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明年后岁,谁有谁无。”
龙葵帮紫英梳头,她纤细的手穿过他柔顺的发,轻轻将头发挽起,用发带扎紧。那藏于乌黑之中的几缕银色越发的闪亮了。他自己应该是知道的,知道韶华易逝,岁月留痕,只是他的心思,他的抱负,他的理念,可需有人知道?只是他的发因何染霜,谁又能明白?
月色临窗树
虫声当户枢
飞蛾拂夜火
坠叶舞秋株
琼华的四季并不分明,时光就在无声无息中悄悄而逝。坠叶落地为春泥,野草浴火而重生,只是人死,却无法复生。
“就算找到了她的转世又如何?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浅显的道理。
元武明白。然而紫英和龙葵却仍怀执念。不是不懂,唯心尔。
思乡谷的风仿佛真能带来故乡的气息,柔和的,静谧的,温暖的,家的气息。
“为什么一定要找哥哥?找到他,他也不再是龙阳。如果你想转世,我会帮你与魔剑分离。”紫英说。
龙葵只是摇摇头。她想找哥哥,这是她承受百年孤独,百年恐惧,百年痛苦而仍能坚持下来的唯一的理由。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有些记忆,她甚至已经记不清,太久而忘记,太痛而忘记,太惨而忘记。
“我想见他。”
心,在震动。剑灵与剑的主人是心意相通的。
“记得晋国有位上大夫叫伯牙,他有一位好朋友叫钟子期,伯牙的琴技非常高超,他鼓琴的时候甚至连马都会**倾听,然而子期死后,伯牙却摔断了七弦琴,从此再不弹了。紫英哥,你的玉箫吹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常能听到呢?若不是程姑……程英上次遗失了玉箫在这里,琼华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紫英哥是在等能听懂你音律的知己吗?”龙葵说。
“并不是每个人都为知己而鼓歌。”紫英却说:“琴瑟只是一种心境,心境在自然佳音传,心境不在也就无法再弹了。伯牙子期终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凡人演奏,只为发泄心中忧愤罢了,无所谓知己知音。况且漪澜曲,本就不是为知己而写。”
“漪澜曲的来历是怎样的?我生活几百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首名曲,是燕国宫廷的礼乐吗?很大气,又不失婉转,细节勾画细腻,听起来仿佛真能听见水波震荡,心弛神怡,定是很厉害的乐师才能谱出的曲子。”
“是我舅舅为我母亲谱的,一首家曲而已。”紫英说。
“舅舅?那就是紫英哥母亲的哥哥了?唉,兄妹啊……”龙葵若有所思。
“母亲和舅舅都是叶县人,那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在齐国和梁国的国界上,躲过了几次战争,因为没吃过多少苦,所以人们喜欢歌曲,喜欢风雅,喜欢享乐。母亲和父亲成婚的时候,舅舅将古琴还有漪澜曲作为贺礼送给了母亲。”
“漪澜曲原本应该是用古琴弹的?”龙葵觉得玄夜送琴给澜依总有伯牙对子期的意思,但这些话也不好当着紫英的面说,毕竟是长辈,而且都是已经逝去的人了。
“漪澜曲的主题是忘记。流动的水要忘记落叶的温柔,才能奔涌向前……”一个念头在龙葵的脑中闪过。
“小鸟,你又来了。”青鸾峰上,云天河打开窗子,一只灰色的杜鹃鸟飞到他的肩膀上,鸟儿的翅膀在阳光下闪耀着彩虹一样的蓝色,只是天河看不见,他只能听到鸟儿清脆的“布谷”声。
云天河小心地将小鸟捧在掌心。
“也真是奇怪,若是以前捡到小鸟,我一定会烤了吃的。可我却不想吃你。你虽然只是一只鸟,我却觉得我们似曾相识……”
小鸟将喙在天河的掌心磨蹭起来,云天河只觉得痒痒的。
“痒,痒……别闹了,我弄些小米来。”
云天河东翻西找,左碰右撞。
“上次紫英来带的粮食被我放哪儿了呢?”云天河用手挠挠头,一副无辜样。
“布谷,布谷!”小鸟飞到里屋的柜子下面。
“对,应该在柜子里!”天河找到了。
“你真是一只聪明的鸟!”










