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与奚仲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奚仲将军,请住手。蔡将军,也请停手。”女子的声音犹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神荼定睛观瞧,只见一蓝衣女子立于紫色雾气环绕之中,头戴珊瑚珠串,身穿广袖流仙裙,青簪翠屡,面若粉桃,怎生美得是仙女也会自叹不如。
“奚仲将军,蔡将军是紫英的朋友,此来并无敌意。”柳梦璃对奚仲说。
“蔡将军,神龙已托梦告知你的来意,请跟我来。”柳梦璃对神荼说。
神荼跟在柳梦璃身后,回忆起寿阳县柳宅的经历,那回廊中的女子可不就是柳梦璃,不论是容貌衣着,还是走路婀娜端庄的姿态,都是一模一样。难道这柳梦璃有分身的法术,一个在妖界一个在人间?神荼心中疑惑。
“蔡将军此来可为程英?”柳梦璃问。
“正是。”神荼答,同时慨叹这三神镜的威力果然难以揣测,不用说北海神龙已然知道自己的来意。
“神龙有话让我转告蔡将军。”柳梦璃又说。
“首领请讲。”
“叫我梦璃即可,既然是紫英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柳梦璃淡然轻声,举止十分贤德端庄。柳梦璃的贤德与程英的顽皮形成鲜明对比,程英那泼皮市井作风,一点淑女模样都没有,就应该让他转生成男人!
“神龙言,既已为神,就应斩断凡根,恒久的记忆容不下恒久的感情,一时迷失,幡然醒悟就好,且不可越陷越深,惹祸上身,到时就是一场劫难。”柳梦璃说。
“多谢神龙教诲。”神荼诚恳的回答。但是北海神龙的话,神荼却并不能完全解读,自己对程英有的只是愧疚,只是想保护她而弥补自己的过失,让自己良心过得去。他对她并无过多私情纠葛,蔡神荼一直这样以为,蔡神荼既然已为鬼将,既然决定永世侍奉神木,便不会动情。李鸢儿如此,程二丫也不例外。虽然郁垒和玄夜总是怀疑神荼的动机,但神荼自己明白他的动机真的很单纯。
神荼随梦璃进入一间紫晶石堆砌的宫殿,绚紫色的光芒刺眼夺目。
“蔡将军请在此稍候。”
柳梦璃走进内室,不多时拿出一张纸来。
“这是李济琛的药方,李济琛告知北海神龙,神龙让我传话与你,拿到药方且不要再寻他了。违抗天命,必遭天谴。程英的命,不是他一人的命劫,他已改天逆命,定会引起一场浩劫,将军还是洁身自保为上。”
药方在手,神荼松了口,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容易许多。如果这样容易,当初程英就不用爬阴山差点丢了小命了,真不知玄夜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维护他的徒孙还是想程英早死。
神荼待要谢别,柳梦璃发现了神荼腰间的香囊。
“将军的香囊……可是寿阳县得来的?”柳梦璃声音微颤,思绪掩藏在止水的容颜下。
“正是。”
“那卖香囊的夫妇,现在可好?”柳梦璃又问。
“首领是问柳县令夫妇?”
“是。”柳梦璃的声音不再像刚才的气定神闲,有一丝女儿家的欣喜凌乱。
“我只见到了柳县令,并未见到夫人。柳县令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好得很。也是偶然,路过回廊的时候听到下人说要随夫人外出采摘香叶,想必夫人也是腿脚灵便,耳聪目明。”
“那就好!那就好!”柳梦璃喜颜显露。
“首领……”神荼迟疑。
“蔡将军有话但讲来,无妨。”
“我在柳宅见到一个与首领一模一样的人偶,蔡某冒昧揣度,这柳氏夫妇与首领可有渊源?那人偶是否首领留在那里的?人偶的神色姿态与首领都是一模一样,且身上没有任何妖气,神荼实在是疑惑。”
“是梦见樽。”柳梦璃说:“没想到天河他们把梦见樽送给了我的养父母。”
“原来那柳县令竟然是首领的养父!”
神荼与柳梦璃越聊越近,柳梦璃问了许多人间之事,问了寿阳的近况,神荼只知道大概,问了天河的情况,神荼只知道天河眼睛瞎了。问了紫英的情况,神荼说起了琼华。
“一别四年,人间竟有了这么多变故。”柳梦璃面露忧伤。柳梦璃劝神荼劝的明白,可自己何尝不陷在情债。
“为妖为鬼,选择已成定局。既然我们肩负责任,便不能一己私情用事。因为我们还有要守护的存在。”神荼说。这是说给梦璃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他欠李鸢儿的已经不可能偿还,只希望有朝一日李鸢儿可以彻底放弃这段情,300年忘不掉,那么千年呢,终有一天她会忘记,她会找到更好的人,更好的归宿。而程二丫如果能顺利活到32岁,顺利投胎,也便不会再记得蔡神荼,不会记得这本不该存在的身份,不该存在的相遇。
蔡神荼的眼中也有一丝忧郁闪过。
不管是神,是妖,是鬼,只要拥有恒久的记忆,便不能拥有感情,因为情无法维持恒久,最后落得只有心伤。
“蔡将军,我亲手做了几个香囊,可否麻烦你带给我父母,带给天河菱纱,带给紫英?”柳梦璃最后要求。
“神荼定然不负首领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