出屋外。
琼华派外面,一人身穿白衣立于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